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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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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山

“王家的酒太香了,光聞聞就美得不得了,”林子深吸幾口氣,快要醉倒在滿車的酒香中。

瓷壇上的酒蓋子擰得很緊,卻無法掩蓋隨著時間緩緩釋放出的酒香,勾人味蕾。

“王家乃釀酒世家,當家本領自然不會差”。

寧楚月胳膊一橫,盯著何笙的後腦勺,還挺圓的,就是頭發有些枯黃,營養不好。

何笙攥著手絹,一點一點攢寧楚月胳膊上的傷疤,痂結得很好。

“陳酒腌蟶子,或者燉蛋,最好吃了”。

聽到何笙的建議,寧楚月額頭抽抽,這人真是什麽都能聯系到做菜上去。

“這麽好的酒,真是暴殄天物”。

林子聲音提高一個度,簡直難以置信。

何笙把最後一點兒藥膏抹勻,收手道:“不然你們準備怎麽喝?”

他一邊伸手示意給寧楚月看下腿傷,寧楚月擺手拒絕:“腿不怎麽疼,好得差不多了”。

“東家想怎麽喝?”林子其實現在就想嘗一口,寧楚月肯定不會同意。

寧楚月沈吟片刻:“泡藥酒不錯,放幾棵千年老人參進去”。

何笙搖頭:“這才是浪費,我老家的大夫說泡酒的藥材不必太好,普普通通就行,效果一樣”。

談到藥材,外面何白榮忽然問:“你準備找那些藥材?連胡州也不好找麽,何家莊每年進進出出不少好東西,也許我聽過”。

談藥材的事兒,何笙斂容嚴肅起來,方子都不用拿出來,如數家珍:“紫葉根,羅尾花和天雲果,這三味難尋,其餘都能找到”。

“紫葉根,羅尾花和天雲果”,林子念一遍,搖頭道:“好陌生,沒聽過”。

在場都是年輕力壯的年紀,也不吃這碗飯,甚少與草藥打交道。

何笙眼神暗淡,保持沈默。

“羅尾花我倒聽過”,寧楚月道。

何笙刷刷看過去:“東家在哪裏聽過?”

寧楚月沈默幾息:“……以前有客人托付我行商的時候找過,但很遺憾,沒找到”。

何笙順著說:“羅尾花很難找,大夫說,在氣候濕潤,土質比較松的山上興許能見到”。

寧楚月說:“你阿弟得的什麽病?羅尾花就是安神,替代的好藥也很多”。

“他是娘胎裏帶出來的惡疾,從小氣血不足,氣喘多汗,比同齡孩子矮一個腦袋”。

“哪個大夫瞧的?”寧楚月皺眉問,一個孩子能得這麽嚴重的病,任誰聽了,都忍不住質疑兩句。

“雲峰金鳳溪的劉清大夫,方子是他開的,見過方子的都說妙”。

寧楚月將建議他多看幾個大夫的話咽回去,免得給人希望,又以失望告終。

他又問:“天雲果和紫葉根呢?”

“劉大夫說在吳國天雲果的產量很少,只有在高山或者荒漠才能找到,最後一個更少見,又叫沙漠裏的人參,若能有此藥,方子就能畫龍點睛,在羅狄國的沙漠生長”。

“羅狄國的沙漠?”

林子驚呆了,三味藥不僅要翻越高山,還要跨越國境,去一個很陌生的地方找。

“嗯”,何笙點頭:“它是一種寄生的植物,長在梭梭木的根上”。

聽完,其餘三人一陣屏息,倍感壓力。感覺這趟出去最難的不是做生意,而是找全三味藥材,更加難於上青天。

寧楚月摸摸翻出半張地圖,想找找看有沒有羅狄國這個國家。

“東家,你拿的地圖咋只有半張吶?”

寧楚月皺眉將半張地圖從頭看到尾,一個“狄”字都沒瞧見。

他疊上地圖,直接忽略林子的發問,看著何笙有些遺憾:“我也是第一次聽到羅狄國,興許就在剩下的半張地圖上,等郭玄來了,咱們肯定能找到”。

何笙強牽笑容:“你們常年在外見識廣,都沒聽過,也許是劉大夫見我太過執著,胡謅騙我的”。

寧楚月的手下意識搭在他胳膊上,反駁道:“怎麽會呢,誰都能胡說,郎中不能,他們懸壺濟世,又怎麽會輕易哄騙你一個平頭百姓”。

何笙頓了一下,點頭“嗯”了聲。

胳膊上的手,很燙,他本能想掙開,最終卻沒有。

平靜片刻,何笙掀開車簾,看著漸黑的天色,回頭問道:“咱們什麽時候能到曲山?“

“已經到了”。

“!!!”

何笙一屁股坐起來:“這麽快……”。

“曲山很大”,寧楚月失笑:“咱們先找個地方歇一宿,臨走前我專門打聽了,曲山有個城隍廟很熱鬧,咱們在這裏調整一下再出發”。

何笙屁股落回去:“好”。

林子歡呼:“那可太棒了!”

何笙默默收聲,也不知寧楚月是什麽計劃,曲山獵屋的事兒,林子和何白榮都不知道。

天黑前,他們依舊沒找到落腳地,只得再次找到一戶農家借宿,這回心裏有了陰影。

農家是年輕的夫妻倆,晌午去叔叔家做客,才趕回家做飯,因此比平日吃得晚些。

他們煮了鍋熱湯,準備就著饅頭吃一頓。

夫妻倆聽明四人來意後,熱情招呼起來。

婦人年紀看著不大,但常年做農活,臉上黝黑黝黑的,看著四個年紀輕輕的大郎君,咧嘴一笑,頗為樸實。

她招呼丈夫泡茶,自己擦擦嘴,提起角落的菜籃子,往外走:“真不好意思,沒啥菜,我去田裏摘點青菜,你們先喝口茶水”。

“不必不必,是我們打擾了”,寧楚月彎腰退兩步,攔在婦人面前:“嫂子,我們能有個地方睡覺就成”。

“那怎麽行,”婦人搖頭,回頭催促原地杵著的丈夫快點動起來:“你泡茶呀”。

“哦哦”,婦人丈夫立馬提起茶壺。

“真不用再做菜啦,大哥”,林子攔住男人去路。

何笙也道:“是的是的,大姐,真不用了,我們隨便吃幾口”。

“很快的,我家屋前就種了青菜,洗洗就能炒”,婦人直奔前門,何笙拉也拉不住。

他看看寧楚月,寧楚月指了指外面停的馬車,示意他算了,幹脆也拿些菜出來。

何笙本也有這個想法,得了寧楚月的準許,忙追在後面道:“大姐,我來吧,我來做飯,你種的啥菜?”

“門口沒啥,只有一小塊辣椒和葉兒菜”。

“夠了夠了”,何笙應著,心裏立馬盤算出待會兒的菜品。

跨過一條幹溝,真有一小塊田。

“我來吧,小公子站著就好,別把衣服弄臟了,”婦人回頭見何笙也跨過來,連忙擺手阻止。

何笙腳步微頓,低頭看自己的衣服,今日穿的是墨藍色的布衣長衫,是寧楚月之前穿的,有些大,但也顯得文質彬彬。

“大姐別小瞧我,我在家裏經常做農活”,何笙伸出手給婦人看手心長得繭,可惜天太暗,婦人看了看,沒看清。

她笑道:“小公子看著不想做活的,你們從哪裏來?”

何笙彎腰薅了一棵葉兒菜:“雲峰的”。

“雲峰?”婦人搖搖頭,她沒咋出過遠門,沒聽過雲峰。

“嗯,在西南邊兒很偏僻”。

“哦”,婦人手腳比何笙還是快,不一會兒就摘了半籃子葉兒菜,又去薅辣椒:“你們出門玩嗎?真羨慕你們”。

何笙直起腰略作休息,又去摘辣椒:“我們準備去……羅狄國,大姐你聽過嗎?”

“羅狄國”,婦人念叨一遍,緩緩搖頭,謙虛道:“我沒咋出過門,不曉得咧”。

何笙也為自己問她羅狄國的事感到好笑,擺頭說:“這個地方很少有人知道,不怪大姐”。

“夠咱們吃咧”,婦人提起滿滿一籃子菜,跨回溝對面,笑笑:“我還常和我那口子說,以後有機會也帶我出去玩”。

“是該到處逛逛,現在出入關口都很方便”,借著一點點星光,何笙跨過田溝時,在底下發現了一道好菜。

“咦”,他蹲在溝邊,擇了一根草放在鼻下聞,眼光微亮道:“這有野枸杞葉子”。

婦人本往屋裏走了幾步,著急回去做飯,聞言,回頭看了一眼:“是的,這條溝裏多著呢”。

何笙使勁薅了一大把,也不管是不是全是枸杞葉,等會兒進屋有亮了再摘選:“真好,等會兒涼拌一大碗,可下飯了”。

聽罷,婦人站在原地等著他,爽朗笑說:“感覺小公子做飯很有一手咧”。

何笙右胳膊不知被什麽刺了一下,又癢又痛。

他甩了甩膀子,將手上的枸杞葉篼進衣擺。

“手藝一般,就能填飽肚子”,他追上婦人:“我就是有興趣,自己瞎搗鼓的”。

“那也很了不起了,很少有男子這麽講究做飯的”。

二人有說有笑回屋去了廚房。

寧楚月那邊,他們幾個男人正在喝茶聊天,海天胡談。

何笙抽空去馬車上拿了一小條臘肉下來。

在婦人的幫助下,滿滿三大盤菜:臘肉炒辣椒、清炒葉兒菜和涼拌枸杞葉。

婦人將家裏剩下的饅頭全部蒸了端上來。

男主人要拿酒,寧楚月與何白榮勸下:“咱們喝茶也是一樣”。

於是幾人以茶代酒,吃得也很開懷。

婦人吃口臘肉,朝何笙豎起大拇指:“小公子看著秀秀氣氣的,手藝比咱們這兒做席的廚子都不差,真厲害”。

何笙回道:“大姐準備的食材新鮮,就是沒做過飯地隨便弄一下,也都好吃”。

婦人不敢居功說:“我啥也沒做,就幫你洗菜切菜”。

何笙撓撓胳膊:“哪有,切菜也非常講究功夫的”。

其餘人聽得發笑,看他們兩個來回謙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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