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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食節(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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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食節(4)

怎麽會這麽貴?!

寧楚月見他們如此沒見過世面的樣子,笑了一聲,掏銀子道:“你們以為讀書貴在學費?是書本費,一看就沒買過書”。

賣書人也笑:“或者你們借書回去抄,一個月一輛銀子租金”。

何康與敦兒大眼瞪小眼,他們都是目不識蠢笨的,肯定要識字的人抄,於是目光又轉向寧楚月。

寧楚月連連擺手:“我可沒時間,你哥哥也就能鬼畫符的水平,也別指望他,我負責掏銀子就是”。

好吧。

二人雙雙垂眸。

回去路上,寧楚月懶得做飯,買了吃食打包回去。

何康咬一口燒餅,賤兮兮同敦兒小聲道:“我們家對你這麽好,你拿什麽報答?”

敦兒看著他不說話,看他要說什麽屁話。

何康悶悶先笑,再說:“給我家做童養媳才行,老家二麻子的媳婦兒就是這樣來的”。

“想得美”,敦兒扭頭躲開他。

兩個崽子一到家,寧楚月就馬不停蹄又出門了。

直到晚上回家,何笙已經做好了青菜雞蛋面。

三人圍著一個火盆煮湯取暖。

“哥,你做的真好吃!”何康朝他哥豎起大拇指。

“快吃吧你”。

寧楚月笑著搖頭,兄弟二人看來和好了。

他趁熱打鐵道:“阿康沒選上,明日敦兒去學堂拜夫子”。

“嗯”,何笙表情很平淡:“他跟我說了,不勉強罷”。

說完又瞪一眼何康:“明兒敦兒帶不下的行李,你負責下工後送過去!”

“好嘞!”何康很爽快地點頭。

吃過飯,寧楚月在門口喝茶,看敦兒幫何笙洗碗,半晌道:“阿康不念書,你就打算放任他?”

“不然呢,強迫他去學堂,我總不能搬板凳坐他後面逼他念書”。

“也是,”寧楚月點頭:“我怎麽覺得你突然變成那種通情達理的哥哥了呢”。

“……”。

將最後一個碗收進櫃子,何笙撐了撐酸疼的後腰,拍手讓何康與敦兒洗漱睡覺。

天熱,等目送何康回自己屋子後,二人先後沖澡躺在床上。

何笙渾身嫌熱,呼出的氣都燥熱難耐,往日貼著寧楚月的腳也躲得遠遠的。

寧楚月拿起枕邊蒲扇給他扇風:“明後兩日我不在家,要去那兒看一下”。

何笙頓了頓,只說:“下午出門就為這個?”

“嗯,買了點器具”。

說完,他見何笙半天沒反應,扯開話題:“再跟你說個好消息”。

何笙擡眼看他。

“屋後的羊肚子有崽了”。

“……”。

他擡起腫腫的腳,換了個姿勢,久擺不動血脈不通似的,僵硬麻木。

“懷得真不是時候,餵食的不在家,以後要隔三岔五才能餵它們”。

“呃…”,寧楚月用扇頂點他鼻尖。

他用大腳拇指勾了勾他的腳心:“不想讓我出門呢這是”。

何笙悶悶支吾出聲,沒點頭也沒搖頭。

寧楚月卻是明白了,他舍不得自己,於是無聲笑著攬過他:“舍不得我就說呀,咋這麽黏糊了,從前可是要獨自一人去羅狄的人”。

何笙額角抵著寧楚月肩膀蹭了蹭,無言。

“我想著趁娃出來前把西溝的事兒都弄好,算啦”,寧楚月低頭親親他額頭:“不去了,等娃落地我再去,省得你擔心”。

“去吧”,何笙眨眨眼,悄然拂幹眼角:“快去快回,也才兩日,我可以的”。

寧楚月長嘆一口氣,以後不知有多少個這樣的兩日。

他輕拍何笙的肩膀:“以後會好起來的”。

何笙卻沈默了,心知肚明不會的,不會比現在還好。

從此自己被孩子牽住腳,這個男人卻有天大的抱負,廣闊的天地,自己註定要為他守不知多少個日子。

不過他願意。

兩人沈默著溫存片刻,何笙沒忍住又開了口,心裏還放著一樁大事。

“現在輪到我給你說件事兒”。

“說罷,小話癆,一次咱們說個夠”,寧楚月放下蒲扇。

何笙舔舔幹燥的嘴唇:“七月初八,胡州百食節要開始,知道吧?”

“百食節都不知道,豈不白來胡州這些年”。

“哦”,何笙點點頭:““尹掌櫃下午找我,讓我試一試”。

“為什麽要你參加?”寧楚月立即反問。

百食節對他們而言,紀則銘就像一堵高墻,死死擋住他們做美食這條路上的光。

“尹掌櫃說吳東家也吃過我做的菜,都說好”。

雖然沒見過吳昌稀本人,得到這樣的評價,他真的很開心,還想再試一試。

見寧楚月依舊沈默,他忙道:“只做小食,很簡單的,不上擂臺,並不招眼”。

想了這麽多,寧楚月卻忽略了很重要的一點———何笙很想參加。

不過話說回來,尹壽濤的意思,也算吳昌稀的授意。

背靠吳昌稀,能否為他們搏出一個新可能,新希望?

良久,寧楚月低頭在他額上親了親:“既然想去就試一試,不過你要做好足夠的心理準備”。

“什麽準備?”

“可能被紀則銘借機再次踩在腳下,並且再翻不了身”。

聽罷,何笙連連搖頭,在黑暗中沈下腦袋:“不一定非要去,仔細想想,做準備什麽的,還挺費神”。

“我這麽說不是要你不去,”寧楚月嘆氣:“而是要你明白,萬一將來被他借題發揮,也不要害怕,更不要後悔,陷入自責”。

聽他這麽說,何笙忽然回憶起尹壽濤下午說的話。

“吳東家對你家那位…… ”,尹壽欲言又止:“惜才,誒,不過阿,主要還是你做的菜好吃”。

仔細想想,寧楚月一路從泥濘的雲峰走到繁華胡州,如今正當好年紀,卻受困受限,實在讓人不爽快。

他抱住寧楚月胳膊往裏枕了枕:“我有什麽好怕的,啥也不害怕,跟著你怎麽樣都不要緊”。

聞言,寧楚月忽然釋懷一笑,他把何笙想得太覆雜,倒顯得自己狹隘了。

“如此就報名參加,我全力支持你”,寧楚月無言笑道:“沒幾天了,能準備好嘛”。

“能!小菜一碟!”

“成語學的不錯”。

“嘿嘿,也不看師父是誰”。

黑暗中,二人抵額親了個小嘴,才安心睡去。

敦兒住學堂後,何康回來說話也少了,不過很快就投入到自己的釀酒大業。

何笙這邊忙忙碌碌籌備百食節,回家除了睡覺就是在竈臺上。

“我說,你就心疼心疼我兒子吧,他累了”。

寧楚月手凍得冰冰涼,搓熱後接過肉丸子,一口吃掉。

何笙瞪他一眼,安撫似地拍拍肚子:“你怎麽知道是兒子,萬一閨女呢,就不疼了?”

“都一樣的,只是中午打盹兒夢倒是兒子,就跟你透露下”,寧楚月在他脖頸處嗅了嗅,熟悉的味道,令人安心。

“哦”。何笙回答得很敷衍。

寧楚月咽下肉丸子,認真點評:“好吃是好吃,還差點滋味,才能脫穎而出”。

“什麽味兒?”何笙端著肉泥湊到他面前:“你聞聞,我配料還差什麽”。

寧楚月接盆放回案板,望著裏面翻白的肉泥:“你的蒸肉丸子放了地瓜泥,吃起來特別嫩滑爽口,但我覺得可以加點酸或者辣什麽的其他味道,促進下食欲”。

旁的丸子大多也是這個味兒,最多會淋上辣椒油。

“配點醋?”

“得方便客人隨吃隨拿,你這種攤位估計都不會擺幾張桌子,客人拿著丸子邊走邊吃,單配醋不太好”。

“那咋辦?”何笙摳摳鬢角,眼珠子來回在案板上掃。

“多擺幾種蘸料讓客人自己選”,寧楚月忽然想道:“買點香櫞回來,其他的炸物都可以淋,加了蜂蜜還能做冰鎮喝水”。

何笙眼角彎彎,擦手道:“馬上去買!”

“急什麽,雜貨鋪子這個點早關門了”,寧楚月拉住他。

何笙擡頭,才註意到已然全黑的天色。

“阿康這個臭小子怎麽還沒回來,”他遲鈍地發現。

何康三天的新鮮勁兒還沒過去,何笙試做的點心還沒放涼,他就屁顛點兒地非要給敦兒送。

“哥,回來啦!”

人不經念,何康叩響門,抱著一個小陶罐。

寧楚月挑眉看他手上的東西:“拿的什麽?”

“小婉姐姐做的腌胡桃,特地給你的,她可真是人美心善”。

寧楚月先奪過陶罐,打開看了看黃色腌漬果肉:“一個胡桃就收買你了?明兒帶你們去買,胡桃、楊梅、李子各來兩罐”。

何笙無奈搖頭,繼續揉面團子。

何康卻哼哼往火上澆油:“將來必須找小碗姐姐這樣溫柔的姑娘做媳婦兒”。

寧楚月伸手彈他腦門,嘖一聲:“不要你敦兒哥哥了?”

“那是兄弟!兄弟和媳婦兒能一樣嗎”。

寧楚月悶笑:“嗯,是兄弟,一個被窩睡覺的好兄弟”。

越說越離譜。

何笙刀刀他才閉嘴。

蜜漬的胡瓜是酸甜口的,很是開胃,何笙吃個不停,飯都沒入嘴。

至於香櫞,第二天上工的時候,抽空出去買了七八個回來。

做出的油炸小食沾了,的確口味獨特,翠食居的人吃了都說好。

很快,七月初八就來了。

百食節前四天就在美食街上,每個參賽的攤販都掛著一面紅色旗子,上面寫“食”字,每隔十個攤位就有一個臺面,是胡州官府支棱的,每個在參賽攤位買的客人,憑借攤位發的木牌可兌換一個李子或其他小水果,如此便可計量比賽成績。

翠食居支起來的名字沒變,“翠食居”的招牌趁機還可以宣傳一波。

畢竟平日裏像碧海雅閣、華興酒樓、翠食居等這樣的大家,是很少在美食街上出現的。

因此沒去過酒樓的很多客人都會來嘗嘗鮮。

尹壽濤安排來了四個人,

包括何笙與楊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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