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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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周浩沈親自在竈臺上提水壺燒水，何笙眼疾手快過去接過來：“我來吧，周大人”。
周浩沈瞧了何笙一眼，負手走出火房，同寧楚月往外間的石桌上走。
“這次去木錯山，路上遇到了好茶，給您捎來兩斤”。
寧楚月一邊遞出雲清茶。
周浩沈接過茶葉，打開包裹輕嗅一口，瞇眼道：“喲，好茶，可不便宜吧”。
“大人喜歡，花再多錢，楚月都覺得值”。
這不是客套話，在他眼裏，周浩沈是亦師亦友般的存在。
周浩沈偏頭低咳兩聲，將茶遞給敦兒：“收到櫃子裏”。
“是，義父”，敦兒抱著茶葉跑了。
寧楚月看著敦兒的背影，好奇地問：“這孩子……”。
“從胡州回來路上撿的，看他可憐”。
寧楚月頗為感慨：“大人一直都是這樣，心懷慈悲，當初在胡州接濟我，也是如此”。
“誒，莫要再提往事”，周浩沈擺手，看著何笙提水走來：“咱們還是喝茶，莫嫌棄我的粗茶才是”。
“大人家的茶，可是千金難求，現在有機會多飲幾杯，一定要喝好”。
“哈哈哈，你這嘴甜啊”。
說笑著，何笙給他們倒好茶，又從他們的包裹裏翻出來梅菜小燒餅，放到桌上：“大人嘗嘗，喝茶配著吃我自己做的小燒餅”。
“手巧喲”，周浩沈看著滿滿一盤燒餅，讚美道：“你的手藝在胡州可是出挑的，將來不愁沒飯吃”。
“多謝周大人誇獎”，何笙說完將剩下的牛肉拿出來，也不打擾他們談話，去找敦兒吃東西。
待何笙離開後，周浩沈飲茶道：“你的信，我看了”。
“大人覺得如何？”寧楚月臉上的散漫斂了幾分。
“挺好，我很為你今日取得的成就高興，只是……”。周浩沈欲言又止。
“只是什麽？”
“你太順了，楚月，一路算得上順風順水，反倒要更加謹慎”。
“我吃的苦可不少呀”，寧楚月冤枉：“大人，我因為母親離世，在家備受後娘欺辱，小小年紀，遠走胡州，一番千辛萬苦才取得如今一點點成績，哪裏算得上順風順水”。
“那是你從未向下看別人的苦難，可謂是貴人與機遇接踵而至，不然你一個外鄉人如何在偌大胡州紮穩腳跟？”
寧楚月含笑：“的確離不開大人的用心栽培，楚月一輩子銘記在心”。
周浩沈拿起一個燒餅：“倒不是這個，我只是希望你未來小心謹慎些，不要將你現在
取得的成就歸咎於理所當然”。
寧楚月雖然一時不能理解，還是拱手道謝：“多謝大人提點，楚月定當牢記”。
談到此處，二人各自吃了一塊小燒餅，鹹淡適中，比較爽口。
周浩沈拿帕子擦手道：“紀則銘這個人，你應該跟他打過交道，什麽感覺”。
寧楚月想了想，用兩個詞概括道：“剛正不阿，不偏不倚”。
“你覺得好，還是不好？”
“好，也不好，總體上不太好”。
寧楚月中肯評價，一個僅僅依靠公正，或者是心中的判斷作為為官之道，對他們商人來說，麻煩矣。
就比如周浩沈，他從不是不偏不倚之人，對自己偏愛得十分明顯，兩人之間你來我往，彼此感恩，建立了深厚的情誼，不失為美事一件。
“我大概一時是回不去了，你要萬分小心，實在有難處，回來找我”。
寧楚月眼睛一酸，對於周浩沈的丁憂，除了可惜之外，還有難過，難過他失去母親，難過他離開屬於自己的政場。
這邊情感正濃，何笙那邊卻聊得火熱。
他把剩下的吃食全部拿出來，切了牛肉夾在饅頭裏，看著敦兒大口大口往下咽，咀嚼都來不及，欣慰極了。
“別急慢慢吃，還有呢”。
敦兒因為吃食跟何笙迅速拉近距離，很舍不得地勻出一個饅頭遞給他：“我好久沒吃這麽好吃的了”。
“周大人在家你們吃啥？”
敦兒頓覺嘴裏沒了滋味，放下饅頭：“義父胃口特別不好，喪禮過後，剩的那些菜我們吃了好久，後來我做些簡單的吃食，他基本也只吃幾口”。
何笙回想起祖母剛離世那會兒，自己也是這樣，安慰道：“是這樣的，過些日子會好，你好好照顧周大人便是”。
“嗯”。
見他吃的差快不多，何笙站起來想去前面看看，好問他們需要什麽。
敦兒連忙拉住他：“讓他們多聊會兒吧，義父好久沒這樣開懷了”。
“也好”。
寧楚月與周浩沈一壺茶喝完，小燒餅正好也吃完。
二人聊到了下午，不時傳來笑聲，在一片沈寂的周宅裏，格外醒耳。
何笙則在廚房裏教敦兒做了幾道簡單好上手的菜：蛋花湯、肉粥和土豆肉絲。
寧楚月站在遠處看著，何笙挽起袖子，一遍遍耐心教著敦兒，渾身一股子溫柔勁兒。
他不禁心裏暖暖的，未來發生什麽又有什麽可怕的呢，唯一能抓住的就是當下。
“走吧，回家”。寧楚月溫笑喚道。
“講完啦”，何笙看見他，將手裏的土豆放下。
“嗯”。
“等會兒，我洗個手”，何笙眼角彎彎笑。
“好”。
二人不一會兒同周浩沈告辭，雙雙趕回芭蕉坪。
何笙在他懷裏動動，總覺得背上有什麽膈應，不舒服。
“你懷裏藏得什麽，硬硬的”。
寧楚月淡笑：“你猜”。
“又賣關子”，何笙小聲嘟囔著，自己扭著胳膊去摸，碰到的是四四方方的紙。
拿出來是一個信封。
“嗯……”，何笙醞釀著，想快速辨認出上面很有書法氣息的字。
“報……慶來……書！”何笙的尾音托著驕傲，仿佛認出了世界上最難的字跡。
“不錯”，寧楚月點點頭，策馬加快前行道：“再考考你，知道慶來是誰嗎？”
何笙將信封塞回寧楚月懷裏，仰頭看他：“誰？”
“胡州戶曹史”。
何笙第一次聽說：“那是什麽官兒？”
“分曹治事，他之前分在胡州保縣一帶，如今馬上要調回主城”。
何笙想了想：“有何不同？能與紀則銘抗衡嗎？”
“那倒不能”，寧楚月搖頭否認：“重要的是，這個官兒是周大人為太守時，親自任命”。
何笙將他剩下的話說出來：“所以周大人給即將來胡州城的慶來寫這封信，說你的好話！”
“總算開竅了”，寧楚月看了看天邊漸暗的天色，低頭親親何笙頭頂心，雙臂微夾住他：“坐穩了，我要稍微快點，不然趕不回去吃晚飯，又要操勞咱們自己做飯”。
何笙道：“劉媽會給咱們留點吃的，不用擔心”。
“你小瞧她了，如今我回來，她自然要做做姿態”。
劉媽怎麽敢對主人家這樣，何笙默了一瞬，才明白他說的是趙素芹。
“嗯，有道理，咱們快點”。
二人在太陽落山之前，抵達芭蕉坪，下馬時，竟突然陰風陣陣，吹得人直打冷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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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浩沈瞧了何笙一眼，負手走出火房，同寧楚月往外間的石桌上走。
“這次去木錯山，路上遇到了好茶，給您捎來兩斤”。
寧楚月一邊遞出雲清茶。
周浩沈接過茶葉，打開包裹輕嗅一口，瞇眼道：“喲，好茶，可不便宜吧”。
“大人喜歡，花再多錢，楚月都覺得值”。
這不是客套話，在他眼裏，周浩沈是亦師亦友般的存在。
周浩沈偏頭低咳兩聲，將茶遞給敦兒：“收到櫃子裏”。
“是，義父”，敦兒抱著茶葉跑了。
寧楚月看著敦兒的背影，好奇地問：“這孩子……”。
“從胡州回來路上撿的，看他可憐”。
寧楚月頗為感慨：“大人一直都是這樣，心懷慈悲，當初在胡州接濟我，也是如此”。
“誒，莫要再提往事”，周浩沈擺手，看著何笙提水走來：“咱們還是喝茶，莫嫌棄我的粗茶才是”。
“大人家的茶，可是千金難求，現在有機會多飲幾杯，一定要喝好”。
“哈哈哈，你這嘴甜啊”。
說笑著，何笙給他們倒好茶，又從他們的包裹裏翻出來梅菜小燒餅，放到桌上：“大人嘗嘗，喝茶配著吃我自己做的小燒餅”。
“手巧喲”，周浩沈看著滿滿一盤燒餅，讚美道：“你的手藝在胡州可是出挑的，將來不愁沒飯吃”。
“多謝周大人誇獎”，何笙說完將剩下的牛肉拿出來，也不打擾他們談話，去找敦兒吃東西。
待何笙離開後，周浩沈飲茶道：“你的信，我看了”。
“大人覺得如何？”寧楚月臉上的散漫斂了幾分。
“挺好，我很為你今日取得的成就高興，只是……”。周浩沈欲言又止。
“只是什麽？”
“你太順了，楚月，一路算得上順風順水，反倒要更加謹慎”。
“我吃的苦可不少呀”，寧楚月冤枉：“大人，我因為母親離世，在家備受後娘欺辱，小小年紀，遠走胡州，一番千辛萬苦才取得如今一點點成績，哪裏算得上順風順水”。
“那是你從未向下看別人的苦難，可謂是貴人與機遇接踵而至，不然你一個外鄉人如何在偌大胡州紮穩腳跟？”
寧楚月含笑：“的確離不開大人的用心栽培，楚月一輩子銘記在心”。
周浩沈拿起一個燒餅：“倒不是這個，我只是希望你未來小心謹慎些，不要將你現在
取得的成就歸咎於理所當然”。
寧楚月雖然一時不能理解，還是拱手道謝：“多謝大人提點，楚月定當牢記”。
談到此處，二人各自吃了一塊小燒餅，鹹淡適中，比較爽口。
周浩沈拿帕子擦手道：“紀則銘這個人，你應該跟他打過交道，什麽感覺”。
寧楚月想了想，用兩個詞概括道：“剛正不阿，不偏不倚”。
“你覺得好，還是不好？”
“好，也不好，總體上不太好”。
寧楚月中肯評價，一個僅僅依靠公正，或者是心中的判斷作為為官之道，對他們商人來說，麻煩矣。
就比如周浩沈，他從不是不偏不倚之人，對自己偏愛得十分明顯，兩人之間你來我往，彼此感恩，建立了深厚的情誼，不失為美事一件。
“我大概一時是回不去了，你要萬分小心，實在有難處，回來找我”。
寧楚月眼睛一酸，對於周浩沈的丁憂，除了可惜之外，還有難過，難過他失去母親，難過他離開屬於自己的政場。
這邊情感正濃，何笙那邊卻聊得火熱。
他把剩下的吃食全部拿出來，切了牛肉夾在饅頭裏，看著敦兒大口大口往下咽，咀嚼都來不及，欣慰極了。
“別急慢慢吃，還有呢”。
敦兒因為吃食跟何笙迅速拉近距離，很舍不得地勻出一個饅頭遞給他：“我好久沒吃這麽好吃的了”。
“周大人在家你們吃啥？”
敦兒頓覺嘴裏沒了滋味，放下饅頭：“義父胃口特別不好，喪禮過後，剩的那些菜我們吃了好久，後來我做些簡單的吃食，他基本也只吃幾口”。
何笙回想起祖母剛離世那會兒，自己也是這樣，安慰道：“是這樣的，過些日子會好，你好好照顧周大人便是”。
“嗯”。
見他吃的差快不多，何笙站起來想去前面看看，好問他們需要什麽。
敦兒連忙拉住他：“讓他們多聊會兒吧，義父好久沒這樣開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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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楚月與周浩沈一壺茶喝完，小燒餅正好也吃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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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楚月站在遠處看著，何笙挽起袖子，一遍遍耐心教著敦兒，渾身一股子溫柔勁兒。
他不禁心裏暖暖的，未來發生什麽又有什麽可怕的呢，唯一能抓住的就是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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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完啦”，何笙看見他，將手裏的土豆放下。
“嗯”。
“等會兒，我洗個手”，何笙眼角彎彎笑。
“好”。
二人不一會兒同周浩沈告辭，雙雙趕回芭蕉坪。
何笙在他懷裏動動，總覺得背上有什麽膈應，不舒服。
“你懷裏藏得什麽，硬硬的”。
寧楚月淡笑：“你猜”。
“又賣關子”，何笙小聲嘟囔著，自己扭著胳膊去摸，碰到的是四四方方的紙。
拿出來是一個信封。
“嗯……”，何笙醞釀著，想快速辨認出上面很有書法氣息的字。
“報……慶來……書！”何笙的尾音托著驕傲，仿佛認出了世界上最難的字跡。
“不錯”，寧楚月點點頭，策馬加快前行道：“再考考你，知道慶來是誰嗎？”
何笙將信封塞回寧楚月懷裏，仰頭看他：“誰？”
“胡州戶曹史”。
何笙第一次聽說：“那是什麽官兒？”
“分曹治事，他之前分在胡州保縣一帶，如今馬上要調回主城”。
何笙想了想：“有何不同？能與紀則銘抗衡嗎？”
“那倒不能”，寧楚月搖頭否認：“重要的是，這個官兒是周大人為太守時，親自任命”。
何笙將他剩下的話說出來：“所以周大人給即將來胡州城的慶來寫這封信，說你的好話！”
“總算開竅了”，寧楚月看了看天邊漸暗的天色，低頭親親何笙頭頂心，雙臂微夾住他：“坐穩了，我要稍微快點，不然趕不回去吃晚飯，又要操勞咱們自己做飯”。
何笙道：“劉媽會給咱們留點吃的，不用擔心”。
“你小瞧她了，如今我回來，她自然要做做姿態”。
劉媽怎麽敢對主人家這樣，何笙默了一瞬，才明白他說的是趙素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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