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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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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定

趙羽目光灼灼始終一瞬不瞬地看向司馬玉龍,逼近一步,司馬玉龍便往後退一步。

似乎只是司馬玉龍的下意識所為,而每一步皆化成利刃重重劃在趙羽心頭,鮮血淋漓。

司馬玉龍熟知趙羽為人,肯定眼前這人絕對不是趙羽偽裝,可對方卻又如此解釋,教司馬玉龍目光微移,落到對方背著的睚眥上,一瞬間腦海中劃過許多不好的猜測。

一時間,司馬玉龍也參不透這位趙少俠究竟是敵是友,他所表現出來的一切都無比矛盾。

司馬玉龍按下心中疑惑,客氣道:“趙少俠究竟有何目的,還請言明。”

趙羽也看到司馬玉龍眼中升起的警惕、陌生、防備。雖然司馬玉龍的情緒很隱晦,但趙羽從小跟在司馬玉龍身邊,還是被他一眼看出。

一時間,趙羽胸膛處被猛錘開條口子,風從口子裏猛烈地刮過,又頂住他的喉嚨,讓他說不出來話。

“小羽也不知……”趙羽似喃喃自言,面色怔怔。

趙羽已經確信眼前的人是他的公子、國主,可自己在公子眼中卻並不是他的小羽。

只是一覺醒來,不光一切都置換了模樣,眼前的一切都被濃濃的迷霧所籠罩。

所有熟悉的人都突然不認識他,用陌生、警惕的眼睛看著他,防備他,這一發現和認知讓趙羽不能接受。而其中竟也包括司馬玉龍,這讓趙羽最是無法忍受。

他們從小歷經波折,相處相伴二十年有餘,竟然會有一天從對方眼中看到陌生和防備。

“趙少俠為什麽要半夜坐在這裏?”

不知為何,見趙羽一副大受打擊的模樣,司馬玉龍心中竟有不忍,好像自己真認識眼前這位趙姓青年。

“我心有所惑,茫然不知所措,便想見到公子。”

“哦?你有什麽疑問,看我能不能替你解惑一二。”司馬玉龍側目。人總是會下意識地靠近自己親近信任的人,但他們好像並不是這一種關系。

“我是誰?”

“你是誰?”司馬玉龍重覆道,接著又問:“你是誰?”

“我不知。”

“你從何處來?”司馬玉龍又問。

“我也不知。”趙羽眼底彌漫茫然。我非我,那我是誰?為什麽會多出我的存在?既有我,何必再有我?

“那,你要做什麽?”

要做什麽?

趙羽迫切的需要一種認同,而不是一味的質問,尤其是當對方的身份是公子時,這種情況更是讓趙羽大受打擊。

“公子好好休息。”趙羽匆匆離去不給司馬玉龍留下再開口的機會,只留下寂靜下來的房間。

窗外微微透出亮色,司馬玉龍思索一會,不等他想清楚,服下的藥中鎮神安眠的藥效開始發揮作用,最終還是抵不過困意沈沈睡去。

一道黑色的身影在林間狂奔,帶動葉影綽綽。

汗珠從額發間滾落下來,趙羽終於停下步伐,兩眼茫然地望著四周漆黑的樹影。

清冷的月光從間隙中投下,好似鬼怪有了眼睛,正直勾勾地盯著趙羽,要把他拖入黑暗。趙羽拔出背後長刀,不管不顧地劈砍四周,將各路不懷好意的鬼怪絞殺殆盡。

刀砍落花,落花猶笑他太卑賤,又看西風狂野,把他撕裂成寸寸碎片。

鬼哭狼嚎之聲激起一群飛鳥,直至精疲力盡,殺得鬼怪退避三舍,趙羽才停下來,坐待斷枝殘葉上大口喘息。

他早已無父無母,不曾想一朝醒來,天地變化,鬥轉星移,親友不識,就連朝夕相伴的公子也對自己戒備有加。

只是一場夢罷?

趙羽抱著長刀,垂下眼簾倒在殘枝碎葉中。林間靜寂,天地中只剩下自己的呼吸聲入耳,猛烈跳動的心臟不能平覆。

趙羽想起他和公子自由相識長大,仍記得對方得知自己要假扮公子替他而死後,公子的反應,猶記得在空空師父膝下的一朝一夕。

一顰一笑一舉一動,兩人親密無間。

閉眼,黑暗裏卻全是司馬玉龍警備的神情。陌生得讓趙羽不敢置信。

夢裏,秋去春來;夢裏,無人識他;夢裏,竟成一個多餘人。

只是噩夢罷了!

夢醒了,一切便會恢覆正常。

清冷的月光依舊落到趙羽身上,落到趙羽臉上。月光匆匆如流水,流水一去不回頭,卻帶不走趙羽的困惑與煩惱。

待司馬玉龍再睜眼,天色已大亮。

司馬玉龍口渴異常,便撐起身去桌邊倒水,不想手腳過於無力,不慎打翻水壺,驚動外頭的人。

“小兄弟你終於醒了!”

布袋恰巧過來,聽到屋內聲響,進來一瞧,原是昏迷多日的司馬玉龍醒來,不由得面露喜色。

昨夜趙羽從外頭背個大夫進來,還倒騰出陣聲響動靜,今日幫中弟兄匯報給布袋。布袋擔憂是司馬玉龍的病情加重,便過來探望一番。

布袋見司馬玉龍行動虛弱不堪,連忙扶人坐下,叫外頭的人去備些吃食,又送來一壺熱茶斟好遞去。

司馬玉龍才蘇醒不知形勢,見布袋座談舉止頗為瀟灑豪邁,像是江湖幫派人士。聽得對方稱自己小兄弟,又似乎不與那位趙少俠般知道自己底細。

許是那位趙少俠的朋友。

“多謝。”一個照面,司馬玉龍心中已有一番大致猜測。

不過,事情無絕對。那趙少俠雖是從屠龍會手中救他性命之人,司馬玉龍自然感激,但昨夜一番古怪質問下來,司馬玉龍又難免生出許多疑惑,尤其是對方還背著長刀睚眥。

如今,這個趙少俠是敵是友倒不可知。司馬玉龍還是以謹慎起見,決心多做幾番試探。

“多謝大哥救命之恩,小弟劉永孝,還未請教大哥尊姓大名。”司馬玉龍這個名字太過敏感,司馬玉龍便扯用劉永孝的身份遮掩一二。

他與劉永孝同音同貌,連偽裝也不用即可瞞天過海,倒是十分方便。

布袋連連擺手,笑呵呵道只是舉手之勞,互報家門後,忽然又道:“怎麽不見趙羽兄弟?”

平日裏,趙羽幾乎都是守在司馬玉龍屋內,換藥擦身餵藥無不親力親為,布袋幾次撞見,也不禁感嘆,得此兄弟夫覆何求。現在司馬玉龍好不容易蘇醒,趙羽竟不在身邊,不禁讓布袋驚奇。

趙羽?

趙羽找到自己了嗎?

司馬玉龍心中一喜,後才察覺出不對勁來。雖是一直在昏迷中,司馬玉龍也知自己和小羽等人分散,怎會如此輕易重逢。

除非,除非那位姓趙的少俠不光認得自己,也認識趙羽,但他怎麽會知曉趙羽的蹤跡?

難不成這位趙少俠一路跟蹤他們?既然如此,那目的又為何?

難不成是在街頭撞見?可世間哪有如此巧合的事情?

趙……

姓趙……背著和小羽一樣的刀……

司馬玉龍心中暗驚,腦內浮出昨晚趙少俠的話語,生出個膽大的猜測來。

司馬玉龍心中思緒百轉千回,諸多猜測劃過,在布袋看來也不過沈吟片刻的功夫。司馬玉龍面上不顯山露水,狀若尋常問道:“可是個與我年紀身量相仿的持刀青年?”

布袋不知這其間彎繞,點點頭,回想起趙羽衣不解帶地照顧司馬玉龍,又忍不住多嘴一句:“這些日子一直都是趙羽兄弟在照顧你,患難之交,不可多得啊!”

恰逢這時,趙羽從外面跨門而入,與司馬玉龍目光交匯。司馬玉龍眼底劃過驚訝,直勾勾地看著趙羽點頭附和布袋之言。

兩兩對視,趙羽心中咯噔一聲,暗道不好。他對布袋本是隨口編造一背景,因公子這段時間昏迷不醒,昨夜心神雜亂也無與其串通,也不知現在是否已經露餡。

公子足智多謀,玲瓏心思最為縝密,想到這裏,趙羽心底又是一沈。

趙羽對布袋報之以真名,是因為他是趙羽,可現在無人識他認他,趙羽未必再能是趙羽。

一夜深思,趙羽本準備化名留在司馬玉龍身側護住其周全,而百密一疏卻漏這一遭,現在倒成棘手的麻煩。

思及此處,趙羽腦筋飛速運轉起來,力求能編造得出一借口消得下司馬玉龍疑心。

司馬玉龍面帶笑意喚聲趙羽,眼中眸光閃爍,意味不明。

公子認出他了?待趙羽看清司馬玉龍面上神色,才知結果非他所願。

公子並沒有認出他來,公子只喚他小羽。

趙羽身形變得僵直,同手同腳地走來,乖巧地站在司馬玉龍跟前,像個做錯事的小童。

那聲趙羽本是司馬玉龍試探,不料這位趙少俠竟真應下來。

世上已有一個忠義侯趙羽,怎麽會再有個背著長刀,以君臣公子相稱的趙羽?總是在最危急的時刻從天而降擋在自己跟前的趙羽?

若是要偽裝,怎麽也不仔細一點,找來那易容術改頭換面?難不成是屠龍會自信他司馬玉龍腦子糊塗到這種地步,連人也是不清了嗎?

司馬玉龍滿腹疑惑,百思不得其解。

“坐。”

只簡言駭意的一聲,趙羽如遭大敵,努力打起精神來應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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