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了一只眼睛，臉也毀了。”

“你說邪不邪門兒，我聽說當時一大群人，那些貓就沖著他一個人去。”

“不能吧，那麽老實一個人……”

“我看，知人知面不知心吶。”

姜韞詫異地看向旁暉消失的地方，心裏也信了幾分。以那群貓狗的性格，旁暉肯定是做了什麽出格的事才招來當眾報覆，讓它們連可能被抓進管理局都不怕了。

這個想法很快得到了驗證。

窗戶上傳來“篤篤篤”的敲擊聲，窩在窗沿上的101被突然的響動嚇得掉了下來。姜韞擡頭一看，敲窗的訪客居然是一只麻雀。

麻雀用小小的喙敲擊窗戶，看到姜韞後撲扇幾下翅膀示意他把窗戶打開。姜韞依言拉開窗戶，麻雀收攏翅膀從鐵絲網格裏鉆進來。

“哎、哎，我的羽毛……”一只腳被卡住，麻雀兄單腳蹦了幾下總算是扯了出來。它進來後用喙梳理了一下淩亂的羽毛，姜韞把從101窩裏翻出來的小餅幹放在它眼前拍碎。

“謝謝，你真是個紳士。”麻雀道了謝，低頭啄了幾下餅幹屑接著說：“我是來幫狗傳話的。”

姜韞頂著101，兩人跟著麻雀去了響鑼巷盡頭，那裏居然聚集了一大群動物。他一眼就看見了黃白貓，小黑居然也在這裏，站在了黃白貓身邊。

看到灰貓頂著豚鼠走過來，這個詭異的造型組合讓在場各位貓和老鼠都靜默了一下。就算是迫不得已需要集會，老鼠們也往往是站在離貓很遠的地方。

黃白貓跟看稀有品種似的看著姜韞說道：“它們說你不會逮老鼠，原來是真的啊。”

“……”姜韞胸口中了一箭，這就是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的典型案例。

小黑湊過來好奇地試圖撥弄101，卻被超兇的豚鼠揮退。

101：莫挨老子！

“所以你們聯合起來讓那家夥進醫院了。”聽完全過程的姜韞默默看向腳下這片荒地，心裏不知什麽滋味。

據黃白貓說，自從那個惡魔發現這裏後，它們已經在這一片埋過好幾只貓狗的屍體了。

姜韞對這個人選並沒有很意外的情緒，大概是之前就有所預感。現在想來他終於明白當初第一次見到旁暉和大黃時的違和感是什麽了，是儀表。

一般來說寵物是可以反映主人的生活狀態和私底下的表現。那天的旁暉看上去雖然憋屈，但整體上是整潔的，面部和著裝都修飾過。按理來說這樣的註重個人衛生的人應該也會關心寵物的衛生，但大黃身上卻臟兮兮的都是灰，牙齒縫裏似乎還有沒舔幹凈的肉屑。

那個時候自己就應該反映過來，這其實是一個表裏不一的人。

“謝謝你們告訴我這件事，我以後和小米一定註意他。”姜韞真心道謝。至於101早就嚇得瓜都掉了，一個勁的在腦海裏崩潰說身邊居然有個變態殺手，還和他們做了這麽久上下樓鄰居。

“告訴你們這件事，一是為了讓你們提防著他點。”一道傲慢的女音響了起來，“二是讓你幫忙留意著他的動向，有變故就請及時告訴大家。”

貓群分開，一只優雅漂亮的白色母貓走了過來，身後也跟著一群貓。它一直走到黃白貓對面坐下來，高傲的仰起脖子。鴛鴦眼一掃，身後的貓都老老實實蹲在老大後面。

姜韞好奇地跟小黑低語：“這是哪位？氣場很足啊。”

小黑也低聲回他：“這是另一邊區域管轄的貓姐，也是貓哥的夫人。”

啊咧？

姜韞連忙看向黃白貓，卻差點被眼前的八卦閃瞎眼。

之間平時趾高氣昂的貓老大自看見貓姐後再不覆雄風，俯首撓頭一個勁地諂媚，臉上的笑跟不要錢似的。它邁著小碎步試圖往貓姐那邊挪動，被貓姐淩厲一眼瞪得瑟縮一下，但還是堅定地蹭過去。

就像是黑幫鐵漢裝嬌羞一樣。

姜韞：……沒眼看。

101：……我瞎了。

“這怎麽回事啊？貓哥的夫人看上去和他關系不太好？”姜韞悄悄問小黑。

小黑沒接，另一只貓從它們中間探過頭來興奮地加入八卦，“我知道我知道！誰說貓姐和老大關系不好，人不久前可是給老大千辛萬苦生下了五只小崽崽，個頂個的漂亮。”

“那怎麽……”

“你們看貓姐那性子不就知道了，貓姐嫌咱老大煩。老大又是刀子嘴不服軟，說話不過腦子。前年它和老大吵了一架後就獨自跑到西邊去開拓領地，還不準老大幫忙。”八卦的貓一臉憧憬，兩只貓眼裏都是星星，“我貓姐就是牛，硬生生打下了一片江山。這下好了，人家在新領地裏小日子過得美滋滋，獨留老大思妻若狂，整天想著怎麽把人哄回來。”

這邊黃白貓鞍前馬後舔毛捶腿，對老婆身邊年輕英俊的貓小夥嗖嗖放冷氣，整只貓都要淹到醋缸裏去了。

貓姐傲嬌地哼了一聲，擡爪摸一摸愛人的腦袋，舔了舔它的毛，簡單幾下就把黃白貓順毛安撫好。

老婆難得親昵的舉動讓黃白貓幸福到爆炸，瞇起眼睛喵喵叫得像發春。被貓姐嫌棄地推開它湊近的腦袋也不惱，依舊樂顛顛地緊緊跟在貓姐左右。

……完全被碾壓了呀！

姜韞它們看著貓姐這麽熟練的舉動，心裏為黃白貓的追妻路點了根蠟燭。

這時候貓姐往他這裏過來，黃白貓立馬跑到貓姐前面試圖人為制造距離感，卻被貓姐一爪子拍開，“邊兒去，擋著我視線了。”

姜韞連忙端坐問道：“您好。”

貓姐挑了挑眉，“客套話就不必了，咱們開門見山。我知道這邊發生的事情已經晚了，我家這位做事有時候不過腦子，掃尾的活還得我來處理。”

“您是指管理局？”

“嗤，管理局沒什麽好怕的，民不舉官不究。”貓姐搖搖頭，“我擔心的是別的。”

姜韞點點頭，“這個也是我想說的。粗暴的傷害固然能出一口氣，但是一旦等那人緩過神來怕是會有更加憤怒的報覆。”

貓姐讚賞地看了姜韞一眼，“是的，所以我想找一個讓他長時間不能來騷擾我們的辦法。聽說你也住在筒子樓，能不能幫幫我們？”

姜韞還在思索，101卻突然說：“宿主宿主，我有辦法。”

聽完101的計劃後他覺得有可行性，於是就答應下來。貓姐松了口氣，“我最近都會住在這裏，你有事找我就行。”

等姜韞和101離開後，黃白貓先是為妻子長住的話高興半天，隨後酸溜溜地說：“你不會看上那小子了吧，它可是有主的了……”

貓姐似笑非笑地拍了黃白貓一下，“想什麽呢，老不正經的。早就是老夫老妻，孩子都生了五個了。”

黃白貓垂下腦袋嘿嘿傻笑。

身體一偏，它被漂亮的白貓夫人攬過去咬了下耳朵。貓姐略帶無奈地嘆息響在耳畔：“你呀，做事情別總是一根筋。”

“……對不起。”黃白貓失落道，“總是讓你操心，也不怪你嫌棄我……”

“哼，現在知道了吧，除了我誰稀罕要你。”

作者有話要說： 補完了_(:_」∠)_

傲嬌小姐姐很可愛了

☆、敗露

正如姜韞所想，旁暉這兩天簡直氣到螺旋升天。

臉毀了眼瞎了工作也丟了，罪魁禍首卻消失的無影無蹤。筒子樓最不缺八卦，那天的事情已經都傳開了，鄰裏左右看他的眼神都奇奇怪怪。有當著他面抱怨自己早就看不慣他遛狗不牽繩的行為，這只是明面上的，背地裏還不知道怎麽編排他。

旁暉這兩天一直沒敢出門，龜縮在家裏拿家具和大黃發洩怒火。

家裏到處都是碎裂飛濺的木屑，旁暉也不管這是自己租來的房子，被憤怒沖昏頭腦的他只管用暴力來發洩心中翻滾的濁氣。遍體鱗傷的大黃躲在床底下瑟瑟發抖，又是害怕又是憤怒。

旁暉喘著氣在屋裏轉了幾圈，最後陰測測地趴下看向床底，眼珠子不斷轉動搜尋著大黃的身影。大黃被他看得一抖，小聲嗚嗚兩聲。

“你躲哪去了？乖孩子，出來，別讓我動手。”旁暉用一種怪異陰沈的語調說著恐嚇話語，手上拿著晾衣桿左戳右戳。

床底一共就那點空間，終於還是被戳到的大黃猛地撲騰起來，回頭一咬卻咬到了桿子上。旁暉眼疾手快，趁大黃還沒松口狠狠一拽，竟是硬生生把大黃從床底拖了出來。

大黃見勢不好想跑，旁暉也不是吃素的，幾乎在把大黃拖出來的那一刻就抓住它的大腿把它拎烤雞一樣拎了起來。

大黃疼得嗷嗷叫，旁暉伸手掐住它脖子，五指深陷入皮肉裏，“你也想跑是不是？”他使勁搖晃大黃，神經質地低語：“你也嫌棄老子是吧？”

他胳膊一用力，大黃就被甩了出去跌在那堆木屑裏面。旁暉看著大黃因疼痛而開始兇狠的眼神，一下一下顛著晾衣桿獰笑道：“你算個啥東西，靠老子吃老子的還敢瞧不起我？你和那些下賤玩意一樣，見我成這副樣子就避之不及，啊？”他越說越激動，似乎眼前就是虛擬的人影，恨不能揮舞著晾衣桿砸碎所有看不順眼的人。

大黃背上挨了重重一下，大叫了一聲撲上前去作勢要咬主人。旁暉被它突如其來的反抗嚇了一跳，上腦的熱度也退了幾分，揮桿的動作頓了一下。就這一下停頓讓大黃瞅準機會撲到了旁暉的褲腿，但是由於他下意識的後退讓大黃只撕裂了褲子而未傷到皮肉。

旁暉跌坐在地上，大黃也停住，屋子裏一時安靜下來，這就讓隔壁辱罵聲清晰起來。筒子樓隔音效果極差，旁暉這兩天打砸吵罵的動靜太大，已經嚴重影響鄰居休息。鄰居天天聽他那些神經病一樣的訴苦都要吐了，今天終於忍無可忍罵了出來。

旁暉拿起水杯朝隔音的墻砸了過去，啪啦一聲玻璃碎了一地。對面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剛松了口氣，門口卻傳來砸門聲。

“誰啊！”他沒好氣地大喊。

“你老母！”外面傳來不輸於他的大吼。

旁暉勃然大怒，氣勢洶洶地一拉開門——

“嘩啦——”他被迎面而來的涼水潑了一頭一身。

原來剛剛破口大罵的鄰居大媽氣不過直接來砸門，等門開了後直接把手裏準備好的一盆水潑在了旁暉臉上，澆他個透心涼。

旁暉被澆楞了，這還是他第一次直面潑辣大媽的物理攻擊。

大黃倒是趁門開後竄了出去，還把大媽嚇了一跳。旁暉抹了把臉，在後面氣急敗壞地叫嚷著追了出去。

姜韞就覺得自己運氣一向不太好，沒想到已經到了出個門都能被瘋狗纏上的地步。

他和甘草正在樓下面說話，101懶癌不願意挪窩選擇家裏躺屍。他還和甘草說是不是得給101也減減肥，結果就敏銳地聽見樓內傳來奔跑聲。

姜韞擡頭就見大黃虎撲過來的身影，甚至覺得對方的口水已經濺到他皮毛上了。甘草反應比姜韞快，他看出來大黃是針對姜韞的，在大黃合嘴的一霎那撈起炸毛的貓輕輕扔出，自己卻被剎不住閘的大黃撲倒在地。

大黃咬了一口土萬分不甘。它看見灰貓就想起來那些野貓，要不是它們自己也不會被主人打罵。於是它想給貓一點教訓，卻沒想到貓的主人反應如此快，面臨危險卻面不改色，不僅把貓扔遠了還在被撲倒的同時抓住了自己的頭和脖子。

關鍵是對方手勁也忒大了，明明看上去瘦弱的像臘腸。

姜韞被扔出去的時候還有點懵，身體卻先一步調整好落地姿勢，輕盈地落在臺子上。由於大黃背對著他，加上身形又壯，姜韞以為甘草被欺負了。他從沒有這麽憤怒過，那一瞬間他幾乎想撕裂這個一而再再而三挑釁甚至試圖傷害甘草的家夥。

於是身隨心動，姜韞第一次出爪傷人。

等旁暉跑過來的時候就看到混亂的修羅場。

大黃一只耳朵被咬裂，背上都是抓出來的血痕。但比起這個還是喉嚨上的那雙手更致命，那雙白皙修長的手像鋼鐵一樣握著大黃的脖子，讓它兩眼翻白，幾乎喘不上來氣。

看到旁暉來了，甘草放開了手。大黃一下子滑到地上半天沒起來。

“你……你幹什……”旁暉憤怒地指責還沒說完，就被那雙琉璃一樣的眼睛給喝退。

此刻那雙眼睛像是極地冰川雕刻而成，目光嚴寒刺骨，硬生生地讓旁暉打了個寒顫退後幾步。

它是無機質的、死水的，映出的人影宛如死物。

姜韞擔心地蹭著甘草，甘草收回目光抱起姜韞，輕輕擦拭他嘴角的血跡。

“管好你的狗。”

他們走遠後旁暉還在顫抖，一副被嚇壞的樣子。

大黃也抖得像風中落葉。

旁暉爬過去抱著大黃，不住地低喃。大黃嗚咽了一聲，這一叫像是驚醒了旁暉。他腦中轉過了很多圖像，最後定格在了那天領頭攻擊他的那只耳朵缺了個口的黃白貓身上，露出了個瘆人的笑容。

無視大黃的不情願，他越攬越緊，反覆地低聲說著一句話：“都是它……都是它……”

**

姜韞回去後101剛從窗戶上下來，它瞅準機會對姜韞說：“宿主，我覺得不太對，咱趕緊行動吧。”

姜韞深以為然。他也覺得那個男人的精神已經不正常了，為了防止夜長夢多還是早早下手比較好。

101和姜韞的計劃很簡單，它們打算溜進旁暉家裏搜集證據提交基金會。據101查閱，這個世界擁有比較健全的動物保護法，並且建立了監察和管制虐待動物的野生動物保護基金會。基金會一向對於線下線上的暴力監管很嚴，對於虐待動物的網絡傳播追查已久。只要姜韞它們聯系基金會並能夠提供旁暉虐貓的證據，那麽按照旁暉這種惡劣行徑，少則得去牢裏蹲兩年。

“哎你等等我。”101費勁地把自己擠進來。旁暉剛剛離開家不知道去做什麽，正好為他們提供一個好機會。

姜韞和101從窗外的水管裏一路上爬，最後從廢舊空調孔洞那裏鉆了進來。

一進來他們就被這滿地狼藉嚇了一跳。“謔，這家夥是要把家給砸空了不成？”101感嘆道。它自己是不敢從懸掛式空調上跳下來，這種爬高跳躍的技能還是需要依靠姜韞的。

這是一個已經廢了的舊空調，上面積滿了灰塵。姜韞被灰塵嗆的咳嗽了兩聲，嫌棄地看著自己變黑的肉墊。他左瞅右瞅，最後找到一處幹凈的落腳點。他帶著101騰空一躍，直接跳到了對方床上，在被子上踩上了幾朵灰色的梅花。

101從貓背上翻下來，姜韞催促它：“趕緊行動，得在他回來前弄好。”隨後兩人就開始檢查這間屋子。

旁暉暴虐歸暴虐，善後工作做得到不錯，姜韞沒什麽關鍵性發現。正想著難道真的要安監控，他就聽見101突然驚喜地喊了句：“這有電腦！”

多虧了旁暉沒有設密碼的習慣，大概是覺得家裏只有他一個人用不上，101很輕松地就登進了他的電腦，並且很快順藤摸瓜地找到了那家“野性的呼喚”論壇。

看著這上面不堪的言論和視頻，姜韞和101目瞪口呆。越是翻閱越是觸目驚心，兩人不斷沈默，房間裏一時只充滿視頻裏的慘叫和刑罰聲。

哪怕只是身為數據體的101也氣得渾身發抖，更不用說姜韞的感觸。二話不說101就截圖旁暉的瀏覽歷史和各種保存證據，最後連同旁暉的賬號一同提交給了基金會。隨後它們清除了痕跡，將一切覆原。

**

但是他們低估了神經病的破壞力。

101還呆在空調口那裏很久想觀察旁暉的反應，可直到半夜旁暉都沒回來。

第二天淩晨小黑給姜韞他們帶來了一個噩耗：貓姐的五個孩子都被大黃給咬死了。

原來白天旁暉覺得一切事情都是黃白貓引起的，他一定要報覆對方。他蹲點了好久，最後還是大黃認出了黃白貓的一個手下。就這樣它跟著對方找到了黃白貓，又一路跟蹤道黃白貓家發現了貓姐和五個貓崽崽的存在。

這個發現簡直讓旁暉欣喜若狂，特別是黃白貓表現出來的戀家和寵愛讓他激動地發抖——你不是毀了我的人生嗎？我就要以牙還牙，殺了你的孩子讓你同樣跌入地獄。

他沒出面，反倒喝令大黃找機會弄死那些孱弱的貓崽。他想一箭雙雕，這樣既可以報仇，又可以借野貓的怒火擺脫大黃。畢竟他已經不需要不聽話的寵物了。

黃白貓作為老大一直是獨居在一隅。旁暉用這輩子從沒有過的耐心等了一夜，最後還是讓他找到機會得逞了。

姜韞顯然沒想到是這麽個發展，他恍惚了一瞬，不敢相信貓姐就這樣失去了五個孩子。

不久之後的場景讓他記了一輩子。

傍晚有警察來到了筒子樓，姜韞和101聽到風聲後悄悄跟在警察後面，和他們一起進入旁暉的房間。

101他們還疑惑屋裏怎麽這麽安靜，那兩位警探的步伐卻突然停下。姜韞感覺他們的呼吸都頓了一下。

他從警探身後探出頭，目睹了可怕的一幕。

屋裏都是四濺的血液，水泥地面、泛黃的墻壁上，從床上到櫃子上都是血色。有的是噴濺的，有的是蹭上去的，還有那明顯的淩亂的梅花形血腳印以及散落在地上的一塊塊皮肉……

姜韞睜大了眼，一瞬間血液凍結。

驚恐的瞳孔裏映出屋中央靜靜躺在血泊中的兩具屍體，一黃一白，都是殘缺不堪。正是有過一面之緣的貓姐和大黃。

貓姐漂亮的鴛鴦眼睛失去了光澤，雪白的皮毛布滿血汙。失去了孩子的貓姐選擇獨自和惡犬同歸於盡。從現場看，不難還原當初那慘烈的搏鬥。

明白了前因後果的姜韞只覺得喉嚨酸澀，像被什麽堵住了一樣出不了聲。他覺得憤怒，卻又不知道該怎麽辦，油然而生一種無力感。

而這兩個警察原本只是來取旁暉的電腦，沒料到自己居然撞上了兇殺現場，還是這種雙方同歸於盡的場面。他們認出了其中的一方正是曾在視頻裏出現的大黃狗，這下子對旁暉的行為更是信了幾分。

若不是有深仇大恨，怎麽會讓對方選擇同歸於盡也要拉你下地獄。同時他們也不由感嘆，這貓怕不是成精了。

101早就嚇傻了，這一幕對它的沖擊太大，它第一次深刻地認識到這樣強烈而鮮明的愛憎。這是一份來自失去孩子的母親的報覆，四濺的鮮血在訴說著她的怨恨和絕望。

在無言裏，姜韞和被身後悄然站立的甘草輕輕抱起。接觸到身後溫熱的胸膛，姜韞才發覺自己早已渾身僵冷。

甘草也沒有說話，眼前難言的場景似乎沒有影響到他，他的眼底只映出了姜韞的影子，然後依舊像往常一樣輕輕梳理灰貓的毛，試圖安撫它。

姜韞扭頭看向甘草，眼底有微不可察的不可置信，似乎是不敢相信也不能理解甘草為什麽如常冷漠。

就算是素不相識的陌生人，就算是類人AI，也不該在看見滿地鮮血的時候還這麽平靜，畢竟沒有甘草類人程度高的101都被震撼了。

除非是已經習慣了。姜韞被自己的想法驚到了，隨後搖了搖頭。

他們一起靜立在門口，直到警察出來。

**

旁暉是這天傍晚被請到了警局。

他早上目睹那兩只貓痛不欲生的表現後精神亢奮，心情好的他好心地讓大黃先回家呆著，自己則掏錢去喝了杯咖啡。

咖啡還沒喝完，警局的人居然就來了。

“我沒有！這是誣陷！”他漲紅臉極力辯解。鐵證如山，基金會的人和警察嫌惡地看著他拙劣的表演，“這個網站我是無意中點進去的，我沒有特意搜索過這些信息，都是我在瀏覽網頁的時候彈出來的廣告！要真要追究你們不該先管管那些垃圾彈窗嗎？！”

“好了龐先生，你還是喘口氣吧，小心嗆死自己。”基金會的管事梅爾小姐坐下來，慢條斯理地把電腦展現給旁暉看。“龐先生這樣的人我見多了，您不懂法律沒關系，今天我和您科普一下，往後還有漫長的時光夠您深刻學習。”

“依照我國法律規定，我們把虐待動物的行為分為五個等級的虐待罪。當然龐先生不用細想，您全占了。”梅爾小姐喝了口茶，“點擊瀏覽虐待動物網站超過三次，比如這家‘野性的呼喚’”她手指點點了屏幕，“或者下載保存相關圖片視頻超過一定數量，都是犯罪。”

看著旁暉呆滯的表情，梅爾小姐慢吞吞地補充道：“在你的電腦裏我們發現了近三千張圖片和數十個視頻，更不必說你還親自註冊賬號發布虐貓動態——怎麽看你都不無辜吧？”

“點擊三次就算？！”旁暉怪叫起來。他哪裏知道這方面法律這麽嚴！

梅爾聳了聳肩：“如你所見，網絡已經讓犯罪變得輕而易舉。雖然我們已經盡力清楚正常搜索引擎上和市面上的虐待資源，但是在這個匿名時代裏總還是覺得力不從心。”

“我、我……我真的不知道。”旁暉抱著胳膊牙齒都在顫抖，“我只是壓力太大了，我以前從來不幹這種事情的！你們可以去查我的履歷！我真的只是一時被迷惑……”

“但是選擇再點進去保存或者發布就不是被迷惑可以解釋的了。”梅爾冷冷道：“另外鑒於你不僅是網絡瀏覽還付諸實踐，就不要想著只是拘留問題了。”

“還有一件事情，我們需要你詳細提拱關於這家論壇的消息。”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補完了，還有些晚點繼續

感謝讀者“夶你強”灌溉的兩瓶營養液(^～^)

☆、前奏

梅爾回到了辦公室，她的同事伸了個懶腰，靠著椅子問她：“看樣子不太順利？”

梅爾嘆了口氣：“何止是不太順利，簡直毫無進展。”

她再一次失望了，旁暉並不清楚這家論壇的運行，也沒有更多消息可以提供。他和千千萬萬個普通用戶一樣只知道基本流程。

她的同事也沒抱多大希望，“這家論壇後臺倒是硬，幾次了都沒逮到。”

“野性的呼喚”是一家依靠隱匿搜索引擎並隨意變更地址的狡猾網站，基金會很早以前就盯上了處於灰色地帶的它。論壇規模其實並不很大，瀏覽量達萬數。曾經一次大清網中警方在這家網站中繳獲了近乎十萬張虐待圖片和千份視頻，包括但不局限於家養寵物和流浪貓，他們甚至在上面看到了野生珍稀動物的蹤跡，這意味著網站可能涉嫌走私瀕危保護動物的嫌疑。

但是那一次清洗也只不過是動了論壇的皮毛，完全沒傷筋動骨，真正的龐然大物已經提前得到風聲溜走了。她簡直不敢想象沒發現的圖片和視頻究竟有多少。而這只是明面上發現的虐待動物網站之一，還有無數其他網站仍然隱藏於灰色地帶沒被發現。

這兩年梅爾和同事、警方以及互聯網觀察基金會一直致力於挖掘論壇背後的支持者，但收獲甚微。

網站的管理員技術了得，他們警惕心很強，新人幾乎沒有機會接觸到網站核心，這讓警方的臥底很難辦。梅爾曾通過一個暴露的臥底傳來的消息得知，網站管理層確實只有幾個人，並不是她們想象中的大型組織，也沒能找到關於走私的證據。

但梅爾總覺得不對勁，大約是常年網絡工作的女性直覺。

這次好不容易逮到了個相關的小魚，卻也沒什麽用。梅爾感覺有點沮喪，“野性的呼喚”雖然是被警方勒令關停過，但是都不妨礙它換個馬甲再來。像它這樣頑強的違法網站簡直數不勝數，它們有的是馬甲多，有的是依托其他正規網站的皮，鏈接套一個鏈接，防不勝防。

她們以及其他基金會作為行業標桿，每天都會收到舉報。基金會會讓分析師仔細分析網站內容，確定是否犯罪以及違法級別。如果確定非法，基金會會通知警方並聯系網絡運營商或者網站負責人移除資料或關停。國內的很快就會停止，但海外的總要麻煩一點，需要聯系當地警方。

她們手裏有一份黑名單，但總的來說基金會還是□□乏術，她們不可能清除完所有違法網站，像“野性的呼喚”就已經是黑名單常客。最終還是要靠國民自覺來約束個人。

就像旁暉，他一開始確實沒有刻意搜索過虐貓，但他卻在一家動物網站上點進了一個鏈接，自此走進虐待動物的世界。並因為他這一次點擊，他開始接二連三地收到各種虐狗虐貓鏈接，這讓他越陷越深。

“那家夥跟警方一個勁地叫嚷什麽‘都是網站的錯’，說到底還是沒覺得自己有錯。”梅爾撇撇嘴，“我們天天看這些惡心的圖片，不是照樣珍惜生命嗎？”

他同事笑言：“天知道我最開始看最高級別的圖片都吐出來了。”

“這家論壇就和很多非法網站一樣鉆網絡空子。”101和姜韞分享這家論壇的信息，“網站是關停過，但沒過多久就換了個網址馬甲又來了。”

姜韞說：“那估計這次即使再次關停，也還會卷土重來吧？”

101點點頭有些喪氣說道：“要是我能量再多一些就好了，這樣我就能順著論壇入侵負責人電腦，這樣就能一勞永逸了。”

低垂的頭被拍了拍，101擡頭看姜韞溫和的視線：“沒關系，我們還有甘草一起努力，早晚能讓你重新充滿能量。”

單純的101感覺被安慰到了，而姜韞卻思緒紛雜。

他在那天之後見到了黃白貓。曾經威風凜凜的大貓如今卻瘸了一條腿，一拐一拐走在寒風裏，整只貓像是一瞬間老了幾歲。

那條腿是在保護孩子的時候斷掉的。

即使知道了旁暉入獄也沒有反應。它看上去更加孤僻冷峻，像是石頭雕刻成的，再沒有一絲生氣。

它沒有和任何人交談的打算，低垂著頭拖著腿擦肩而過，姜韞就這樣站在原地看著它慢慢消失在視野裏。

回去後他破天荒地問甘草：“你究竟是誰？你來自哪裏？”他想問點什麽來平覆這不明的抑郁的心情，沒想到甘草回答了他：“我不知道。”

“我失去了一部分記憶，醒來的時候就被人追捕，我只好不停地逃不停地逃。”他靠在椅背一下一下舔咬著棒棒糖，神色怔忪，“逃出來後我發現自己已經到了陌生的地方，後來我就躲進這片地方，再然後我就遇到了你。”

“我們第一次見面的那天淩晨我確實是故意出門的，天氣不好也要去。”甘草淺淺皺眉，“冥冥之中有種力量催促我讓我去那裏，我好像是要等一個人，但是等的是誰我不記得了。”

“那你等到了嗎？”姜韞問完自己也笑了，很明顯是沒有。不知道為什麽，自己心裏居然有點不舒服。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出乎意料地，甘草喃喃道，“再沒有那種感覺指引我了。”

**

杜誠一直很焦慮事情的進展，為此他最喜歡的實驗都沒能繼續下去。偏偏撒網出去的人一直沒有消息，AI依舊混跡在人群裏不知所蹤。

期間他一直努力讓001定位能量體，好在在持續努力下終於有了細微進展。

杜誠抓起聯絡板對孫銘英命令道：“讓他們去東區那一片搜！”

高婉梅年紀輕輕卻依舊喜歡和大媽們聚在一起嘮家常，這樣的抒發心情的方式讓她減輕了不少壓力。

這天她想往常一樣坐在樹蔭下和其他婦女抱怨家長裏短，說到丈夫王沖的時候話題進入新熱度，大家開始明貶暗褒起自家丈夫。高婉梅覺得臉上發熱，畢竟王沖確實沒什麽本事，長的還不如樓上那家小夥子好看。

結果這話沒過腦子就說了出來，卻沒想到引起共鳴，漸漸地話題就偏到甘草身上去了。

正在這時她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回頭一看確實張陌生而普通的臉。一個年輕男人穿著運動裝站在她身後，彎下腰好奇問道：“你們剛剛聊得那個小夥子住在這裏嗎？”

大夥都楞了一下。高婉梅看著這個人的黑沈的眼睛不自覺地點了點頭，這個人的眼睛似乎有一種特殊的魔力，看久了不自覺會沈浸到裏面。

“那，是長這個樣子嗎？”年輕男子拿出一張照片問道。

看著這張照片上精致的面容和那雙獨一無二的琉璃眼瞳，高婉梅遲疑著點頭。她身後的大媽們圍上來，七嘴八舌地說：“哎，你怎麽會有甘草的照片啊？”“你誰啊？”

年輕男子嘴角揚起，他並沒有回答大媽的話，而是拿出折疊屏輸入了一句話：“03找到目標人物，坐標已發送。”

作者有話要說： 媽耶終於碼完了……加快了故事進程

☆、逃離

03順著破舊的樓梯輕手輕腳上樓噗，一路上不停地掃視周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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