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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遇梁灣(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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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遇梁灣(下)

我見梁灣肩頭被寒風吹起一層雞皮疙瘩,一看就是平時不怎麽親近大自然的都市麗人,趕緊把她的衣服拉好,實在沒忍住多了句嘴:“冒昧問一句,你前男友該不會正好叫吳邪吧?”

——要是這樣的話,那他倆會分手我可真是一點都不意外。

“你認識吳邪?”我本來只是隨口一打岔,沒想到梁灣眼睛一亮,居然開始舉一反三,“那你認不認識張日山?”

“九門商會的會長?”我聽到這個名字隨口接了話,嘴快一時爽,說完了才暗道糟糕,不是我在問她話嗎,怎麽反而被她套話了……

誰知道梁灣才一聽到這個頭銜眼眶就紅了,我被她嚇了一跳,趕緊擺手:“不認識不認識……”

據說張會長沒事的時候就把自己關在辦公室裏聽音樂,新月飯店的尹老板親自敲門都敲不開,就憑霍盈盈在霍家的地位,都不夠資格跟他說話。

……當然了,我也不敢往他面前湊,活了一百多歲的人長得比霍老太太還年輕,八成有點特異功能,萬一被他發現我是汪家人,那豈不是完蛋了?

我才不要自己往槍口上撞!

看梁灣的反應,應該是對老九門不熟,對汪家也知之甚少,本來我還擔心她下一秒就會嚎啕大哭,還有點發愁到時候應該怎麽安慰,畢竟失戀這種事是我的盲區,結果她可能也意識到了自己失態,只是望著天眨了眨眼,連紋身的事都沒再追問了。

最厲害的是她很快就整理好了表情,剛才還在睫毛間打轉的眼淚就這麽憋了回去。

——就沖這收放自如的眼淚,她要是進軍演藝圈,說不定未來也能拿個影後什麽的……

畢竟圍觀別人的哭相不是很禮貌,我不好意思一直盯著她看,只好低頭看著手裏的玻璃罐子。

實不相瞞,這玩意兒開始沈澱之後觀感更差了,完全是正常人看一眼就胃口全無的程度,我撇了撇嘴,暗自下定決心:除非我下次餓到連石頭都想啃,否則絕對不會再承認這種東西能被算在口糧的範疇內了!

梁灣瞥見我手裏的東西也是滿臉寫著一言難盡:“你要是醒得早,黃桃罐頭還能分你一點……要是早知道空出瓶子來會是這個用途,我就不吃那麽快了,齁死我了。”

我無言以對,習慣性地看了眼汪燦,發現他正事不關己地啃著幹糧,瘦削的手指從露指手套裏鉆出來,捧著外包裝屈成好看的角度。

沒記錯的話,自打“吳邪”這個名字從我嘴裏蹦出來開始,他就開始專心幹飯了,不知道他是主動屏蔽了我和梁灣的對話,還是只是在假裝不感興趣。

“哦,你要是再不醒,這小子就要把自己熬死了,”梁灣順著我的視線看過去,“不吃不喝不睡覺,汪家人都這麽不要命嗎?”

我想說這是汪燦的個人行為不要上升汪家,行動卻很誠實,立刻翻裝備包想給他遞瓶水,伸手進去摸了個空,我楞了一下,然後情不自禁大叫了一聲。

汪燦一下子站起來,篝火差點被他動作帶起的風撲滅了,他丟了幾根樹枝進去穩住火焰,然後走過來握住我的手腕仔細檢查。

這時候我才註意到我手上的繃帶纏得一絲不茍,一看就是從水道出來之後重新綁過的,再想起我剛才一驚一乍,仿佛裝備包成精咬了我一口,莫名覺得有點難為情,悄悄往外抽了一下手還沒得逞,只好尷尬地咽了口唾沫,盡量嚴肅道:“壞了,咱們的東西被人偷了!”

“丟什麽了,貴重嗎?”梁灣露出警惕的神情,“這地兒就咱們三個,我可沒動你們東西啊。”

她反詐意識這麽強,搞得我更不好意思了,稍微用了點勁兒把手抽回來,硬著頭皮小聲說:“不是那個意思,是吃的丟了,我一背包零食全沒了。”

梁灣嘴唇動了動,最終選擇了保持沈默。

我揉了揉臉,總覺得從她嘴裏沒蹦出什麽臟話,八成是我這張很招同性喜歡的臉又發揮作用了。

……咳,雖然從小到大異性緣堪憂,但起碼在霍家那種環境裏都能老少通吃,我對自己的臉還是很有自信的!

“沒被偷,是汪十方他們拿走了,這樣即使他們什麽也不做,只是多等我們兩天,幹糧也足夠支撐到回去,”汪燦抿了抿嘴,表情難得有些拘謹,“沒來得及跟你商量。”

我心說我那時候又發燒又脫力,整個就一不省人事的狀態,他想跟我商量都不行,於是大度地擺擺手:“嗐,我就隨口一問,隨便你處置,我都聽你的。”

“哎,你們倆到底是什麽關系啊?”梁灣撐著下巴,笑吟吟地問。

“這還看不出來嗎?”我稍微一懵,然後理直氣壯,“論級別,他比我高;論待遇,我比他好些。”

“你倆是情侶吧。”梁灣動作不變,表情卻變得格外耐人尋味。

……這人怕不是當醫生當久了有點職業病,聊八卦的時候都這麽篤定!

我嘴角抽了抽,心說她是怎麽得出這個結論的,剛失戀分手的人難道不是連擺在門口的石獅子都見不得它們成雙成對嗎?

畢竟她也算是幫過我們,我怕汪燦一沖動把這亂點鴛鴦譜的自來熟給滅了口,趕緊搶先拽住他的手:“這話怎麽說的,別人都說我倆是親生兄妹來著,哈哈……”

“嗯,我又不瞎,看得出來你們長得有點像,但看他對你的態度就知道了,你倆不像是親戚。”

……就沒見過這麽執著於八卦還不看氣氛的!

我還拽著汪燦不松手,臉上的笑容都快掛不住了:“所以我說了,他是我上級啊!”

大概是看我要炸毛了,梁灣終於息事寧人地點了點頭,我本以為這個話題可以到此為止,結果下一秒她眼睛一彎,語不驚人死不休:“送過花嗎?”

我有氣無力地哀嚎一聲:“送過,一天之內送了兩次呢,我厲害吧?”

“有沒有擁抱……哦,抱過,”梁灣自問自答,突然又壓低聲音,狡黠道,“那你們……接過吻嗎?”

我:?!

什麽都問只會害了你!

我心說這個真沒有,心臟卻不小心漏了一拍,清清嗓子正打算否認,卻瞥見汪燦表情有點古怪,搞得我心裏也開始沒底。

沒有嗎?

沒有吧……

——後山渡氣那次能算是接吻嗎?

“好了,不逗你們了,藥我買來了,病人也醒了,等會兒天黑我就要被困在山上了,”不知道梁灣是不是看出了我心情覆雜,自己扯開了話題,站起來掏了掏風衣口袋,往我手裏放了個鼓鼓囊囊的包裝袋,“吃個果凍壓壓驚?”

“哦,謝謝。”我還沒反應過來,一邊道謝,一邊習慣性地把果凍塞進汪燦手裏。

梁灣手裏捏著另一包還沒遞出來的果凍,看看汪燦,又看看我:“我剛才就想問了,他什麽毛病,你不點頭就不吃外人給的東西?剛才那黃桃罐頭他是一口不沾,我都為表誠意先吃掉半罐了,還能給他下毒不成?”

我心說前半句話聽著怎麽這麽奇怪,不像形容人的倒像是說警犬的,趕緊蹦起來挽著梁灣往洞口送:“那什麽,梁醫生你穿高跟鞋不方便,下山慢點,我就不送你了!”

沒有了梁灣的聲音,山洞裏詭異地安靜了下來,我不知道該怎麽給汪燦解釋我剛才的心路歷程,無意義地幹笑兩聲,抱著膝蓋在篝火邊蹲下了,把臉埋在臂彎裏小聲嘟囔:“怎麽老是你啊……”

——我最近經歷過的狼狽時刻,在我身邊的怎麽都是你啊……

汪燦沒有回答,我只聽見他清淺的呼吸聲向我靠近。

“汪熒。”

微沈的聲線在我耳邊響起,他叫我的名字時沒有以前的游刃有餘,甚至還有些局促,背在身後的拳頭攥緊又松開,仿佛在極力壓制情緒。

我心亂如麻,只是胡亂應了一聲就想蒙混過去,他卻好像有話要對我說,雖然語帶忐忑,但仍十分堅持:“看著我。”

好家夥,這是要說大事的節奏啊……

我莫名有點犯慫,卻也知道逃避是解決不了問題的,輕輕咬了咬舌尖定神,擡頭的瞬間直接搶白道:“貓呢?”

要說有什麽瑕疵,那就是甩頭的動作太大,視線一時沒有對準焦,但好在整體十分絲滑,說話的時機分毫不差。

我暈乎乎地看著汪燦在眼前分成重影又並成一個,心裏只有一個念頭。

——真好啊,還能從他身上看出小時候的影子。

問出那句話的瞬間,我就感覺世界上已經沒有什麽事情值得我緊張了,於是徹底放松下來,張開雙臂往後躺,果不其然被人接住了。

汪燦好像並沒有介意被我打岔,一如既往地讓我提出的每個問題都有交代:“你離開以後,貓也跑了,我再去那裏,已經找不到它了。”

我聽著他的一字一句,慢慢睜大了眼睛。原來那只會跟我打架卻很黏汪燦的小貓,不止留駐在我一個人的記憶裏。

時隔多年,這個只有我們知道的秘密仍然心照不宣。

“沒事兒,貓還會再有的!”我大大咧咧地一揮手,覺得有些話如果現在不說,可能以後也不會有機會了。

趁著氣氛正好,我鼓足了勇氣:“你就沒想過換一種活法嗎?不用管那些任務,也不用再接受枯燥的訓練,有花,有貓……”

這只不過是我臨時起意的廢話,汪燦居然也認真地聽著我說,我無比坦然地望向他的眼睛,如我所料,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只要我想,就總能從中看見自己的身影。

畫餅畫到這個份兒上,我生怕他不心動,硬著頭皮繼續找補:“還有我,我會陪你的!”

汪燦看了我很久很久,就在我驚覺自己可能越界了,想再找個話題岔過去的時候,他突然俯身下來,極盡輕柔的回答如同微風從我耳畔刮過:“聽起來很美好,我會認真考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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