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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故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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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故缺席

荊煥的確是推薦了一家不錯的海鮮餐館,食物豐盛鮮美,就連店鋪的裝潢都符合孔齋的審美。

兩人甚至在店鋪外面排了二十分鐘的隊才進去,選了一個靠裏間的僻靜角落坐下,孔齋看著嚴且耐心地用熱水將餐具涮了一遍,這才不緊不慢地把幹凈的餐具放到自己面前。

而後又如法炮制地給自己的餐具消毒。

“對了,世麻賽要開始線上報名了,你準備報名了嗎?”嚴且突然開口。

孔齋對這個問題明顯沒有防備,因此連表情的管理都沒有做好,神色瞬時一變,輕易就被嚴且捕捉到了:“怎麽了?”

孔齋抿了抿嘴巴,面上有些糾結。

“如果不願意講那就先不說。”嚴且看他的樣子,明顯是有什麽隱情,但卻不忍心看到他糾結的模樣,善解人意地說,“什麽時候你願意講了再講給我聽。”

“不是這樣的。”孔齋曾經答應過,不會再騙嚴且了,因此他沒有想過要說假話來搪塞他,只是現在嚴且突然問起這件事,他一時沒想好要怎麽講。

孔齋短期面前的檸檬水喝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說:“我答應過你不會騙你,所以我也實話告訴你,這次的世麻賽我不會參加。”

“為何?”嚴且是知道孔齋對冠軍的期待,從他們剛認識的時候,他就知道這個人遲早是會站在冠軍的領獎臺上的,但直到四年後的今天,他也沒有在賽場上看到過他的身影。

“不是我不願意參加,”孔齋苦笑一聲,語氣輕飄飄的仿佛空曠山谷裏傳來的鹿鳴,“是不能參加。”

不能參加?

嚴且眉心皺了皺,為這個隨意的又奇怪的理由。他參加了三年的世麻賽,自然知道這項比賽與大多數體育競技項目是有很大區別的,世麻賽不需要專門挑選人才,每年十月中下旬,國際麻將比賽委員會會在官網上開通報名渠道,只要符合條件且繳納一定報名費的人均可參加。

而麻將作為一項全民活動,在人選上是十分寬松的,因此只要年紀在15歲以上,60歲以下的人,都可以報名。

不能參加的原因無非兩種,一是年齡限制,二是違反了賽規倍禁止參賽。孔齋年齡是夠的,那不能參加的原因就只剩下第二種了。

孔齋一看他的神色,就知道他其實已經猜得八|九不離十了,便也不再拐彎抹角扭扭捏捏,直接將實話告訴給了他:“四年前的決賽,我無故缺席,所以被禁賽三年。”

記憶的塵埃仿佛在剎那間被一雙手輕輕拂去,嚴且在一瞬間便回想起了當年滿心期待站在決賽賽場上,卻找不到想要見的那個人的身影的自己。

“你怎麽會無故缺席?”體育競技最是看中競技競技精神,這樣的行為是對賽場的輕視,因此國麻委是絕對不會輕饒的。

世麻賽一年一次,雖然參賽條件寬松,且因為年齡幾乎沒有太大的限制,參賽人可以有很多年的時間來參加比賽,因此被取消參賽資格的人的禁賽時間也就比其他運動員要長很多。

服務員將他們點好的餐端上來,孔齋抓起一只螃蟹腿啃了一口,才說:“因為我比賽的時候睡過頭了。”

嚴且不相信他是這樣的人,孔齋的心裏將比賽看得有多重他很清楚,他怎麽會出現這種關鍵時刻掉鏈子的失誤?

“你說實話。”

“實話就是我睡過頭了,我真沒有騙你,我趕到決賽場館的時候,比賽已經開始了。”孔齋放下啃得幹幹凈凈的蟹腿,接過嚴且遞過來的生蠔,掰開,咬了一口,嘴裏含著東西,說話有些含混不清,“我那天一直在場館外等著,直到聽到你奪冠的消息,才離開的。”

“那你……”嚴且的目光終於有了一絲波動,帶著不易察覺的無奈與繾綣深情,“你為什麽不進來找我?”

“安保把我趕走了。”孔齋有那麽一瞬間,覺得嘴裏的生蠔的味道都變得不那麽美味了,他緩緩地嚼了兩口,才又說,“而且我當時心高氣傲,覺得沒有拿到冠軍沒有資格來見你。”

嚴且垂下眼,頂頭上方的橙黃燈光落下來,在他臉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他默默地給孔齋剝了兩只蝦,語氣起伏不太明顯,卻帶了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就因為你的心高氣傲,我們錯過了四年。”

孔齋用筷子夾著蝦的手一頓,片刻才將蝦仁放在醬汁裏涮了一下,卻沒有往嘴裏送,筷子尖轉了個方向,遞到了嚴且的面前。

嚴且楞了楞,才伸過頭來咬了一口,便又聽見孔齋說:“我們以後還會有很多很多個四年。以後的日子裏,不會有爭吵,不會有分離,我們會安安穩穩的在一起,愉快的幸福的過完這一生。”

簡單的幾句話,是孔齋對未來的無限憧憬,嚴且仿佛被他的話語觸動,良久才有所反應,冰冷的神情在一瞬間融化成春水,帶著無盡的溫柔與笑意點了點頭。

就連眼角眉梢都染上三分春色。

孔齋看得心裏微微一動,站起身來,越過桌面,在嚴且的臉上輕柔地落下一個吻,無視掉蹭在臉上的那一嘴油的話,這個輕吻看起來還是相當美好的。

“那麽,你現在可以告訴我你睡過頭真正原因了嗎?”嚴且看起來確實沒有以前那麽好忽悠了,孔齋默默地嘆了一口氣。

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孔齋才遲遲地把真相說出來:“比賽前一天晚上,和我同住一寢室的隊友在我的牛奶裏下了安眠藥。”

他語氣輕悠,看起來仿佛這件事並不令他十分難過,唯獨在說到“隊友”兩個字的同時,臉上的神情變得有些高深莫測,帶著不自覺的嘲諷與輕蔑。

嚴且剛剛才解凍的神情在一瞬間降至冰點,淡褐色的眼睛裏仿若結了一層霜,他沈聲問:“是誰?”

“說了你也不認識。”孔齋擺了擺手,示意他不要生氣,四年過去,再提起這件事孔齋已經變得很佛系了,他本人都不在意了,又何必讓別人也心裏不舒服呢?

嚴且這次沒有順著他,追問:“到底是誰?”

孔齋解最終還是給他解釋道:“一個叫李文浩的人,當年是以華東區冠軍的身份進入決賽的,決賽前我們分到了一個寢室,我那個時候多天真啊,還想著有個老鄉在一起,好照應。誰知道知人知面不知心。”

嚴且努力地去回憶四年前的那場比賽,才隱隱約約想起有這麽一號人,但實際上李文浩當年的名詞並不突出,尤其是在決賽場上,連著在兩局裏墊底,導致最後總分太差,連前八都不入,若非現在被孔齋提起,他甚至都想不起還有這麽一個人了。

“他當年沒有進入總決賽。”嚴且隨口提了這麽一句,像是在安慰孔齋,讓他不要將這種小人放在心上。

孔齋確實沒把他放在心上,四年的時間,他早就看開了,若是一直沈湎於過去,那他才是一個真真正正的失敗者。

他嘴角揚起三分笑意來:“你知道他為什麽給我下安眠藥嗎?”

嚴且擡起眼,遞給他一個疑惑的眼神。

孔齋說到:“為了拿到那一百萬獎金給他母親治病。”他說完就自嘲地笑了笑。

孔齋能夠理解李文浩的所作所為,但站在隊友的立場上,卻不能夠原諒他。若真是那麽缺錢,他大可以向父母提一嘴,幫李文浩籌措到這筆資金,但偏偏李文浩選擇了一個下作的手段,讓他這輩子想起這件事都會心存芥蒂,不能再以尋常人的眼光再去看待他。

孔齋後來也反思過,當年李文浩決定給他下藥,是不是也因為自己太過狂傲的緣故,他在李文浩面前大放厥詞:“去他媽的友誼第一比賽第二,我就是要拿第一。我得風風光光地去見我家大寶貝!唉李文浩,決賽場上我可不會留情面哦,我先把話放在這兒了,這次的冠軍我一定會得到!”

或許是他的狂傲給了李文浩太大的壓力,再加上他本就是一個強勁到令人敬畏的對手,最終李文浩才會選擇這樣一個令人不齒的方式。

那個時候他接過李文浩手裏的牛奶杯的時候,他心裏在想些什麽呢?孔齋心道,也許是在暢想拿到冠軍的時候,會是怎樣風光的模樣吧?

他太過得意忘形,沒有一點防備,以至於疏忽了李文浩遞杯子過來時顫抖的手。

孔齋輕不可察地嘆了一口氣,嚴且卻默默地把已經剝了大半的蝦仁放進孔齋的碗裏。孔齋夾起一塊肉蘸了一點調料丟進嘴裏,滿不在乎地說道:“算了,都過去了,再提這些事也沒什麽意思。”

“他害你失去了三次冠軍。”若不是他,孔齋早在第一次就能得冠,也不會因為錯過比賽而被禁賽,而他們之間,也會少了很多的曲解與誤會。

都是造化弄人。

孔齋不提這件事就是不想讓嚴且不開心,現在看他這個樣子,他心裏也有些不大舒服了,他擺了擺手,隨意道:“別提這個了好嗎?這個人早就遠離我們的生活了,我們現在過得很好,不必因為他而不開心。我們聊點開心的話題行嗎?”

嚴且順著他的意,不再提了,接著他的話問道:“聊什麽?”

孔齋想了想,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麽,眼睛一亮:“有了。你等等。”

他說著掏出自己的手機,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幾下,緊接著嚴且收到了一條信息。

來自孔齋發來的一個音頻文件。

他點開,一陣輕揚的牧笛聲伴隨著黃牛哞哞的叫聲從手機裏傳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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