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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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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程

皇甫少華繼續傷心地與自己母親告別道:“押解路途中母親您需千萬保重,切莫為了一時的景況而傷心絕望。孩兒我明知此去兇險,卻不知道說什麽安慰您的話。只恨孩兒我不能相隨母親與姐姐!據孩兒想來,孩兒逃走之後,也許欽差會分散人馬捉拿孩兒;孩兒只需逃得無影無蹤,皇上他未必將母親與姐姐斬首。所以,孩兒才暫依母親之命,和呂忠一起逃往襄陽府。若是上天垂憐,在那段時日中,還望母親在天牢之內耐心等待,等到孩兒為全家昭雪沈冤的那一天!如若有朝一日得以面見皇上,我也好將血本呈奏君王!倘若皇上一定要將您與姐姐開刀問斬,孩兒我得知後,一定立刻前來劫法場。孩兒我豈能令母親和姐姐死在京城?母親,你在押解途中千萬不要牽掛著孩兒。母親,飲下這杯離別酒,我們母子就此分離!孩兒我即將遠走他鄉。”皇甫少華說到傷心的地方,哭倒在地,舉不起酒杯。尹良貞心中悲切,她含著悲傷接過酒杯淚落千行。尹良貞才將杯中之酒倒入口中,她卻還是哽咽著,離別之酒難以下咽,尹良貞一不小心將酒吐在了衣裳上。尹良貞上前抱住自己兒子,並對他說道:“兒啊,從今之後不要再掛念於我!以後無論做什麽事都要三思而行,胡說什麽得知消息後劫法場。娘只希望你功成名就之後,為皇甫家報仇雪恨!少華,從此後你別再顧及娘是生還是死,好好照顧你自己!”尹良貞和皇甫少華相依到半夜時分,這樣的景況怎不令人感受到生離死別的斷腸!尹良貞說完離別的傷心話,痛淚滴落在她兒子的肩上。皇甫少華痛哭得幾乎要暈過去,他在霎時間幾乎要倒在尹良貞身旁。一旁的皇甫長華忙將自己弟弟扶住,皇甫少華昏沈片刻之後,又蘇醒了過來。

皇甫少華理了理衣冠後,才站起來,他執著酒壺,往酒杯裏倒滿酒,轉而神色變得淒涼。皇甫少華含著悲傷,端著離別酒來到自己姐姐身邊,他對自己姐姐說道:“姐姐,我因為遵從母親的命令,而去往他處逃難,遠遠地去往襄陽府,只顧及自身。我現在將母親交托給你,姐姐你必須好好照顧和寬慰母親,押解途中還望姐姐好好陪伴母親,身困天牢時,要自己照顧好自己,勸母親寬心。姐姐你雖說是女子,卻有一身好武藝。倘若押解途中有機會,姐姐你不妨設法救出母親。今天我要去他鄉逃難,不知何時可以一家團聚,共訴離愁別恨!但願上天垂憐於我,能夠平步青雲入朝為官。到那時,我便能將一家的冤仇昭雪,也不枉我身為皇甫家唯一的男丁!姐姐,請喝下杯中之酒,不要忘了剛才我對你囑托的事情。”皇甫少華說完這番話後,拜倒在地淚水沾滿衣襟。皇甫長華飲幹了弟弟少華所敬的離別酒,又回敬了弟弟少華一杯離別酒之後,她命丫鬟錦箏取來一柄青鋒寶劍,皇甫長華親手將這柄寶劍遞給她的弟弟皇甫少華。

皇甫長華對她的弟弟皇甫少華說道:“賢弟,我將這柄青鋒寶劍相贈於你。若論武藝,賢弟你是當世奇才!你拿著這柄青鋒寶劍,防身保命沖破險阻;申冤報仇斬殺敵將;征戰沙場為將領;提兵救父經歷風沙。賢弟你一生的功業全憑這柄青鋒寶劍,賢弟你自然是英雄志氣十分可嘉。姐姐我沒有其他離別的話,只希望你不論在何時何地都平平安安的!母親身邊自有姐姐我照顧。”皇甫長華說完這番話後,心中慘切,又一次落下淚來。皇甫少華接過了那柄青鋒寶劍,對他姐姐長華說道:“多謝姐姐!”皇甫少華說完後,將那柄青鋒寶劍掛在了腰間。

尹良貞與女兒長華在廳堂中與兒子少華道別後,一桌離別的筵席也沒能用完,尹良貞便命令留在皇甫家的仆婦們將這些剩下的酒菜撤下去。

皇甫少華這時突然想起一件事情,他連忙對自己母親說道:“母親,快將京中捎來的密信焚燒,免得連累到舅舅。尹良貞連忙找到那封密信,將它湊近燭火化為灰燼。”

只過了一會兒,天就亮了。呂忠進入廳堂中對尹良貞說道:“夫人,天已經蒙蒙亮了,公子可以動身了。”留在皇甫家的家丁們為皇甫少華雇好車馬。這時先要將皇甫少華的行李被褥裝車。尹良貞命令留在皇甫家的家丁們為皇甫少華將行李、被褥搬上車,這些家丁頃刻之間將皇甫少華的行李、被褥打點清楚。皇甫少華含著悲傷辭別他的母親與姐姐,他的母親與姐姐又分別與他攜手,要他珍重自身。尹良貞母子三人都很傷心卻不敢高聲哭泣,他們怕哭泣的聲音太大,會被左右鄰裏聽見。留在皇甫家的丫鬟們執著燈籠走在前面為皇甫少華引路,尹良貞和女兒長華走在後面為皇甫少華送行,她們將皇甫少華送到正門前,皇甫少華傷心的與他的母親分別。皇甫少華在頃刻之間登上了馬車,他坐在馬車之上,看見自己的母親與姐姐都在掩面哭泣。皇甫少華頓時心痛欲裂,卻只看見車夫揮起了馬鞭,馬車開始飛奔。皇甫少華含著悲傷又一次回望母親與姐姐,卻只看得見尚未關閉的大門和家中的庭院。承載馬車的馬匹行走時驚動野狗,馬車車輪經過的地方揚起灰塵。皇甫少華心中刺痛,他背著行囊流下淚來,老仆人呂忠緊緊地跟隨在皇甫少華所乘的馬車後面,他們急急忙忙地離開了江陵縣。皇甫少華與呂忠逢人只說要到山東去,他們二人只敢在背地裏傷心。

尹良貞與皇甫長華那日親眼看見皇甫少華所乘的馬車離去後,才轉身回到房內。尹良貞日夜思念著她的兒子少華,皇甫長華時常勸解自己的母親。

這天黎明時分,尹良貞相請皇甫一族中族長叔公來到家中。這位族長叔公名叫懷禮,字虛齊,這年五十二歲,有著秀才的功名。皇甫懷禮為人忠厚誠實,尹良貞平日裏對他十分敬重。皇甫家的族長皇甫懷禮來到皇甫敬家中,落座之後,尹良貞故意對皇甫懷禮說道:“昨日聞外面傳言,我家夫君出兵東征為番邦所擒,山東巡撫彭如澤向皇上奏報說我家夫君叛國投敵。皇上已著兵部官員及兵丁捉拿我家九族,所以,今日我特地請您過來商議。望叔公您通知族中各處人等,好讓他們早作準備。”皇甫懷禮聽完尹良貞的話後,大驚失色,他好言安慰尹良貞道:“外面傳言未必是真,也許阿敬東征沒敗。即使阿敬東征敗了,皇上也未必會下旨捉拿阿敬的九族。”不過,皇甫懷禮還是立刻回到家中向皇甫一門的族中各房通報了他從尹良貞那裏知道的消息。反正皇甫懷禮想的是不管這消息是真是假,各自逃命才是真的。不過,皇甫門中還是有幾家人家不相信皇甫懷禮所通知的消息,所以,他們並未逃奔他處,也並沒有轉移物品。

時光如梭不稍停頓,兩日之後,捉拿欽犯的官兵從京城來到江陵縣中。捉拿欽犯的官兵進了荊州城之後,立刻傳令荊州府上下官署,快速地提調軍隊,命令各營官兵火速捉拿欽犯。兵部官員的儀仗行走在隊伍的最前面,一隊隊的兵丁緊緊地跟在後面。頭戴花帽的將軍察看屬地,穿白靴的校尉拿著捆人的麻繩。這些兵部的官兵們將皇甫敬在家鄉的故居團團圍住,包圍著皇甫敬家宅的都是身穿甲胄的兵士。這些兵士進入皇甫敬家宅後,十分兇惡,看見一個人,就綁一個人。尹良貞和她的女兒皇甫長華見此情形也受到了驚嚇,她們不容這些兵士們牽拽,自己走到家中廳堂,來見這些兵部的官兵和地方上的官員。這些官兵和地方上的官員見尹良貞母女來到廳堂,一齊客氣地向尹良貞母女見禮道:“原來是皇甫夫人和皇甫千金,我等就此見過了!”尹良貞一時無法面對眼前這樣的情形,她一心痛,哭倒在了家中庭院的臺階之上,她悲傷地說道:“我家老爺冤枉啊!我皇甫家冤枉,我皇甫家真的冤枉啊!”兵部這些前來擒拿皇甫家家眷的官兵,見此情形,心中也有些同情皇甫家的遭遇。但是,這些官兵卻將皇甫長華的容貌看了個仔細,皇甫長華雖然是個文武全才,但畢竟從小生長在閨閣之中,幾時被外人這樣對待,自然是既羞且怒,她掩面悲泣只有傷心的痛淚不住地往下流淌。

這時,與兵部官兵們一同前來的荊州府知府問尹良貞道:“皇甫少華現在何處?皇甫少華本是欽犯,若是他脫逃了,朝廷是會怪罪到知府衙門的!”尹良貞回答荊州府知府道:“我兒子思念他的父親,早已去往山東。” 荊州府知府和江陵縣縣令聽到尹良貞的回答後,心中大為驚駭,他們立刻一齊說道:“不好,來人,速去捉拿欽犯皇甫少華!”

有兩名千總,帶領五十名營兵日夜兼程往山東方向搜尋皇甫少華的蹤影。這兩名千總提了人馬,非常迅速地離開了江陵縣。荊州府知府和江陵縣縣令一齊站立起來,異口同聲地說道:“該是查抄的時候了!”這時,兵部的官兵們開始查抄皇甫敬家。皇甫家的金銀細軟都被翻騰盡了,連有幾張桌椅都被清楚地記錄下來。兵部的官兵們甚至連皇甫長華閨房的衣裙都翻攪過了,皇甫長華平日裏寫的詩,自然也被兵部的官兵們毀去。尹良貞和她的女兒皇甫長華都被兵部的官兵們拿下,而且還將她們母女二人分別打入兩輛囚車中。決意留在皇甫家的丫鬟和仆婦們都被綁縛起來,只聽見一片哭天喊地悲傷之聲。幾乎是一霎時,皇甫敬家查抄已畢,皇甫家的大門被兵部的官兵們用鐵鏈鎖上,又貼上了寫有硃批的封條。皇甫敬的九族親屬之中,有一半人被捉拿,其餘早已逃生他處。原本的皇甫家是皇甫敬這樣的功臣府第,此時卻是雪滿空階而空無一人。皇甫家的家產被充公入庫,皇甫家的莊田也不能有絲毫存留。

荊州府的知府沒能捉拿到皇甫少華,便先要求押解尹良貞母女上京。兵部的官兵們連忙啟程,另外還有四名千總陪同押送尹良貞母女。一路之上,又在各縣添了許多兵丁押送,他們離開湖北後,一路直上京城。

雖然尹良貞母女已先行被押往京城,但荊州府知府還是暗自擔心,他命人在轄下各縣大肆張貼告示,告知來往經商士庶人等,皇甫少華作為欽犯潛逃在外,若有知道皇甫少華蹤跡的,前來告知官府,賞十只牛蹄和五十兩銀子;自己將皇甫少華擒拿到府衙的,賞金加幾倍!賞銀二百兩也是有可能的!若是有人大膽藏匿欽犯,立刻拿來官府與欽犯同罪。捉拿皇甫少華的告示旁貼著他的畫像,皇甫少華尋常的打扮卻相貌超群,皇甫少華有著長長的眉毛,清秀的雙目,一副有福的相貌;廣額朱唇,十分英偉;畫像上的皇甫少華身著紫色羅袍,繡有織錦圖案,腰間的五色絨繩垂掛著玉佩。荊州府內到處都張貼有皇甫少華的畫像,荊州府的知府讓府衙差役將告示內容說給普通百姓聽,這樣一來驚動了荊州府內的許多百姓,他們亂哄哄地擠在告示前,心想著不著痕跡的暗自留神;每個在告示周圍的人,都想熟記皇甫少華的容貌和姓名,好去府衙領取賞銀。

皇甫少華離開江陵縣後急忙趕路,幸好他身邊有呂忠這樣忠心耿耿的老家人。皇甫少華日夜奔波在途是多麽的辛苦,他冒著雪抵著寒風不太顧及自己的身體。這幾天,因為沒有兵部官兵們的追捕,所以皇甫少華一路上還算平安。

皇甫少華離開江陵縣的第五天,忽然彤雲密布,冷風勁吹,下了一天的雪,雪很大白乎乎的,積了厚厚的一層。天空中萬裏彤雲一色漫開,西風吹到的地方,讓皇甫少華感到了直透衣裳的寒冷。大雪有時像梨花般在空中飄灑,有時又像柳絮般在山邊飛旋。皇甫少華遙望蒼茫大地就好像感到自己快要迷路一般,他的心是孤寂的,就好像他現在所處的城垣也是寂寞冰冷的。皇甫少華目光之所及,似有萬裏的良田好似在預示著來年的豐收;眼前雪中的一切令他觸景生情。

這時,駕馬車的兩個車夫齊聲叫冷,他們頭上滿是雪片,不願意揚鞭啟程。皇甫少華在車內心中悲戚,他嘆息了好幾聲。皇甫少華在心中想道:“我今天遭到這樣的危險困難,什麽時候才能洗刷清父親的冤枉?車外本是瑞雪兆豐年的景象,在我現在看來卻是這樣淒然。”皇甫少華想到傷心事之後,無限感慨,他口占了一首絕句寄托離愁道:“迢遞行車去路遙,斷腸時節又今朝。江陵舊宅無人掃,雪到春回始得消。”皇甫少華作完詩後,流下兩行淚來,遙望著前方眉頭不展。皇甫少華似乎是隨口問駕馬車的車夫道:“為什麽附近還沒有客店能夠投宿?我十分困乏了,沒有力氣再趕路了!”這時,駕馬車的車夫接話道:“據我想來,再過一會兒就有投宿的地方了,大概離這兒不遠處就有客店,請公子耐心等待,展開愁眉。” 駕馬車的車夫說完這些話後,不住地鞭打馬匹,馬匹行走在冰雪地裏,道路十分艱險。過了一會兒之後,皇甫少華透過車簾早早望見前面不遠處的樹林裏有一家客店。駕馬車的車夫將馬車趕到樹林深處,那裏只有一家客店。忽然,那間客店的半扇前門呀的一聲被打開了,走出了一個店小二打扮的人,他笑嘻嘻地說道:“好大的雪啊,客官們有什麽需要,叫門就是了,為什麽在這裏呆呆地空等著?不是我正巧出來,險些怠慢了客人。”那店小二打扮的人說完推開了客店的兩扇門,招呼著皇甫少華等人往客店裏面去。這時,呂忠跳下馬車對店小二說道:“小二哥,你且先去通報你家主人!”呂忠在馬車離開江陵縣後,一直與皇甫少華同坐馬車,以免引人懷疑。店小二回過身子朝客店裏走去,他嚷道:“東家,外面有客人到來!”這家客店的東家是一對親兄弟,在這樹林之中一同經營著這家客店,他們兄弟二人一個名喚趙興,一個名喚趙盛;他們兄弟二人裏裏外外操持著營生。趙興和趙盛兄弟二人這天早晨曾聽說有一名欽犯脫逃,他們兄弟二人當日就去往省城觀看告示,他們聽人傳說,這告示上的獎賞本是巡撫大人親自擬寫的。趙興和趙盛兄弟二人牢牢地記住了畫中欽犯的相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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