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洗野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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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下洗野澡
就著菜，大夥兒把一盆饅頭都吃完了。
晚點時候，大姐簡單收拾出一間空房，四人在地上打鋪。
何笙頻頻抓胳膊，撓破了也不得緩解，肯定是在草叢裏被什麽咬了。
他幹脆燒鍋熱水，找出換洗的衣裳，準備沖澡，現在天氣熱，衣服一宿也能幹。
東西準確齊全，卻為洗澡的地方犯起難。
門外邊有空地，但夫妻倆的屋還亮著燈，正對著空處，他們借住的那屋也亮著燈。
何笙蹬蹬跑進屋，見他們都坐在地上聊天，獻殷勤道：“寧大哥，我燒了熱水，要不要沖個涼？”
寧楚月正打開半張地圖研究，聽完，有些受寵若驚：“好呀”。
“我也要，熱死了，身上黏糊糊的”，林子跟著站起來。
下一瞬就被寧楚月按回去：“排隊”。
何白榮：“……”。
何笙隨著寧楚月出門，小聲說：“水燒好了，就是不知道在哪裏洗”。
“我問問”，寧楚月說著，敲響夫妻二人的房門。
何笙遠遠看著，站在竈臺底下，把熱水舀進木桶。
寧楚月與夫妻二人溝通兩句，便很快回到竈臺邊。
“主人家說右邊山腳下有個泉水沁坑，水很涼快，這時候一般沒有人”。
“那走吧”，何笙撓撓胳膊，轉身道。
“等等”，寧楚月喊住他，快步進屋拿了一盞擋風油燈出來，手臂還搭著一件換洗衣服。
“路上黑，小心有蛇”，他接過木桶，覺得水少了，把油燈遞給何笙，又打一桶水：“走吧”。
何笙一手舉燈，一手端木盆，讓寧楚月把手臂上的衣服放到盆裏。
他與寧楚月並排走，稍稍慢些，對方向不是很明晰。
寧楚月晃晃手臂，木桶熱氣順著胳膊往上浮，燙得慌。
何笙低頭走路，實在不知道說啥，雖然氣氛有點怪。
寧楚月盯著地上的人影，兩人貼得近，影子中間看不出縫隙。
“待會兒你好好洗，今天累著了，不著急回去”。
何笙“唔”一聲，心裏卻在盤算待會兒怎麽個洗法。
黑燈瞎火的，又是在山裏，他害怕，但總不能讓寧楚月看著自己洗吧。
糾結中，很快抵達山泉處。
四周還算隱蔽，有山坡和半個人的草叢擋起來。
油燈放在比較折中的位置，既照不太清楚何笙的位置，也能依稀照到寧楚月一半人影。
寧楚月在土坡背面坐著，稍稍往後挪，探出一只腳讓何笙能看見安心。
他翻開半張地圖，借著微弱的光幾乎看不見字。
何笙瞧他的位置好一會兒，才敢脫掉外衣。
寧楚月聽到熱水入盆的聲音，夾雜著四周偶有鳥鳴和蛐蛐聲。
夏天來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聽著水聲澆落，拍打著泉水面，叮咚悅耳。
仿佛回到小時候，阿娘也在院子裏給自己沖涼洗澡。
雲峰晚上特別黑，伸手不見五指，不如胡州城，街道上再怎麽也有幾盞燈亮著。
何笙洗得不盡興，總顧忌旁邊的寧楚月看見什麽，還得惦記著給寧楚月留水，別一不留神給造完了。
熱水沖完，他單獨鞠了一捧冰涼的泉水，淋到胳膊上，那之前火辣辣的感覺才好受些。
似乎有點發腫，他埋頭檢查發癢的地方，密密麻麻鼓起小包，皮膚摸上去不太平滑。
草草看罷，開始擦幹身體。
沒聽見水聲，寧楚月合上地圖：“洗完了？”
“嗯”，何笙點頭，快速裹上盆子裏的衣服，用舊衣服攢幹腳丫子後，赤腳鉆進鞋子：“寧大哥準備來洗吧”。
“洗這麽快，是不是不放心我守著？”寧楚月打趣道。
“沒…我洗完了” ，何笙抱著臟衣服走向寧楚月，幾步後又停下，解釋道：“……只是有點不習慣”。
是啊，他是哥兒，和別人不一樣。
寧楚月站起身看他，眼裏含笑：“我說著玩兒的”。
說完與何笙擦肩，一邊大方脫掉衣服，走到泉水邊。
何笙扭頭看了眼，飛快轉身把自己藏好在山坡後。
何笙縮在陰影裏，那邊寧楚月特別豪爽地大澆特澆。
他沒東西打發時間，呆呆坐著只聽得見沖水聲，怪不自在的，於是找話題道：“咱們要去的地方，離這兒遠嗎？”
“曲山有很多山，有的有名字，有的沒有，這裏統稱為曲山是因為其中最有名氣的一座叫曲山，就在咱們現在座小山的後面，就是真正的曲山”。
“！！！”
何笙震驚回頭，看了看黑漆漆的山，佩服道：“寧大哥咋啥都知道？”
“出門要多幾個心眼，我也是在你做飯的時候，和婦人相公聊天得知”。
“哦”，何笙垂頭。
寧楚月做什麽，都是先想幾步，是一個讓人很踏實的人。
這一點，是他在自己，何白榮與林子他們身上看不見的。
“嘩啦”一聲，水聲四濺，寧楚月將剩下的水一股腦沖到身上，拿臟衣服擦幹後，披上幹凈的衣服。
食指微轉，寧楚月皺眉“嘖”了一聲，看著被自己失手掉入泉中的衣服，只來得彎腰及搶回褲衩子。
“怎麽了？”何笙下意識回頭去看寧楚月方向。
映照著燈，寧楚月的身形特別顯眼，以至於何笙本能多看了幾眼。
身材是好看的，胸寬腰窄，頗為壯實，那胳膊和腹部的肉一點兒不像自己，肚子再怎麽餓都肉乎乎的。
寧楚月這個壞家夥怎會感覺不到何笙的目光，沒有絲毫的自覺，反而憋氣繃緊了腹部，讓上身的線條看起來更明顯。
何笙看得不好意思，扭頭說：“可以先將就穿臟衣服，回去再換”。
“沒事，不穿也行”，說罷，寧楚月稍作整理，大搖大擺走出來，光著上身特別不要臉。
“……”。
寧楚月一手木桶一手盆，盆上倒著另一個桶。
何笙接過一個桶，把臟衣服也塞進去，看著走在前面的赤身寧楚月，一時百感交集。
他拿起燈匆匆跟上，寧楚月一臉優哉游哉，似在夜游賞景，頻頻回頭說東說西，引自己看他。
“你知道它是什麽嗎？”寧楚月隨手薅起一株草。
何笙看著那株牛筋草：“…不知道”。
“皮膚發黃，煎湯喝特別管用，小時候我娘…”。
說到此處，寧楚月戛然而止，嘴角的笑都還沒隱住。
半晌，他淡淡將話說完：“她經常要我吃”。
“您這麽白，實在想不出小時候會黃黃的”。
說完，他悶笑兩聲。
“嗯，小時候喝了牛筋草的緣故，你也可以喝喝”。
“……”。
二人剛洗過澡，山風吹在身上，還別說，有點兒微冷，何笙蹭蹭胳膊看向寧楚月：“冷嗎？”
“…不冷”，寧楚月咬著牙頜骨說。
何笙舉著燈悄悄瞄他的胳膊，從他胳膊上的雞皮疙瘩上，看出來這句話是多麽違心，以及無法理解。
回到農家，林子與何白榮已經沖澡完畢，正在月下乘涼，吹牛拉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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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著菜，大夥兒把一盆饅頭都吃完了。
晚點時候，大姐簡單收拾出一間空房，四人在地上打鋪。
何笙頻頻抓胳膊，撓破了也不得緩解，肯定是在草叢裏被什麽咬了。
他幹脆燒鍋熱水，找出換洗的衣裳，準備沖澡，現在天氣熱，衣服一宿也能幹。
東西準確齊全，卻為洗澡的地方犯起難。
門外邊有空地，但夫妻倆的屋還亮著燈，正對著空處，他們借住的那屋也亮著燈。
何笙蹬蹬跑進屋，見他們都坐在地上聊天，獻殷勤道：“寧大哥，我燒了熱水，要不要沖個涼？”
寧楚月正打開半張地圖研究，聽完，有些受寵若驚：“好呀”。
“我也要，熱死了，身上黏糊糊的”，林子跟著站起來。
下一瞬就被寧楚月按回去：“排隊”。
何白榮：“……”。
何笙隨著寧楚月出門，小聲說：“水燒好了，就是不知道在哪裏洗”。
“我問問”，寧楚月說著，敲響夫妻二人的房門。
何笙遠遠看著，站在竈臺底下，把熱水舀進木桶。
寧楚月與夫妻二人溝通兩句，便很快回到竈臺邊。
“主人家說右邊山腳下有個泉水沁坑，水很涼快，這時候一般沒有人”。
“那走吧”，何笙撓撓胳膊，轉身道。
“等等”，寧楚月喊住他，快步進屋拿了一盞擋風油燈出來，手臂還搭著一件換洗衣服。
“路上黑，小心有蛇”，他接過木桶，覺得水少了，把油燈遞給何笙，又打一桶水：“走吧”。
何笙一手舉燈，一手端木盆，讓寧楚月把手臂上的衣服放到盆裏。
他與寧楚月並排走，稍稍慢些，對方向不是很明晰。
寧楚月晃晃手臂，木桶熱氣順著胳膊往上浮，燙得慌。
何笙低頭走路，實在不知道說啥，雖然氣氛有點怪。
寧楚月盯著地上的人影，兩人貼得近，影子中間看不出縫隙。
“待會兒你好好洗，今天累著了，不著急回去”。
何笙“唔”一聲，心裏卻在盤算待會兒怎麽個洗法。
黑燈瞎火的，又是在山裏，他害怕，但總不能讓寧楚月看著自己洗吧。
糾結中，很快抵達山泉處。
四周還算隱蔽，有山坡和半個人的草叢擋起來。
油燈放在比較折中的位置，既照不太清楚何笙的位置，也能依稀照到寧楚月一半人影。
寧楚月在土坡背面坐著，稍稍往後挪，探出一只腳讓何笙能看見安心。
他翻開半張地圖，借著微弱的光幾乎看不見字。
何笙瞧他的位置好一會兒，才敢脫掉外衣。
寧楚月聽到熱水入盆的聲音，夾雜著四周偶有鳥鳴和蛐蛐聲。
夏天來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聽著水聲澆落，拍打著泉水面，叮咚悅耳。
仿佛回到小時候，阿娘也在院子裏給自己沖涼洗澡。
雲峰晚上特別黑，伸手不見五指，不如胡州城，街道上再怎麽也有幾盞燈亮著。
何笙洗得不盡興，總顧忌旁邊的寧楚月看見什麽，還得惦記著給寧楚月留水，別一不留神給造完了。
熱水沖完，他單獨鞠了一捧冰涼的泉水，淋到胳膊上，那之前火辣辣的感覺才好受些。
似乎有點發腫，他埋頭檢查發癢的地方，密密麻麻鼓起小包，皮膚摸上去不太平滑。
草草看罷，開始擦幹身體。
沒聽見水聲，寧楚月合上地圖：“洗完了？”
“嗯”，何笙點頭，快速裹上盆子裏的衣服，用舊衣服攢幹腳丫子後，赤腳鉆進鞋子：“寧大哥準備來洗吧”。
“洗這麽快，是不是不放心我守著？”寧楚月打趣道。
“沒…我洗完了” ，何笙抱著臟衣服走向寧楚月，幾步後又停下，解釋道：“……只是有點不習慣”。
是啊，他是哥兒，和別人不一樣。
寧楚月站起身看他，眼裏含笑：“我說著玩兒的”。
說完與何笙擦肩，一邊大方脫掉衣服，走到泉水邊。
何笙扭頭看了眼，飛快轉身把自己藏好在山坡後。
何笙縮在陰影裏，那邊寧楚月特別豪爽地大澆特澆。
他沒東西打發時間，呆呆坐著只聽得見沖水聲，怪不自在的，於是找話題道：“咱們要去的地方，離這兒遠嗎？”
“曲山有很多山，有的有名字，有的沒有，這裏統稱為曲山是因為其中最有名氣的一座叫曲山，就在咱們現在座小山的後面，就是真正的曲山”。
“！！！”
何笙震驚回頭，看了看黑漆漆的山，佩服道：“寧大哥咋啥都知道？”
“出門要多幾個心眼，我也是在你做飯的時候，和婦人相公聊天得知”。
“哦”，何笙垂頭。
寧楚月做什麽，都是先想幾步，是一個讓人很踏實的人。
這一點，是他在自己，何白榮與林子他們身上看不見的。
“嘩啦”一聲，水聲四濺，寧楚月將剩下的水一股腦沖到身上，拿臟衣服擦幹後，披上幹凈的衣服。
食指微轉，寧楚月皺眉“嘖”了一聲，看著被自己失手掉入泉中的衣服，只來得彎腰及搶回褲衩子。
“怎麽了？”何笙下意識回頭去看寧楚月方向。
映照著燈，寧楚月的身形特別顯眼，以至於何笙本能多看了幾眼。
身材是好看的，胸寬腰窄，頗為壯實，那胳膊和腹部的肉一點兒不像自己，肚子再怎麽餓都肉乎乎的。
寧楚月這個壞家夥怎會感覺不到何笙的目光，沒有絲毫的自覺，反而憋氣繃緊了腹部，讓上身的線條看起來更明顯。
何笙看得不好意思，扭頭說：“可以先將就穿臟衣服，回去再換”。
“沒事，不穿也行”，說罷，寧楚月稍作整理，大搖大擺走出來，光著上身特別不要臉。
“……”。
寧楚月一手木桶一手盆，盆上倒著另一個桶。
何笙接過一個桶，把臟衣服也塞進去，看著走在前面的赤身寧楚月，一時百感交集。
他拿起燈匆匆跟上，寧楚月一臉優哉游哉，似在夜游賞景，頻頻回頭說東說西，引自己看他。
“你知道它是什麽嗎？”寧楚月隨手薅起一株草。
何笙看著那株牛筋草：“…不知道”。
“皮膚發黃，煎湯喝特別管用，小時候我娘…”。
說到此處，寧楚月戛然而止，嘴角的笑都還沒隱住。
半晌，他淡淡將話說完：“她經常要我吃”。
“您這麽白，實在想不出小時候會黃黃的”。
說完，他悶笑兩聲。
“嗯，小時候喝了牛筋草的緣故，你也可以喝喝”。
“……”。
二人剛洗過澡，山風吹在身上，還別說，有點兒微冷，何笙蹭蹭胳膊看向寧楚月：“冷嗎？”
“…不冷”，寧楚月咬著牙頜骨說。
何笙舉著燈悄悄瞄他的胳膊，從他胳膊上的雞皮疙瘩上，看出來這句話是多麽違心，以及無法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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