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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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酒
祖母總說，殺業太重，死後是要去陰曹地府贖罪的。
這樣的事，最好不做。
“今天你搞不死我，來日必定百倍償還給你！”
張齊咬牙切齒的聲音傳來，伴隨著熱氣，酒窖內的酒香更加濃郁。
“我寧楚月只相信因果報應在好人身上靈驗，而你這種人，沒什麽可怖的，至多咱們一起下地獄”。
寧楚月捏住燒得發紅的火鉗子，在張齊下頜處來回掃動，並未被真正碰到的皮膚，不一會兒浸出豆大的汗水。
他掏出一張紙，在火光下上面的字跡清清楚楚。
“盜釀酒秘方，酬金千兩，張齊，鐵證如山，你認是不認？！”
張齊咬牙瞪他，一言不發。
寧楚月哼哼：“就連你怕熱怕火我也一樣能從別人嘴裏撬出來，你憑什麽認為自己骨氣這麽大，能忍住我的敲打？”
張齊太怕熱了，從娘肚子裏出來時，天生帶有熱癥，每每到春末之際，就已然渾身酷熱難耐，需要冰塊消暑。
此刻窯洞內燒了許多熱氣騰騰的大缸，還有爐子火把，在密閉的空間裏，熱氣無法散去，張齊由內而外百爪撓心。
“是你指使吳珺嵐偷竊秘方”。
寧楚月陳述事實，一邊把燒紅的火鉗頭對準張齊薄唇。
張齊雙唇顫抖著，想避開，脖子卻被緊緊禁錮住，動彈不得。
許久，他強行吐出兩個字：“汙蔑！”
“嘖，沒想到齊掌事骨頭這麽硬”，寧楚月回身坐在藤椅上，抿了一口涼茶：“看來還得加加料”。
說罷，他指了指旁邊的大水缸，對旁邊男人道：“勞煩架個架子，把他拖上去”。
“是”。
旁邊隨從都是王耀宗挑選過的，都是平日和張齊“交情頗深”的人。
張齊吐口血水：“你敢濫用私刑，我告到官府，你也吃不了兜著走”。
“哪裏算私刑？”寧楚月站起來，靠近張齊：“你低頭瞅瞅自己，渾身有明顯的傷麽？”
他一邊輕描淡寫地解釋：“用的法子在你身上不打眼，至多紅了，待會兒用冷水一泡，也能暫時壓住痕跡，再說了，王當家抓內賊，是家事，算得上什麽大事”。
張齊扭動四肢，使勁想掙脫手腳腕上的包棉藤蔓。
“承認了沒好下場，不承認也討不了好，我為什麽要承認？”
張齊打量四周，並未發現王耀宗，他用極小的聲音反問寧楚月。
“現在招了，少受些苦，王當家念你的好，不會太為難你”。
此時火勢越來越大，缸內水泡鼓湧得愈發厲害。
張齊扭捏任何姿勢都得不到緩解，揚起汗淋淋的臉，剛要說話。
旁邊一個平日和張齊不太對付的人向寧楚月建議道：“聽說蜀地慣用缸裏放辣椒水，用蒸出來的熱氣熏眼睛，這招對犯人可管用了”。
“哦，好主意”，寧楚月拍手，回身接過遞來的辣椒水瓶。
瓶子傾斜，一滴一滴紅色液體落入沸水中，很快便消失不見。
片刻，辣椒味變得特別濃烈，張齊徹底崩潰，大吼道：“我是要偷秘方怎麽了？但我沒得手啊，王老兒老奸巨猾，拿了份假地混淆視聽”。
寧楚月不聽這些廢話，直中關鍵：“你如何買通吳三手的？”
“他在京城犯事逃到白水村，是我幫他改身份躲起來”。
寧楚月幫他糾正：“是你利用王家的便利，幫了他吧”。
一個酒堂的管事哪裏來這麽大本領。
“那又怎麽樣？只有我願意幫他”。
“挺配合嘛”，寧楚月意外地吊眉，喊人放他下來，倒了杯涼茶遞給旁邊人：“餵給他喝”。
張齊喝完水，消停許多，正要開口調侃寧楚月幾句，發現他扔下火鉗，一身輕松地走出木門。
寧楚月踏出窯洞門，與外面等候多時的王耀宗擦肩而過，並將剛才那張紙連帶著一個信封遞給他。
“王當家重諾如金，吳珺嵐我得小借一會兒”。
“嗯”，王耀宗沈聲道，映著火光看了看信封，是寧楚月對酒堂運輸的建議。
他順手將信封收好：“吳三手犯了國法，寧公子是行遍天下的生意人，相信也不敢藏匿他”。
寧楚月點頭笑說：“只不過讓他回家看看老娘罷了，再給您送回來，不妨礙您送他去官老爺那裏做個順水人情”。
王耀宗虛做拱手狀：“寧公子慢走，天高水長，來日再會”。
“王當家保重”。
…
王家酒堂後門，候著兩輛馬車 ，一輛是寧楚月他們的，何白榮立在旁邊，另一輛旁邊守著王家兩個家丁，左右夾著吳珺嵐。
何笙從酒窖跟出來，捂著發紅刺撓的鼻頭，米酒喝多了，真上頭，還被寧楚月捏了一下，警告他在外不許貪杯。
“我瞅瞅”，林子笑嘻嘻扒拉他的手，看他的鼻尖：“喲，東家手真重，捏這麽紅”。
何笙用鼻孔出氣，不覺得連吃三碗米酒有什麽，他在老家過年的時候一天喝五六碗，都不帶暈乎的。
“王家的米酒他們自己人都說容易醉，你這身板兒能吃得消？”寧楚月擦肩而過，扔下一句，快步走到何白榮身側。
見二人還在後面磨蹭，高聲道：“快上車，我們送吳公子一程”。
聽罷，二人快步向前，旁邊已經把吳珺嵐捆進馬車，一人守在裏面，另一個駕車。
“我們還要趕路，等會兒只能在宿母家外面停留片刻”。
寧楚月拉開車簾子，催促林子與何笙先上車。
林子跨步登上馬車：“東家，張齊咋招的，說了啥？”
“話多”，寧楚月擡何笙胳膊肘，把他送上馬車，感慨道：“輕了，到底是路途辛苦，消瘦不少”。
何笙順手上車，坐穩後低頭摸摸肚子，明明路上吃的可多了，怎麽會瘦呢？
算了，這不重要。
他滿心要清點車上的包裹，害怕少了什麽，一進去便埋著屁股翻翻數數。
寧楚月跟著進來，何白榮駕車，跟著前面的馬車緩緩行動起來。
“寧老板給王家提了什麽意見？”何白榮難得開口，對這件事很好奇。
“沒什麽，偶然想起書上寫過一個法子，”寧楚月看何笙竟然把點心盒子都打開再瞧，勾唇搖頭：“人家還會惦記一盒糕點不成？”
“糕點不打緊，”何笙從盒蓋裏面抽出一張紙條：“可是裏面還有我規整的重要東西？”
“什麽重要東西？”寧楚月眼中閃過好奇。
“藥材，我阿弟身體不好”。
“你在胡州沒找到麽？”
何笙搖頭：“大部分胡州城都有，我想比比價”。
林子在旁邊大笑：“哈哈哈哈，千裏迢迢比價，可真有你的”。
寧楚月瞟向林子，林子立馬閉嘴。
“有幾味藥材難找，至今沒見過，反正出來了，萬一能找到呢”，何笙垂頭將蓋子合上，繼續盤點別的東西。
寧楚月隨何笙去了，轉而回答何白榮之前的問題：“王家酒運不出去，我的建議是沿著蕓蕓坎的那條河修建倉庫”。
“那得修建多少倉庫？”
“也不是每處都建，擇河流險處，且樞紐之地建倉，漲水月或者枯水期可以停歇，或者人力運往下一個倉庫，或者運往當地鎮上售賣”。
何白榮暗自驚道：“寧老板好計策，既能規避好漲消時節河水的特點，還能利用樞紐之地將酒推廣到有酒倉的地方”。
寧楚月笑說：“你得拍古人馬屁，我只是借鑒他們的智慧”。
話音剛落，何笙那邊敲壇子嘣嘣響：“咦，這是什麽？”
壇子聲特別清脆悅耳，引得幾人也側頭看去。
何白榮飛快往裏看了眼：“之前的行李都被搬下來檢查過，剛才王家人又幫忙把東西搬回來，不知是不是他們放的”。
寧楚月屈身接過陶瓷壇子，打開後濃郁的酒香撲鼻而來。
車內人除了何笙，不由自主深吸一口氣，使勁感受甜洌的香氣。
“好酒”，林子拍手讚嘆。
何笙打開另一個小壇子，自個兒揭開看了看，開心道：“這兒還有米酒！”
寧楚月和林子側頭瞧了眼米酒，不大感興趣。
寧楚月蓋上手中壇子：“王當家有心，十年以上的佳釀當真舍得”。
他把酒壺遞給何笙：“收好，得有天大的好事，咱們再開壺暢飲好酒”。
何笙接過酒壺收好，聽林子大咧咧道：“要說天大的好事，那只得是東家成親了”。
“你先成個家吧，你東家我不招姑娘喜歡，”寧楚月調侃道。
“東家這麽說沒人信，您一表人才，在胡州吃穿不愁吧，只是您自個兒不想，總拒人於千裏之外”。
“冤枉”，寧楚月擺手否認：“哪個姑娘貼過我？”
說到此處，林子回憶起跟在他身邊的這幾年，一時很是堪憂。
除了必要的人情應酬，東家從未和哪個姑娘糾纏過，若說有什麽奇怪的，幾年前自己從一家小館裏接回了東家。
事後，東家說要討好的貴客不走水路，愛走旱路，還害自己惡寒了好些日子。
如今想來…………嗯。
車此時停下來，何笙掀開車窗，宿母家已到。
何笙率先彎腰佝起來，越過林子與寧楚月的腳，準備下車。
“你幹什麽去？”寧楚月攔住他。
“跟吳三手說句話”。
寧楚月松開手由他去了。
吳珺嵐正好被押下車，一張臉白搽搽的，氣色特別不好。
何笙走近吳珺嵐，隔著兩個王家家丁問：“你家鑰匙帶了嗎？能開門嗎？”
吳珺嵐瞇著腫眼一臉迷惑。
何笙探手準備摸出上次吳珺嵐給的鑰匙：“之前借宿你家，你留了把鑰匙，還給你吧”。
“你記錯了，”吳珺嵐嗤笑：“不曾給過你什麽鑰匙，與你一面之緣，我怎麽敢給家門的鑰匙？”
“不是”，何笙臉色一急：“那天你……”。
“真是吃裏扒外，那是我的鑰匙，你忘了？”
何笙胳膊從背後被扯住，他回頭看，見是寧楚月，弱弱喊了聲：“……東家”。
“把鋪子裏的鑰匙亂給外人，遲早給我招賊”，寧楚月把他拉回身側，任憑王家家丁把吳珺嵐帶進屋。
何笙被迫跟著往回退，聽寧楚月在旁邊道：“他給你，就沒想拿回去，你好生收著，比什麽都強”。
何笙默默把鑰匙藏回去，心底卻覺得壓了塊石頭，喘不過氣來。
寧楚月站定，沒讓何笙立馬上車，低頭在他耳邊道：“你覺得沒為他做什麽，特別是宿母，對這把鑰匙受之有愧？”
何笙點頭：“我想他能為陌生婦人準備後事，也不會壞到哪裏去”。
“他通過你帶消息給我，讓我幫他見宿母最後一面，對他而言已經很知足了”。
何笙不放心道：“我們走了，要是王家人反悔怎麽辦？”
“王耀宗這點良知還是有的”，寧楚月拉他回車：“走吧。”
“嗯”，何笙心裏發酸，扭頭看向宿家大門，一邊跟著寧楚月登上馬車。
四人再次啟程，朝著曲山獵屋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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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事，最好不做。
“今天你搞不死我，來日必定百倍償還給你！”
張齊咬牙切齒的聲音傳來，伴隨著熱氣，酒窖內的酒香更加濃郁。
“我寧楚月只相信因果報應在好人身上靈驗，而你這種人，沒什麽可怖的，至多咱們一起下地獄”。
寧楚月捏住燒得發紅的火鉗子，在張齊下頜處來回掃動，並未被真正碰到的皮膚，不一會兒浸出豆大的汗水。
他掏出一張紙，在火光下上面的字跡清清楚楚。
“盜釀酒秘方，酬金千兩，張齊，鐵證如山，你認是不認？！”
張齊咬牙瞪他，一言不發。
寧楚月哼哼：“就連你怕熱怕火我也一樣能從別人嘴裏撬出來，你憑什麽認為自己骨氣這麽大，能忍住我的敲打？”
張齊太怕熱了，從娘肚子裏出來時，天生帶有熱癥，每每到春末之際，就已然渾身酷熱難耐，需要冰塊消暑。
此刻窯洞內燒了許多熱氣騰騰的大缸，還有爐子火把，在密閉的空間裏，熱氣無法散去，張齊由內而外百爪撓心。
“是你指使吳珺嵐偷竊秘方”。
寧楚月陳述事實，一邊把燒紅的火鉗頭對準張齊薄唇。
張齊雙唇顫抖著，想避開，脖子卻被緊緊禁錮住，動彈不得。
許久，他強行吐出兩個字：“汙蔑！”
“嘖，沒想到齊掌事骨頭這麽硬”，寧楚月回身坐在藤椅上，抿了一口涼茶：“看來還得加加料”。
說罷，他指了指旁邊的大水缸，對旁邊男人道：“勞煩架個架子，把他拖上去”。
“是”。
旁邊隨從都是王耀宗挑選過的，都是平日和張齊“交情頗深”的人。
張齊吐口血水：“你敢濫用私刑，我告到官府，你也吃不了兜著走”。
“哪裏算私刑？”寧楚月站起來，靠近張齊：“你低頭瞅瞅自己，渾身有明顯的傷麽？”
他一邊輕描淡寫地解釋：“用的法子在你身上不打眼，至多紅了，待會兒用冷水一泡，也能暫時壓住痕跡，再說了，王當家抓內賊，是家事，算得上什麽大事”。
張齊扭動四肢，使勁想掙脫手腳腕上的包棉藤蔓。
“承認了沒好下場，不承認也討不了好，我為什麽要承認？”
張齊打量四周，並未發現王耀宗，他用極小的聲音反問寧楚月。
“現在招了，少受些苦，王當家念你的好，不會太為難你”。
此時火勢越來越大，缸內水泡鼓湧得愈發厲害。
張齊扭捏任何姿勢都得不到緩解，揚起汗淋淋的臉，剛要說話。
旁邊一個平日和張齊不太對付的人向寧楚月建議道：“聽說蜀地慣用缸裏放辣椒水，用蒸出來的熱氣熏眼睛，這招對犯人可管用了”。
“哦，好主意”，寧楚月拍手，回身接過遞來的辣椒水瓶。
瓶子傾斜，一滴一滴紅色液體落入沸水中，很快便消失不見。
片刻，辣椒味變得特別濃烈，張齊徹底崩潰，大吼道：“我是要偷秘方怎麽了？但我沒得手啊，王老兒老奸巨猾，拿了份假地混淆視聽”。
寧楚月不聽這些廢話，直中關鍵：“你如何買通吳三手的？”
“他在京城犯事逃到白水村，是我幫他改身份躲起來”。
寧楚月幫他糾正：“是你利用王家的便利，幫了他吧”。
一個酒堂的管事哪裏來這麽大本領。
“那又怎麽樣？只有我願意幫他”。
“挺配合嘛”，寧楚月意外地吊眉，喊人放他下來，倒了杯涼茶遞給旁邊人：“餵給他喝”。
張齊喝完水，消停許多，正要開口調侃寧楚月幾句，發現他扔下火鉗，一身輕松地走出木門。
寧楚月踏出窯洞門，與外面等候多時的王耀宗擦肩而過，並將剛才那張紙連帶著一個信封遞給他。
“王當家重諾如金，吳珺嵐我得小借一會兒”。
“嗯”，王耀宗沈聲道，映著火光看了看信封，是寧楚月對酒堂運輸的建議。
他順手將信封收好：“吳三手犯了國法，寧公子是行遍天下的生意人，相信也不敢藏匿他”。
寧楚月點頭笑說：“只不過讓他回家看看老娘罷了，再給您送回來，不妨礙您送他去官老爺那裏做個順水人情”。
王耀宗虛做拱手狀：“寧公子慢走，天高水長，來日再會”。
“王當家保重”。
…
王家酒堂後門，候著兩輛馬車 ，一輛是寧楚月他們的，何白榮立在旁邊，另一輛旁邊守著王家兩個家丁，左右夾著吳珺嵐。
何笙從酒窖跟出來，捂著發紅刺撓的鼻頭，米酒喝多了，真上頭，還被寧楚月捏了一下，警告他在外不許貪杯。
“我瞅瞅”，林子笑嘻嘻扒拉他的手，看他的鼻尖：“喲，東家手真重，捏這麽紅”。
何笙用鼻孔出氣，不覺得連吃三碗米酒有什麽，他在老家過年的時候一天喝五六碗，都不帶暈乎的。
“王家的米酒他們自己人都說容易醉，你這身板兒能吃得消？”寧楚月擦肩而過，扔下一句，快步走到何白榮身側。
見二人還在後面磨蹭，高聲道：“快上車，我們送吳公子一程”。
聽罷，二人快步向前，旁邊已經把吳珺嵐捆進馬車，一人守在裏面，另一個駕車。
“我們還要趕路，等會兒只能在宿母家外面停留片刻”。
寧楚月拉開車簾子，催促林子與何笙先上車。
林子跨步登上馬車：“東家，張齊咋招的，說了啥？”
“話多”，寧楚月擡何笙胳膊肘，把他送上馬車，感慨道：“輕了，到底是路途辛苦，消瘦不少”。
何笙順手上車，坐穩後低頭摸摸肚子，明明路上吃的可多了，怎麽會瘦呢？
算了，這不重要。
他滿心要清點車上的包裹，害怕少了什麽，一進去便埋著屁股翻翻數數。
寧楚月跟著進來，何白榮駕車，跟著前面的馬車緩緩行動起來。
“寧老板給王家提了什麽意見？”何白榮難得開口，對這件事很好奇。
“沒什麽，偶然想起書上寫過一個法子，”寧楚月看何笙竟然把點心盒子都打開再瞧，勾唇搖頭：“人家還會惦記一盒糕點不成？”
“糕點不打緊，”何笙從盒蓋裏面抽出一張紙條：“可是裏面還有我規整的重要東西？”
“什麽重要東西？”寧楚月眼中閃過好奇。
“藥材，我阿弟身體不好”。
“你在胡州沒找到麽？”
何笙搖頭：“大部分胡州城都有，我想比比價”。
林子在旁邊大笑：“哈哈哈哈，千裏迢迢比價，可真有你的”。
寧楚月瞟向林子，林子立馬閉嘴。
“有幾味藥材難找，至今沒見過，反正出來了，萬一能找到呢”，何笙垂頭將蓋子合上，繼續盤點別的東西。
寧楚月隨何笙去了，轉而回答何白榮之前的問題：“王家酒運不出去，我的建議是沿著蕓蕓坎的那條河修建倉庫”。
“那得修建多少倉庫？”
“也不是每處都建，擇河流險處，且樞紐之地建倉，漲水月或者枯水期可以停歇，或者人力運往下一個倉庫，或者運往當地鎮上售賣”。
何白榮暗自驚道：“寧老板好計策，既能規避好漲消時節河水的特點，還能利用樞紐之地將酒推廣到有酒倉的地方”。
寧楚月笑說：“你得拍古人馬屁，我只是借鑒他們的智慧”。
話音剛落，何笙那邊敲壇子嘣嘣響：“咦，這是什麽？”
壇子聲特別清脆悅耳，引得幾人也側頭看去。
何白榮飛快往裏看了眼：“之前的行李都被搬下來檢查過，剛才王家人又幫忙把東西搬回來，不知是不是他們放的”。
寧楚月屈身接過陶瓷壇子，打開後濃郁的酒香撲鼻而來。
車內人除了何笙，不由自主深吸一口氣，使勁感受甜洌的香氣。
“好酒”，林子拍手讚嘆。
何笙打開另一個小壇子，自個兒揭開看了看，開心道：“這兒還有米酒！”
寧楚月和林子側頭瞧了眼米酒，不大感興趣。
寧楚月蓋上手中壇子：“王當家有心，十年以上的佳釀當真舍得”。
他把酒壺遞給何笙：“收好，得有天大的好事，咱們再開壺暢飲好酒”。
何笙接過酒壺收好，聽林子大咧咧道：“要說天大的好事，那只得是東家成親了”。
“你先成個家吧，你東家我不招姑娘喜歡，”寧楚月調侃道。
“東家這麽說沒人信，您一表人才，在胡州吃穿不愁吧，只是您自個兒不想，總拒人於千裏之外”。
“冤枉”，寧楚月擺手否認：“哪個姑娘貼過我？”
說到此處，林子回憶起跟在他身邊的這幾年，一時很是堪憂。
除了必要的人情應酬，東家從未和哪個姑娘糾纏過，若說有什麽奇怪的，幾年前自己從一家小館裏接回了東家。
事後，東家說要討好的貴客不走水路，愛走旱路，還害自己惡寒了好些日子。
如今想來…………嗯。
車此時停下來，何笙掀開車窗，宿母家已到。
何笙率先彎腰佝起來，越過林子與寧楚月的腳，準備下車。
“你幹什麽去？”寧楚月攔住他。
“跟吳三手說句話”。
寧楚月松開手由他去了。
吳珺嵐正好被押下車，一張臉白搽搽的，氣色特別不好。
何笙走近吳珺嵐，隔著兩個王家家丁問：“你家鑰匙帶了嗎？能開門嗎？”
吳珺嵐瞇著腫眼一臉迷惑。
何笙探手準備摸出上次吳珺嵐給的鑰匙：“之前借宿你家，你留了把鑰匙，還給你吧”。
“你記錯了，”吳珺嵐嗤笑：“不曾給過你什麽鑰匙，與你一面之緣，我怎麽敢給家門的鑰匙？”
“不是”，何笙臉色一急：“那天你……”。
“真是吃裏扒外，那是我的鑰匙，你忘了？”
何笙胳膊從背後被扯住，他回頭看，見是寧楚月，弱弱喊了聲：“……東家”。
“把鋪子裏的鑰匙亂給外人，遲早給我招賊”，寧楚月把他拉回身側，任憑王家家丁把吳珺嵐帶進屋。
何笙被迫跟著往回退，聽寧楚月在旁邊道：“他給你，就沒想拿回去，你好生收著，比什麽都強”。
何笙默默把鑰匙藏回去，心底卻覺得壓了塊石頭，喘不過氣來。
寧楚月站定，沒讓何笙立馬上車，低頭在他耳邊道：“你覺得沒為他做什麽，特別是宿母，對這把鑰匙受之有愧？”
何笙點頭：“我想他能為陌生婦人準備後事，也不會壞到哪裏去”。
“他通過你帶消息給我，讓我幫他見宿母最後一面，對他而言已經很知足了”。
何笙不放心道：“我們走了，要是王家人反悔怎麽辦？”
“王耀宗這點良知還是有的”，寧楚月拉他回車：“走吧。”
“嗯”，何笙心裏發酸，扭頭看向宿家大門，一邊跟著寧楚月登上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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