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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心安處是吾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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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心安處是吾鄉

趙羽連忙乖乖坐好。剛落座,司馬玉龍便伸手過來,趙羽哪裏也不敢動,此時此刻,哪怕公子疑他懼他想摘下他的腦袋,趙羽也不會動彈半分。

趙羽睜著瞪得圓溜溜的眼睛,楞楞地看這只骨節分明的手落到自己的頭上,只留下一截白皙的手腕留在眼前。

片刻後,司馬玉龍收回手,此時手中多了片樹葉。隨手將落葉擱置一旁,司馬玉龍似意味深長地看向趙羽。

司馬玉龍不言,趙羽便楞楞的看他,想不出這一舉動背後會不會有什麽隱藏的含義。反正他心中早已經堅定了決心——那便是無論如何也要留在公子身側,這將會是誰也改變不了的事實。

要是公子實在要驅趕他……趙羽暗自握緊拳頭。

要是公子實在要驅趕他,那他就在暗中悄悄保護公子。

雖是腦海中思緒萬千,但趙羽面上表情維持得極好,仍是繃得面無表情。司馬玉龍不知趙羽心中所思,只看到雙悄悄緊握的拳頭,楞是從那張面無表情的臉上瞧出對方的緊張。

司馬玉龍不發話,趙羽也不做聲,靜候司馬玉龍的發難,一時間房間裏安靜半晌。

司馬玉龍看在眼中,並不做聲。

一來還有其他人在場,從之前言語中得知這位趙少俠和布袋大哥並不是一派人。司馬玉龍不知對方為他們編造何種身份借口,乍然開口恐惹布袋懷疑。二來因救命大恩與莫名的親切感,司馬玉龍本就對趙羽好感頗佳,也不想當眾發難於他。如今更是發現對方不是心機深沈之人,司馬玉龍心中不覺放下些許防備。

旁邊布袋見這兩人的氛圍頗為詭異,心知兩人怕是有什麽話要聊,便不作久留,囑咐一番後瀟灑離去。

“布袋大哥且慢!”趙羽頂下司馬玉龍視線,硬著頭皮叫下布袋:“我本名趙雲長,還請布袋大哥以後呼我本名。”

布袋心中疑惑但還是點點頭,應下後離去。

此時,屋裏只剩下司馬玉龍和趙羽大眼瞪小眼。

“趙雲長。”司馬玉龍念了一遍趙羽的新名字,目光之銳利似乎已經洞穿一切。“你可知道關羽之名?”

司馬玉龍之言幾乎便是開門見山。顯然,他已經對趙羽的身份產生懷疑。

趙羽心中暗惱,早知如此,昨夜他不該那般求問公子,以致讓公子生疑。

“實不相瞞。”趙羽暗呼口氣,將一早想好的化名背景半真半假緩緩道來。

“雲長二字便是家父所取,希冀我能做個如關羽般忠義無雙之人。”趙羽面色坦然。想明白之後,趙羽便堅定了目標,打定主意要留在司馬玉龍身邊護住他的周全。

心中無所懼,自然氣不虛。

林中枯躺一夜,趙羽已然想明白,如今已有一個忠義侯趙羽出現,自然不能再出現第二個。

得國主信任看重,忠義侯手中掌管天下兵要,現如今已經出現了兩個國主,再出現第二個忠義侯,恐怕不單是朝堂不穩,天下大亂,江山社稷陷於動蕩之中。

“趙羽是我江湖行走的化名,與忠義侯撞名,還請公子恕罪!”說罷,趙羽便要跪下謝罪,被司馬玉龍攔住,托手扶起。

“楚國地廣人多,同名同姓只是尋常小事,你何罪之有?”

楚國不興“文字獄”,也不興“名字獄”。司馬玉龍更是擔心趙羽內心惶恐不安,還好言開解。

“謝公子寬恕。”趙羽起身,司馬玉龍話題一轉,又盯上了趙羽身後的睚眥。

趙羽心中一凜,心知司馬玉龍玲瓏心思,今天要不一一掩蓋過去,怕是要被當做不懷好意之人,即使面上不顯,也會被暗中警惕隔離。

沈默片刻,趙羽將想好的托詞道來。

“忠義侯忠勇雙全,趙毅老將軍為楚國忍辱負重,我對父子倆心生敬佩,找人重金仿了趙侯爺的隨身兵器,立志要成為關羽趙羽這樣忠義無雙的人。”

趙羽同司馬玉龍自幼相識且相處多年,自然知道如何才能盡量打消對方疑慮,一番話下去,司馬玉龍果然疑慮消除大半。

得知趙羽是聽聞忠義侯的事跡,立志成材後,又一聯想到天下不知有多少人會像趙羽這般,成為心地善良忠勇正直之士,司馬玉龍不禁露出欣慰的笑容:“嚴於己寬於人,以身作則方能教人信服。”

“趙雲長。”司馬玉龍念了一遍,又念一遍,越發覺得這是個好名字,而趙羽也當得起這個名字,不禁誇讚:“令尊很有先見之明,你路見不平拔刀相助,英勇救人,又以忠義二字為標桿,可見你已經成為令尊所期待的模樣,不失所望啊!”

被公子毫不吝嗇的一番誇讚,趙羽早已臉頰微紅,心有羞愧。

正當氛圍融洽,笑語晏晏之際,司馬玉龍突然再度發難。

“你是誰?”見趙羽一楞,司馬玉龍朝趙羽侵去,耐心重覆問他:“你是誰?”

司馬玉龍進,趙羽則退,至此,兩人的對峙關系徹底反過來。

有一瞬間,趙羽方寸大亂,以為是司馬玉龍看穿了他的偽裝。冷靜下來後,趙羽看到司馬玉龍眼底深處的笑意。定定神,趙羽老實回答:“回公子,趙雲長是我。”

“你從何處來?”司馬玉龍又問。

“故鄉歸去千裏,四海以為家,至今,此心安處便是吾鄉。”未轉頭時是夢,此心安處為家。有公子在的地方,就是他的歸處。

司馬玉龍聽出趙羽話裏有話,卻聽不出是何寓意。

“那,你要做什麽?”或許,趙雲長只是化名,而對方明顯暫時不想讓司馬玉龍知道他的真實身份,而司馬玉龍也不會逼問。他只知對方是敵是友即可。

要做什麽?

趙羽目光終於變得清明,他再望向司馬玉龍時,眼中眸光熠熠生輝:“我明白了,多謝公子賜教。”

“你明白什麽?”司馬玉龍目含笑意。

趙羽心有疑惑,而這個疑惑只有他自己能解答自己。如今再問一遭,想來心中的疑惑已經解開。

彼時,司馬玉龍已端正身體,收回方才的壓迫之勢,趙羽亦將身體掰回原處。

“我是誰並不重要,我從哪裏來要往哪裏去也不重要,只要公子在,我便只守著公子就好。”

司馬玉龍一楞:“守著我?”這次,換司馬玉龍不解。

一聲小羽差點脫口而出,趙羽低頭抱拳道:“是……我一時間想岔,多謝公子教誨。

趙羽又覆看司馬玉龍,雖然苦想一夜,實則他並沒有想通,只是強壓下一切故作鎮定。

如今在司馬玉龍有心還是無意的引導下,趙羽之前所困惑迷茫一掃而空,信念愈發堅定。無論發生什麽事,趙羽自始至終的目的只有公子,其它都為無關緊要。

司馬玉龍忖度,此人來歷成謎,仍記得起初自趙雲長稱臣也明知自己身份一事,將朝中人物捋一遍下來仍是對不上對方身份。

真是怪哉。

正當趙羽以為一切都已結束之時,司馬玉龍面色忽然一正:“當日,你何以認得我的真實身份?”

因擔憂隔墻有耳,司馬玉龍並不言明,但屋裏兩人對著“真實身份”都心知肚明。

趙羽語氣微頓,卻也一一作答:“那日我在崖頂上方小憩,被下方動靜驚動後無意聽到公子身份……”

“至於當時稱謂……我身上並無一官半職,只是聽過說書人之言,是一時沖動言語,還請公子責罰。”話及此處,趙羽面上已經悄悄染紅,露出羞色,看模樣已然反應過來當時舉動的不妥之處。

“效仿其中情節,來個危難救主?”司馬玉龍接過趙羽未說明的話,眼底盛滿笑意。

趙羽輕不可見地點頭,俊臉緋紅。

司馬玉龍瞧在眼裏,終是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聽得趙羽不敢看他,面上生煙。

笑罷,兩人似乎沒了隔閡。司馬玉龍見趙羽一副窘迫模樣,連忙收斂神色,誇讚道:“行走江湖,還能保持一顆赤子之心實屬難得,望你以後不改初心。”

再看趙羽,司馬玉龍只覺得他赤忱之心難得,率真可愛。“我觀你似乎與我年歲相仿,喚你一聲阿長可好?”司馬玉龍本就對趙羽印象頗佳,如今疑惑已經解開,便不禁想要親近一些。

“阿長全憑公子做主。”如今他就是初出茅廬的江湖游俠趙雲長,不再是忠義侯趙羽。

司馬玉龍伸手拍住趙雲長肩頭,以示嘉獎鼓勵。

見這關過去,趙雲長終於松了口氣。要真讓他再繼續在公子跟前鼓吹自己,趙雲長寧願再去跟屠龍會拼殺個昏天暗地,也好比過在這絞盡腦汁來編排自己的好。

幸好這事只有公子一人知曉,要是被丁五味知道,日後翻案,怕是少不得要拿這事來說項。

氣氛漸緩嫌隙已消,趙雲長當機立斷起身,利落跪地懇求:“阿長身無長物,唯有身武藝稍能拿得出手,還請公子不要嫌棄,留在身邊保護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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