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查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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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崗

秋柔雲哭起來就和小孩子一樣。

可能是覺得丟臉,埋在她懷裏不肯擡頭,問她話她也支支吾吾,一開口就抽噎個不停。大概是覺得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很丟人,所以幹脆連話都不說,像頭小獸抵在人懷裏抽噎,時不時身體還要抖一下。

似是擔心陳薇會取笑她,又捂著臉擡頭偷偷去打量陳薇,像是只要一旦發現陳薇在笑她,她就會立馬調頭離開。

纖細的十指悄悄露出眼睛,下一秒一張濕巾就蹭到她臉上,力度輕柔地擦去她眼角的眼淚。

“哭夠了?”陳薇語調平靜,仿佛像是在問秋柔雲是不是水喝夠了,她臉上沒有任何的嘲笑,似乎就連情緒都難以窺見。

在冷淡的外表下,與之相反的是極致溫柔的動作,輕柔的紙巾在她手裏硬生生用出真絲的效果,她不太熟練地給秋柔雲擦了擦眼睛、臉頰,扔掉又抽了一張給她擦手紙,連指縫都沒有放過。

當柔軟的紙巾蹭過指縫,帶起酥麻的癢意,秋柔雲下意識想要躲開,不知道為什麽,這動作由陳薇來做,總是帶著一種莫名的色氣。仿佛擦的不是她的手指,而是某處敏感的地方。

她的目光不由落在陳薇臉上,對方的神情總是會有一種游離在這個世界之外的疏離感,仿佛她是這個世界上不存在的人,克制又寡淡,偶爾流露出來的笑意更是肆意不羈,就像是沒有人能進入到她的內心。

像這樣的人,卻會低頭給她擦手指。

那專註的模樣就像是捧著的不是她的手指,而是什麽無價之寶。

秋柔雲臉頰忍不住微微發燙,她心想,陳薇給人擦個手指都這麽貴氣的模樣,也不知道在床上是什麽樣子……

給人擦完手指,用過的紙巾扔到垃圾桶,修長的手指推了推放在桌上的點心,陳薇懶散地靠在桌子邊緣,深邃的眼眸低垂,過長的長發從邊緣落下,將她的臉映襯得有些朦朧,從窗戶外折射進來的陽光更是鍍上一層溫柔的碎芒,秋柔雲擡眼望去看不清陳薇的神情,只能聽到她的聲音。

“先吃點東西。”

秋柔雲怔怔地望著陳薇,陳薇轉身去衣櫃裏選了一套衣服,她動作很快,再回來就見秋柔雲像是走神一般,她挑眉:“怎麽了?不合胃口?”

秋柔雲還有些楞楞的,好半天她手壓在心口的位置,少見有些羞澀地說:“我想接吻。”

說完大概過了兩三秒,秋柔雲心道陳薇要是不願意,她可以主動——其實嚴格說起來,她倆接吻的次數並不多,而且基本上都是她在主動索吻。要說心裏沒有一點點失落是不可能的,可轉念一想,陳薇都已經和她在一起,似乎誰主動也不是特別的重要。

正想著,帶點青草森林似的氣息就將她籠罩住,秋柔雲擡頭就看到陳薇俯身朝她靠近,她心臟驀地狠狠跳了一下。屬於陳薇的長發隨著她的動作傾瀉,發梢觸碰到秋柔雲的頸側,似乎又從衣領裏鉆進去,帶起酥酥麻麻的癢意,但很快秋柔雲就無暇顧及其他。

陳薇動作中幹脆又像是帶著一絲急切,一手按在她腦後微微用力,迫使她用力擡起自己的腦袋,只能被迫接受陳薇的吻。

非常用力,吮吸得她舌根都有些發麻,唇舌交纏,發出讓人面紅耳赤的聲音,她從來都不知道原來陳薇接吻都這麽厲害,親得她腦袋都一陣一陣發暈,四肢發軟。

察覺到她身體的松弛,陳薇很快將她摟進懷裏,汲取她口中的最後一點津液,這才緩緩退出她的口腔,舔舐得她牙齒都有些發麻。

陳薇低眸,深邃的眼睛似乎充斥著某種隱晦的欲望,目光像是化為實質,順著秋柔雲略微紅腫的嘴唇,流連過優美泛著薄紅的天鵝頸,再往下是柔軟的身軀。她的手掌握在秋柔雲的腰肢上,輕輕摩挲兩下,秋柔雲忍不住嚶嚀一聲,整個人索性放棄抵抗一般倒進她的懷裏。

她張開唇喘息,瑩潤的紅唇如同三月的櫻花花瓣嬌嫩,她伸手將貼在耳側的長發撩開,似是覺得發熱一樣笑起來,看向陳薇的目光就似一汪勾人的春水,撒嬌地說:“被你弄得沒力氣了,你餵我。”

秋柔雲的眼尾還有些發紅,被一個吻弄得更是嬌柔無比,仿佛是天生被人疼愛的瓷娃娃,陳薇心裏升起這樣一個念頭,她也沒有拒絕秋柔雲的要求,抱起秋柔雲自己坐在凳子上,對方就直接躺在她懷裏,赤裸的雙足踩在椅子邊緣。

深色木質的椅子襯得她雙足如同白玉,觸及到椅子的邊緣泛起薄薄的紅,像是被人玩弄過一般。

也是身材嬌小的緣故,擠在陳薇懷裏也顯得十分輕松的模樣。

陳薇伸手將裝著點心的碟子移到面前,拿起湯匙舀上一點餵到秋柔雲唇邊,秋柔雲目光直勾勾地看著她,湯匙遞到唇邊才張口咬住。

她吃早飯也極為不老實的模樣,雙手摟著陳薇,如同游蛇一般在陳薇後背摩挲,留戀那些細長的帶子和一些金屬的紐扣。一邊摸索,一邊觀察陳薇的表情,結果對方像是個木頭人一樣,一點感覺都沒有,只有在勺子遞到她唇邊時,才會吐出一句。

“張嘴。”

秋柔雲不配合,一碗粥吃了快有小半個小時,陳薇卻絲毫沒有不耐煩的意思。當秋柔雲的手指頭輕輕掰開金屬暗扣,她才將湯匙放回去,不緊不慢地抓住秋柔雲作亂的手,深邃的眼眸在日光漸隱漸現下變得深沈,像是看不透深沈的湖水。

陳薇唇角帶起淺淡的弧度:“不想吃飯?”

秋柔雲臉皮發熱,她忽然覺得自己剛剛那樣也太燒了……她從陳薇懷裏微微坐直身體,手老老實實地縮回來,想起什麽,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陳薇身前。

陳薇在家裏一般穿的偏休閑一些,但更趨向於一些簡約修身、顏色偏低調的款式,看上去就很內斂。和十七八歲的年齡完全不符的感覺,是淩駕於年齡之上的成熟感,卻又不會過於油膩和圓滑。但這種過於覆雜的氣質糅雜在一起又格外令人著迷。

像是永遠不會從她眼裏看到驚慌,永遠可靠,值得相信。

陳薇對上秋柔雲的目光,掀起唇角,漫不經心道:“看什麽?”

她動作隨性於斯文,湯匙砸在瓷碗發出清脆的碰撞聲,她一手攬著秋柔雲,似乎察覺到什麽,唇角就帶起似有似無的笑意,眼睛緩慢地眨動,如同惡魔蠱惑無知的靈魂:“想做什麽?”

秋柔雲指間發燙,如果不是被陳薇禁錮住動作,她或許就該伸手捂住臉——這樣丟人的事早在先前就做過一次,再做她可能就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陳薇:“剛剛膽子不是很大嗎?”

被她這麽一說,秋柔雲臉頰就更燙了。

偏偏這時陳薇再次拿起湯匙餵到她嘴邊,秋柔雲有些走神,咬著湯匙沒有松開,依稀能看到粉紅的舌尖和潔白的牙齒,隱藏在柔軟嬌嫩的唇瓣下,漂亮的眼睛就像是黑寶石,纖細濃密的睫毛如同蝶翼振翅,一下一下往人的心尖上掃。

秋柔雲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吃完早飯的,她感覺自己就像是一塊快要融化的蛋糕,甜膩膩的賴在陳薇的懷裏,在陳薇軟聲細語下,指尖像是觸摸火焰地扣上被她解開的暗扣。

當指尖觸摸到完整暗扣,腦海裏也浮現出暗扣的樣子,隔著衣服給人扣上。

陳薇將剩下的東西端出去讓傭人拿到廚房,再回房間就見秋柔雲似是沈思之後,開始拿起衣服換上。她一點防範意識都沒有,徑直就脫掉衣服,露出完美無瑕如白玉的後背,漂亮的直角肩更顯氣質,海藻似的長發順著被脫掉的衣服重新遮擋住後背。

她換了一條很短的小裙子,轉過身優美的天鵝頸被類似choker的衣領遮擋住,顯得脖頸細長好看。往下露出一小截白皙的皮膚,顯得她身材越發標致。

秋柔雲伸手隨意將頭發編出一條小辮子,不需要過多修飾,發量驚人的她自然而然顯得臉蛋窄小,漂亮而精致。當看到陳薇時,臉上更是沒有絲毫的慌張和羞澀:“我知道該送些什麽了。”

陳薇在原地怔了下,好半天才跟上她的腦回路:“送什麽?送誰?”

秋柔雲已經去換鞋子,她彎腰腰身就被拉長,腿也更長,裙子短得像是遮不住:“送禮物啊,讓叔叔阿姨對我印象好一點。”

她再也不會像過去那樣,將一切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沒有任何一個人值得她這樣去做。陳薇或許會心軟,但不是每個人都是陳薇。要想讓陳薇的父母接受她,她自然而然就要去討好這對夫妻。

以前無往不利的攻勢和獲得他人信任的自信,在面對陳薇父母時蕩然無存,她會下意識感到不自信。但在片刻放縱自己的軟弱後,她還是堅持按照自己的方法去做。

至於面對陳薇到底該如何抉擇,她只能暫時去逃避、不去想。

“叔叔好像很喜歡收藏酒,剛好我認識的有一些也是酒類的收藏家。”秋柔雲道。

唐震家裏也有很多藏酒,一開始她也考慮過直接去唐震的酒窖裏挑選一瓶最昂貴的,但隨即想到整個唐家都很骯臟,最終還是排除掉這個選項。好在以前學畫和經由唐家認識的人不少,弄到幾瓶稀有的酒也不是特別困難的事。

難的是要趕在今天晚上叔叔阿姨回來之前就把東西送回去,而且一想到在外關於她的傳言,秋柔雲就有些忐忑不安。不過她也不會像以前那樣,不斷卑微地詢問對方以獲取安全感。

她清楚這樣做或許會惹得對方心底對她泛起一絲憐惜,但這樣的憐惜根本就不夠。在面對一些抉擇時,這樣的憐惜並不足以讓對方選擇自己。

“等會兒我們一起出去看看。”秋柔雲說著就催促陳薇也換衣服,“就是不知道阿姨喜歡什麽。”

陳父有個專門擺放收藏酒的藏室,那麽要投其所好就要簡單得多。可她很少聽到有關陳阿姨的喜好,就連陳家姐妹也的確很少提到父母的事。

陳薇本來想說不用送些什麽,只是一張口就想起什麽,她安靜一會兒,聽了秋柔雲的話,換了身衣服就跟秋柔雲出門。一路上秋柔雲都在詢問陳薇,陳母喜歡什麽。

陳薇並沒有多少關於陳家的記憶,從陳雅那裏得來的消息,似乎陳家夫妻很恩愛,對女兒們也很好。除此之外就像是活在小說裏的紙片人一樣,非常片面。

想到這裏她心中笑了下,這裏可不就是一本小說嗎?連主角、反派都劃分好了的。

說不定她一說出口,這些就會成為現實。

秋柔雲摟著她的胳膊,姿態親昵地將腦袋枕在她肩膀:“你快幫我想想,給陳阿姨送什麽比較好?”

陳薇倒是想隨口說一些,察覺到胳膊被人摟緊,她在心裏嘆了口氣,拿出手機:“我問問陳雅,她應該比較了解。”

秋柔雲臉上就露出笑容來,和她貼在一起看手機。

陳薇的微信界面非常幹凈,聊天列表只有四個對話框,一個是眼鏡男的——在最底下,顯示的聊天記錄還是在好幾天之前;一個是被不斷往上頂,但被設置屏蔽的群聊,看樣子像是他們學校的聊天群;一個陳雅的;一個是她的。

陳薇給陳雅發去消息——

小雲想給媽送禮物,送什麽比較好?

打字按出“媽”的時候,陳薇總覺得有些不自在,因為這個字眼也就只有在罵人的時候才會被經常用到,她是個無父無母的孤兒,別人甚至有時候都罵不到她媽身上,只會罵她雜種、孤兒。

那時候誰敢罵她就會直接撲上去,和人扭打在一起,那時候陳爺只會冷眼在旁邊看著,如果打輸了就會有一種冰冷而嫌棄的目光掃她一眼。害怕再次回到吃人麻木的村子裏,自那一次後,陳薇打架再也沒輸過,每次都是發了狠勁兒地將人揍到出血。

如果她有父母,那平時該是如何相處的?

以前她偶爾會這樣想,後來就不這樣想了。如果她的親生父母真的愛她,就不會將她丟棄在寒冬臘月裏,更不會丟在那樣的地方。要是真有一天能見面,她想不出自己能對兩人說出什麽樣的話。

陳薇陷在自己的思緒裏,回過神就發現手機已經被秋柔雲給拿走。

對方就靠在她懷裏,擺弄她手機的動作陳薇看得一清二楚,只是她沒有去阻止,而是和秋柔雲靠在一起,安靜地看她操作。

秋柔雲倒也沒幹什麽,她甚至很滿意陳薇這過於簡單的人際關系,她刪掉眼鏡男的對話框,一邊點擊刪除,一邊還不忘惺惺作態道:“定時清理聊天內容有助於手機內存。”

陳薇嘴唇動了動,想說她手機裏也沒有再下載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不過秋柔雲開心就好。

刪完以後,秋柔雲沒有再動另外三個,而是點擊將自己的對話框給置頂,還給改了個備註。

可能是覺得有些羞恥,她連連改了好幾個稱呼,只是每一個剛按下去修改,就面紅耳赤急切地重新刪除修改,最終是將全名給改成了“小雲”。似乎這樣一個十分簡單的稱呼,就能讓秋柔雲在陳薇心中變得不一樣。

盡管她無比確信自己在陳薇心裏就是不一樣。

改完以後,秋柔雲還有些不想把手機給陳薇,而是緊緊捏著手機扭頭望向陳薇,故意小心翼翼道:“我記得上次有個姐姐說要給你看黑絲的……”

語調楚楚可憐,像是對女朋友的交友有意見,但又怕惹她不高興,整個人越發的我見猶憐,茶香四溢。

“……”陳薇沈默半晌,也沒有去搶手機,“我沒有。”

秋柔雲還是那副柔弱無害的模樣,她眨了眨眼睛,慢吞吞地說:“是成子豪說的,不信你可以問他,我明明就聽到了……”

這一刻陳薇竟破天荒的願意多思考一會兒,有那麽一瞬間她會覺得秋柔雲是在故意找茬,像個又煩人又可愛的小作精,但她很快又意識到,如果秋柔雲真的要作,只會在她身體上下功夫,而不是在一個手機微信上發作。對方這樣說明顯也不是真的要去找成子豪對峙。

陳薇想事情時,神情總是淡淡的,眼睛半垂下來顯得整個人都有些淡漠,忽而她擡眼去看秋柔雲,聲音略低道:“可能是有,但我不記得了。”

秋柔雲舔了下嘴唇,她竟詭異地從陳薇這副寡淡的神情裏讀懂了讓步,猜想陳薇大概率是不會再配合她演下去,她一邊可惜不能再演一會兒綠茶,一邊覺得陳薇這反應實在符合她心意,她依舊是那副柔柔弱弱的口吻:“那你應該不會介意我翻看你的手機吧……”

陳薇眼珠動了動,心道她手上拿的難道是塊板磚嗎?

她沒有及時回答,秋柔雲拉長語調地喊:“姐姐,好不好嘛。”

司機雙手一抖,差點把車給開出車道,秋小姐的確人美聲甜,但這刻意的聲音多少還是有點嚇人的,尤其還是對著陳家小姐這樣幹的時候——也說不好可能陳家二小姐就好這一口。

陳薇感覺自己胳膊都要起雞皮疙瘩了,心道秋柔雲還是有兩把刷子的,至少在最初和原主來往的時候沒有這樣幹,不然原主可能早就和她絕交了。為了自己的身心健康,陳薇快速點頭:“好,你看。”

秋柔雲滿意了,毫不掩飾臉上流露出的笑容,手指飛快地點擊早有預謀的位置。先是檢查過一遍聯系人,將每一個都給翻查一遍。

陳薇心說學霸不愧是學霸,連她們同班同學的微信都記得住,只是每一個對照完說過“這是班裏XX”後,都會再補一句:“估計畢業以後也不會再聯系了,我幫姐姐刪掉吧?”

說這些話的時候,秋柔雲大概也知道自己有些心虛,聲音刻意放得溫柔軟甜。

陳薇無可無不可地點頭,秋柔雲直接將她列表裏的同學給刪除一大半,理由是:有個班級群就足夠了,有什麽話是需要私底下聊的嗎?

陳薇沒有反駁地點頭,靜靜看著她把這些人都給刪除,然後開始“審問”列表裏的其他一看就是女孩子的微信。

陳薇早在穿過來的時候就註意過微信裏的聯系人,怕自己露餡兒還專門研究過一些,後來發現和這些人都是泛泛之交,平時都不怎麽聊天,又想到自己反正只在這裏待一段時間,就沒有再管微信列表的人,反正平時也用不上。哪裏會想到輪到今天被審判的。

她的沈默不語秋柔雲都看在眼裏,她深呼吸,先前的笑靨如花轉瞬就換了個表情。

司機從後視鏡裏偷偷看了一眼,這和他老婆看到他微信裏多了個疑似女人的微信後,表情簡直一模一樣。也不知道陳家二小姐以後要怎麽辦,按照秋小姐的經歷,陳二小姐以後的生活可能會很窒息也說不好。

秋柔雲很快也反應過來,對外她是自信而瘋魔,從不在意他人看法。可在面對陳薇時,她始終是自卑的,也始終認為自己配不上陳薇。

所以有那麽多女生喜歡陳薇,其實是一件很正常的事,秋柔雲努力開導自己,她希望陳薇和她在一起,至少現在是快樂的——雖然她更希望她能和陳薇走完一輩子,甚至下輩子,下下輩子也要和對方在一起。

至少在她現在還能勉強保持理智的時候,給陳薇更多的私人空間和自由,她早就知道的,陳薇的確是很喜歡和女孩子玩的。

秋柔雲想著想著,忽然覺得查手機似乎沒有什麽意義。

她一直都覺得安全感只有自己才能給自己,但實際上如果能感受到對方對自己強烈的愛意,那也同樣是滿滿的安全感。只是陳薇不說,她也不好再做什麽。

秋柔雲剛要把手機還給陳薇,就聽陳薇冷不丁冒出一句:“我想不起來了,直接刪了吧。”

秋柔雲一楞,她其實沒想到陳薇會同意她翻看手機,也沒有指望過對方真的同意她把陳薇微信裏討厭的人都刪掉,她捏著手機就像是捏著一塊有些燙手的磚,有些不確信道:“這樣直接刪了沒關系嗎?”

陳薇點頭:“沒關系。”

這下反而輪到秋柔雲有些不確信,她盯著手機裏好幾個明顯一看就是女生的頭像出神,有的很妖嬈:黑絲白絲細腰長腿;有的很元氣:制服向日葵水手服天空。單從頭像來說,秋柔雲其實不太看得上這類頭像,她從小就開始學畫畫,不管是從構圖、色彩搭配,她的眼光向來都很挑剔。

秋柔雲擔心陳薇只是表面上順從她,實際上陳薇已經對她夠好了,她更像是只要一個態度,只要陳薇滿足她預期的狀態,那麽這些微信留下來也沒什麽關系,只要陳薇心裏只有她就行。

想到這裏,於是秋柔雲開口,神情肉眼可見的不再沮喪,與之相反的是她的語氣口吻,帶著那麽點茶兮兮的味道:“還是算了吧,我怕那些姐姐會不高興,反正只要你心裏有我就好了。”

遇到紅綠燈司機停下車,冷不丁就聽到秋柔雲的這番話,心頭猛地一跳,雖然覺得有哪裏不對勁,但依舊覺得秋小姐人還是挺不錯的。回去他就會和老婆好好說一說——具體還是看老婆臉色比較好。

陳薇唇角微勾,頗覺有趣地撩起秋柔雲的發梢揉搓,片刻後放下道:“還是刪了吧,本來也不怎麽聊天。”

這會兒秋柔雲的心情和先前完全可以說是天差地別,心裏只覺得美滋滋的,嘴上卻還想要占便宜:“但是那些姐姐要是知道,你因為我把她們刪了,她們會不會生氣啊……”

頓了頓,秋柔雲暗搓搓地補上一句:“要是她們知道我和你談戀愛,她們一定會不高興的吧。”

陳薇別有一番滋味在心頭,她還從來沒有感受到被人爭搶的樂趣,雖然也就只有一個秋柔雲眼巴巴地守著她。她心裏樂滋滋地感受了一會兒,面上也不禁流露出淡淡的笑意,隨後道:“不用管她們高不高興,你高興就行。”

於是秋柔雲也覺得快樂了,她手指輕飄飄地點開資料,在按下紅色刪除鍵的時候還不忘打量陳薇的表情,她露出小心翼翼的表情:“姐姐,我真的刪了哦!”

陳薇唇角彎彎,樂道:“刪吧。”

秋柔雲忽然收回手捂住嘴,她像是收到驚嚇一樣,可憐巴巴地說:“就這樣刪掉會不會不太好啊?”

陳薇:?

秋柔雲又換了種語氣,語調慢吞吞道:“感覺應該要和別人說一聲吧?這樣一聲不吭地刪掉,是不是有點過分了……”

陳薇神情微妙,她沒聽說過刪好友還得先發個通知的。

司機心道:還是秋小姐想得周到,他最煩一聲不吭把他刪掉的人了!

陳薇問:“那怎麽辦?”難不成還真給人發個通知,說聲互刪?

秋柔雲咬了咬唇,像是朵不勝嬌羞的白蓮花柔柔地眨眼:“我和姐姐們挨個解釋一下刪好友的原因吧。”

說到“吧”字時,尾調還上揚了一點點。在“挨個解釋”四個字還特意咬了重音。

果然,陳薇遲疑道:“還要挨個解釋這麽麻煩?”她對上秋柔雲無辜的眼神,略微考慮了下又說,“幹脆發個朋友圈,這樣就不用挨個解釋了。”陳薇自認為自己想到個還算不錯的辦法。

陳薇睜大眼睛,害羞地問:“真的嗎?這樣會不會不太好啊?暗戀姐姐的人這麽多,要是知道姐姐談戀愛了是不是不太好……”

陳薇後知後覺自己似乎上了什麽千層套路,一方面又覺得在朋友圈公開戀情能上什麽當?於是她點頭:“有暗戀我的人?那當然更得公開了。”說什麽也不能委屈自己女朋友。

秋柔雲得到她準確的回覆後,也不急著刪人,而是精挑細選兩個人的合照,再配上一些格外恩愛的文案發到朋友圈。她操作的每一步都會去偷偷打量陳薇的神情,似乎只要觀察到陳薇臉上的一丁點不情願,她都會立馬停止發朋友圈的舉動。

讓她怔神的是,陳薇從頭到尾都沒有任何的不情願。

連一次說把手機給她來操作的話都沒說,就似乎全心全意地相信她。

發完以後,陳薇又問:“發完了,現在刪人嗎?”

那些人都還不一定看到剛剛發的朋友圈,現在刪了那剛剛發的朋友圈不就白發了嗎?秋柔雲阻止道:“反正這些人加著也沒什麽影響,萬一有重要的事找姐姐,找不到就麻煩了,還是留著吧。”反正明天她還會再找機會把這群人給刪掉的。

陳薇覺得自己還真沒什麽事能找這群人的,找這些人還不如找陳雅來得有用。

但她也明顯察覺到秋柔雲說的肯定不是實話,至於目的是什麽已經無所謂,反正秋柔雲想刪就刪,她說留著那就先留著。

秋柔雲想了想又翻出自己的手機,她把手機塞到陳薇手裏,略顯期待道:“姐姐都把手機給我看了,我的手機也給姐姐看吧。”

陳薇本來覺得秋柔雲給不給她看都無所謂,但對方真將手機遞過來時,陳薇不多的好奇心也終於被勾起來,她拿起手機剛想問解鎖密碼,結果拇指摁在屏幕上,手機就自動解鎖打開。

秋柔雲說:“競賽期間,你睡著後我錄入了你的指紋。”

陳薇有些驚訝自己的睡眠質量這麽好,倒是沒怎麽懷疑秋柔雲說的話,因為她並不覺得秋柔雲有騙她的必要。她盯著上面的壁紙略微出神,忽然問秋柔雲:“那我的手機也給你錄個指紋?”

她只是詢問的語氣,秋柔雲已經驚喜道:“真的嗎?姐姐你對我真好。”

秋柔雲動作無比自然地摟住陳薇的脖頸,在陳薇臉頰上留下一枚略顯潮濕的吻,隨即拿起陳薇的手機非常主動地將自己的指紋給錄進去。

錄完以後還不忘安撫陳薇,防止陳薇反悔,笑容甜美:“姐姐真好。”

陳薇沒說什麽,點開秋柔雲的微信。

秋柔雲微信聯系的人就太多了,有些眼熟的、不熟的,還有一些只在報紙上出現過的人都有。還有些陳薇因為秋柔雲才關註的畫畫方面的一些大佬,竟然也在秋柔雲的聯系人列表裏面,再看備註,也是朋友之間比較熟稔的稱呼。

就這麽一小會兒的時間,秋柔雲的微信就有人給她發消息。

陳薇把手機遞給秋柔雲:“有人給你發消息。”

秋柔雲把陳薇的手機息屏放進裙子的兜裏,伸手接過手機,她依舊是靠在陳薇懷裏的姿態——這個姿勢能讓陳薇看到她的手機屏幕,她沒有刻意避開陳薇,陳薇也沒有要移開視線的自覺,目光很自然地和秋柔雲一起落在手機屏幕上。

那是秋柔雲聯系的藏酒的人,對方有求於秋柔雲,知道她在到處打聽一些稀有的酒類後,就主動找上門來。

言語間對方非常卑微,說自己可以親自把酒送到景市這邊來。

秋柔雲聽聞對方在跨省的位置,當即流露出不太滿意訊號。她似乎非常擅長游走在這樣的名利場,在拒絕人的同時不會給人難堪,哪怕她的要求非常苛刻,對方還得感恩戴德她的大度。

就比如現在,秋柔雲近乎於惋惜的口吻說她在景市,家裏的長輩今晚就會到家,恐怕是沒有辦法收下對方的這瓶酒了。再之後就是一些非常客套的話,諸如非常感謝對方的善意,希望以後能有合作一類的話。

對方倒是沒有再強求送酒過來,也可能是篤定秋柔雲的性格溫和,轉而提出一些別的要求,希望聯系上景市做某某生意的某家。

最後還不忘給畫個餅,表示如果能聯系上,事成以後一定會給秋柔雲送份禮物之類的。

陳薇看得皺眉,剛想說讓秋柔雲別管這人,秋柔雲卻是輕勾唇角,給對方發去消息。

【我會嘗試聯系一下,有消息會告訴您。】

對方又連連發來感謝的話。

陳薇蹙眉:“不用幫他這些。”

秋柔雲似乎有些驚訝陳薇的反應,隨後她又抿唇笑起來,靠在陳薇懷裏蹭了蹭,一邊回覆其他人的消息,一邊對陳薇道:“沒打算幫他聯系。”

不等陳薇詢問,秋柔雲又繼續道:“我怎麽可能幫那些輕視我的人?”

每一個態度敷衍、輕視她的人,都會輕而易舉讓她聯想到秋淩雲,隨即就是厭惡和反胃,她怎麽可能會去幫這種人?徹骨的教訓一次就夠了。

只是幹脆利落地回絕對方不怎麽解氣,她更喜歡給人希望,讓人在這種渺茫的希望裏慢慢等待,直到快絕望時都出現,以可惜的口吻跟他們說,她幫不了他們一點忙。

這些人不僅不能對她破口大罵,還得感謝她一番。

陳薇大概明白她的意思,對她的做法倒是沒什麽意見,只是又說了句:“遇到那種十分為難的事,也不用太勉強自己。”

秋柔雲忍不住笑起來,她越發好奇,在陳薇心裏她到底是什麽樣子的?對方像是一直都覺得她很單純,很容易被人欺騙一樣。

不過她也沒有自作聰明地去解釋什麽,她很喜歡被陳薇維護的感受,仿佛她還是以前被所有人都寵愛的存在。

最後陳薇也沒有刪除秋柔雲微信裏的任何一個人,秋柔雲和她的微信就是兩個極端,一個聯系人少得可憐,像是從來不和外界接觸、來往;一個則是多得驚人,消息幾乎就沒怎麽停過,到最後秋柔雲幹脆不再回覆,一些消息直接當做沒看到。

堅持而固執地讓陳薇翻完她的微信列表。

就像是一種交換一樣,陳薇順從地翻完,比起刪除秋柔雲的好友,她更希望秋柔雲有一群從來不會讓她感到寂寞和難過的朋友。這樣不管秋柔雲以後會陷入怎麽樣的困難,依舊會有人拉她走出困境。

而且比起陳薇的微信,秋柔雲的好友裏面沒有什麽亂七八糟的人,基本上每一個陳薇稍微流露出一點疑惑的神情時,秋柔雲都會如數家珍地說起這些人的來歷,怎麽認識的、從事什麽行業的、性格如何、幫助過她什麽忙之類的。

其中居多的主要還是畫畫方面的。

這樣的人說多了以後,秋柔雲臉上就流露出淡淡的遺憾,不過很快就又振作起來,她笑著說:“只要夢想還在,以後還能繼續畫畫。”

“只是可能會生疏很多。”秋柔雲想到什麽,忽而不再沮喪,也不再聊畫畫的事,轉移話題得非常明顯,她笑著看陳薇:“看完微信,能再看看你的游戲好友嗎?”

聞言陳薇的臉色忽然變得微妙起來,秋柔雲一直盯著她的臉,見狀臉上的笑意變了變,心裏不禁泛起一陣又一陣的悲哀。她只是想要一份全心全意的愛,心裏只裝著她的人,就這麽難嗎?可要讓她放手,她又無法做到。

她就像是個軟弱的荼絲花,需要寄托在別人身上才能存活。

陳薇主要是想起,她的列表裏面還有個叫“片片雲”的小號,也不知道秋柔雲看到以後會不會覺得臉紅。

沒想到秋柔雲會誤會,她故意做出郁郁寡歡的表情來,萬分失落道:“不能看嗎?”

陳薇沒有察覺到秋柔雲的情緒變化,只覺得那股熟悉的感覺又來了,她沒有拒絕,而是道:“我的手機就在你那裏。”

秋柔雲隱隱還是有些不甘心,嘴上卻道:“如果姐姐不願意,我是不會看的。”

一副全心全意以陳薇意志為主的模樣。

陳薇看了她一會兒,終於察覺到她臉上的失落不似作假,她思索半晌後忽然道:“網購訂單、外賣、雲相冊……你想看什麽就看什麽。如果還是不夠放心,我們可以先訂婚,上報紙頭版——全國人民都知道的那種,婚後出軌就凈身出戶。”

秋柔雲臉色驀地紅起來,正當陳薇以為她要搖頭再茶兮兮地拉扯一番時,她卻像是生怕陳薇反悔似的,期期艾艾地問:“真的可以嗎?公公婆婆那邊會不會不同意啊?”

陳薇安靜下來,心道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面上裝得再柔弱,行動上是一點不含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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