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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食節(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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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食節(2)

第二日何笙與寧楚月起了個大早,他洗漱完第一件事就是掀開棚子布簾。

看到被窩裏熟睡的何康,先松一口氣:“快起來,幫忙運東西”。

何康剛爬起來,與門口漱口的敦兒暗暗眨眼示意,早上他們的掩飾是多麽成功。

敦兒無語吐出鹽水,翻了個白眼。

收拾完畢,寧楚月赤膊拖著一板車牛肉趕往翠食居,何康則在前面趕馬車,馬車也是滿滿當當的牛肉。

“你們想吃啥?”

何笙與敦兒在兩邊看顧些馬車與板車,優哉游哉經過一排排熱氣騰騰的早餐鋪子。

何笙肚子餓得咕咕直叫,先給敦兒和自己買了兩個燒餅。

何康看得直羨慕,真是懷戀從前自己生病的時候,哥哥百依百順,現在他的好兄弟敦兒倒成了現在家裏的寶貝疙瘩。

哼。

何笙一眼瞪回他的小動作,收起咬了兩口的燒餅,滿心歡喜地穿梭在美食之中。

來這兒這麽久,他很少在外面買早飯吃,都是在家裏吃或者閣裏,早就饞它們了。

寧楚月停下板車笑笑,哪裏不明白何笙的心思。

他捂肚子道:“好餓,感覺能吃一頭牛”。

“好辦!”何笙激動得差點跳起來:“我和敦兒去買,你們等著”。

原地歇息片刻,寧楚月好笑地看著何笙帶敦兒逛遍了整條街,不停地買買買。

最後提回來的全是單份,勝在品種多。

“敦兒,你們想吃啥?”

何笙把一大袋子東西放到地上,等敦兒也放下滿手的吃食,決定他們先挑。

何康噔噔噔停好馬車跑過來,嚷嚷道:“我想吃餛飩、胡餅和油條!”

“來,給你們”,何笙把東西提給他們,順帶一碗豆漿也給了。

他同寧楚月坐到一邊石階上,咬一口包子,剩下的遞給寧楚月,還沒咽下又迫不及待嘗口豆花。

甜口的豆花只吃了兩口,又給寧楚月了。

寧楚月大口咀嚼牛肉包子,還沒來得及咽下,甜豆花又轉移到自己手上了。

“……”。

“我來嘗嘗碗糕”,何笙看寧楚月吃東西,好不滿足,開心地揭開碗糕嘗了一口。

“嗯!這個好吃!”他朝寧楚月擠眼睛,舀起勺子示意他嘗一口。

“胡州就是好,早食品類就有這麽多”。

“好吃你就多吃點”,寧楚月含糊咽下碗糕,目光落到何笙露出的腳踝上,心下沈了沈。

“怎麽腫成這樣子了?”他皺眉問。

何笙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腳,楞住一瞬,隨即拉下褲腳遮住:“沒事,不疼”。

“生個娃咋這麽不容易”,寧楚月嘆氣再次感慨。

他移開視線,他知道這些苦自己只能說說,替不了何笙受罪。

“我不覺得苦,我樂意”,何笙笑笑,挽著寧楚月結實的胳膊:“你要還想要,我還願意生”。

“一個就夠了,好好陪伴他長大”。

寧楚月把空掉的豆花碗放到地上,不給何笙說話的機會,往何康他們那邊去:“我看他們吃得怎麽樣了”。

“嗯”。何笙埋頭含口碗糕,其實……他養大何康,對養孩子這件事,也不是很鐘愛,只要寧楚月不介意,他怎樣都行。

何康那邊把東西吃得幹幹凈凈,四人再次趕路,好在很快就到了。

“今天早上尹掌櫃不在,你們把肉推進屋就行”。

負責後門守門的男人朝何笙點頭笑了一下,指揮他們把肉拖到左邊那個空房間,等尹壽濤看了再入庫登記。

既然尹壽濤不在,寧楚月他們把牛肉運進屋,便打算離開。

望著頗為大氣的翠食居,寧楚月一時感慨萬千,從前來這裏都是為了吃飯,如今和後門那些運菜的勞工們混入其中了。

寧楚月帶著敦兒回家,何康則自己往花朝菜坊趕。

何笙進肉庫檢查核對了細目一遍,回到廚房整理完案板,開始切蘿蔔絲,天熱得慌,今日準備做個開胃小菜幫助大家增進食欲。

刀刀爽利落案,蘿蔔切成桔梗粗細,勻稱齊均。

他抱著鹽罐子隔壁的林大娘:“大娘,鹽不夠了,給點兒吧”。

林大娘翻出密封陶罐:“做啥呢?可勁兒造鹽,這個月的份例快超了”。

何笙把鹽罐子接到大陶罐底下:“想著中午給大夥兒一盆麻辣蘿蔔絲,天氣熱都不下去飯,可不沒力氣幹活嘛”。

林大娘嘴角上揚許多,舀出一大勺子往他罐子裏去:“方才也不是說你,領鹽的人多得去了,主要是那二師傅,沒上幾個菜,凈顧著上我這兒領鹽,我看是不是他中飽私囊,偷偷攢私貨了”。

何笙捧著罐沿邊的鹽巴,攏進罐裏:“誰敢做這樣的事,還不被東家趕出去,一日飽和日日飽,我們懂得”。

林大娘哼哼兩笑:“在咱們廚房做事,日子久了,心裏不想偷,手也會了,沒幾個人能忍住”。

何笙不想跟她扯遠,抱起罐子道謝:“多謝林娘子,待會兒做出來第一個給您嘗,您給提點提點,我的手藝還是比不上您”。

林大娘擺手笑笑:“喲,哈哈,可不敢提點,在掌櫃那兒一提到做菜,除了大師傅,可就是你”。

“您吃的鹽比我吃的米都多,我那是瞎胡鬧的玩意兒,謝謝大娘,我走啦”。

“誒,慢點兒”。

回到案前,開始撒鹽腌制蘿蔔絲,趁著空當何笙又洗了白菜燉煮廚房挑剩下的肉,有雞翅,雞爪,小塊兒肥肉什麽的,一鍋亂煮。

肉剛煮上,那邊腌蘿蔔絲就該撈起來擰幹水分了。

大蒜沫、紅辣椒、黑芝麻調和後,淋上刺啦刺啦響的滾油,混合後的獨特香味撲鼻而來。

何笙扭頭嗆咳兩聲,最後拌入醬油和香醋,一大盆涼拌蘿蔔絲就大功告成了。

白菜燉肉做好,又開始洗鍋炒青菜,今天是葉兒菜,農戶早上剛送來的,沾著水汽特新鮮脆嫩。

閣裏大家夥忙活完,已經未時末刻,各自端著飯碗湧過來。

竈臺地下還溫著火,鍋蓋一揭開,大家夥兒香得都要敲碗了。

“寧笙,你來之後,我們天天跟下館子一樣,真是太幸福了”。

“就是就是,我的嘴巴越發挑剔,有時候回家都吃不慣。”

何笙笑笑,鍋鏟和了兩下,正要給第一個人打飯,後面楊米安疾步走來,提著一個梨花木食盒。

前面排隊打飯的人見到梨花木食盒,紛紛收起自己的碗後退讓步。

這是尹壽濤專用的食盒。

楊米安拿出來兩只碗遞給何笙,小聲道:“掌櫃要打兩份,不要米飯”。

“哦,好”,尹壽濤許久沒來這兒吃飯,何笙倒楞了一下,隨即打菜道:“蘿蔔絲要嗎?”

楊米安掃一眼鐵鍋:“都要”。

“嗯”。何笙點著頭,很快打好兩份給楊米安提走。

接著他又勻出一份親自給林大娘送去,招呼另一個婆子給大家打飯。

從林大娘那兒送飯出來,他得了把冬瓜糖。

笑滋滋地揣到荷包裏,含了一小塊,心裏甜滋滋的。

他想起和寧楚月成親的時候,也是一把冬瓜糖。

時間過得可真快呀。

他悄悄在衣服底下摸了把圓滾滾的肚子,如今孩子都要落地了,仿佛才和寧楚月成親一般。

何笙去倉庫轉了圈,回到竈臺百無聊賴。

沒閑下太久,他就看見楊米安扛著袋子進來,放下抹布走過去:“咦,楊大哥,你搬啥東西?”

“笙哥兒,來的今年的新面粉,可香了”。

後面跟上來的抗袋子男人替楊米安答道。

“哦”,何笙跟著楊米安直到他放下袋子,圍著袋子不舍得走:“掌櫃看過了?這些”。

“嗯,讓扛幾袋過來用,其餘都搬倉庫了”。

楊寺年看他眼巴巴兒看袋子,隨手扯開自己扛地上的那袋,笑道:“貴安新出的小麥,看看,這顏色,香味兒,做一鍋疙瘩湯絕了”。

面粉呈淡黃色,何笙抓一把捏在手心,松手後,面粉隨之散開。

是好面粉。

他腦袋一轉,隨即掏出那把冬瓜糖。

也許可以……

說幹就幹,何笙開始揉面,搗碎冬瓜糖,拌入芝麻和飴糖。

面粉揉好後又打了兩個雞蛋進去重新捏。

“做啥呢?”

何笙回頭,是尹壽濤。

“尹掌櫃”,他忙擦幹凈手,垂下腦袋:“沒事瞎琢磨小食呢”。

尹壽濤看了眼案面,分量不大。

他遞出一個信封:“牛肉不錯”。

“多謝尹掌櫃!”何笙歡喜接過信封藏入袖口。

“嗯,這個有多的麽?”

尹壽濤欲轉身,又瞅眼案板。

“啊?”何笙悻了一下,點頭:“有…有的”。

這點兒面和冬瓜糖,最多做五個。

“待會兒給我也嘗嘗”。

“好的”。

何笙剛好包完五個還沒想好名字的餅,放到泥爐上,加柴火開始烤。

一炷香的工夫整理完竈臺的殘餘,他去趟茅廁,凈手後揭開泥爐蓋子。

熱氣撲面而來,帶著獨特的麥香。

餅的外皮呈誘人金黃色,何笙撚著指尖掰開一小半,裏面薄如綿紙的油酥。

一入口酥松香甜,何笙瞇瞇眼,飛快用油紙包了一個送到尹壽濤屋裏。

掰開的那個進了自己肚子,剩下的兩個切成小塊,分給大夥兒嘗了。

大家都說好,特別是楊米安,捧場道:“我從沒吃過這麽好吃的餅,叫啥名字呀?”

何笙瞅著淡黃色的糕心,脫口而出:“蜜糖包”。

“蜜糖包?”

“嗯”。

很快,蜜糖包就在翠食居傳開了,好些人還來問做法。

何笙忙完晚上回到家,將賣牛肉的錢交給寧楚月。

是一張四百兩的銀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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