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無題(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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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題(3)

那年夏天下了一場很大的暴雨,移動的季風在大西洋形成不小的風暴,使得米諾斯整日整夜都能聽到屋檐上的雨聲,密如織響聲嘈雜,雷霆與各色的閃電劃破水幕,感覺好像雨水要將整個室內淹沒。米諾斯睡不著了,小幅度在床上翻著身。他大概沒想到雅柏菲卡也沒睡著,身邊的人率先翻過來,在昏暗中凝視著米諾斯的後背。

“明天早上出門記得帶傘。”他說,也沒忘補充,“我開車送你去醫院吧。”

“不用,我自己開車去就行。”

米諾斯往後挪了一些,正好可以靠進雅柏菲卡懷裏。“但你的車不能停在醫院。”雅柏菲卡就勢抱住他,將被子高高拉起,企圖為他擋掉一點室外的雨聲。

他嘆了口氣:“我本以為我會自己一個人平靜地去住院。”

“事情不是一成不變的。”

雅柏菲卡親了親他的白發:

“睡吧。”

然後他就醒來了,並且尤為確信剛才的才是美夢。他看到希緒弗斯坐在自己面前有些擔憂地看著自己,見他醒來,這才驚喜地說:“你醒了。”

“我睡了很久嗎?”

雅柏菲卡拍了拍自己腦袋,總覺得從夢界回來以後一切都像是在夢裏。

希緒弗斯笑著拍拍他的肩:“沒有很久,也就剛好夠一個夜晚做些夢。就在剛才來了一個自稱夢神幻塔索斯的家夥,她說你的靈魂在夢界,但是很安全,也暫時不會找你麻煩,很快就可以回來了。我還在想這是不是冥王軍的又一個陰謀——對了,米諾斯沒有被他們帶走。”

“謝謝。”雅柏菲卡與他握了握手。

希緒弗斯則說:“不用客氣,讓天貴星留在聖域也是戰略的一部分。說起來,你認識那個叫幻塔索斯的冥鬥士嗎?”

雅柏菲卡搖搖頭:“不認識,也沒必要深究。”

“說得對。”

希緒弗斯站起來,目光眺望遠方,透過狹小的窗他看見遠方的鐘樓聖火,十二盞燈閃耀著,誰也沒少。他很快又想起自己忽略了雅柏菲卡的失態,於是轉回身來對他笑笑:“不好意思,在想些事,走神了,那麽我就先走了?”

看著他這幅模樣,雅柏菲卡也不好說什麽。最終他補了一句“感謝你信任我”,便送希緒弗斯回了射手宮。而希緒弗斯也恍若有所察覺,對他感激一笑,便目視前路也不移,就這樣堅定走開。

而雅柏菲卡無事可做,幹脆就回到雙魚宮中讓他停放屍體的地方。他看著熟睡的人,無聊地托起了腮,但同時心裏也有些許愧疚。他知道在亞倫那一劍向他襲來之時,他本是躲不開也不想躲開的,可他絕沒料想過米諾斯的冥衣會飛回來替他擋掉;他本以為米諾斯不認識他。

“我真應該答應幻塔索斯的幫助……”他喃喃道,一面將手放在了米諾斯的臉頰上。“我們如果是一起回來的,你為何又沒出現在戰場上呢?你真的想避戰嗎?還是說,只有我是完整地回來了,而你只過來了一道靈魂?”

“嘿,現在想起我可不算太遲呢。”

幻塔索斯的聲音突兀闖入這面昏暗寂靜的空間,雅柏菲卡向身後發聲源看去,發現他就懸停在半空。看起來出入聖域對夢神來說不是什麽難事。幻塔索斯故作矜持抱住雙臂,一面展開美麗的笑靨:

“我把你告訴我的事都跟父親大人說了,他讓我過來帶走米諾斯。”

雅柏菲卡並沒有受到他的撩撥:“這時候又想帶走,什麽緣故?”

“覆制他的夢境,一方面是父親大人為了確認當時揭穿亞倫的情景,另一方面,我剛想的,幫你看看他是不是你夢裏那個對你而言更為熟悉的情人。”

幻塔索斯笑著把玩起自己的頭發,一面做了一個躍起的姿勢,身下隨即出現夢界的大門,而入口對著雅柏菲卡開放:“怎麽樣?你也想知道吧?啊對了,再告訴你一個不太好的消息,天貴星的冥衣被亞倫一劍劈碎了。”

“我知道。”

“你知道後果是什麽嗎?”

“我知道。”

“你知道?”

“對。”

金色的發梢在指尖打著旋,幻塔索斯突然對他的態度感到一些玩味:“那可是不能覆活的後果。”

“魔星只能緩慢修覆冥衣,而時間已經不夠了;再者,亞倫從沒想過覆活他。”

——這句話讓幻塔索斯癟嘴,覺得什麽事都被從未來過來的人洞悉很沒意思。不過他這一番表情的變化倒讓雅柏菲卡誤解了,雅柏菲卡想了想,對此做出一些詳盡的解釋:“……他可以覆活天貴星軍團,他為所有冥鬥士作了畫,卻唯獨忽略米諾斯。或者,‘從生解放出來’,他並不想無限利用他們的死亡。”

“聽上去真是個好上司。”幻塔索斯又抱起雙臂。

雅柏菲卡抱起米諾斯,準備重新回夢界一趟,幻塔索斯看他如此配合,心情仍然是愉悅的,他拍拍身下的石雕,在黑光吞噬了聖鬥士的身影後,也飛身投入夢界,將大門閉緊。

“對了,你有一個同伴還挺有趣的。”幻塔索斯跟在他身邊繼續閑聊,“死神塔納托斯大人不小心給你們留了一條縫,一只蒼蠅就那麽順著縫鉆進去了……好像是巨蟹座吧,一個身上死人氣息濃厚的家夥。”

他一下子就回想起這位同伴是如何有個性。餘光瞥見幻塔索斯那張女相臉上帶著的是滿滿的玩味,雅柏菲卡暗自思付著同伴的結局,好像是和他的老師一起完成了兩代的夙願,對馬尼戈特來說他甚至死得很是高興。

“現在說這些是沒意義的,幻塔索斯。”

“啊呀,你就不想去見見他怎麽死的嗎?”幻塔索斯笑著扶住他的臂膀,將臉貼上,而手已經準備接過米諾斯,“屍體就交給我吧,我的兄弟們就在這等著我,而你,我給你兩個通道,左邊那個是返回聖域的,右邊那個,你現在去或許可以見巨蟹座和教皇最後一面。快點選吧,但我猜你不會選擇,你只會走右邊,那對你來說也是命運的交點。”

說到這,幻塔索斯掩唇笑起來。

那就如他所願,雅柏菲卡想著,終於是交出米諾斯,自己頭也不回走向那個通道。說起來今天的夢界真是令人隨進隨出,他偶然想起來要好好端詳這夢界最後一眼,卻被身後四雙眼睛盯得發冷,遂擡起的頭只好下俯。

真希望對面已經有所察覺。

然後這個願望就幾乎成為了現實。

馬尼戈特正專心致志躲著死神的棋子,完全沒料到他身後會突然多出一大片玫瑰,一只手拍在他肩上,將他推離玫瑰蔓延的路線。這把馬尼戈特嚇了一大跳,一個縱身拉遠了與兩方的距離。等他落地,先前的冷汗瞬間化為不滿:

“餵,你怎麽在這,還是突然出現的,真是破壞我和死神大人的興致。”

“我看他對你沒興致。”

雅柏菲卡說,隨手丟出一把黑玫瑰粉碎了死神的一顆棋子。“雖然不想打擾你們,但是很遺憾,多虧了夢神我才能直接來到這。”

馬尼戈特顯得有些摸不著頭腦:“夢神?你什麽時候又跟夢神打了交道?老天呀,該不會他們傳你是冥鬥士內應的謠言是真的吧。”

而對面的死神被打擾了游戲本就心情不悅,聽到此事,更是面露不屑:“夢神?哼,雖然不知道你是從哪裏聽來的,但是修普諾斯這家夥居然動用了他那群下屬,剛才也確實有夢界的氣息……哦,看你好像有些眼熟,被冥王殿下劈那一劍居然還沒死麽。修普諾斯,你到底在幹什麽。”

呵責聲更在後面傳來:“愚蠢的弟弟啊,還輪不到你質問我。”

今天這場架打得真是熱鬧,馬尼戈特瞧著站在他面前不卑不亢的雙魚座,撓了撓頭,覺得大開眼界。剛剛消失的睡神又出現了,如此一來這場架不太好打,他瞥了眼自己的同伴,心裏在盤算著他們兩個打一睡一死難度如何。

不過托他的福,自己輕松了許多。

——只見睡神身旁跟著抱著米諾斯的幻塔索斯,而修普諾斯表情嚴肅:“停手,我們有事情要優先這群人類處理。在那之前,別再給我出意外了。”

說罷,他揮手示意幻塔索斯將屍體歸還:“還給他吧,然後叫上奧涅伊洛斯,該去清算一些東西了。”

“哎,別走啊,你們走了那不是顯得我很沒面子。”馬尼戈特見到這場期待已久的戰鬥居然就這樣被突然冒出來的雙魚座和睡神終結,心裏很是不滿。而死神貌似比他更為不解,直接就立在原地無動於衷。

可修普諾斯態度堅決,扯著死神憑空消失在離宮,而幻塔索斯吐舌一笑,將屍體一拋,待到雅柏菲卡精準接住,他才說:“哎呀,真是幸運至極,告訴你吧,修普諾斯大人決定去質問冥王亞倫,希望你的記憶不要有錯吧。還有就是,他的靈魂不見了,冥界沒有,夢界也沒有。很遺憾我幫不到你。”

說罷,自己也轉身消失。

而他的目光流轉到對他很是好奇的巨蟹座身上。

“我是說,”馬尼戈特立馬就開始實現他的好奇心,閃現到雅柏菲卡面前,伸出手想要戳他懷中的屍體,“他們就這麽走了?你跟他們達成了什麽協議?”

“沒有什麽協議,只是告訴了他們一個無關緊要的真相。還有,拿開你的手,別對死者那麽不尊重。”雅柏菲卡退開一步,“回去吧?”

“兄弟呀,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有機會見到死神的。你就不打算解釋一下你為什麽能在這麽關鍵的時刻出現在這裏嗎?”

雅柏菲卡沒停下腳步:“你確定要聽一個‘內應’的解釋嗎?”

“可別這麽說。”馬尼戈特大笑,跟著他走到離宮的出口,“我還是信你的,不知道為什麽,總感覺你殺了另一個雅柏菲卡,我們反而變得……”

——巨蟹座突然語塞。

雙魚座戰士卻綻放出一個如釋重負的笑容,如同卸下這些天所有的疲憊:“回去洗洗睡吧,不要跟死神拼蠻力,死了你對聖域是極大的損失。”

這讓馬尼戈特尷尬地不知道手該放在何處,遂只好笑起來遮掩心中的不甘。不過雅柏菲卡說得也對,他站在原地沒想多久,覺得再站在半空中也是沒有意義的,於是準備返回聖域。

話說回來,這地方怎麽這麽高啊。巨蟹座又對自己所處的地方感覺到有哪些不對,這裏應該是哈迪斯城,只是哈迪斯城之上還有這種地方?雙子神真是講究情調的可惡的家夥。他摸著後腦勺,瞧見雅柏菲卡背對著他不知道在沈思什麽,剛想叫他一起走,想了想,還是決定不打擾他,自己打開靈界通道,就這樣一走了之。

走前他沒註意到雅柏菲卡隱隱嘆了口氣,抱著米諾斯而一直用力的手幾乎是要松開讓他墜地的:

“閣下屈尊打扮成這樣不太合適吧。”

“米諾斯”如約睜眼,卻是一雙金色的眸子:“原來如此,支開死睡兩位大人和自己的戰友就是為了能親自戳穿我嗎?”

他輕巧落地,身上穿著潔白的衣袍,透過肌膚煥發著一種與幻塔索斯相同的氣息:“夢神造型者墨菲斯,奉命來將你重新抓回夢界。放心,我的偽裝是修普諾斯大人親自賜予的,幻塔索斯並不知道。”

“太大費周章了。”雅柏菲卡說,“那就麻煩你為我開一下夢界的門吧。”

墨菲斯上下打量著他:“還是第一次有聖鬥士這麽配合。”

“當你習慣了不在乎,也就不會對此驚訝了。對我而言,Lost Canvas的結局是註定的,我留在這也幫不上太多忙。對了,天馬座的靈魂也在這裏面?”

“你說話很容易招惹人。”墨菲斯評價道,“不錯,雖然你給出了很有用的情報,也贏得了修普諾斯大人的尊重——你將被囚禁在我的英雄夢境看管之下,但天馬座是不確定因素,仍然是要處死的。”

“把他放出來。”

“不要太肆意妄為。”

墨菲斯冷哼一聲,張開雙手,夢境的光團在其中浮現:“你這點情報,以為修普諾斯大人就沒有察覺到冥王的不對勁嗎?米諾斯的存在只是提供一個證據罷了。但是,作為一定的致意,你想要什麽樣的夢?”

夢?他搖頭,難見地遲疑了一會。

“我不想要夢,我只想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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