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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失小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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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失小島

“嘶”。

何笙是被腳心一陣鉆心地疼弄醒的。

他一屁股坐起來,飛快彈腳。

只見一只半人高的白色海鳥對著他的腳啄得正歡。

“呿!”

他驅走白鳥,摸摸臉,熱的,低頭再看,衣服濕漉漉的。

何笙長舒一口氣。

還好──還活著。

瞬即才又後知後覺想到另一個關鍵問題,寧楚月呢???

他匆忙爬起來,發現身處一個空曠小島上,滿眼都是黃沙,只有遠處小坡上能見到點綠色,還有後邊沙灘上……停著那艘破敗木船。

他欣喜地跑過去,一邊擴手呼喊:“寧楚月!寧楚月!”

許久都沒有回應,只有惹人厭的海浪聲,一下一下拍打著岸邊,無邊孤寂。

他垂頭喪氣依著破船坐下,眼淚兒落到黃沙裏,還沒看清就消失不見。

早知道就不喊寧楚月跟來了,自己就不能來麽。

好端端的一個人就這麽沒了。

何笙越想越煩,死命捶地,內心的不平與懊惱無處發洩。

以後再也沒人那樣欺負他了…

心裏空落落的,像缺了一塊,難受的不願意呼吸。

“哭呢?”

何笙含淚擡頭,面前頭發亂糟糟的寧楚月正遮住了光,一道陰影打在自己臉上,讓他稍微睜全眼睛。

“你——”。

他一下子跳起來抱住,死命往懷裏按。

“嗚嗚嗚嗚”。

“剛喊你了,沒聽見”,寧楚月好笑地握著一根木叉子,指了指海邊一塊半人高的石頭:“我在那兒醒的”。

看他還活著,哪管得著那塊石頭。

他拽著寧楚月胳膊不肯撒手,兩人劫後餘生,漫無目的在沙灘上走,鞋子被沖走了沒想到光腳丫走著還挺舒服。

“楊寺年呢?”

何笙忽然意識到少了個人,身體一定,站住了。

寧楚月搖頭:“估計沖到了別的地方,等會兒看能不能找到。”

何笙看向廣袤細海,楊寺年不會就這麽葬身海中了吧。

沒有向導,他們還如何找到羅狄,安然返回大吳。

“此地是何處?會不會就是羅狄?”他大膽假設猜想。

寧楚月握住木叉往沙裏一插:“現在該擔心的不是這些”。

“嗯?”

“咱們先得想辦法填飽肚子”。

說到填肚子,何笙突然四顧道:“咱們包裹呢!裏面還有金葉子呢!”

“別急”,寧楚月引他看向木船:“入海前,我把錢袋子穿了線拴在胳膊上,可惜船裏的幹糧已經泡發,更慘的是,火折子也不能用了”。

火折子打濕,也就意味著沒火,沒火……

何笙擡眼看茫茫細海,沒火他們吃什麽呢?

何笙見寧楚月往木船走,跟在後面:“我覺得咱們現在在羅狄”。

“可能是羅狄,也可能……不是”,寧楚月望著島上不見天日的叢林,不想要何笙失望:“找個人問問”。

這麽一說,何笙又燃起希望,往好的一面想,說不定就是羅狄。

他也看向叢林,突然很是樂觀:“這麽大個島,咱們還愁找不到吃的?”

寧楚月皺眉,眼睛盯著叢林:“初來此地,咱們得慢慢探過去”。

寧楚月在船頭翻出一塊石頭,朝何笙揮舞:“咱們晚飯有著落了”。

何笙探頭:“什麽呀?”

“打火石,還有半袋子水,楊寺年的”,寧楚月搖了搖被繩子拴在船上的水袋,一邊踏出木船:“既然老天眷顧,咱們就莫虧待自己,你等著,我去弄些易燃的木屑來”。

“好,我也去海邊看看,有什麽能捕的”。

二人分開,各自忙碌起來。

寧楚月與何笙都不是養尊處優的人,很快就將各自的事情做出成效。

寧楚月守著火星慢慢燃起,比賺一千兩銀子還有成就,迫不及待朝海邊何笙喊:“有火了!”

一聽,何笙篼著衣服跑到寧楚月面前,他也滿載而歸。

此時天邊萬般絢爛,晚霞美不勝收。

寧楚月看著何笙衣兜裏的梭子蟹,笑道:“厲害呀,梭子蟹,咱們要有口福了”。

何笙摸摸蟹背,咧嘴笑得燦爛:“我也不認識,想著能吃就行,原來它是梭子蟹”。

寧楚月望著眼前人,溫熱的海風,晚霞,一切都是那麽柔和。

漫長歲月如果也能這樣,平淡靜好。

二人飽餐一頓,寧楚月撲滅火堆。

天幕幾乎已經全黑,何笙雖知道火堆顯眼,容易招來人,忍不住可惜:“反正天黑了,咱們為啥不進樹林裏看看,說不定能遇到問路的人”。

寧楚月走進木船,拍手讓何笙也進來。

何笙跟進木船,自覺靠在寧楚月肩膀上。

“我們在這裏等楊寺年一晚,他再不來,咱們再進入島內查看不遲”。

何笙望著漫天繁星,眸光溫柔平靜:“好”。

在一個誰也不認識他們的地方,忘記所有的重擔,愜意地活著,這種日子也是奢望。

過了不知道多久,他們縮在窄小的木船中,海風颼颼冷起來。

何笙縮得更緊,只差掛在寧楚月溫溫的身體上。

海浪一陣陣拍打岸邊,夾雜著鷗鳥聲,特別催眠,沒一會兒,他就迷迷糊糊腦袋沈了。

睡得不知今夕何夕時,反正何笙只記得,自己是被親醒的。

寧楚月單手枕頭許久都無法入睡,盯著何笙的側顏,越發覺得可憐可愛,忍不住埋頭親了一下。

哪知何笙迷瞪得睜開眼,撅著嘴欲拒還迎。

這一嘬,卻是在幹枯的草原上燎起大火。

何笙猛然天旋地轉,寧楚月翻身上來,他成為了身下的那個。

後來發生的事都很混亂了。

保留最後一絲理智時,寧楚月在他耳邊低聲問:“願意嗎?阿笙,我們在一起”。

只當是最後一日活頭,未來充滿未知與危險,說不定就閉眼死了。

若還有什麽遺憾和牽掛,那便當即實現吧!

哪還管得了這麽多呢。

那聲音讓人無法拒絕。

他胡亂地點頭,又搖頭,最後張嘴又把聲音咽下去。

劇烈的疼,難言的委屈。

最後都化為低哭。

***……

只記得雙腳拼命抵著船舷後退,卻無處可退。

渾身軟綿綿像被抽去所有力氣,他突然懸空,嚇了一大跳。

寧楚月抱著他往海邊走去,哄騙道:“咱們去洗個澡”。

海水蕩進歸屬的港灣,海面隨著海浪,一陣比一陣洶湧,岸邊都要潰敗了。

此處的海浪肆虐狂暴過後,迎來了難得的共鳴,以及海納百川的包容感。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喚醒船中二人。

亂七八糟絞成一團的衣服潦草披在何笙身上。

寧楚月則不知羞臊躺著,眼珠子沾在何笙略微蒼白的臉上,看不夠似的。

何笙緩緩睜開眼,寧楚月精神煥發的臉立即映入眼簾。

“醒了”。

寧楚月摸摸何笙鼻尖,他的聲音是難得的……溫柔,與平日那種溫和不同,夾雜著一點心疼的感覺。

“嗯”。

相比寧楚月的神采奕奕,何笙簡直太可憐了,渾身沒勁兒,一開口,嗓子如同破鑼。

寧楚月原本舒展的眉頭立即皺起,臉頰貼近何笙的臉,被他呼吸出的熱氣灼得一縮。

發熱了。

對於身陷囹圄的他們來說,太糟糕了。

寧楚月開始懊悔:“現在感覺怎麽樣?”

何笙渾身酸疼使不上勁兒,努力想撐起來:“沒事,就是有點兒渴”。

水。

寧楚月反手晃動水袋,心沈了下去。

明明昨天還有半袋子,現在空空如也,水已經喝完了。

吃得好說,現在得去找水。

“等著”,寧楚月扶何笙坐起來,給他穿好衣服,抓起水袋往外走:“我馬上回來”。

一聽他要走,何笙慌了。

他掙紮要站起來:“你去哪兒?我不渴了,不用喝水”。

對於突然這麽黏糊的何笙,寧楚月先是奇怪,隨即眉眼溫柔地轉身攏他一下:“我保證,很快就回來,帶著滿滿一袋清水,讓你喝個飽”。

身體不舒服,讓何笙極度不安和脆弱,特別是兩人那樣過後,他對寧楚月產生前所未有的依賴。

何笙頓了頓,找回些微理智,不舍地松開手,目送寧楚月走向背後的樹林。

寧楚月走後,何笙迷迷糊糊又睡了一覺,他實在是太累了。

再睜眼時,日已高懸。

何笙摸摸自己額頭,還是一片滾燙,喉嚨火燒似的難受,昨夜就不該聽寧楚月的話,都讓他弄了,還答應他……那樣!

何笙一邊懊惱,爬起來往樹林深處張望。

怎麽還沒回來?

他越想越擔心,將包裹系在胳膊上,慢慢挪向樹林。

可太疼了,從來沒有這麽累過,身上這種酸軟的感覺,呼吸一下都覺得負重。

頂著烈日,何笙剛走兩步便停在原地喘息,趴著的眨眼工夫,昏死過去。

海邊的天氣變幻莫測,小半時辰,烈日便被烏雲遮蔽,濃雲稠慘。

此地的天氣怎麽會如此善變?

還沒抱怨完,緊接著豆大的雨砸落下來,沙灘上水汽濛濛的,天空暗沈如夜。

布滿幹枯死皮的唇,接住了雨水,一滴、兩滴……無數滴。

原本緊抿的唇縫緩緩張開,只為接納更多的雨水,水滴在滾燙的舌頭裏沒停留太久就滾塗肚腹。

濃密的睫毛顫了顫,猶如被風驚動的蝶翅,何笙伸手擋住眼睛,緩緩睜開。

他花了許久,才回想起此刻自己的處境,在這陌生的小島上,寧楚月一去不返,晦暗的天氣讓他辨不清時辰,只剩恐懼與絕望。

“寧楚月!寧楚月!”

沙啞的嗓音並不好聽,還淹沒在漸漸變大的雨聲中。

即便如此,何笙五指深深插入沙土中,艱難借力向前爬。

快了,到樹林就好了。

寧楚月一定在裏面哪個地方躲雨,還等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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