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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埃落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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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埃落定】(上)

作者有話要說:</br>氟馬西尼是麻醉劑的拮抗劑,劇版黎簇也是被打了麻醉的。

關於這個結尾,實不相瞞,我自己看的反應也是:???就這?

但是發展到這一步,我也想不出更合理的結局,是我水平有限,對不起。<hr size=1 />

下午四點零一分,汪熒出現在臨時搭成的審訊室門口,呼吸還沒有完全平穩。

大概是剛剛走了較長的一段路,為了趕時間還跑了幾步,她的臉頰泛著淡粉,唇色卻蒼白,臉上的神情似乎比平時更加冷淡。

汪燦到得更早,見她來了,紳士地拉過一把椅子讓她坐下。

汪熒站著沒動,語氣沒什麽起伏:“我以為我會來得更早。”

如果是以霍盈盈的身份出現,她通常會擁有至少半個小時的遲到特權,而她本人對於不遲到這件事其實有一些莫名的堅持,如果沒有什麽突發情況,她更願意提前到場。

——因為一些意外,集合的時間推遲了六個小時,汪燦發來的信息上沒有說明理由,但中午汪小媛端著餐盤到她病房的時候,積極地匯報了自己看到穿白大褂的男人去找教官簽字批準外出,聲稱是求遍了當年讀醫科時的同學才搞來一批查封的氟馬西尼,對方不願引火上身,只能由他親自去取貨,一來一回至少要在五個小時之後才能拿到,這兩件事之間很難說沒有聯系。

汪熒戳著盤子裏的甘藍,隨口問她教官簽字了嗎?

汪小媛瞪大眼睛說怎麽可能,當然是教官安排人替他去取貨。

總之對於臨時更改安排這件事,汪熒的接受度尚且良好,誰知按照信息上通知的地點去了,看到的卻是汪先生辦公室大門緊閉,她只好隨機應變,追著自己熟悉的心跳跑下樓梯,可惜緊趕慢趕還是遲到了一分鐘。

汪燦沒在意她不打算刻意隱藏的那點不悅:“地點變更的通知我也轉發給你了,我想,你……應該沒有帶手機出來。”

汪熒看了他一眼算是回應,也沒挑破他話中不同尋常的停頓,安靜地將目光投向前方。

透過那條門縫,屋裏交談的聲音和燈光都可以暢通無阻地傳到走廊裏來。

審訊室設在背陰面,蒼白的日光勉強從窗戶投進走廊,溫度有限,凜風卻能從玻璃破口長驅直入,再被石塊壘成的墻壁擋回來,陰冷直逼入骨。

暖氣的作用似乎也被風吹散了,汪熒站了一會兒就覺得冷,不動聲色地搓了搓手臂:“黎簇和蘇難似乎很熟。”

“是嗎,我只聽到了黎簇是吳邪安插在汪家的奸細。”

“那我們可真是低估他了,高考只得了150分的人,卻能在所有信號都被屏蔽的地方,把汪家的經緯度坐標發送到外界,”汪熒想起那天晚上從黎簇懷裏飛出來的氫氣球,面上卻沒什麽波動,甚至還揶揄地看了一眼身邊的人,“汪燦,你能做到嗎?”

比她高了半個頭的少年抿了抿嘴,斬釘截鐵道:“我不會做這種事。”

汪熒不置可否,在他們交流的這段時間,屋裏的對峙已經進化到了劍拔弩張的地步。

“蘇難說到吳邪的時候,情緒發生了細微的變化,她再三重覆自己殺了吳邪,但每一次說出口之前,她的內心都在掙紮,”汪熒突然說,“而且在黎簇問她是否舍得的時候,她心跳很快。”

“這說明什麽?”

“不知道,和吳邪朝夕相處幾個月的人又不是我。”汪熒有些奇怪地看著他,似乎不適應他會對這個問題有求知欲。

兩個人再度陷入緘默,在這十幾分鐘的辯論裏,審訊室內的天平似乎不再向先發制人的蘇難傾斜了,就連汪岑都毫不遮掩地表現出對她的懷疑,讓運算部門調出了她的比率。

“我仍然持保留意見,”汪燦小幅度吸了口氣,這個動作更像是某種妥協,再說話時他的語氣明顯沒那麽生硬了,“黎簇不可信。”

“當然,我們不是辯論關系,我沒有幹擾你判斷的意思,”汪熒右手隨意地扶在那張孤零零的椅子靠背上,又蜻蜓點水般掠開了,“看來這個是用不上了,不過……謝了。”

汪熒說完便把口袋裏的耳機拋給汪燦,教官召喚他們進屋的聲音這才姍姍響起。

她一揚嘴角,率先邁步進了審訊室,還貼心地給落在她身後半步的搭檔扶了下門。

——她要是想聽到什麽,不借助工具也可以做到。

所以汪燦遞給她藍牙耳機的時候,她只是順手收進了口袋裏,也能更早一步聽清了指令。

不過,即使汪燦足夠了解並信任她的天賦,但還是猜錯了一件事。

——汪熒其實是帶了手機出門的,只是她用的老式手機容量有限,如果收件箱滿了,再進來新信息也無法打開,只能時常清理騰出空間。這種有年頭的按鍵機型被淘汰了很久,汪熒作為一個平時就不怎麽沈迷電子產品的人,非常巧合地誤刪了最新的那條信息,所以對地點變更這件事一無所知。

而且就在幾秒之前,她剛剛借著從口袋裏掏耳機的動作,終止了錄音。

“大家舉手表決,我們要清除誰,”汪先生沒有分給剛走到他身邊的兩個人任何眼神,吐字冰冷,“先是黎簇。”

汪燦毫不猶豫地舉起了手,黎簇盯著他,並不意外地挑了下眉,一副“我早就防備著你小子會公報私仇,但是很遺憾,我就喜歡這種你看我不爽卻幹不掉我”的欠揍表情。

很快,汪熒也舉高了一只手,投出了第二票。

汪燦當然不會以為她是要跟自己同一陣線,相反,他覺得汪熒的真實意圖是保下黎簇。

畢竟在場的人裏有投票資格的也只有四個而已,如果票數持平,或許還能爭取一點時間。

汪先生臉上看不出喜怒,舉手表決仍在繼續:“好,蘇難。”

汪岑緩緩舉手:“對不起,通過和你的聊天我做了這個判斷,我相信自己的直覺。”

汪熒沈默了一下,再次舉手投出了第二票,心說汪小媛的情報是不是有點問題,教官和蘇難走到現在這個局面,這段關系看起來沒有她說的那麽令人扼腕啊,友誼的小船還不是說翻就翻……

“汪熒投出了廢票,我想聽聽你的理由。”汪先生沒有著急下結論,而是終於轉臉看向站在自己身邊的女孩子,眼中寒芒一掠而過。

汪燦忍不住側目,甚至比自己面對考校時更為緊張。

他在這個瞬間終於意識到,自己竟是如此不希望代表汪熒可疑度的第三個進度條出現在屏幕上。

“我在外面聽了全程,認為他們兩個都很可疑,所以我的主張是……”汪熒欠了欠身,面無表情道,“都殺了。”

汪先生臉上終於浮現出一點笑意,矜持地允許西裝在他屈肘時留下褶皺:“二對一。”

至此,投票結果清晰,再無異議。

汪岑從容地舉槍對著蘇難,但蘇難一把拉過黎簇擋在自己身前,槍口指向他的太陽穴。

這無疑是宣布了自己的立場,於是無數只槍口都瞄準了該被清除的人,汪燦也下意識地往旁邊撤了一步,伸手摸槍,跟了他很久的M24卻沒在身上。

汪熒被他擋在射擊死角,漠然地圍觀著這場鬧劇。

“既然你們都覺得他更重要,那你們也別想得到他。”蘇難挾持著黎簇一步步後退,慢慢地撤出了審訊室,迅速閃進一間空教室。

汪先生陰沈著臉,將右手擡過肩,隨意往身後一擺,汪燦立刻退了出去,汪熒想了想,還是剎住了想要跟出去的腳步,沈默地站在原地等待吩咐。

汪先生看著那張冰雕般的臉,眉心皺起的紋路忽而舒展,和藹而不失威嚴道:“你比我想象中優秀得多,去找汪小媛,把她帶來見我。”

汪熒等到汪先生和教官離開後才走出審訊室,只有她自己知道剛才有多驚心動魄,以至於她先背靠著墻壁平覆了一下心緒,才打起精神開始在聽力範圍內尋找汪小媛的心跳。

黎簇和蘇難擠在隔壁教室裏,對面天臺上的狙擊手也已經就位——汪燦說過,那裏是絕佳的狙擊地點,所以他現在就選擇了那個位置。

而汪小媛似乎是在去澡堂的路上。

汪熒:……

汪先生的耐心不是很好,但她願意成全同為女孩子的汪小媛在訓練後洗澡的需求,所以擅自作主,準備將帶汪小媛去汪先生辦公室的時間延後半個小時。

直到槍聲震碎玻璃,子彈紮進墻壁。

然後第二顆子彈也呼嘯而至。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這兩槍都沒有命中血肉。

……汪燦失手了嗎?

汪熒晃了晃腦袋,驅趕掉這個不合時宜的念頭。

不知道汪先生下達的任務是要殺誰,或者幹脆二者全部,她不能撤銷這個命令,但或許汪小媛可以。

如果黎簇願意配合,在他的比率到達百分之三十之前,可能還有轉圜的餘地。

汪熒深吸一口氣,立刻動身去找汪小媛,可是在她踏出樓門的同時,緊急集合的鈴聲如同震響在她靈魂深處。

汪熒慢慢停住腳步,再次從鈴聲中聽到了那段讓她極為不舒服的頻率。

但是沒關系,自打她從檔案室裏出來,就一直很清楚自己應該是誰。

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了,四面八方都是奔跑的汪家人,汪小媛也不得不調轉方向,提著自己的洗漱用品前往操場集合。

汪熒就是在這個時候握住她的手腕的。

“跟我來,”汪熒快速而低聲地說,“黎簇和蘇難之間有吳邪的奸細,我有錄音,但你來不及聽了;汪先生要見你。這是兩件事。”

“緊急集合一般分為兩種情況,四響為一組代表著有重要任務,三響一組是有敵人入侵,往好處想,他們大概率逃脫了,暫時不會有事,”汪小媛憂心忡忡,“可你也被分了外勤小組,不去集合要被扣分的。”

“汪先生讓我找你在先,緊急集合在後,事急從權,先來後到,”汪熒對被扣分的恐懼遠沒有好學生那麽強烈,“如果是第二種情況,他會做什麽?”

“以我對汪先生的了解,他會留下一小部分人牽制住敵人,其他人員撤離,然後……”汪小媛臉色蒼白,“毀掉這裏,主樓下面全是毒氣,程序一旦啟動,毒氣就會隨著爆炸蔓延開來,劑量大到足以讓附近的村民全部喪命!”

“我能做什麽嗎?”汪熒問,“怎麽才能讓程序暫停?”

“這你可問對人了,”提起這茬兒,汪小媛難得咬牙切齒,“這個密碼三個月一換,上一任管理員也是我的追求者之一,他就把密碼改成了我的名字。”

汪熒忍不住扭頭看了她一眼,嘴角抽搐起來,最終低著頭輕輕笑了一聲。

“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一定要阻止毒氣擴散……”汪小媛說到一半才發覺不對,鼓鼓地戳她側腰,“笑什麽笑,姐姐我招人喜歡不行啊?”

汪熒卻一擺手,已經整好隊的三個行動小組匆匆超過她們,竟然也是奔著主樓去的。

汪熒只來得及和隊伍中的汪燦對視一眼,只見他小幅度地搖了搖頭,便安下心來:“好了,有人罩著我,我不會被扣分了。”

汪小媛目瞪口呆,半天才擠出一句助教家屬了不起。

現在去見汪先生顯然不合時宜,她們倆就站在樓下等,汪熒百無聊賴地轉播教官的訓示,也算是重在參與了。

汪小媛才默默吐槽完教官用詞太嚴謹,還“全體配備武裝”,搞得這麽正式,就見汪熒似乎欲言又止,心裏頓時一沈,再看從樓上跑下來的那些人真的各自攜帶武器,她心中不詳的預感更盛,連打趣都顧不上了。

“任務只有一個,獵殺蘇難和黎簇,”汪熒一如既往的冷靜,“看來他們倆的比率都超過了危險閾值。”

“我……我該怎麽辦?”汪小媛極少這樣沒有主意,滿臉茫然地問,“我不想看著鴨梨送死。”

“汪先生在對黎簇喊話,只要他殺掉蘇難,就能重新成為汪家的一員,並且接替蘇難的位置,”汪熒用了點力氣握住她的手,試圖給予她支持,“在你進去之前,我聽到什麽都會告訴你,但是要怎麽做,只能你自己做決定,只要你選好了,我都支持你。”

汪小媛魂不守舍的,像只怯生生的兔子,人還在樓梯上,眼圈就差點紅了。汪熒見不得別人掉眼淚,只好連敲門這種小事都一並代勞。

按規定她把人送到就要離開,汪熒也的確是打算這樣做的,但汪先生叫住了她,讓她留下一起聽。

於是汪熒拉過一把椅子,和汪小媛並肩坐著,臉上淡漠的表情仍然無懈可擊。

汪先生把對講機遞給汪小媛,鼓勵她說服黎簇,但在場所有人都知道,希望渺茫。

即使汪小媛好聲好氣地求他,對講機裏也沒有傳來任何回應。

無論是當初選搭檔,還是黎簇一心要加入運算部門,汪小媛都沒有太過強硬地幹涉過他什麽,但這次性命攸關,她只能選擇相信汪先生會給黎簇留一條生路。

嘗試之後她才知道,黎簇遠比她想象中更堅決,可是汪先生一直在催促她繼續說話,她不敢停下來。

汪熒就在這時突然開口:“他們已經離基地很遠了,我聽不到。”

她身上是帶著任務留下的,本該向汪先生報告黎簇他們的位置,但她能看出汪小媛已經瀕臨崩潰了,逼迫一個精神快要崩潰的人為自己做事不是君子所為,所以她並不打算服從小人的命令。

為了確保聲音能傳達到每一臺對講機,汪小媛在公共頻道裏說了許多類似“不想再失去你”的話,但都是石沈大海,她似乎也覺得有些丟臉,態度強硬起來,黎簇這才有了些反應,在頻道裏嬉皮笑臉地喊了她一句大小姐。

就這麽一句話,也足夠鎖定他的坐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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