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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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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浴

石壩子是迎接雲峰清晨第一縷陽光的地方。

山坡上很早就有了點兒太陽的晃影,似乎老天爺也很眷顧,這幾天的天氣都格外好。

何康在一旁吃石滾蛋,拽著各種花花草草,編織著花環。

“編了要送給哥哥嗎?”何笙俯身將金線咬斷,看了眼何康。

何康攥著花環往身後背,說是花環,只能算草環,這時節雲峰路邊只有一種白色小花還在盛開:“下一個給哥哥”。

“那這一個給誰?”

何笙站起來抖抖喜服,原本青綠喜服為了增加美感,外層沿邊接了半寸正紅纏枝蓮的布料。

但他仍舊覺得不對稱,想動手在紅綠邊相接的地方再繡一層簡單的雲紋,這樣整體更好看。

何康低低說了一聲:“給滿壽少爺”。

何笙撚了撚金絲線,好奇道:“你掛念滿壽少爺是好事,可哥哥覺得,你也得交別的朋友”。

“不好”。何康固執搖頭。

何笙無奈嘆氣,說一句“你玩兒吧”,便埋頭仔細修改喜服。

晌午過去兩刻鐘,喜服才改好收工。

他展開寬大厚實的衣服給何康看:“好看嗎?”

何康早就編好花環,坐在路邊自個兒玩鬥草,將細長的草拴在枯木枝上,另一個穿過去,拉得不亦樂乎。

他回頭看向何笙,想象哥哥穿著它的模樣,不由豎起大拇指:“這顏色襯哥哥的白皮膚,比桃花姐姐的還好看”。

隔壁的李桃花成婚,是何康最近一次吃酒,當時他見了一身喜服的李桃花,眼睛都舍不得挪開。

得到這樣的誇讚,何笙放心地兜著喜服轉身:“一會兒哥哥給你做好吃的”。

“耶!”

何康扔下草,跑到何笙跟前圍著他躥到竈臺旁邊,早上吃了幾個雞蛋,肚子時刻準備海吃海喝一頓。

他翹首以盼哥哥的美食。

這位正在興頭上的好哥哥,大約一刻鐘就燒出一盤野菜煎雞蛋,還有興致地烙了兩個香噴噴的牛肉餅,外加一大碗牛肉丸子湯。

“哥,你得給我做一輩子飯”。

何康邊吸吸呼呼地吃,抽空騰嘴要求道。

“那不得吃膩呀”。

何笙好笑,對牛肉餅和煎雞蛋沒什麽興趣,倒了點丸子湯,小口抿著。

“吃不膩!”何康否認:“楚月哥哥都吃不膩,我怎麽會吃得膩!”

何笙曬他一眼:“你也會拍馬屁了”。

何康咬口牛肉丸子,汁水直冒,他嗦嗦嘴道:“我說的都是實話,不信哥哥可以去問楚月哥哥,他是不是這麽說”。

“油嘴滑舌”。

何笙放下筷子,陪何康吃完飯,何康困到床上去睡午覺,他則慢吞吞在竈臺邊收拾碗筷。

“何笙,你來!”

山坡下又傳來熟悉的聲音。

何笙放下絲瓜饢,看向下面拼命向自己揮手的林二鬼。

林二鬼手上攥著荷包,轉得不亦樂乎,一邊快步朝坡上走來。

何笙手都來不及擦,沖出去阻止道:“我弟弟睡覺呢,林二哥有什麽事?”

“怎麽每回來你弟弟都在睡覺?”林二鬼哼哧兩聲,叉腰站在半山坡上:“給你送錢來,你還把我當豺狼虎豹麽”。

何笙微楞,明白過來可能是來送繡品利錢的。

二道販子還能剩多少錢給他。

“也沒多少錢,林二哥留著吃酒罷”。

何笙笑著擺手拒絕。

林二鬼把荷包遞向前方,繼續上坡:“誒,你可別拒絕,我雖然貪財,細水長流的道理懂”。

何笙往下迎了幾步,二人在路口站停。

“你數數,我可是和你對半分的”。

何笙接過荷包,掛在食指上微微一沈。

他不急著打開,林二鬼自動介紹道:“裏面有二百文”。

隨隨便便八條繡品,換來二百文。

何笙心下微驚,面上依舊保持淡定,食指勾緊荷包:“那就多謝林二哥了”。

說完,他轉身欲走。

“誒誒”,林二鬼出聲攔他道:“下次你能給我多少貨?我全要,你嫁人了,我就去芭蕉坪找你”。

“………”。

何笙摸摸荷包底部凸出的銅板印子,擡頭問:“林二哥好生厲害,到底用的什麽法子輕而易舉賺四百文”。

“一般人的確接觸不到布行總商”,林二鬼挑挑眉:“我可花了不少心思”。

何笙擡手邀請林二鬼上行幾步,往屋外木椅子上坐:“如何個心思法?”

林二鬼一臉受用地坐下來,滿臉得意:“我同一家店鋪老板接洽數日,給他不少好處,他才願意幫我聯系雲峰足足八家布料總商戶,一家一家都給看了,都很滿意,只有一個問題”。

看來林二鬼也接觸不到他所說的布料總商。

何笙沈默一瞬,自問送出的繡品還算入眼,就是在行家面前,也不會挑出大錯,不由皺眉問:“什麽問題?”

林二鬼嘿嘿笑說:“———就是量太少”。

好吧。

何笙瞟他一眼,一不小心讓林二鬼拍了個馬屁。

“所以我就跟這些老板們說是先給個樣品, ”林二鬼鼻孔朝天地攤開手,比了個捏錢的手勢:“大老爺們隨手給我五百文,說下回………”。

林二鬼戛然而止,捂住嘴不再說了。

好家夥,吞了五十文錢。

何笙面露笑意,剛要想說什麽遮掩過去尷尬。

屋裏傳來一聲:“哥哥,口渴”。

“來了來了”。

何笙順口道:“多謝林二哥跑一趟,下回我攢多點直接來找你,就不留你吃完飯了”。

得到保證,林二鬼雖還想再說話,也忍住了,看著何笙進屋,只得悻悻下坡離開。

下午何笙將家裏收拾一遍,上了許多炒花生和四色喜糖擺盤,然後開始燒水。

雲峰習俗成親前要大沐凈身,從頭到腳。

何康加入燒水的行列,幫哥哥足足燒了十壺熱水。

兌完涼水,天都黑了。

何笙在屋裏的大桶裏泡著,神色舒緩愜意。

何康在外間端著盤子吃得不亦樂乎,半盤炒花生,半盤喜糖。

“哥哥,明天楚月哥哥真的會來接咱們嗎?”

何笙攥著帕子細細擦脖頸,想盡量擦白凈些:“當然”。

“要是他不來呢?”

何笙將帕子松開,任它浮在水面上,很奇怪何康為什麽這麽問。

“你擔心楚月哥哥不來接咱們嗎?”

何康抿抿冬瓜糖:“我總覺得明天過後,哥哥你就不一樣了”。

具體什麽不一樣,他說不上來,就是覺得何笙會變,不再將他放在第一位。

“傻話”,何笙放心笑道:“你到哪裏都是跟著哥哥,以後會變成兩個哥哥一起對你好,直到將來你遇見喜歡的人,成了自己的家”。

何康急著否認:“我不成家,永遠和哥哥在一起”。

何笙抓起帕子擦小腹,忽然盯著下方的哥兒痣,渾身僵住———它什麽時候變成肉粉色了?幾乎快要與周圍皮膚融為一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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