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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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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交

皇甫少華又一次低頭翻找珠寶,準備將這些珠寶送與鮑蕓仙以報答她搭救之恩。皇甫少華挑出了八顆圓如豆的明珠,還有三對嶄新的赤寶首飾。皇甫少華微笑著對鮑蕓仙說道:“這些小物件送給夫人您,夫人您等著我重振家聲的一天。有朝一日等我再次來到這客店之中,一定會再次報答夫人您對我的深恩厚德!”皇甫少華當然也明白人人皆有名利之心,他自己說這番話的時候,也不知自己是否能重振家聲。皇甫少華想了想,又對鮑蕓仙說道:“夫人您對我恩德深重,兩位店主雖有錯處,但到底對我有一飯之恩,我以後一定會報償的!我就此拜別夫人而去,夫人您不需為我擔心。”皇甫少華對鮑蕓仙說完這些話後,回過頭來對呂忠說道:“呂忠,我們就此登程冒雪而逃吧!現在沒了馬車必須要快些走,咱們就將行囊撇下吧,這樣省得挑行李!”鮑蕓仙聽皇甫少華這樣打算,連忙流著淚藏好珍寶相謝於他。呂忠雙眼看著行李皺著眉頭,心中不舍。皇甫少華連忙催促呂忠道:“你難道還想帶著行李逃走嗎?這一路之上,若是帶著行李,只怕走得慢!我只怕行李沒保住,命也沒保牢!”呂忠聽見皇甫少華這樣說方才定下心來,他又在裝有衣物的包裹裏翻找,呂忠為皇甫少華拿出了一件新縫制的皮袍。呂忠為皇甫少華穿上皮袍,皇甫少華穿在身上感覺又輕又合身。但是,皇甫少華心中還是氣惱,他對呂忠說道:“呂忠你在弄些什麽,還不快逃!”這時,店小二也在一旁說道:“皇甫公子說得正是,老人家請快些出去,不要在這裏嘮叨!”呂忠一邊答應著,一邊走出店外,皇甫少華慌慌忙忙地掖了掖身上的皮袍。店小二輕手輕腳地跑到外面,打開店門等候著皇甫少華與呂忠。皇甫少華與呂忠主仆二人正離開客店,鮑蕓仙眼見著皇甫少華與呂忠離開,心中悲傷不住地流下淚來,她直到皇甫少華和呂忠掩上店門後,才回到自己房中。

皇甫少華與呂忠離開客店後,來到荒郊野外,他們頓時感到北風撲面,片片雪花飄落在他們的衣袍之上。皇甫少華與呂忠在厚厚的積雪裏走著,望一望前面的山川,覺得前路遙遙。皇甫少華心中慘傷,他在心中想道:“我皇甫少華為什麽遭遇到這樣的禍事,我逃難途中避雪才投店,為什麽沒過多久又要辛勞?現在是雪滿荒郊風聲淒慘,不知道今天晚上我和呂忠要去哪裏過夜?”皇甫少華一面想著,一面只得向西走去,老仆人呂忠一路陪著皇甫少華在郊外的雪地裏走著。荒野的道路上除了皇甫少華與呂忠主仆二人,再沒有別人,周圍靜悄悄的。因為是在逃難,即使是再短的路也感覺到漫長。皇甫少華逃難顧不得西風寒冷,患難途中的他也無暇欣賞雪景。

皇甫少華與呂忠走了好長的一段路,皇甫少華向前望去,只見前面村莊燈火闌珊遙遙相望。皇甫少華與呂忠加快了腳步方才靠近了村莊,皇甫少華發覺這處的村莊風俗高雅非同一般。因為是下雪天,即使只有些微的月光,也可以將前方的景物看得很清楚。皇甫少華看見一座朝著南面的莊園,莊園的兩邊植著些青松和翠柏。好幾輛馬車尚停靠在莊園的旁邊。莊園的門燈透著光影懸掛在門上。皇甫少華剛想著走上前去投宿,卻聽見有人聲向外面傳來。皇甫少華聽見那莊園裏的仆從說道:“外面的人照看車馬,奶奶們要動身了!”莊園裏面的丫鬟們亂紛紛地送客,丫鬟們手執著好幾對燈籠,相送將要離開莊園的女眷們。皇甫少華偶爾也會聽到莊園主人相留客人的聲音,有時聽見莊園的主人與自家長輩敘話。這些將要離開莊園的人們,或乘上馬車,或坐上轎子,幾乎一時而散。這座莊園的仆從送走客人後,就要關上莊園的大門。

呂忠一見這座莊園的仆從們要關上大門,心裏著急,連忙上前對這座莊園的仆從們說道:“且慢,且慢!在下呂忠與小侄春林,今天晚上沒有地方投宿,欲求貴府相留一夜,明日五鼓時分我們就會離開!”這座莊園的門公聽見呂忠這樣說,擡起來頭,探出身子來問呂忠道:“聽這位客人的口音不是本地人,我府中不收留外地人!今天是我們家少奶奶生辰,我們已經忙了一整天了,府中內外人丁都累得想去睡覺,沒人能照應二位爺留宿。況且我們府上是大戶人家,是講究避嫌的。老人家,你還是去別處投宿吧!”皇甫少華聽見這座莊園的門公這樣說,心中惱怒,但是他在無奈之下還是強作歡顏再軟語相求。皇甫少華對這座莊園的門公說道:“老人家,求您今天晚上行個方便!我和堂伯本是遠方而來,是要去投親才這麽晚還走在街上,想不到在途中遭遇到大雪,還在樹林裏遇到了強盜,強盜兇狠地奪走了我們的行囊。我和堂伯沒了行囊,所以才要借宿!希望門公您行個方便將我們留下,我們一定會感念您的大恩!我們不需要鋪蓋,只需要和衣而睡,只要給我們間廂房挨過這一夜就行!”這座莊園的門公對皇甫少華說道:“不行,我們府上又不是客店!”呂忠見皇甫少華這樣懇求這家的門公,這家的門公卻全然不允,更是再三苦求。這家的門公見呂忠如此糾纏,一時變了臉色,他對呂忠說道:“你哪來這麽多的廢話,誰會有空閑的房間給你們挨上一夜!你們這兩個外鄉人真討厭,我們府上不給你們住,快些走開!”這家的門公說完這些話後想要把莊園的大門關上。皇甫少華見這家的門公如此待他心中有了怒氣,但他在逃難途中,不敢任性而為。皇甫少華勉強微笑著說道:“大叔,你不要推搡於我,請您看在我離鄉背井的份上,讓我們在府上借宿一宿。我們的行囊雖然落到了強盜手裏,但是我們的懷中尚有些散碎銀子,今天晚上若蒙貴府收留,明天早上我們一定會重重酬謝。”這家的門公還沒來得及答覆皇甫少華,這家的主人卻恰巧從裏面走了出來。

這座莊園的主人,姓熊名浩,字友鶴。熊浩是岳州府平江縣人氏,幾年前中過武舉,今年二十一歲,他家有良田千頃,兩個典當行,平日裏為人扶危濟困,仗義疏財,在鄉間頗有名望,有“小孟嘗”的美譽。熊浩的妻子名叫徐賢娘,這天是她二十歲的生日,熊浩為妻子徐賢娘擺宴慶祝,所以才會有賓客前來熊家相賀。這天,原本熊浩從清晨忙碌到晚上,正想著早些休息,卻聽見大門方向有外鄉人與自家門公說話,忙將門公張勤叫來問話。門公張勤將呂忠與皇甫少華這兩個外鄉人要借宿一宿的事,稟告給了熊浩。熊浩對自家門公張勤說道:“這兩位外鄉人要借宿一宿有什麽妨礙,你這奴才不接納他們,真是太過心狠了!快些將兩位客人請到西書院中,怎麽好讓人家在夜間踏雪而行!”熊浩說著便吩咐家僮擎著燈燭為呂忠與皇甫少華照亮前面的路徑。熊浩謙恭地相迎呂忠與皇甫少華。呂忠與皇甫少華齊聲說道:“主人先請!”皇甫少華與呂忠愁容散去,展開了眉頭。呂忠高興地與熊浩一同移步向前,他先想看清楚這家主人的長相。呂忠看見這家的主人頭上戴著軟翅頭巾,身穿著裘皮大衣遮擋著寒風,面如美玉,尚且年少,面色紅潤,眉清目秀。

熊浩微笑著對呂忠及皇甫少華說道:“今日在下得逢呂老丈和賢兄,真是三生有幸!”皇甫少華對這家的主人欽佩不已,他在心中默默想道:“這家的主人可真是明珠掩埋在泥土之中,他若遭逢機遇能一展身手,一定會是個封侯拜相的大英雄!”皇甫少華想完這個心思後,上前對這家的主人說道:“豈敢,是在下今日何幸得與賢兄相見!我本在客途之中,不幸遇到強盜,無所投奔,多蒙賢兄相留在府中。”熊浩殷勤地相讓皇甫少華入內,皇甫少華從容的與熊浩在書房相聚。熊浩與皇甫少華互通了姓名,只不過皇甫少華仍自稱呂春林。熊浩心疑有假,但他想來這位“呂春林”必有苦衷。熊浩在心中想道:“近日聽說原來的雲貴總督皇甫敬投降了番邦喪失了原有的忠良家風。但是,據我想來,現在朝廷內奸臣眾多,皇甫敬元帥他未必真的不忠誠!聽說兵部的官員及兵丁已經奉旨擒拿皇甫敬元帥的家眷,卻走脫了皇甫敬元帥之子皇甫少華。官府畫影圖形通緝著皇甫少華,是那樣的嚴密,絲毫不寬,皇甫少華必然會無處容身。今天跟隨呂老丈前來投宿的少年,莫非是皇甫元帥之子皇甫少華。”熊浩沈思了片刻,吩咐家中仆從獻茶,借機吩咐侍立在旁的兩名家僮退下。

熊浩在自家的兩名家僮退下後,就將自己坐的交椅移向皇甫少華。熊浩謙恭地對皇甫少華說道:“尊兄一路而來,可知道原來的雲貴總督皇甫敬的事情嗎?不知尊兄以為皇甫元帥投降番邦之事屬實與否?”皇甫少華聽熊浩這樣問自己,只得勉強回答道:“我也只是聽聞了些街巷傳說,也不清楚皇甫元帥投降番邦一事是否屬實。”皇甫少華雖然回答了熊浩的問題,但是心中悲傷,傷心的想要落淚,卻又不能當著熊浩的面落下淚來,一時心中滿腔憤怒。熊浩一看皇甫少華此時的表現,心中暗自高興,他料想眼前人必定是皇甫少華。熊浩再次謙恭地對皇甫少華說道:“我幾年前曾中過武舉人,只可惜會試無名。我素來性子真誠,不喜歡欺蒙於人,最喜歡與人結交良友。我喜愛結交朋友這點平江縣內無人不知,故而我熊浩得了個‘小孟嘗’的美稱。我近來聽外面人們傳說,皇甫總督之子脫逃在外,皇甫少華若願意投奔於我,我熊浩願意將他留在家中好生照顧。皇甫少華若胸懷大志,也好早日為他父親報仇雪冤。若是皇甫少華不能好好地活在世上,皇甫家的清白家聲就毀於一旦了!”熊浩說完長長地嘆了口氣,雙眸偷偷地觀察著“呂春林”。皇甫少華聽完熊浩剛才的言語,頓覺傷心,他急忙低下頭,卻已經落下兩行淚來。熊浩一看“呂春林”傷心的神情,連忙站起來理了理衣冠,對著皇甫少華深深地打拱道:“我熊浩三生有幸,今日得見皇甫賢弟你!我原本還想沒什麽由頭見到皇甫賢弟你,沒想到你我竟然能夠這樣面對面的坐著,真是有緣啊!若是我猜得不錯,我果然遇到的是皇甫元帥之子皇甫少華,我原本還該命人打掃庭院相迎於你。”皇甫少華聽完熊浩的話後,心中大為驚駭,他無奈地說道:“熊兄,你為什麽對我說出這番話?”皇甫少華將剛才的話問出口後,連忙對熊浩作揖回禮,神色變得淒淒慘慘。老仆人呂忠看見眼前的情景,知道瞞不住熊浩了,他走上去擦拭著自己的淚水對皇甫少華說道:“公子,熊爺他品貌過人,是一位扶危濟困的英豪。公子你今天不需要對熊爺有所隱瞞,現在就對熊爺說出實情吧!只要熊爺不對外走漏風聲,保全了我們這一對在外患難的主仆就行!”呂忠說完剛才的話後,心中傷感,他跪在地上流下了傷心的淚水。呂忠又對熊浩說道:“奴才剛才鬥膽與主人共坐一席,還受了熊爺您的待客之禮,真是有罪啊!”熊浩微笑著忙將呂忠扶起,之後,皇甫少華又對熊浩說道:“恩兄,少華有禮了!”皇甫少華說著竟然跪在熊浩的書房之中,心中感傷。皇甫少華對熊浩說道:“我皇甫少華能來到恩兄家中是多麽有幸啊!我皇甫家不幸遭逢大禍,我因母命難為故而出逃在外,我和老仆呂忠走了數日,去到一家客店,卻又遭到逼迫不得不離開。沒想到來府上借宿,得遇賢兄你,你慷慨的言辭,觸動了我的心。我因為賢兄的一番話而落淚,瞞不過賢兄的雙眼,我只得對賢兄你說出實情。但願我皇甫少華今天晚上還能留宿在貴府的西書院內,明日怎麽辦,我與賢兄再作商量。多蒙賢兄憐念於我,我皇甫少華今後定會找機會報答賢兄您!”皇甫少華說完這些話後對著熊浩深深施禮。熊浩一看皇甫少華對他施禮,連忙對皇甫少華還禮,他對皇甫少華說道:“少華賢弟你這樣說真令我不敢當!我因見皇甫公子你相貌非凡,所以才對你說了些衷腸話。既然你果真是皇甫元帥的親生兒子,我熊浩將你留在家中本是理所應當!我熊浩若是不能成就這份情意,又何必稱什麽‘小孟嘗’?少華賢弟,從此之後你就在我家的西書院住著,不需再冒著風霜遠遁他處。若果真有一日朝見天子,你定能得個忠孝雙全的美名!”熊浩說完這些話之後,又對皇甫少華深深施了一禮。皇甫少華見熊浩這樣友善,連忙對熊浩說道:“多謝賢兄恩義深長!”之後,皇甫少華與熊浩站起身來。皇甫家的老仆人呂忠又對著皇甫少華叩首行禮,他說道:“公子,奴才呂忠有罪!現在公子您患難之際多蒙熊爺相留府內,望公子您與奴才仍然主仆相稱,還請公子您莫要將奴才忘懷!”皇甫少華見老仆人呂忠內心這樣煎熬,忙對他說道:“呂忠,你何罪之有?倒是難得你有一片護主的忠心,甘心情願與我共患難!你與我伯侄相稱又有什麽關系,你本來就是一位老人家,我以後還要盡力報答你對我的恩情呢!”呂忠聽完皇甫少華的一番話後,才站起身來。這時,熊家的僮仆將烹制好的茶水端入西書院內。熊家的僮仆前來獻茶之後,熊浩忙問皇甫少華道:“不知賢弟你可曾用飯?”皇甫少華回答熊浩道:“剛才在客店之中已經吃過。賢兄您不必為我費心了!”熊浩一聽皇甫少華已經吃過晚飯,便對他說道:“既然如此,就請賢弟飲幾杯熱酒,也好沖散些剛才雪地裏的風寒。”熊浩說完剛才的話後,便向皇甫少華相辭出了西書院。熊浩來到內房向自家娘子說明相留皇甫少華在西書院一事,徐賢娘十分理解丈夫熊浩的舉動,她親自來到廚房,做了幾樣小菜,燙了一壺好酒,送到了西書院。熊浩與皇甫少華在西書院歡心對酌。熊浩與皇甫少華之所以在西書院內飲了好幾杯酒,只因為他們二人是一見如故的知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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