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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泉噴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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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泉噴發】

“什……”汪十方後面的話卡在了嗓子眼裏,來自腳下那不同尋常的震顫使他幾乎站立不穩,他回頭望去,黑潭裏面咕嘟咕嘟地冒著泡,像是一鍋煮沸的湯,又像是有什麽龐然大物正要破水而出。

“是地震?”汪沛金滿眼驚恐,“怎麽突然地震了?”

汪熒單手撐著地面,努力感知來自外界的聲音,口中喃喃道:“不對。”

“什麽不對?”汪十方被潛水設備墜得頭重腳輕,不得不撤掉呼吸管說話,還因此甩出了一道飛舞的口水,“地震還要跟你商量好了再震嗎?”

“聲音不對,”汪熒雖然沒被噴濺的飛沫波及,但還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有種把呼吸管再給他塞回嘴裏的沖動,然而就在這時,手底下的震動頻率突然發生變化,汪熒下意識地暴喝,“閃開!”

她只來得及拽住身邊的汪燦,兩個人同時蹬地後撤,在他們身後,黑潭中心轟然騰起一道水柱,才升至半空就炸開巨大的水花,帶著灼人的熱氣瓢潑而下。

汪十方反應沒那麽快,又被水柱升起的壯觀景象震懾住了,直到水幕快要壓下來才手腳並用地玩命地往後撤,小腿上被飛濺的水珠沾了個邊,他立刻撲倒在地上,殺豬般淒厲地嚎了起來。

黎簇堵上耳朵,嗓門比他更大:“別嚎了!你潛水服上連個洞都沒破,說明這水不帶腐蝕性,不用叫得像你的腿保不住了似的吧?”

汪十方不住地用手給濺到水的那處扇著風,眼含熱淚地辯解:“燙啊!”

盡管潛水服能隔絕一部分熱量,但突如其來的灼痛讓他腦子裏一片空白,恍惚間只覺得是一個火球砸在身上,要將他的腿連皮帶骨地蛀出一個洞。

這時候他才來得及後怕,要是他剛才動作再慢一點,怕不是要被活活燙死……

“菩薩保佑佛祖保佑,還好我們沒下水,”汪沛金艱難地把汪十方拖到安全處,嘴裏念念有詞,“不然皮都要被燙掉一層。”

“何止,都能吃頓清湯鍋了。可惜你們身上沒有毛肚這個器官,吃火鍋的樂趣少了一半……嘶!”黎簇最後一個字陡然拔高聲調,一邊倒吸涼氣一邊狂搓胳膊,汪小媛笑瞇瞇地收回了藏在鏡頭之外掐他胳膊的手。

黎簇被她這麽一收拾,果然老實了,清了清嗓子正色道:“你也覺得求神拜佛靠數量取勝是吧?那我再給你加幾個,哈利路亞上帝保佑唵嘛呢叭咪吽……”

他不怎麽走心地在胸前比劃著十字架,腦海裏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吳邪對著離人悲雙手合十的身影,那時候他眼睛看著吳邪,無論如何都看不透那個人,只覺得那是一個不按套路出牌的神經病,誰料事到如今,自己的行為卻與之重疊了。

原來這個動作與由誰來做沒有關系,黎簇苦笑著晃了晃腦袋,即使他看不見自己的動作,也知道自己渾身正散發著驚天動地的傻氣。

“水溫升得這麽快,應該是有暗泉噴發,通常來說持續時間不會太長,”汪熒沒松手,汪燦就沒有要挪窩的意思,只是擡眼看向屏幕,“汪小媛,你那邊能掃描水底是什麽情況嗎?”

“我不是監工嗎,什麽時候變成你們組的客服了?”汪小媛毫不含蓄地翻了個白眼,敲打鍵盤的動作卻不含糊,“抱歉哦親,需要你們那邊人工去水下傳回圖像呢。”

汪十方急著現身說法:“不行不行,這水太燙了!要不只把鏡頭沈下去,人就別去了……”

“誰讓你現在下去了?再說了,機器還沒你扛造呢,燙壞了你賠得起嗎?”黎簇撇嘴,“還有,你們怎麽這麽淡定啊,都漲潮了朋友們,就沒想過要撤到高處去?”

潭水溢出之後在地上肆意流淌,黑潭的面積以驚人的速度又擴大了數米,已經快要流到他們腳邊了。

不知不覺間,空氣變得非常潮濕悶熱,水汽黏在每個人的皮膚上,汪沛金顯然很不適應這種氣候,這時候像一條長大了嘴的魚一樣喘著粗氣。

“不用,水位不會繼續上升了。”汪燦看著仍在冒泡的黑潭,語氣篤定。

“為什麽?”黎簇不明所以,“你該不會是在指望這個水潭自己燒幹吧?”

汪熒和他們處在一個環境裏,身上卻仍然是涼的,因此汪燦和她待在一起,倒也不覺得十分悶熱。

雖然知道汪熒一向體溫偏低,但那畢竟也是她體質欠佳的表現,早在基地訓練時汪燦就養成了暗中關註她身體狀況的習慣,這時候自然也不例外,一時不察溜了號,居然沒註意黎簇說了什麽。

就在這時,汪熒碰了碰他的手,小聲提醒:“水底的震動頻率也變慢了。”

如果這時候她的聽力還沒受影響,就能準確地說出此時黑潭之下的餘震是由大量地下水通過巖縫湧出造成的,但她現在和全聾也差不了多少,水下幾十米的聲音傳不到她耳朵裏。

好在她還是汪家手指最靈活的那批人之一,即使最大的優勢被限制住了,如果有必要,她對於這個世界的感知仍然會比其他人更敏銳一些。

“假設這黑潭剛好就是個天然溫泉,附近巖層活動劇烈,的確會形成間歇泉,”汪十方的眼鏡片剛擦過一次,又迅速結上了一層水霧,他幹脆放棄尋找清晰的世界了,“但據我所知,這裏沒有發生過地質災害的記錄。”

雖然他用了一個相對謙遜的詞,但潛臺詞實際上非常囂張,以他過目不忘的本事,他不知道的事幾乎可以直接和沒有發生過劃等號。

——換言之,暗泉噴發會持續多久、頻率如何,都沒有歷史規律可循,從他的角度來說不建議過分樂觀。

汪燦沒什麽表情地瞟了他一眼,可憐汪十方眼前一片白霧,只是莫名感覺毛骨悚然,接著就聽見組長涼颼颼地丟過來一句:“可以理解。”

汪十方:?!

你這個語氣聽著可一點都不像是可以理解的樣子!

“嗯,可以理解,”汪小媛心說這四個字從汪燦嘴裏蹦出來還真是怪嚇人的,楞是讓人有種即將迎來人生最後時刻的感覺,她一個吃瓜群眾聽了都有點慫,不過隔著屏幕倒也能咂摸出其中包含著一絲為數不多的幽默感,為了讓汪十方也擺正心態,她隨口幫這睜眼瞎解了惑,“眼鏡模糊成這樣,確實看不見漩渦。”

——剛才迸出水柱的地方已然偃旗息鼓,只剩下一個巨大的漏鬥狀漩渦,與此同時,地面上的水漬也已經向黑潭中心收縮了十幾厘米,看起來用不了多久就會恢覆原狀。

黎簇使勁揉了揉眼睛:“我沒看錯吧,這水是不是變清了?這可有點高級啊,還自帶換水系統呢……”

“很正常啊,地下水被巖漿炙烤加熱,壓力突破臨界點才會以高溫噴發,同時位於表層的冷水也會因水壓註入,整個過程就是不斷對流交換,直到水溫及壓力重回正常閾值,為了完成這套步驟,潭底八成會有一套覆雜的水道,看這漩渦的規模,應該是通過虹吸作用把水排出去,至於供水嘛……一定還有別的渠道,不然這暗泉只要噴發一次,黿鼉就該成連殼帶肉煮成一鍋湯了,”汪小媛聳了聳肩,突然打住了話頭,嚴肅地轉過臉去,“鴨梨,你但凡學過地理……”

黎簇也不知道被觸動了哪根神經,突然抱頭大叫:“我既不打算當導游,也不打算環游世界,怎麽你們一個兩個都要我學地理……”

“還有誰啊?”汪沛金好奇地問。

黎簇結結實實地卡了一下殼,腦子裏一下子浮現出吳邪在費洛蒙導致的幻境裏讓他學好地理,通過觀察植被和計算太陽高度角的方法確定汪家基地位置的畫面,但是他知道汪先生一定正在觀察他的一舉一動,這件事要是說漏了嘴,暴露了吳邪的計劃事小,把他這條小命搭進去可不劃算。

“還能有誰,學校老師唄,”黎簇面不改色地把真實想法壓了下去,張口就來,“還說我一個人拖了全班的後腿什麽的,要不是我爸非讓我覆讀,我早就不學這玩意兒了!”

他言辭懇切,字裏行間活脫脫是一部學渣的血淚史,心說他都豁出去本色出演了,就不信還不能蒙混過關!

“那我們是不是要從水道出去?”汪沛金本身就不是什麽心思細膩的主兒,抹了一把臉上的汗就把這個與他無關的沈重話題拋到了腦後,咂了咂嘴道,“能形成這麽大的漩渦,水道該有多寬敞,一定能讓我們脫身吧?”

“那可不好說,得下水看過才知道,”汪小媛拍了拍手,“行了,等水溫降得差不多了,這事兒就包在你倆身上了。”

說話間,黑潭裏沈積的大塊絮狀物也打著旋被漩渦吸了進去,因為清水源源不斷地註入,水質通透了很多,就連漩渦中裹挾的碎骨也能看得非常清楚。

汪熒聽不見地下水通過裂隙時擠壓出的淒厲嗚咽,耳膜卻仍會因高頻的尖嘯而發疼,她低下頭去,用力抓住了汪燦的手,直至與他十指相扣。

當水位與岸邊接近齊平時,水面重新恢覆了平靜,汪熒輕輕籲出一口氣,手指稍一放松就反被汪燦攏住了。

與她方才抓住救命稻草般的倉皇不同,汪燦手上壓根沒使什麽力氣,就這麽珍而重之地虛握著,相當體貼地給予她隨時可以抽離的權利。

在他掌心覆蓋之處,連止痛藥都不起作用的劇痛竟被一點一滴融得圓鈍。

汪熒下意識擡頭望去,只見那雙眸子裏盛著光,深深地望進她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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