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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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柔雲明目張膽地試探並沒有被陳薇拒絕,她悄然松氣,轉而眉心微蹙查看頁面上的物品,大概是察覺到什麽,再次選購時基本上都是貼著中文標簽的洗護用品。這些應該是管家吩咐人安排好的,她在櫃子裏看到過很多,只是陳薇像是不愛用這些,拉開抽屜就能看到未拆封整整齊齊放在裏面。

估計陳薇連抽屜都只拉開過一次。

安排的東西都是大牌,秋柔雲有些用不慣,她也喜歡將自己的東西填滿陳薇的房間。

陳薇懶洋洋地給她吹完頭發,吹風機直接放在床頭櫃,拿起睡衣就往衛浴間裏去。再出來時先前放在床頭櫃的吹風機,就又被重新擺放在合適的位置,就連兩人的行李箱也是規規矩矩靠在墻邊。

她掃一眼就跟著坐到床邊,身上還帶有從浴室裏走出來的濕潤水汽,坐下來的姿態就像是雨天淋濕的青草,有著青苔的氣息。掀開被子往裏靠了靠,秋柔雲也就往裏面讓了讓,漂亮優美的天鵝頸到白皙的臉蛋,緩緩布上一層紅暈,像是人用指腹輕輕碾揉開,嬌艷欲滴。

敲擊鍵盤的聲音變慢有些催眠,陳薇支起身看過她桌面一眼,上面是很小的字,一頁接一頁,另一邊對照的還有蚯蚓一樣的外文,只看一眼陳薇就覺得眼睛疼,她裝作沒看見拉上被子躺下,擡腿碰了碰秋柔雲:“什麽時候睡覺。”

從她躺下的角度看去,秋柔雲還是那樣漂亮,戴上金絲框眼鏡就有著溫柔的精明,像是一朵開得精致嬌媚的花,明知道她有毒,還是會忍不住沈淪她的美麗。濃密的眼睫似蝶翼撲閃,唇色淡得透明,唇珠嫣紅飽滿,手指纖細如藤蔓柔軟,她“啊”了一聲,轉而停下手裏的動作看向陳薇:“你要睡了?”

陳薇猜想她應該是還有事要忙,要去拿手機說自己不打算睡。

她手剛從被子裏伸出來,秋柔雲已經彎腰傾身過來,她長發隨意地用皮筋束在腦後,靠過來低馬尾就沿著她的脖頸滑落,發尾觸碰在陳薇的鎖骨上。她十分自然地將自己的臉頰貼在陳薇的手心,溫熱的手心像是要將她燙融化。

在氛圍燈的照亮下,背光的秋柔雲就連發絲也在發光,屬於她沈醉的香味撲散而來,柔軟的唇瓣像是醉人的紅酒,帶著醇厚擾亂人心智的作用,緩緩撬開陳薇的唇,丁香一樣的舌尖蹭過貝齒,淺嘗輒止地收回。

秋柔雲臉頰滿是紅暈,她微笑說:“這是晚安吻。”

不施粉黛的秋柔雲很漂亮,眉毛是很多人向往的野生眉,偏偏又有種內斂的秀氣,不知道是不是經過那麽多事的緣故,再笑時總會讓人有種電視劇裏的黑蓮花女配的感覺,明艷、清麗,又極具攻擊性,笑容裏總帶著漫不經心的惡意,眉眼深邃而沈重。

很像秋柔雲的做派,不在意其他人,更專註自己。

不過陳薇不怎麽介意就是,她搓搓手心,脆弱的觸感似乎還在,走神地想那樣親昵的觸碰好像沒有那種粘膩的惡心感,只是一秒,她將放在床頭櫃的手機拿來,又對著手機屏幕發呆。

這個世界和她的世界不一樣,只是一樣的東西偶爾也會讓她覺得很像,每天都過著鹹魚一樣的生活,似乎沒什麽不好,又好像沒那麽好。她怕自己再適應不了以前的生活。

微信彈出群聊消息,一群人聊到秦言和於遙,並且還在瘋狂刷屏,偶爾夾雜幾張陳薇覺得有些眼熟的照片。

前段時間這群人主要聊的還是秋柔雲,不過幾天時間,微信群的聊天對象就變成於遙和秦言。陳薇看了會兒,這群人主要是聊又在哪兒看到秦言和於遙,秦言又送了於遙什麽東西,以及猜測秦家對於兩人談戀愛到底是什麽看法。最後有個人出聲:我感覺太子爺和她就是玩玩,反正我爸要是知道肯定會揍死我。

談到這個,就有人開始往下流的方向想,討論兩個人有沒有上床。

陳薇手指飛快滑過屏幕,看到學校論壇的鏈接。點進去,以往首頁都會有好幾天和秋柔雲有關的,現在再看,首頁幾乎看不到“秋柔雲”三個字,很多都是吐槽老師同學和表白貼,匿名吐槽室友導致撕逼,剩下的就是秦言和於遙的帖子,有一條還被頂到版規下面,後面跟著個“HOT”的紅標。

秦家太子爺扒不出什麽信息,但是於遙這個中途塞進來的學生,她的資料就跟擺在桌面上,隨便誰都可以查到。飄在首頁的帖子就是住在沈木富人區的人發的,說是在沈木區看到過於遙和秋家人。

發帖的人還在問,於遙和秋家人到底什麽關系,上次聽說秋柔雲學姐休學後,就沒有在秋家看到過。之前還聽到有人說秋柔雲出國了,但是後來問過卻說沒有。

先前於遙是私生女的傳聞漸漸說的人少了,轉而變成“聽說於遙和秋柔雲學姐是雙胞胎”,這個說法主要是秋家人自己說的,還說過幾天要給於遙和秋柔雲辦生日宴,已經給很多人發過邀請。於遙在學校不怎麽和人說起這些,但是秦言的一眾好友都收到過邀請,這幾天很是熱鬧就想著要給於遙送些什麽。

帖子裏不少去過秋柔雲生日宴的人很是唏噓,忍不住對比起秋柔雲過往生日宴的盛況,光是禮物就在宴會廳擺得放不下,後來就改為放到房間裏。這還是不包含其他種類的禮物,幾乎每年生日宴會都會上當地的報紙。

當然其中收到過最多的還是畫作。光是俗氣的禮物還上不去,一旦夾雜藝術又會受到人們追捧。

陳薇看到這裏心道怪不得帖子飄這麽高,原來是裏面又給帶上秋柔雲。

樓主還貼了好幾張秋柔雲收到的畫作照片,放到現在價值又是翻了幾倍。帖子裏圍觀的眾人感嘆秋家強大的底蘊,又忍不住詢問起於遙和秋柔雲的關系。

雖然對外說是“雙胞胎”,可疑點也太多了——兩人一點都不像雙胞胎,而且周蓉生孩子到底生了幾個自己都不清楚嗎?

更多還是推測於遙是私生女,可這次生日宴辦得比往年規格還要高,說不定秋柔雲才是私生女,不然怎麽會秋柔雲一點消息都沒有。

陳薇仔細回憶一遍,確信自己沒有在陳雅那兒聽說過什麽生日宴會的邀請,她也不覺得秋家會漏掉陳家。陳薇擡腳,膝蓋撞了撞秋柔雲,秋柔雲擡手扶了下眼鏡框,側頭朝她看過來,說話有些軟軟的:“怎麽了?”

陳薇:“秋家給你和於遙一起辦生日宴會?”

秋柔雲先前還算溫柔軟和的臉龐,漸漸冷掉,像是白日裏的陽光也難以消弭的寒冷,周遭蒼翠綠意也無法阻擋玫瑰的雕零,仿佛溫熱的靈魂在這一刻歸於死寂。

片刻,秋柔雲點頭:“是說了生日宴。”

陳薇靜靜打量秋柔雲臉上的神情,只是她說過這句話後就沒再說什麽,轉過身對著筆記本,半天沒有按下一個鍵,屏幕久久地停留在主頁沒有動過。

秋柔雲無法控制地想起自己有記憶以來的第一個生日,家裏人為她精心準備了很久,知道她不記事,就將她的每次生日都用相機記錄下來。他們在錄像裏對坐在嬰兒車裏的秋柔雲說,還要給她過99個這樣的生日。

後來的生日也如他們說的那樣,每一次都很用心,每一次她都會收到堆滿的禮物,拆都要拆上三天。

然而現實卻告訴她,這些都是假的,就連她的生日也是假的。

知道是假的她還是在奢望,秋家人戴著虛偽的面具和她說,她還是他們的女兒,轉手將她當“禮物”一樣送出去。在於遙和她之間,他們還是選擇了於遙。

現在更是可笑。

如果她沒有得到唐震的信任,沒有話語權、無利可圖,那這場生日宴會就該是宣布於遙才是他們親生女兒這件事,而不是她和於遙是雙胞胎這種根本沒人相信的說法。

秋家人真的有心嗎?他們對於遙尚且要求她有“價值”,對她呢?

陳薇給秋柔雲遞過去紙巾:“不想去就不去。”

秋柔雲低頭,大顆的眼淚從她臉龐滑落沒入被子,她伸手接過陳薇的紙巾擦了擦臉,她眼眶紅紅的,勉力笑道:“我沒事……”

陳薇定定地看著她,忽然道:“那就去吧。”

秋柔雲拿紙巾按在眼角,長發傾瀉遮擋住陳薇的目光,掩去秋柔雲眼底的恨意,她輕柔道:“好。”

秋柔雲這才重新辦公,她似乎在和人交談,談話內容飛快上滑,時而眉心緊蹙,時而眉眼微彎,陳薇看得入迷,秋柔雲推了推她,聲音溫柔:“微微,我餓了。”

換成平時陳薇才懶得起身,餓就餓,最多就是讓人給她送點吃的過來。秋柔雲一說,她掀開被子起身,下樓去廚房看看有什麽吃的。

廚房裏有剛送過來的水果,陳薇自己削皮切得七零八落又端著水果盤回來,上面還放了小叉子。

競賽地點是在景市另一個區,那邊考場會更大一些,附近的酒店幾乎被這次舉辦方給包圓。第一天只是集訓沒有正式開始,陳薇和秋柔雲索性睡到自然醒,直接讓司機開車把她們送過去。

她們本來就在景市,秋柔雲和校方說過以後,就自己和陳薇單獨訂了房間,費用自己承擔。其他人都是按照各自學校安排入住,基本都是兩人一間。

有些是從鄰市過來,出發得比較早,到的也是最早的。

秋柔雲和陳薇到的時間只能說剛剛好,司機幫她們把行李從後備箱裏拿出來:“會所離這裏還有一段距離,競賽結束後我會在這裏等你們。”

秋柔雲柔柔微笑:“謝謝。”

陳薇站在旁邊沒什麽反應,伸手拉過兩人行李箱,扭頭對司機道:“不用再送了。”

司機連忙應聲,剛轉身三人就聽到熱鬧的人聲交談回蕩在停車區,秋柔雲身體緊繃,陳薇循著聲音看過去,就看到許久不見的秋家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神情稍顯柔和的於遙,旁邊緊緊跟著面帶笑容的秋淩雲和面露討好的周蓉,一臉殷勤的秋瑞波和面色不耐的秋峻明走在後面,他手裏還拉著一個行李箱。

秋淩雲狀似關懷地摟著於遙的肩,嘴上說競賽不用太大壓力,以後秋家自然會為於遙提供更好的資源;周蓉在旁邊也是噓寒問暖,說他們已經和校方打過招呼,給於遙提供的是單人間,不用和其他人住。秋瑞波在旁邊雖然不怎麽說話,但偶爾會插入幾句,說是給於遙帶了很多禮物。

秋峻明拖著行李箱在後面,雖然一句話沒說,但維護的意味很明顯。

站在陳薇旁邊的秋柔雲身形緊繃,她目光死死盯著仿若其樂融融的幾人,指甲狠狠掐著手心才勉強讓自己沒有露出任何失態的表情——這樣的情形實在太過熟悉,她每次出國或回來時,家裏人也是這樣對她的,給了她最好的物質,也給了她足夠的溫暖。

卻又被同樣的一群人給血淋淋撕扯開,還要將她的靈魂連帶人格一起淩遲,她以為自己的眼淚早就已經流幹,人也已經麻木,卻發現自己還是不夠心狠,做不到漠視眼前的所有人。

陳薇伸手握住秋柔雲的手,冰涼一片,拉著人往酒店方向走去。

滾輪碾過地面發出聲響,終於引起秋淩雲幾人的註意,他們全都朝陳薇和秋柔雲看過來,於遙看清兩人後唇角勾著若有若無嘲諷的弧度。周蓉臉色變得煞白,秋瑞波和秋峻明倒是沒什麽變化。

秋淩雲幾乎是想也沒想就叫住秋柔雲:“小雲,你等等,爸爸有話跟你說。”

他這段時間幾乎每天都會給秋柔雲發消息,但是都石沈大海,想要去唐家找秋柔雲更是連面都見不到,更讓他覺得不安的時候,唐家上下都管秋柔雲叫秋小姐。這讓他心裏升騰起以前想都不敢想的貪婪,又擔心秋柔雲想要報覆秋家。

只是沒有見到秋柔雲之前,他總會抱以樂觀的心態,況且他很了解秋柔雲。這個被他們用溺愛澆灌長大的孩子,如同金絲雀一般只適合被人教養,簡簡單單的一場暴雨就足以摧毀她。

或許那天他的樣子是可怕了些,但秋淩雲有自信把人給哄好,秋柔雲就像掌心裏精心飼養的小鳥,永遠難以脫離別人。

秋柔雲松開陳薇的手停下,轉身看向秋淩雲,對方的身形和記憶裏一樣高大,能將小小的她給抱起,讓她騎在他的脖子上;也是在雨夜裏冷漠地隱藏在陰影裏,要求把她送到唐震床上。

秋淩雲走近後臉上是慈和的笑容,就像是真正關切自己女兒的父親,眼裏的笑意仿佛再真摯不過,他像是感慨一樣和秋柔雲說話:“什麽時候回景市的?我之前去唐家想要接你,但每次他們都不讓我見你,說你不在景市。”

秋柔雲卻忍不住笑起來,她心想秋淩雲是怎麽做到這麽無恥的,親手將人送到變態床上後還能做出一副若無其事關心的惡心模樣,她眼睛有些發酸,又覺得反胃說不出話。

陳薇皺眉看向秋淩雲:“有什麽事嗎?”

秋淩雲似乎這才註意到陳薇,他眼神嫌棄地打量陳薇一眼,態度居高臨下:“陳家的女兒是吧?我和我女兒說話,你怎麽還在這裏?你家裏人就是這麽教你的?”

陳薇個子很高,幾乎和秋淩雲平視,聽到秋淩雲說的話,她臉色驀地陰沈下來,就像是伺機而動的鷹隼,眼瞳是野獸才會有的淩厲。倏忽她放松下來,帶著懶洋洋的笑意:“是要比你會教,至少他們不會賣女兒。”

秋淩雲臉色一變,很快又恢覆如常,既然已經做出決定也就沒想過能隱瞞多久,只是他沒想到陳薇居然也知道這件事。再一看陳薇和秋柔雲關系親密,可能是秋柔雲告訴陳薇的。

秋淩雲不再看陳薇,而是看向秋柔雲,重新帶上笑容:“父女哪兒有隔夜仇的?再說,小雲也是為了幫家裏出一份力,愛情哪兒分什麽高低貴賤和年齡的?老夫少妻在這個圈子不是很常見嗎?所以我才說小雲懂事、聽話,不愧是我養了十幾年的乖女兒。”

說著,他神情又變得嚴肅,以一副長輩的口吻對陳薇道:“倒是你,小雲把你當做最好的朋友,你卻攛掇她和家裏挑撥離間。也是小雲被我們養得過於天真,分不清親疏關系。”

像這樣顛倒黑白的話陳薇是沒怎麽遇到過的,在縣城因為一個眼神不爽而打起來也不是沒發生過,被這樣空口白牙潑臟水還是陳薇第一次遇到,她挑眉,擡手捏了捏,隨意笑道:“老東西,嘴巴倒是挺會說的。”

陳薇上前兩步,猝不及防給了秋淩雲兩拳,一拳直直砸向秋淩雲臉頰——這畜生太能說了,關鍵她還說不過對方。又是一拳直接砸在秋淩雲的肚子上,她還挺擔心自己兩拳頭就把這老畢登給打死。

秋淩雲壓根就沒想到陳薇會突然動手,也沒想到陳薇力氣這麽大,一拳砸過來整個腦子都嗡嗡的。他還沒來得及捂住腫起來的地方,肚子又被來了下,整個人都蜷縮成蝦米似的發抖。

“我想揍你很久了。”陳薇說著擡腳還想再來一下,被終於反應過來的周蓉給擋在秋淩雲前面,旁邊一直在走神的秋柔雲也反應過來,她不急不緩地走過來抱住陳薇的胳膊:“微微,算了。”

她目光輕飄飄地看向弓著身子捂住肚子的秋淩雲,真奇怪,秋淩雲在她心中是高大的形象,即便是後來將她“賣給”唐震,身形也像是一座無法越過的高山。可現在,對方看上去是那麽的脆弱,陳薇兩拳就能把他打怕,好像和路邊上的隨便一個老頭也沒什麽區別。

溫情不再,再憎惡的情緒在這一刻好像也沒那麽濃烈了,只剩下失望。

秋瑞波和秋峻明快步走過來將秋淩雲扶起來,一疊聲地詢問有沒有事,馬上送醫院。秋峻明更是面色不善地看著陳薇,眼神中多了提防。於遙自己拖著被秋峻明扔在原地的行李箱走過來,她站在離秋家人幾步遠的位置,像是擔心等會兒打起來血濺她身上似的,像個旁觀者。

周蓉擔憂地扶著秋淩雲,見秋淩雲只是疼痛難忍,又轉而看向秋柔雲哀哀地喊了聲:“小雲。”

秋柔雲神色微動,周蓉臉色看不出什麽憔悴,看上去也並沒有太操心她在唐家的生活。也是,如果關心的話,早就想辦法聯系上她。

秋淩雲讓人厭惡,但也的確沒說假話,這段時間卻是想要和她見面。

秋淩雲疼得冷汗涔涔,依舊註意到秋柔雲臉上一閃而過的松動,他用力抓住周蓉的手腕,滿是冷汗的臉用力擠出溫和的笑容:“小雲,你媽媽一直都很擔心你!”

秋柔雲覺得好笑,又覺得意興闌珊,她低垂眼眸,扯了扯陳薇,沒再搭理秋淩雲:“我們先走吧。”

秋淩雲還在喊,這次卻是對準陳薇:“陳薇,我會跟你姐姐好好聊聊你教養的問題!”

陳薇彎腰將兩人的行李給拎起來,聞言似笑非笑地轉頭看向秋淩雲,秋淩雲又是一瑟縮,想到周蓉幾人還在他又挺直脊背面露強硬,實則眼底滿緊張。

陳薇嗤笑一聲,秋淩雲就滿是羞憤,偏偏還不敢上前糾纏。

眼見兩人快要離開,秋淩雲終究還是沒忍住去喊秋柔雲:“小雲,你的生日我們一直都記得的,對外我們也沒有說你和遙遙是抱錯的,我們只說你倆是雙胞胎。我們答應你不把身世的事說出去,我們做到了。”

秋淩雲滿含期待地盯著秋柔雲的背影,走開幾步後,秋柔雲終究還是沒忍住回頭看了他們一眼。

等到兩人身影消失,於遙拖著行李箱十分幹脆道:“既然您不舒服就先去醫院看看吧,我自己一個人過去就行了。”見秋淩雲似乎還想說什麽,她眼神一黯:“秦言說他已經到了,等會兒他會安排。”

秋淩雲渾濁的眼睛一亮,即便是老了都能從中看出精明,他還想和秦言說上幾句話,但看於遙臉色冷硬,最後只故作姿態地點點頭,狀似欣慰道:“那就好,我就不打擾你們小兩口培養感情,有什麽需要就直接跟爸爸說,爸爸一定會滿足。”

於遙眼底閃過一絲厭惡,點點頭拖著行李箱離開。

考場附近的酒店就那麽幾家,秋柔雲是提前預訂好房間,和陳薇到了報過預留信息就去到房間。兩人本來打算是準備在附近玩上一陣,沒想到會遇到秋淩雲一行人,這會兒更是什麽心情都沒有。

將行李箱裏的東西翻出來掛好,陳薇問道:“秋家生日宴那天你要去嗎?”

秋柔雲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的,眼角有一串緋色,看上去有些脆弱,她搖搖頭,有些茫然:“我不知道。”再怎麽討厭,說要報覆,也改變不了那是她的家的事實。

如果離開秋家,哪裏又是她的家呢?

停頓片刻,陳薇:“你自己的生日是哪天?”

秋柔雲的動作驀地一停,她張唇想要說什麽卻說不出來,好半天才道:“我不知道,他們沒有跟我說過。”那時候她還有些抗拒知道這個事情,她以為自己不去聽不去看不去想,自己就能永遠是秋家最小的女兒。

過了一會兒,秋柔雲說:“我之前看到過,比於遙晚一天。”

周蓉在那家醫院待的時間不久,恰恰就是那麽巧合,她和於遙被護士弄錯。

她在沙發上坐下,抱住自己的雙膝,有些茫然地問:“如果沒有抱錯,是不是我也能得到幸福?”又或者她曾經離幸福是那麽近,如果抱錯這件事沒有被發現的話。

陳薇端著水杯遞給她,在她面前坐下,沒有接這個話,只是道:“你有什麽想要的禮物嗎?”

秋柔雲很容易就被陳薇轉移話題,她眨眨眼睛,眼睛還有些紅:“你要送我生日禮物?”

陳薇點點頭:“以前沒送過,所以不知道送什麽好。如果你有想要的可以直接跟我說。”

秋柔雲盯著她撲哧笑出來,她伸手牽住陳薇,眉眼微彎:“送禮物怎麽能告訴壽星是什麽?告訴了就沒有驚喜了。”

“你送我的,不就直接告訴我了嗎?”陳薇有些不解,而且那群女人常常不等男人開口問,就會直白地說自己想要什麽,她們只會往貴重的東西去要,還會嘻嘻哈哈地說其實直接打錢就行。

如果只是打錢,以陳薇現在的身份也不是特別難的事,但她總覺得如果自己真的這樣做了,秋柔雲會很不高興。

“你以前不就送過我嗎?”秋柔雲疑惑道,隨即她反應過來,臉色變得難看,語氣不善道,“以前你送我的,不會是隨手買的吧?難道是你姐姐準備的?還是管家幫你準備的?”

陳薇倒是不覺得害怕,她好笑道:“以前你送我的,難道不是隨手買的?”

秋柔雲語塞,胡攪蠻纏:“那是以前。”說完她想到什麽,又得意起來,只是她的得意都是內斂的,在白蓮花一樣美麗的容顏下,是並不令人討厭的倨傲:“這次我送的禮物,絕對會比你收到的任何一樣都要特別。”

她是那樣自信,陳薇忍不住在心裏想,她也覺得秋柔雲說得對。因為這將是她收到的第一份正式的禮物,也可能是她這輩子唯一的一份。

於是她笑著點點頭,秋柔雲就又變得不好意思,卻又很矜持。

“所以你送給我的禮物,也要自己好好想想。”

秋柔雲為表自己的大度,說要再看會兒書,多出來的時間就讓陳薇自己慢慢想送什麽,看上去倒是不再那麽糾結秋家的事。

陳薇躺在沙發上玩手機,她的確開始思索應該送秋柔雲什麽。秋柔雲不缺錢,自己想要什麽都能買到,所以她該送些什麽東西?苦思冥想不出來又去網上搜索,回答昂貴的東西直接被pass,因為秋柔雲根本不缺這些。

剩下的就是一些手工,還有一些很有紀念價值、需要付出時間才能獲取的獎牌,五花八門,種類繁多。最後一條“投其所好”終於給了陳薇一點靈感。

她之前聽陳雅說過出國的時候遇到過一家很有趣的店,專門收集那些即將要消失的顏色,在國外非常火,陳雅她們對這種並不感興趣,所以並沒有買下什麽。這會兒再出國或者找人帶,時間上就有些來不及。

陳薇搜索了會兒景市賣顏料的店鋪,搜索片刻後又關掉,顏料總是會用光的,實在喜歡還能再買。她還是更想要送秋柔雲更加特別一些的,能長久陪伴秋柔雲的東西。

“送狗怎麽樣?”陳薇自言自語,聽說狗狗很治愈,對於秋柔雲這樣缺乏安全感的人,貓咪這樣傲嬌的生物不一定能在秋柔雲低落的時候安慰她。但是狗不一樣,就算趕走也還是會再貼上來。

系統就在這時突然冒出來,顯得十分詭異,它猜到陳薇的想法:【狗狗壽命很短的,如果去汪星她還會更難過的。】

“好像是的。”陳薇應了一聲。

秋柔雲似乎聽到她的聲音,朝她這邊看過來一眼,見陳薇沒反應就又收回目光。

“那應該送什麽?”陳薇忽然來了些興致,她之前問過系統,如果她離開這裏可以有兩個選擇,一個是掃描陳薇數據後留下的類真人,一般人根本無法察覺陳薇已經離開。

一個則是以其他方式結束陳薇在這裏生活過的痕跡,就是人們常見的意外或者生病。

系統忍不住翻白眼:【這我哪兒知道?還不如擔心你離開以後她又黑化了該怎麽辦?】

陳薇挑眉:“還有再黑化的情況?”

系統嗯了一聲:【不過像這種一般會直接將該世界判定為不可修覆,停止派送宿主,會被永久封存起來。】

陳薇:“人呢?”

系統:【誰?】

陳薇沈思片刻:“就是你說的反派。”

系統有些苦惱:【好像是一直循環到世界意識消失。】

陳薇愕然:“就這樣一直循環?包括那些痛苦?”

系統:【對。】

於是陳薇又不說話了,她神色變化,似乎在思考什麽,最後又起身對秋柔雲道:“我出去一趟。”

秋柔雲下意識想問,忽然想起陳薇說要給自己準備禮物的事,聞言就點頭,提醒道:“這邊比較偏,有什麽想買的就讓司機幫忙,實在不行就等回去以後我們再一起,你別亂跑。”

陳薇應了一聲,再回神她已經出門。

陳薇在樓下轉了轉,又給司機打電話帶她去景市的那家顏料店看了看,那家店生意比較清冷,來來往往也多是藝術學生,她進去的時候店主正在接待客人,詳細解釋他們家的理念和寄送方式。

“每年都會送12支顏色,包裝也很精致,一直要寄送到十年才會將這些顏色送完,完整版樣式很好看,就是可能價格上要昂貴一些,並且我們是不接受中止退費的。”那名客人是個女生,前面聽得入迷,聽到之後變得躊躇猶豫起來,在聽到價格後直接打消了想法,隨意買上幾支筆就離開了。

這家店有著濃厚的藝術氣息,裝潢也是簡約藝術風,幾乎一踏進來就能讓人聯想到和美術有關的,並且顏色搭配也非常有觀賞性。那名店主送走女生後,又轉而朝她笑盈盈走來。

陳薇之前就聽過她講解,在又聽過一遍後,她直接點頭結賬。刷卡時她狀似不經意道:“有沒有什麽禮物時可以一直陪伴一個人的?”

店主掃她一眼,非常配合地給予一個藝術性的回答:“人自己都是一種不停在改變的生物,要求永恒陪伴的,大概就是沒有生命體的東西,但是這種東西不管是廉價還是昂貴,都會被歲月侵蝕。”

陳薇點頭:“說得很有道理。”

店主微笑:“光是送這些還不夠嗎?”她指了指出來的小票。

陳薇隨口道:“我得了一種絕癥,可能陪不了她這麽久,所以想把她以後的生日禮物也準備上。”

那名店主不知道腦補到什麽,她嘴巴微張,好半天才結結巴巴道:“難怪。”說完她沈默不語地為陳薇包裝顏料和畫本,想起什麽又振奮道,“如果想要比較有意義的話,還有就是可以在官網購買一顆小行星送給對方,可以自己命名。”

“不出意外,小行星總該活得比人久一點。”

陳薇覺得很新奇,她這還是第一次聽說送星星的。

店主瞥她一眼,小聲道:“您的遺產,不介意的話也可以送。”

她是隨口開個玩笑想要調節下氣氛,結果沒想到陳薇竟然真的同意了:“我之前居然沒有想到,謝謝你,我覺得這是個挺好的禮物。”

“就是第一次立遺囑,還挺新鮮的。”陳薇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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