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基地
關燈
小
中
大
回到基地
當我們到達約定好的會合地點時，兩個穿棉大衣的人正蹲在車邊鬼鬼祟祟地生火煮東西吃，火堆上吊著個小鐵盆，米香和肉香隔著好幾米就相當濃郁。
我觀察了半天，得出結論那倆人不像是想要撬鎖的樣子，可能只是附近的村民遛彎途中找地方避風，多虧手指上纏的紗布限制了我的發揮，不然就地取材挑的那塊尖銳石頭可就收不住了。
雖然那輛車是租來的，也不是什麽高檔車型，但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糾紛和扯皮，理智還是告訴我不能就這麽放任別人把車門熏黑一塊。
我打定主意，準備走過去教育他們註意山林防火，剛好其中一人摘下眼鏡打哈欠，尾音旁若無人地拖了好幾秒，我聽了都跟著犯困，也情不自禁來了個二重奏。
那人一哆嗦，哈欠就戛然而止，我眼睜睜地看著他慌張地轉過頭尋找聲音來源，卻因為沒戴眼鏡看不清，用力瞇眼時把臉都皺成了苦瓜。
那張臉上出現這樣的表情簡直太親切了，除了汪十方之外我還沒見過第二個人能駕馭這種原裝的倒黴臉，不過聽他剛才打哈欠時中氣十足的，看樣子過得比我們滋潤多了。
汪十方揉了揉眼，猛拍汪沛金的胳膊，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他們看到我的時候表情都有些錯愕，活似白日見鬼，尤其是汪沛金，直接舉著剛拆封的蒜香紅腸擊劍似的沖我刺過來。
我被他氣笑了，手在空中一拂，作勢撥開他的“武器”，矜持地點頭致意：“謝謝，我知道我很白，但就算是吸血鬼也不會害怕大蒜的。”
“真的嗎？”汪沛金懵頭懵腦地把紅腸懟到嘴邊咬了一口，不負眾望地被汪十方狠狠地踹了一腳，只好乖乖把他牙印汙染過的那塊地方掐掉。
“大概吧，我也沒見過，按理說入鄉隨俗，直接上黑驢蹄子比大蒜好使。”我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也就汪沛金才會想要輕信這個說辭，眼見著他突然石化了似的陷入沈思，我還有點良心不安，正打算轉移話題，卻因為突然想打噴嚏而卡了殼。
雖然噴汪沛金一臉口水也不是我願意見到的局面，但他手裏的紅腸怎麽看都是無辜的，絕不能平白被殃及！
我捂著嘴說不出話，瞪著汪沛金使了好幾下眼色，他卻絲毫沒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仍然楞在原地，和我全無默契。
結果噴嚏還沒打出來，我就已經被汪燦攥著手腕擋到身後去了，我一邊心想這大哥可能誤會了什麽，都說了我不怕大蒜攻擊，熏一下又不會怎麽樣，一邊又忍不住熱淚盈眶，鼻子也特沒出息地跟著酸了。
——硬生生把噴嚏憋回去的滋味，我希望他永遠也不要懂！
我吸了吸鼻子，揉著仍然酸爽的鼻尖強作鎮定：“你們這大棉襖怎麽回事？”
汪十方本來心安理得地坐著看他小弟忙活，這時候居然噌的一下站了起來，雙手藏在背後向我們走過來，還沒說話就先咧嘴尷尬地笑了笑，態度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轉彎，要是說他心裏沒鬼反正我是不信的。
我狐疑地盯著他，心說他難不成是要給我們兩槍滅口然後獨攬功勞嗎？那也不對啊，這麽近的距離他沒有勝算，我和汪燦之中的隨便哪個都能在他開槍之前先把他的手臂掰折。
於是我在原地站著沒動，倒是汪十方走到我們面前一米左右就不肯再往前走了，我越發納悶，總不會是他看到我們歸隊高興傻了吧？
“藏什麽呢？我都看見了。”我決定先發制人，先詐他一下再說，不料汪十方的肢體語言更緊張了，胳膊背在身後，抖得沙沙作響。
……得，是個塑料袋子，裏面裝的東西體積不大，但是數量很多。
汪沛金心理素質顯然更不過關，慌裏慌張地從他手裏搶出小半袋米，直楞楞地雙手遞了過來。
實不相瞞，我看著米袋還有點搞不清楚狀況，第一反應是汪十方把持不住又養了什麽不招人待見的小寵物，這袋子米就是它的棲身之所，這麽一想，行動上就非常不講武德地往汪燦身後藏了藏。
相比之下汪燦一如既往地靠譜，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還是下意識地拍了拍我手背以示安撫，熟練得簡直讓人心疼。
——我到底是多靠不住才會讓他鍛煉出這種條件反射啊？！
汪十方用腳尖在地上蹭出噪音，打斷了我的想入非非，別看他長得軟弱可欺，但他活到現在估計都沒怎麽跟人低聲下氣過，開口時自帶一股矯情的別扭：“我們以為你……所以就拿你的私人財產去跟村民換點東西，衣服是人家穿舊了本來打算扔的，盆什麽的也是他們白饒的，換來的米你也看到了，已經煮了一部分，剩下的都在這裏了。”
我：……
能聽見別人喉嚨裏的預發聲就這點好處了，有本事他就把停頓裏那句懸崖勒馬的“不行了”說出來，我保證不打人！
我豎起食指搖了搖，義正辭嚴地糾正道：“那不是我私人財產，是團隊財產……”
——當然是在胡說八道，我的覺悟才沒有這麽高。
我故意等汪十方松懈下來才續上後半句：“所以怎麽分配，組長說了算。”
汪十方被我堵得一口氣沒松到底又提了起來，惴惴不安地瞟了眼我身側。
……很好，比起怕我找他討債，他好像更害怕債主是汪燦。
那我這一路上有意幫汪燦樹立威信的努力一點都沒白費！
“逗你玩咯，他還不到能繼承我財產的時候，東西是你們憑本事換的，我就不計較了，省得你們回去編排我小氣。”我本來還想耍個帥，奈何手指纏著紗布打不出響指，手擎在半空直接尬住了。
“不是說了不計較嗎？”汪十方估計是誤以為我舉著手是要打他，奓毛道，“你別這麽陰晴不定的行嗎，怎麽跟個精神分裂似的……”
“好心提醒你一下，那鍋吃的別煮糊了，”我急中生智指了指火堆，面對他的挖苦，內心絲毫不起波瀾，“我就是突然想到，你們不是昨天就應該返程了嗎？”
汪十方聽完前半句，立刻撿了根長樹枝躥回火堆旁邊，三下兩下削掉樹皮就伸進盆裏攪拌，汪沛金站在旁邊凈說大實話：“你從水底撈上來的那個盒子在汪燦手裏，我們回去了也沒法交差啊！你的那份幹糧再加上換來的米，夠吃好幾天呢，十方哥說要是明天你們再不下山，估計就已經胸什麽小什麽……”
“你是不是想說兇多吉少？”我聽他把這麽不利於團結的悄悄話都往外抖，忍不住給汪十方打抱不平——雖然他也不是多麽光風霽月的人，但還算有些底線，怎麽看都不至於對別人進行外貌羞辱吧！
汪沛金撓了撓頭：“啊，差不多吧……”
我尚且忍不住糾正他，更何況汪十方這種眼裏揉不得沙子的，這時候估計文盲恐懼癥都要犯了，忍無可忍地用樹枝戳他屁股，渾然不覺這一招可以讓他閉嘴的同時也算是不打自招了。
“所以幹糧只有一人份，你還勻出來給我了？”我看著他倆繞著車子玩起了追逐，悄悄用胳膊肘拐汪燦，恨鐵不成鋼，“你不會跟他們討價還價嗎？嘖，沒有我你可怎麽辦！”
汪燦“嗯”了一聲，壓根不為自己開脫，我想了半天都不知道那個語氣詞究竟是用於回覆哪句話，莫名有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
我磨了磨牙，剛才那句擲地有聲的虎狼之詞不合時宜地在腦內循環播放，又被旁邊那道視線催化，磨得我耳朵根開始發熱。
慢慢爬上臉頰的熱度讓我差點心率失衡，只好假裝無事發生，遛達到火堆旁邊，和跑累了的汪十方一起盯著雞胸肉撕成絲煮的粥在盆裏咕嘟冒泡。
“有我們的份嗎？”本著沒話找話的原則，我和善地詢問汪十方，心說他要是敢搖頭我就敢把他腦袋摁進盆裏，結果當然是得到了戰戰兢兢的肯定答覆。
鑒於我毫不客氣地征用了換米時人家附贈的兩個碗，汪十方他們只好臨時刷了兩個罐頭皮湊合著用，三個人湊在一起分了四碗粥，我往旁邊挪了挪，騰出地方招呼汪燦過來，忍不住又在心裏重覆了一遍。
——嘖，他沒有了我可怎麽辦！
回去的路上仍然是汪沛金搶著開車，盡管他已經盡量安全駕駛了，但在山地上還是顛得十分刺激。
起步沒多久汪十方就掙紮著把頭伸出窗外，看那架勢三魂七魄都快從嘴裏吐出來了，我坐在他後排實在看不下去了，直接把他捏暈了事。
但我萬萬沒想到這個善意的舉動居然正合汪沛金的心意，駕駛風格越發大膽，我綁著安全帶都撞在後座上好幾次，撞得最狠的那次不光點兒背磕到了後腦勺，肋骨還被硌了一下，也就是我身經百戰，硬憋著一口血沒吐，但是耳朵流血我控制不住，耳鳴伴著引擎聲搞得我腦子都快炸了。
還好沒過多久我就聽不見了，徹底落了個清靜。
汪沛金生怕一旦讓出駕駛座就再也沒機會坐上去，主動交代他挪用一包牛肉幹換了一捆煙葉子，還騙汪十方是他嘴饞偷吃了。
我才懶得管他們兩個怎麽對賬，只知道那種手卷的土煙點上火就嗆得要命，我聞見二手煙就咳嗽，還沒等他抽幾口，我的肺都要咳出來了。
汪燦完全不管他正開著飛車過彎，擡腿就踹他椅背讓他把煙掐了，一副不想再說第二遍的肅殺表情我看著都有點犯慫，汪沛金當然更不敢跟他對著幹，老老實實改用嚼的，疲勞駕駛十幾個小時都不肯挪窩。
於是大部分時間我都蜷在後排睡得昏天黑地，都怪梁灣一語成讖，我明明嚴格按照說明書吃藥，但往往是白天體溫還算正常，到了晚上又開始發燒，這要是沒點炎癥，除非是個醫學奇跡。
汪沛金終於把車開進基地大門時存心炫技，特意圍著來迎接我們的汪小媛繞了個圈，汪小媛冷漠地整理好被風吹亂的發絲，無情宣判：“開得很好，下次別開了。”
汪先生給汪小媛的命令是直接帶我們去他辦公室，進門前我有意識地瞟了眼墻上的老式電鈴，果然是天子腳下無庶民，他辦公室所在的那條走廊一塵不染，電鈴上面居然沒有多少銅銹，這時候小錘都震出殘影了，可惜我還聾著，它響了也白響。
屋裏暖氣開得太足，我光是站著都有點昏昏欲睡，心說反正也是汪燦一個人匯報，不如讓我們就地解散算了，本來我就聽不見匯報內容，他說話時我還得站軍姿不能看他，唯一的一點樂趣也被剝奪了。
我百無聊賴地盯著汪先生桌子邊緣的工藝線發呆，溫暖的空氣讓我覺得嗓子有點癢，也顧不上什麽軍姿不軍姿了，還能記著咳嗽時捂住嘴就是我對現任首領最大的尊重！
為了快點止住咳嗽，以及不要打斷汪燦匯報，我身殘志堅地捶著胸口，可是不僅沒能緩解，胸腔還忽然抽了一下，痛得我一哆嗦，積在胸口的那口血徹底憋不住了，直接從指縫裏漏了出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當我們到達約定好的會合地點時，兩個穿棉大衣的人正蹲在車邊鬼鬼祟祟地生火煮東西吃，火堆上吊著個小鐵盆，米香和肉香隔著好幾米就相當濃郁。
我觀察了半天，得出結論那倆人不像是想要撬鎖的樣子，可能只是附近的村民遛彎途中找地方避風，多虧手指上纏的紗布限制了我的發揮，不然就地取材挑的那塊尖銳石頭可就收不住了。
雖然那輛車是租來的，也不是什麽高檔車型，但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糾紛和扯皮，理智還是告訴我不能就這麽放任別人把車門熏黑一塊。
我打定主意，準備走過去教育他們註意山林防火，剛好其中一人摘下眼鏡打哈欠，尾音旁若無人地拖了好幾秒，我聽了都跟著犯困，也情不自禁來了個二重奏。
那人一哆嗦，哈欠就戛然而止，我眼睜睜地看著他慌張地轉過頭尋找聲音來源，卻因為沒戴眼鏡看不清，用力瞇眼時把臉都皺成了苦瓜。
那張臉上出現這樣的表情簡直太親切了，除了汪十方之外我還沒見過第二個人能駕馭這種原裝的倒黴臉，不過聽他剛才打哈欠時中氣十足的，看樣子過得比我們滋潤多了。
汪十方揉了揉眼，猛拍汪沛金的胳膊，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他們看到我的時候表情都有些錯愕，活似白日見鬼，尤其是汪沛金，直接舉著剛拆封的蒜香紅腸擊劍似的沖我刺過來。
我被他氣笑了，手在空中一拂，作勢撥開他的“武器”，矜持地點頭致意：“謝謝，我知道我很白，但就算是吸血鬼也不會害怕大蒜的。”
“真的嗎？”汪沛金懵頭懵腦地把紅腸懟到嘴邊咬了一口，不負眾望地被汪十方狠狠地踹了一腳，只好乖乖把他牙印汙染過的那塊地方掐掉。
“大概吧，我也沒見過，按理說入鄉隨俗，直接上黑驢蹄子比大蒜好使。”我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也就汪沛金才會想要輕信這個說辭，眼見著他突然石化了似的陷入沈思，我還有點良心不安，正打算轉移話題，卻因為突然想打噴嚏而卡了殼。
雖然噴汪沛金一臉口水也不是我願意見到的局面，但他手裏的紅腸怎麽看都是無辜的，絕不能平白被殃及！
我捂著嘴說不出話，瞪著汪沛金使了好幾下眼色，他卻絲毫沒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仍然楞在原地，和我全無默契。
結果噴嚏還沒打出來，我就已經被汪燦攥著手腕擋到身後去了，我一邊心想這大哥可能誤會了什麽，都說了我不怕大蒜攻擊，熏一下又不會怎麽樣，一邊又忍不住熱淚盈眶，鼻子也特沒出息地跟著酸了。
——硬生生把噴嚏憋回去的滋味，我希望他永遠也不要懂！
我吸了吸鼻子，揉著仍然酸爽的鼻尖強作鎮定：“你們這大棉襖怎麽回事？”
汪十方本來心安理得地坐著看他小弟忙活，這時候居然噌的一下站了起來，雙手藏在背後向我們走過來，還沒說話就先咧嘴尷尬地笑了笑，態度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轉彎，要是說他心裏沒鬼反正我是不信的。
我狐疑地盯著他，心說他難不成是要給我們兩槍滅口然後獨攬功勞嗎？那也不對啊，這麽近的距離他沒有勝算，我和汪燦之中的隨便哪個都能在他開槍之前先把他的手臂掰折。
於是我在原地站著沒動，倒是汪十方走到我們面前一米左右就不肯再往前走了，我越發納悶，總不會是他看到我們歸隊高興傻了吧？
“藏什麽呢？我都看見了。”我決定先發制人，先詐他一下再說，不料汪十方的肢體語言更緊張了，胳膊背在身後，抖得沙沙作響。
……得，是個塑料袋子，裏面裝的東西體積不大，但是數量很多。
汪沛金心理素質顯然更不過關，慌裏慌張地從他手裏搶出小半袋米，直楞楞地雙手遞了過來。
實不相瞞，我看著米袋還有點搞不清楚狀況，第一反應是汪十方把持不住又養了什麽不招人待見的小寵物，這袋子米就是它的棲身之所，這麽一想，行動上就非常不講武德地往汪燦身後藏了藏。
相比之下汪燦一如既往地靠譜，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還是下意識地拍了拍我手背以示安撫，熟練得簡直讓人心疼。
——我到底是多靠不住才會讓他鍛煉出這種條件反射啊？！
汪十方用腳尖在地上蹭出噪音，打斷了我的想入非非，別看他長得軟弱可欺，但他活到現在估計都沒怎麽跟人低聲下氣過，開口時自帶一股矯情的別扭：“我們以為你……所以就拿你的私人財產去跟村民換點東西，衣服是人家穿舊了本來打算扔的，盆什麽的也是他們白饒的，換來的米你也看到了，已經煮了一部分，剩下的都在這裏了。”
我：……
能聽見別人喉嚨裏的預發聲就這點好處了，有本事他就把停頓裏那句懸崖勒馬的“不行了”說出來，我保證不打人！
我豎起食指搖了搖，義正辭嚴地糾正道：“那不是我私人財產，是團隊財產……”
——當然是在胡說八道，我的覺悟才沒有這麽高。
我故意等汪十方松懈下來才續上後半句：“所以怎麽分配，組長說了算。”
汪十方被我堵得一口氣沒松到底又提了起來，惴惴不安地瞟了眼我身側。
……很好，比起怕我找他討債，他好像更害怕債主是汪燦。
那我這一路上有意幫汪燦樹立威信的努力一點都沒白費！
“逗你玩咯，他還不到能繼承我財產的時候，東西是你們憑本事換的，我就不計較了，省得你們回去編排我小氣。”我本來還想耍個帥，奈何手指纏著紗布打不出響指，手擎在半空直接尬住了。
“不是說了不計較嗎？”汪十方估計是誤以為我舉著手是要打他，奓毛道，“你別這麽陰晴不定的行嗎，怎麽跟個精神分裂似的……”
“好心提醒你一下，那鍋吃的別煮糊了，”我急中生智指了指火堆，面對他的挖苦，內心絲毫不起波瀾，“我就是突然想到，你們不是昨天就應該返程了嗎？”
汪十方聽完前半句，立刻撿了根長樹枝躥回火堆旁邊，三下兩下削掉樹皮就伸進盆裏攪拌，汪沛金站在旁邊凈說大實話：“你從水底撈上來的那個盒子在汪燦手裏，我們回去了也沒法交差啊！你的那份幹糧再加上換來的米，夠吃好幾天呢，十方哥說要是明天你們再不下山，估計就已經胸什麽小什麽……”
“你是不是想說兇多吉少？”我聽他把這麽不利於團結的悄悄話都往外抖，忍不住給汪十方打抱不平——雖然他也不是多麽光風霽月的人，但還算有些底線，怎麽看都不至於對別人進行外貌羞辱吧！
汪沛金撓了撓頭：“啊，差不多吧……”
我尚且忍不住糾正他，更何況汪十方這種眼裏揉不得沙子的，這時候估計文盲恐懼癥都要犯了，忍無可忍地用樹枝戳他屁股，渾然不覺這一招可以讓他閉嘴的同時也算是不打自招了。
“所以幹糧只有一人份，你還勻出來給我了？”我看著他倆繞著車子玩起了追逐，悄悄用胳膊肘拐汪燦，恨鐵不成鋼，“你不會跟他們討價還價嗎？嘖，沒有我你可怎麽辦！”
汪燦“嗯”了一聲，壓根不為自己開脫，我想了半天都不知道那個語氣詞究竟是用於回覆哪句話，莫名有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
我磨了磨牙，剛才那句擲地有聲的虎狼之詞不合時宜地在腦內循環播放，又被旁邊那道視線催化，磨得我耳朵根開始發熱。
慢慢爬上臉頰的熱度讓我差點心率失衡，只好假裝無事發生，遛達到火堆旁邊，和跑累了的汪十方一起盯著雞胸肉撕成絲煮的粥在盆裏咕嘟冒泡。
“有我們的份嗎？”本著沒話找話的原則，我和善地詢問汪十方，心說他要是敢搖頭我就敢把他腦袋摁進盆裏，結果當然是得到了戰戰兢兢的肯定答覆。
鑒於我毫不客氣地征用了換米時人家附贈的兩個碗，汪十方他們只好臨時刷了兩個罐頭皮湊合著用，三個人湊在一起分了四碗粥，我往旁邊挪了挪，騰出地方招呼汪燦過來，忍不住又在心裏重覆了一遍。
——嘖，他沒有了我可怎麽辦！
回去的路上仍然是汪沛金搶著開車，盡管他已經盡量安全駕駛了，但在山地上還是顛得十分刺激。
起步沒多久汪十方就掙紮著把頭伸出窗外，看那架勢三魂七魄都快從嘴裏吐出來了，我坐在他後排實在看不下去了，直接把他捏暈了事。
但我萬萬沒想到這個善意的舉動居然正合汪沛金的心意，駕駛風格越發大膽，我綁著安全帶都撞在後座上好幾次，撞得最狠的那次不光點兒背磕到了後腦勺，肋骨還被硌了一下，也就是我身經百戰，硬憋著一口血沒吐，但是耳朵流血我控制不住，耳鳴伴著引擎聲搞得我腦子都快炸了。
還好沒過多久我就聽不見了，徹底落了個清靜。
汪沛金生怕一旦讓出駕駛座就再也沒機會坐上去，主動交代他挪用一包牛肉幹換了一捆煙葉子，還騙汪十方是他嘴饞偷吃了。
我才懶得管他們兩個怎麽對賬，只知道那種手卷的土煙點上火就嗆得要命，我聞見二手煙就咳嗽，還沒等他抽幾口，我的肺都要咳出來了。
汪燦完全不管他正開著飛車過彎，擡腿就踹他椅背讓他把煙掐了，一副不想再說第二遍的肅殺表情我看著都有點犯慫，汪沛金當然更不敢跟他對著幹，老老實實改用嚼的，疲勞駕駛十幾個小時都不肯挪窩。
於是大部分時間我都蜷在後排睡得昏天黑地，都怪梁灣一語成讖，我明明嚴格按照說明書吃藥，但往往是白天體溫還算正常，到了晚上又開始發燒，這要是沒點炎癥，除非是個醫學奇跡。
汪沛金終於把車開進基地大門時存心炫技，特意圍著來迎接我們的汪小媛繞了個圈，汪小媛冷漠地整理好被風吹亂的發絲，無情宣判：“開得很好，下次別開了。”
汪先生給汪小媛的命令是直接帶我們去他辦公室，進門前我有意識地瞟了眼墻上的老式電鈴，果然是天子腳下無庶民，他辦公室所在的那條走廊一塵不染，電鈴上面居然沒有多少銅銹，這時候小錘都震出殘影了，可惜我還聾著，它響了也白響。
屋裏暖氣開得太足，我光是站著都有點昏昏欲睡，心說反正也是汪燦一個人匯報，不如讓我們就地解散算了，本來我就聽不見匯報內容，他說話時我還得站軍姿不能看他，唯一的一點樂趣也被剝奪了。
我百無聊賴地盯著汪先生桌子邊緣的工藝線發呆，溫暖的空氣讓我覺得嗓子有點癢，也顧不上什麽軍姿不軍姿了，還能記著咳嗽時捂住嘴就是我對現任首領最大的尊重！
為了快點止住咳嗽，以及不要打斷汪燦匯報，我身殘志堅地捶著胸口，可是不僅沒能緩解，胸腔還忽然抽了一下，痛得我一哆嗦，積在胸口的那口血徹底憋不住了，直接從指縫裏漏了出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