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戀

“怎麽了怎麽了？”

袁堯在遠處剛打完電話，就聽見這邊發出聲響，連忙跑了過來，可惜只看到兩個人跟機器人一樣沈默地對著彼此。

“咋不說話啊？怎麽了？”他追著問。

徐青染表情尷尬，耳畔的紅暈還未消散，低聲問他：“你打完電話了？”

袁堯攤手，無奈地撇了撇嘴角：“一有毛病的，硬是要跟我討論咖啡豆子該選哪種。”

她故作疑惑地皺皺眉，像是故意應和他的話：“確實有毛病。”

說完不管一旁沈默不語的人，順勢把話題從剛剛的事情移開，拽著袁堯的衣服就往包間裏去了。

“走吧，回去唱歌。”

袁堯一臉懵圈，不知道她是怎麽回事，好奇的眼神在她和謝如朝之間來回轉換：“不是你這麽著急幹嗎？剛問題還沒回答我呢？再說謝總……”

隨著包間門輕輕碰上，熱氣好像也被隔在了門外。

徐青染隨手丟開手中拽著的袁堯衣角，臉上的熱度慢慢地開始消退。

後面謝如朝是什麽時候進來的，徐青染壓根就沒註意到。

或者更準確一點說，是故意沒註意。

她故作自然地湊到時爾她們中間，跟著她們一起唱歌，一起歡鬧，好像這樣就能掩飾自己剛剛的尷尬與無措。

以及那一瞬間，無法隱藏的沈迷。

謝如朝在十分鐘後走進來。

熱鬧的背景音樂在他耳側環繞，除了袁堯伸手給他打了個招呼外，剩下幾個人像是沈醉於歌唱事業，並沒有怎麽註意到他。

他握著冰涼的飲料瓶子在沙發邊坐下，脖頸處逼仄的熱氣隨著清涼的橘子飲料湧入食道而逐漸消散。

幾個人最終沒有玩太久。

時爾學校臨時通知有事要回去一趟，幾個人便陪著她回了葵大，袁堯則選擇順路去咖啡店那邊看看。

至於謝如朝，袁堯一走，現場就只剩下他一個異性了，或許是擔心剩下的人尷尬，他選擇了回公司。

“那我先走了？”

臨走前他特意告訴徐青染一聲，清冷的語調落到她的耳後，

徐青染睫毛顫了顫，提著手裏他送的禮物沈默地點點頭。

男人坐在車裏，車窗半掩，他輕笑：“拜拜。”

車子開離了有一會，長發隨風飄動的女人還失神地站在原地，手中提著的紙盒像是有千斤重。

“怎麽了？舍不得？”於渺湊近她身側逗她。

徐青染聞言立即否認：“沒！我只是……在想這個相機怎麽辦。”

“他送你了你就拿著唄。”於渺摸了摸她的頭：“再說你們不是朋友嗎？朋友之間送個禮物怎麽了？也許對你來說這種東西很貴，但對他不是啊，所以沒必要壓力那麽大。”

徐青染咬了咬嘴角，沒有言語，卷發隨著微風吹拂。

時爾回了實驗室後，於渺便打算提前去機場。

徐青染陪著她一起打了車，在候機廳門口，目送著她徹底走了進去，才轉身準備離開。

等回到家剛好是傍晚，她在樓下的餛飩店打包了一碗餛飩回家。

路過便利店，她擡眸看了看最深處的冰櫃，眸光顫動幾秒，最後還是選擇走了進去。

等再走出來，手裏提著的袋子裏，多了兩瓶橘子味的飲料。

生日過後，徐青染忙了一段時間。

或許是運氣不好，她碰上了一個事特多的甲方，改了幾十次稿子還是不滿意，可即便如此，她也只敢在內心吐槽，面上依舊是和和氣氣的。等到最後終於交稿的時候，她感覺自己已經麻木得提不起任何興趣了。

“那來我這玩唄？”袁堯在微信上給她發語音。

袁堯的咖啡店歷經幾番波折，終於在最近開張了。

徐青染昂頭窩在沙發裏，握著手機轉了幾個圈，沈默地看著頭頂的天花板發了一會呆，最後點開語音鍵：“我吃完午飯過去。”

“好嘞，到時候給你準備蛋糕。”

十月中，路邊的樹葉已經開始慢慢變黃。

徐青染坐地鐵到了咖啡店，店裏此時人不多，環境更顯空曠。

她推門在角落找了個位置坐下，袁堯剛好在後面忙完走過來，輕聲問她想要喝點什麽。

徐青染表情淡淡的，沒什麽想法，幹脆就讓他做了店裏銷量最高的。

“行。”袁堯點點頭。

靠墻邊的位置，袁堯特地擺了一排書架。

她無聊地走過去看了看，從架子上抽出一本算是最近一段時間比較火的偵探漫畫。

等著咖啡做好的時間，她低頭專註地看著漫畫。

由於最開始安裝的窗簾袁堯不是很滿意，昨日便拆了下來打算換新的。

等待更新的時間剛好給了陽光肆意的能力，光亮從窗外灑落，落到木質的桌面上形成一塊又一塊的光斑。

店裏開了空調，比起充斥著蕭瑟秋風的外面要暖和一些。

徐青染雖然喝了幾口咖啡，但或許是長久的習慣讓咖啡因對她已經沒有什麽作用了。此刻曬著太陽，她低頭看著看著，眼眸就有些酸澀，揉了揉眼圈，那股子困意依舊難以消去。

強撐著扛了一會，她最終還是敗在了眼皮之下。

閉上眼前她最後想到的，是還不如在家待著。

最起碼家裏床是軟的。

在倉庫裏忙活半天的袁堯，出來時就看到桌子邊趴著睡著的某人。

他不解地蹙了蹙眉，自言自語道：“喝了咖啡還會睡著嗎？”

無奈地搖了搖頭，他只能走到隔間裏翻看了一下，最後找出條毛毯，走到女人身後輕輕給她蓋上。

剛好外賣單響起，新招的員工動作不快，袁堯只好幫著她一起做。

一邊打包著紙袋，他一邊關註著前臺點單的動靜，門鈴輕響，他隨手一擡眼，看到個熟悉的人。

“喝什麽？”他低聲問。

男人點點頭：“美式。”

“打包還是在這喝？”

“嗯……打包吧。”謝如朝垂了垂眼。

袁堯點頭應下：“好，三分鐘。”

男人點完單，順勢轉身往後退，把位置讓開，視線不經意一瞥，就看到了不遠處角落裏熟悉的紅色長發。

袁堯從員工手裏接過打包好的咖啡，擡頭想遞給他，看到男人擡眸看著遠處的眼神一楞，半晌反應過來，輕笑著和他解釋：“我叫徐青染過來玩，結果她倒好，直接睡著了，白浪費了我的咖啡。”

“下午嗎？”謝如朝轉身問他。

“嗯。”袁堯點頭：“吃完飯過來的，睡了都有半小時了吧。”

說完把手裏的袋子遞給他：“給，咖啡好了。”

謝如朝垂著眼眸，接過袋子卻並沒有立即離開。

“你有事找她？”袁堯見他不走，誤以為他是有話要跟徐青染說：“那你估計得等一會，她這人有點起床氣，以前高中的時候，中午午睡，我叫她一次她臉黑一次。”

謝如朝聽著他的話，能想象到徐青染發脾氣的樣子，眼尾露出笑意。

袁堯環抱著雙臂，語氣多少有些無奈：“不過我估計她也快醒了，你可以先坐那等一會。”

“好。”謝如朝點點頭。

或許是外面的陽光太刺眼，徐青染睡得不是很安穩，迷迷糊糊地伸出手想要擋一擋身後的陽光，可似乎並沒有什麽用。

謝如朝此時在她身側坐下，他關註到窗外熾熱的陽光，也關註到她不是很安穩的睡眠。

也許是熱氣從耳後重疊的頭發裏一路攀升，她煩躁得眼睫輕顫，搭在身後的毛毯也因著動作松動了些，稍有不慎就會往下滑。

謝如朝伸出胳膊，輕手拿過她手邊的漫畫書，人影搖晃，男人寬大的身子剛好遮住了窗外的陽光。

只是一本很普通的漫畫而已。

他低頭看著書頁，指腹摩梭著紙面，發出沙沙的輕響。

斑駁陸離的光影穿過他的指尖，她安心地睡在他的陰影裏，眼睫輕垂。

醒來已是三點鐘。

桌上的咖啡早已涼透，徐青染睜開朦朧不清的雙眼，撐了撐已經壓麻的胳膊，她緩慢擡頭，卻聽到耳畔傳來翻書的聲音，迷迷糊糊地扭頭看過去，自己睡前看著的漫畫書此刻正被另一個人握在手裏。

窗外陽光不再如中午那般刺眼，但依舊灼眼，徐青染微微扭頭，看著他那張仿佛是被鍍了層金光的臉，一時有些恍惚。

“睡得好嗎？”謝如朝低聲問她，語氣輕柔猶如春風。

徐青染睡眼惺忪，沒有反應過來，只冷淡地蹙了蹙眉。

“謝如朝？”她像是不相信一樣輕聲問。

男人笑了笑，勾唇：“嗯，怎麽了？”

客人推門走進的聲音喚醒了她淩亂的思緒，徐青染見狀，這才慢吞吞地回過了神，她摸了摸發熱的臉頰，順勢伸出手指理了理耳畔的長發。

就這樣放了半晌的空，她才輕聲問他：“你怎麽在這？”

謝如朝放下手裏的漫畫書，解釋：“下來買咖啡，看到你在這邊。”

“工作上的事情解決了？”見他並不著急於去公司那邊，徐青染低聲問。

謝如朝聞言勾了勾唇：“嗯，托你的福，解決了。”

徐青染對他的話感到有些惶恐，連忙擺手：“我可不敢認。你們公司的事能解決靠的是你和你的同事，我就一個祈福的……”

謝如朝對於她的反應只是笑了笑，沒有說話。

半晌，他低聲詢問她的意見：“晚上一起吃飯？”

“今天晚上嗎？”徐青染擡眸看著他。

謝如朝“嗯”了一聲，柔聲說：“我晚上沒有事情。”

徐青染抿著唇沈思了幾秒，隨即昂起頭答應他。

“好，本來我晚上也沒什麽事。”

話剛落地，面前就投下了一片陰影。

謝如朝不知為何向她靠近，低頭動作輕柔地幫她理著耳側的碎發，指尖不經意刮過臉頰，落下點點冰涼的觸感。

“你……”她怔楞地張開嘴，剛說一個字，男人就自然而然地收回了手，仿佛剛剛那一幕只是他隨手的一個動作。

“蹭了點棉線。”他把手心張開給她看，動作坦誠又認真。

只有徐青染自己。

不知為何紅了耳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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