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戀

謝如朝說完那一句意味不明的話後就不再開口了。

剛好菜肴陸陸續續被端上桌，徐青染見狀也不好再去追問什麽，只能就此放下。

用餐間隙，於渺主動問起她最近的工作。

徐青染告訴她自己的情況後，她主動邀約，問她考不考慮成為漫畫軟件的簽約畫家，她雖然自己不是做這方面的，但有幾個這方面的朋友。

畫漫畫的話，會比她自己接這種一次性的稿件更長久，也不需要後續一直給甲方改稿子，收入主要依靠網絡觀看人次付訂閱費，完結後也能維持一段時間的收入，更別提後續還有可能出紙質版，或者更大的版權。

“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漫畫並不是單純靠畫畫的能力，我畫的好，並不代表我講故事的能力強，所以……”徐青染輕聲對她解釋。

她怎麽可能會沒考慮過於渺說的話呢，畢竟她現在的收入很多都是一次性的，大多數情況下收入情況純粹看她接稿的數量多不多。

漫畫是一個更長遠的收入，但與此同時花費的心力也會更多，她不一定能保證在更漫畫的同時繼續保持之前的接稿水平。

可是那樣的話，一旦漫畫沒起來，她就相當於白白浪費了一段時間。

她不敢賭。

不光是不敢賭收入，更多的，是害怕自己一旦邁出了舒適區，之後萬一回不來了怎麽辦。

就和寫小說一樣，一直保持著寫同一類的小說，雖然被罵同質化，但最起碼穩定有收入。

一旦轉型去了其他的題材，結果寫的比原來還差，那要怎麽辦。

於渺聽了她的話，也多少明白她的想法。

“那我先把她們的聯系方式推給你，你後續看，如果有想法的話，可以嘗試跟她們聊聊，多一條路總是好的。”

徐青染點點頭，應下她的話。

用完午餐，徐青染還訂了KTV的包間。

雖然下午去KTV總顯得有點奇怪，但因著於渺晚上還要趕飛機，和時爾商量過後，徐青染才定了這個時間。

袁堯整日到處跑，只要能玩，他才不在乎什麽時間呢。

至於謝如朝……

那人一向對她的話只會應聲，根本就不會說什麽反駁的話。

下午的KTV人少得很，只有零散幾個包間弄出了點聲響。

謝如朝過往很少參加這種活動，所以此刻即便是徐青染邀請他，他也只能無能為力地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不會。

袁堯倒不害臊，一進來就自己先搶著麥來了幾首，唱得正起勁呢，結果手機一直響個不停，他只好放下麥出去接電話。

袁堯一走，現場便冷清了不少。

隨後時爾和於渺一人唱了一首，徐青染則樂呵地坐在一旁給她們吆喝，自己倒躲在後面一句都不唱。

“生日會的主角，怎麽能不唱呢？”

時爾見她躲麥，連忙伸手“挾持”住她。

徐青染無奈嘆氣：“我唱歌不好聽……”

“哪有？”時爾連忙揭穿她的謊話：“之前不是每年聚會都唱了嗎？怎麽就今年不唱了？不會是因為……”她的目光順勢投向一邊安靜坐著的男人。

徐青染見狀，連忙捂住她的嘴巴。

“唱就唱，誰怕誰？”她拿過她遞來的麥，白皙的臉頰紅了個遍，但好在這是KTV的包間，頭頂彩色的燈光讓她臉頰上的顏色不是那麽明顯。

謝如朝則始終乖巧地坐在一邊，偶爾跟著她們的話鼓鼓掌，安靜得好似不存在一樣。偶爾低頭看會手機，藍光倒映出他眉清目秀的臉頰，瘦削的側臉透露出他連著工作好幾日的疲憊。

徐青染控制不住地看向他，一邊點著歌一邊暗自琢磨他午餐上說的那句話究竟是什麽意思。

“你翻來覆去好半天了，點哪首啊？”時爾看著她的動作就著急，幹脆自己給她選了一首：“你大學不是很喜歡這首嗎？就唱這首好了？”

“這是粵語……”徐青染來不及阻止她，擡眸看到屏幕上的歌曲名字楞了一瞬，表情有些難繃。

大學的時候，除了畫畫和攝影，對徐青染來說，另一項可以稱得上是愛好的行為就是聽歌了。

平常她出門，身上除了手機，耳機就是最重要的東西。

即便是已經走到小區門口，她也可以因為沒帶耳機而選擇繞一圈路回到家裏拿了耳機再出門。

聽得多了，也就有了那麽幾首會唱的。

但畢竟是大學期間會唱的，現在早就沒了當初的音感，更別提這還是首粵語歌，徐青染頓時面露難色。

可是趕鴨子上架，歌都已經放出來了，她也不好再掙紮什麽，只能握著麥心裏默默祈禱謝如朝趕緊接電話出去。

她不想在他面前丟臉。

低沈的伴奏逐漸放出，徐青染專心看著面前的屏幕，雙手握著麥克風，盡力地跟上伴奏的語調。

這並不是一首很歡快的歌，她唱得也很吃力，但生澀的粵語配合上哀切又婉轉的伴奏，反倒唱出了另一種感覺。

唱到結尾，徐青染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坐在角落裏的男人，結果卻剛好撞上了男人不知何時投來的視線。

“並未在一起亦無從離棄

不用淪為伴侶別尋是惹非”

背景音裏，男歌手低沈的原聲在她一瞬的停止中悄悄溜了出來，壓抑的聲音落在她的耳側，眼前男人的視線灼熱又克制，讓人無法躲開。

徐青染慌亂地眨了眨眼，挪開視線試圖跟著剛剛的片段繼續往後唱，但顫抖的語調隨著她不堪的粵語表現了出來。

“隨時能歡喜亦隨時嫌棄

這樣遺憾或者更完美”

灼熱的視線依舊沒有消失，她握著麥的手指都有些緊張，不知何時冒出了薄薄的細汗。

謝如朝靠著椅背，纖長的手指握著手機，隨意地轉了轉。

男人微微擡著眼，額頭的碎發已經有些時間沒剪了，長得有些長遮住了他的眼尾。深邃的眼眸裏好似圍了層厚厚的霧，看不出什麽情愫。

等到一曲終了，在時爾和於渺起哄的掌聲裏，徐青染表情尷尬地把麥遞給她們，垂眼剛好對上謝如朝的臉。

男人溫柔地看著她，鼓掌的手剛剛放下。

她沈默地舔了舔唇，不知道該說什麽，只能點點頭一邊笑著一邊在離他不遠的地方坐下。

因為晚上於渺要趕飛機，徐青染沒有點酒，只點了一些飲料放在桌上。

這會註意力剛好都放在謝如朝身上，她一下子就註意到他什麽都沒喝，或者說，從進來開始，他就什麽都沒做，沒吃零食，也沒喝東西。

“不喜歡嗎？”她蹙了蹙眉，主動問他。

謝如朝楞了一瞬，像是不明白她在說什麽：“什麽？”

徐青染眼神示意了一下桌面：“我看你什麽都沒喝，零食也不喜歡嗎？”

或許是從小的生活條件不夠好，謝如朝對於零食飲料這種東西，本身就沒多大欲望。進包間以後他什麽都沒做，剛好也不需要吃東西來維持體力。

“我不餓。”他輕聲回答她。

徐青染疑惑：“水也不喝嗎？”

謝如朝垂眸，一時不知該怎麽回答。

徐青染抿了抿嘴，湊近一點和他商量：“外面還有別的飲料，我帶你出去看看？”

或許是聽到了出去這件事，謝如朝沈默幾秒後點了點頭：“好。”

她帶著他一起出門，路過另外兩人時簡單解釋了一下。

大門堵住了聲音，外面的走廊只能聽到微弱的音樂聲音，袁堯還在走廊盡頭打著電話，似乎是有什麽很難纏的人正在對面和他battle。

走到冰櫃前，玲瑯滿目的飲料落到徐青染眼裏。

她一邊問身後的人想喝什麽，一邊順勢拉開冰櫃門。

冷氣撲面而來，她微微顫了顫眼睫，剛打算扭頭去問身後沒動靜的人，棉柔針織的觸感就從她臉頰擦肩而過，身後高了個頭的男人伸出精瘦的小臂從頂層拿下一瓶橘子味的飲料。

她還保持著剛剛的動作沒有變化，男人身上淺淺的檀木香氣前仆後繼地湧進她的鼻息。

明明面前就是冷氣十足的冰櫃，徐青染的耳朵卻還是不知覺熱了起來，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悄咪咪地紅了一大片。

謝如朝拿的是之前在便利店門口徐青染送給他的那種飲料。

註意到這件事後，徐青染的腦袋更暈了。

“你要喝這個嗎？”像是絲毫沒有察覺到兩個人站的如此近，謝如朝低聲在她耳邊問，酥麻的語調讓她本就不太清醒的腦子更淩亂了。

徐青染僵著身子轉回腦袋面向冰櫃，圓圓的眼眸顫了顫，埋著頭用蚊子一般的聲音小聲說：“不、不用了，我、我有喝的……”

說完她便慌亂地往一邊退了退，想要擺脫這如此近的距離。

可過於慌亂的後果就是，她絲毫沒有關註到左側被服務員擺放整齊的紙箱子，只顧著僵著身子往後退，本就不穩的步伐被箱子阻礙了一下，直接就要往地上摔下去。

“誒——”她著急地哼了一聲，伸手下意識就想拽住一旁的人。

下一秒，腰間就被眼前人眼疾手快地伸手扶住，兩人身子驟然貼近，徐青染氣息不穩地看著面前驟然放大的一張臉，男人漆黑如墨的眼眸裏此時正倒映著她的臉。

還沒從要摔倒的緊張裏回神，徐青染心跳飛快無比，耳畔響著急速的心跳聲，離得太近，她一時竟然分辨不出這是她的，還是謝如朝的。

等著徐青染在原地站穩了身子，謝如朝這才慢慢收回了放在她腰間的手掌。溫熱的掌心上還留著女人身上的清香，他把手背到身後，脖頸處不知何時已經紅了大片。

“並未在一起亦無從離棄，不用淪為伴侶 別尋是惹非，隨時能歡喜亦隨時嫌棄，這樣遺憾或者更完美。”——《失憶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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