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錯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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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錯山
已經是下午，天色還早，兩邊都是一座座重疊的大山，靠岸點也沒什麽人。
老高在月河跑了十幾年，船技早已十分嫻熟，很快就抵達岸邊。
下船後，寧楚月與他結了賬。
老高收好錢，叮囑道：“客官們腳程得快些，最近幾座山頭都沒什麽好的落腳點，可別在山裏餵了山獸”。
寧楚月擡頭打量四周，一邊道謝：“多謝，請問高師傅，我們現在能找到什麽地方借宿？”
老高看著精瘦，一把子力氣讓在場幾個年輕人都萬分汗顏。
他把馬和行李幫他們搬運下來，握著扁擔上船：“要看你們去哪兒，反正附近這幾座山，找不出五戶人家，荒涼得很”。
說完，他一水漿下去，船離開岸邊：“各位再見，一路順風”。
“高師傅再見”。
這聲再見，是幾人接下來三天和外人說的最後一句話。
寧楚月與何笙同乘一騎，林子與郭玄各騎一馬，飛快往山中而去。
郭玄帶著他們一直在山路上繞來繞去，在崇山峻嶺中迷暈了方向。
好在運氣還算可以，雖一處農戶都沒遇著，也找到了相對安全的過夜之處。
早上他們在山洞裏醒來，火堆已經徹底熄滅。
寧楚月踢了踢趴在火堆前睡死的林子。
“在呢！”林子一屁股撅起來，條件反射地喊道。
何笙與寧楚月多見不怪了，倒惹得郭玄哼笑兩聲。
“林子兄弟睡得可真香”，郭玄收拾一下，也站起來。
“吃不好，還不能睡不飽嗎？”
說起來就傷心，林子摸摸肚子，他們已經啃了幾日的幹糧，就連幹糧都沒剩多少了。
他又問：“郭兄，咱們到底還要多久才能到你說的那個地方？”
“快了”，郭玄拿起包裹，轉身對寧楚月道：“寧老板，你們先在洞裏休息片刻，我出去探探路，很快回來”。
寧楚月含了口水，加點鹽巴漱口，聞言，點點下巴，由郭玄出去了。
何笙與林子也跟著漱完口，點了火，抱著幾個幹硬的饅頭，才發現點火沒什麽意義。
他們什麽工具都沒帶。
何笙捏捏幹巴巴的饅頭，把它放到火邊：“咱們可以換個吃法，烤饅頭也挺香”。
“試試”，寧楚月抿唇，也把饅頭放到火堆旁邊：“小時候經常這樣吃，配點鹹菜，一頓能吃五個”。
“你這麽大個頭，五個也不算多”，何笙笑道，接著從這句話讀出其他的意思。
寧慧生是雲峰唯一的秀才，十裏八村哪個學堂不以請他去教書為榮。
寧楚月又怎麽會落得吃饅頭配鹹菜這樣的日子。
何笙想不出答案，卻隱約覺得是不好的一面。
他拈著指尖給饅頭翻了個面，見寧楚月在同林子聊別的，心稍微放下些。
背過林子，默默撿起木枝，在木灰上仔細回顧一路的線路。
三人在洞內享受難得的不用趕路，懶散的時光，直到洞外響起腳步聲。
“寧老板，咱們有的肉吃了！”
郭玄興沖沖走進來，一手抓一只兔子。
林子看得眼冒精光，站起來一下子躥到郭玄面前，開心地問：“哪裏來的兔子？”
“剛好下坡，遇到它們在門口亂竄”，郭玄哈哈大笑兩聲，把兔子遞給林子。
“好咧，我去拔毛，”剛好旁邊有條小溪，林子自告奮勇提著兔子出洞。
“外面早上還是有些冷”，郭玄搓搓手心，坐到火堆邊開始重新點火。
“山中格外涼些”。
何笙拿起饅頭遞給寧楚月，忽然想起郭玄是個厲害的獵手，在連望嶺遇到他時，那一車的獵物記憶猶新。
寧楚月接過饅頭，掰了一小塊餵進嘴裏。
還別說，挺香。
他再吃一口，掰出一塊遞到何笙嘴邊：“嘗嘗，味道不錯”。
何笙低頭快速把饅頭含進嘴裏，不經意掃了眼旁邊。
郭玄甚是辛苦地佯裝自然的模樣，往小火苗裏添了一根柴。
兩只兔子只是簡單烤熟，撒了點鹽，在幾位三日沒開葷的大老爺們兒面前，也是吃得嘎嘎香，就連能嚼碎的骨頭都下了他們的肚子。
經過兩只兔子的交情，寧楚月他們幾個，對改善自己夥食的郭玄另眼相待。
吃飽喝足，再次上馬趕路。
終於在黃昏時分，領頭的郭玄慢了下來，在一處山坳上停下來，仔細打量地圖與兩邊山峰。
滿目的晚霞，照在肩頭，燦爛美麗。
郭玄回頭，手朝山坳下一擺，向三人說出了更為動人的話。
“寧老板，我們到了———木錯山”。
四人走下山坳，被眼前綠油油，一片生機盎然的草地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那滿目的草地上，由遠看去，白色的羊，高壯的馬兒，還有山坡處，歪在地上吃草的黃牛。
這一切，簡直是太和諧了，仿佛世外桃源。
四個外鄉人從震驚中逐漸回過神來，滿地的畜生在他們眼裏逐漸變成一個個金元寶，越看越歡喜。
“按照之前在月河的物價，咱們得賺多少銀子啊”。
林子跟著隊伍一腳踏到草地上，那觸感，帶著自我陶醉，直接猶如天堂。
寧楚月扭頭打了個噴嚏，說實話，當下的一幕雖然很養眼，味道著實一言難盡。
青草香中夾雜著多重糞便臭味。
寧楚月的鼻子對這個似乎很敏感，接連又打了幾個噴嚏。
郭玄轉頭遞給他一塊帕子，含笑道：“快到了，寧東家，你忍忍”。
“多謝”，寧楚月接過來，捂住口鼻。
帕子帶著清香，簡直是雪中送炭。
四人穿過茫茫草地，終於看到了一個屋子，是個吊腳木屋。
剛到門口，還沒來得及踏上木階，“咯吱”一聲，門就開了。
走出來一個四十來歲的男子，頭戴布巾，身著樸素。
男人盯他們兩眼，操著一口方言，好在大概能聽懂。
“你們是誰？”
男子見著陌生人，臉上並沒有大家意料中的戒備，反而眼神裏有一絲驚喜，仿佛見了過年上門拜訪的親戚一般。
“我們途經此地，見您家門口牛羊成群，想買一些”。
格裏仕楞楞，才反應過來郭玄話裏的意思。
他哈哈一笑，率先下樓梯走向身邊拴得最近一頭黃牛。
黃牛甩動尾巴驅趕蒼蠅。
“我叫格裏仕，雖然很好奇諸位是怎麽找到木錯山來的，還是先解釋一下，咱們這兒的任何交易都要在古吉罕村長的同意下進行，特別是進行牲畜交易的時候”。
寧楚月與郭玄思索片刻，才把話裏的意思逐字消化，接受，並且同時思考如何解決。
寧楚月將捂鼻子的帕子揣起來，只要不是不準賣，一切都有轉圜的餘地。
他走到格裏仕身邊：“格裏仕，哪裏可以見到你們的村長？”
“喏，看到那個彎沒有，繞過去屋子最高的那一家就是”，熱心腸的格裏仕站起來，拍拍手道：“走，我帶你們去”。
寧楚月跟在格裏仕後面笑道：“多謝”。
格裏仕領路，一邊道：“不過我得提醒你們，最近村長正在為大女兒招婿，恐怕沒心思搭理你們”。
寧楚月不解：“招婿是好事，我們沾點喜氣，討杯喜酒喝，村長總不會把我們拒之門外”。
“你們不懂的，去了就知道”，格裏仕笑笑，繼續向前走。
他們走過一個山彎，一片錯落有致的房屋出現在大家眼前，少說也有四五十戶。
寧楚月不禁問道：“格裏仕，這裏為什麽養這麽多馬？”
走過一個小橋，橋下流水潺潺，格裏仕道：“時間太久遠了，也不記得是哪一輩，從外面騎回來兩匹馬，繁衍到如今這種景象”。
寧楚月點點頭：“一代代傳承，場面確實壯觀”。
郭玄抓住了另一個重點：“比起牛羊，寧老板似乎對馬很感興趣？”
“只是一路看過來，牛羊馬飼養的都很多，在木錯山，養牛和羊能理解，能吃能用，這麽多馬到叫人好奇。”
郭玄沒接話，跟著爬坡，往最高的吊腳樓走：“養什麽多馬，也算和牛羊搶奪資源，不過這裏的馬養得膘肥體壯，遇到特殊時候，能派上大用場”。
寧楚月輕笑兩聲，帶過這個話題：“牛羊更能滿足當地吃用的需求”。
格裏仕在前面喊：“快到了”。
前方不遠處是村長的吊腳樓，很明顯，四周都纏了紅布綢緞，木頭上還裹了南荻草，區別於其他的吊腳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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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是下午，天色還早，兩邊都是一座座重疊的大山，靠岸點也沒什麽人。
老高在月河跑了十幾年，船技早已十分嫻熟，很快就抵達岸邊。
下船後，寧楚月與他結了賬。
老高收好錢，叮囑道：“客官們腳程得快些，最近幾座山頭都沒什麽好的落腳點，可別在山裏餵了山獸”。
寧楚月擡頭打量四周，一邊道謝：“多謝，請問高師傅，我們現在能找到什麽地方借宿？”
老高看著精瘦，一把子力氣讓在場幾個年輕人都萬分汗顏。
他把馬和行李幫他們搬運下來，握著扁擔上船：“要看你們去哪兒，反正附近這幾座山，找不出五戶人家，荒涼得很”。
說完，他一水漿下去，船離開岸邊：“各位再見，一路順風”。
“高師傅再見”。
這聲再見，是幾人接下來三天和外人說的最後一句話。
寧楚月與何笙同乘一騎，林子與郭玄各騎一馬，飛快往山中而去。
郭玄帶著他們一直在山路上繞來繞去，在崇山峻嶺中迷暈了方向。
好在運氣還算可以，雖一處農戶都沒遇著，也找到了相對安全的過夜之處。
早上他們在山洞裏醒來，火堆已經徹底熄滅。
寧楚月踢了踢趴在火堆前睡死的林子。
“在呢！”林子一屁股撅起來，條件反射地喊道。
何笙與寧楚月多見不怪了，倒惹得郭玄哼笑兩聲。
“林子兄弟睡得可真香”，郭玄收拾一下，也站起來。
“吃不好，還不能睡不飽嗎？”
說起來就傷心，林子摸摸肚子，他們已經啃了幾日的幹糧，就連幹糧都沒剩多少了。
他又問：“郭兄，咱們到底還要多久才能到你說的那個地方？”
“快了”，郭玄拿起包裹，轉身對寧楚月道：“寧老板，你們先在洞裏休息片刻，我出去探探路，很快回來”。
寧楚月含了口水，加點鹽巴漱口，聞言，點點下巴，由郭玄出去了。
何笙與林子也跟著漱完口，點了火，抱著幾個幹硬的饅頭，才發現點火沒什麽意義。
他們什麽工具都沒帶。
何笙捏捏幹巴巴的饅頭，把它放到火邊：“咱們可以換個吃法，烤饅頭也挺香”。
“試試”，寧楚月抿唇，也把饅頭放到火堆旁邊：“小時候經常這樣吃，配點鹹菜，一頓能吃五個”。
“你這麽大個頭，五個也不算多”，何笙笑道，接著從這句話讀出其他的意思。
寧慧生是雲峰唯一的秀才，十裏八村哪個學堂不以請他去教書為榮。
寧楚月又怎麽會落得吃饅頭配鹹菜這樣的日子。
何笙想不出答案，卻隱約覺得是不好的一面。
他拈著指尖給饅頭翻了個面，見寧楚月在同林子聊別的，心稍微放下些。
背過林子，默默撿起木枝，在木灰上仔細回顧一路的線路。
三人在洞內享受難得的不用趕路，懶散的時光，直到洞外響起腳步聲。
“寧老板，咱們有的肉吃了！”
郭玄興沖沖走進來，一手抓一只兔子。
林子看得眼冒精光，站起來一下子躥到郭玄面前，開心地問：“哪裏來的兔子？”
“剛好下坡，遇到它們在門口亂竄”，郭玄哈哈大笑兩聲，把兔子遞給林子。
“好咧，我去拔毛，”剛好旁邊有條小溪，林子自告奮勇提著兔子出洞。
“外面早上還是有些冷”，郭玄搓搓手心，坐到火堆邊開始重新點火。
“山中格外涼些”。
何笙拿起饅頭遞給寧楚月，忽然想起郭玄是個厲害的獵手，在連望嶺遇到他時，那一車的獵物記憶猶新。
寧楚月接過饅頭，掰了一小塊餵進嘴裏。
還別說，挺香。
他再吃一口，掰出一塊遞到何笙嘴邊：“嘗嘗，味道不錯”。
何笙低頭快速把饅頭含進嘴裏，不經意掃了眼旁邊。
郭玄甚是辛苦地佯裝自然的模樣，往小火苗裏添了一根柴。
兩只兔子只是簡單烤熟，撒了點鹽，在幾位三日沒開葷的大老爺們兒面前，也是吃得嘎嘎香，就連能嚼碎的骨頭都下了他們的肚子。
經過兩只兔子的交情，寧楚月他們幾個，對改善自己夥食的郭玄另眼相待。
吃飽喝足，再次上馬趕路。
終於在黃昏時分，領頭的郭玄慢了下來，在一處山坳上停下來，仔細打量地圖與兩邊山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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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玄回頭，手朝山坳下一擺，向三人說出了更為動人的話。
“寧老板，我們到了———木錯山”。
四人走下山坳，被眼前綠油油，一片生機盎然的草地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那滿目的草地上，由遠看去，白色的羊，高壯的馬兒，還有山坡處，歪在地上吃草的黃牛。
這一切，簡直是太和諧了，仿佛世外桃源。
四個外鄉人從震驚中逐漸回過神來，滿地的畜生在他們眼裏逐漸變成一個個金元寶，越看越歡喜。
“按照之前在月河的物價，咱們得賺多少銀子啊”。
林子跟著隊伍一腳踏到草地上，那觸感，帶著自我陶醉，直接猶如天堂。
寧楚月扭頭打了個噴嚏，說實話，當下的一幕雖然很養眼，味道著實一言難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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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楚月的鼻子對這個似乎很敏感，接連又打了幾個噴嚏。
郭玄轉頭遞給他一塊帕子，含笑道：“快到了，寧東家，你忍忍”。
“多謝”，寧楚月接過來，捂住口鼻。
帕子帶著清香，簡直是雪中送炭。
四人穿過茫茫草地，終於看到了一個屋子，是個吊腳木屋。
剛到門口，還沒來得及踏上木階，“咯吱”一聲，門就開了。
走出來一個四十來歲的男子，頭戴布巾，身著樸素。
男人盯他們兩眼，操著一口方言，好在大概能聽懂。
“你們是誰？”
男子見著陌生人，臉上並沒有大家意料中的戒備，反而眼神裏有一絲驚喜，仿佛見了過年上門拜訪的親戚一般。
“我們途經此地，見您家門口牛羊成群，想買一些”。
格裏仕楞楞，才反應過來郭玄話裏的意思。
他哈哈一笑，率先下樓梯走向身邊拴得最近一頭黃牛。
黃牛甩動尾巴驅趕蒼蠅。
“我叫格裏仕，雖然很好奇諸位是怎麽找到木錯山來的，還是先解釋一下，咱們這兒的任何交易都要在古吉罕村長的同意下進行，特別是進行牲畜交易的時候”。
寧楚月與郭玄思索片刻，才把話裏的意思逐字消化，接受，並且同時思考如何解決。
寧楚月將捂鼻子的帕子揣起來，只要不是不準賣，一切都有轉圜的餘地。
他走到格裏仕身邊：“格裏仕，哪裏可以見到你們的村長？”
“喏，看到那個彎沒有，繞過去屋子最高的那一家就是”，熱心腸的格裏仕站起來，拍拍手道：“走，我帶你們去”。
寧楚月跟在格裏仕後面笑道：“多謝”。
格裏仕領路，一邊道：“不過我得提醒你們，最近村長正在為大女兒招婿，恐怕沒心思搭理你們”。
寧楚月不解：“招婿是好事，我們沾點喜氣，討杯喜酒喝，村長總不會把我們拒之門外”。
“你們不懂的，去了就知道”，格裏仕笑笑，繼續向前走。
他們走過一個山彎，一片錯落有致的房屋出現在大家眼前，少說也有四五十戶。
寧楚月不禁問道：“格裏仕，這裏為什麽養這麽多馬？”
走過一個小橋，橋下流水潺潺，格裏仕道：“時間太久遠了，也不記得是哪一輩，從外面騎回來兩匹馬，繁衍到如今這種景象”。
寧楚月點點頭：“一代代傳承，場面確實壯觀”。
郭玄抓住了另一個重點：“比起牛羊，寧老板似乎對馬很感興趣？”
“只是一路看過來，牛羊馬飼養的都很多，在木錯山，養牛和羊能理解，能吃能用，這麽多馬到叫人好奇。”
郭玄沒接話，跟著爬坡，往最高的吊腳樓走：“養什麽多馬，也算和牛羊搶奪資源，不過這裏的馬養得膘肥體壯，遇到特殊時候，能派上大用場”。
寧楚月輕笑兩聲，帶過這個話題：“牛羊更能滿足當地吃用的需求”。
格裏仕在前面喊：“快到了”。
前方不遠處是村長的吊腳樓，很明顯，四周都纏了紅布綢緞，木頭上還裹了南荻草，區別於其他的吊腳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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