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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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決定
“不好？”
顧時忻玩味地在嘴邊重新過了一遍小朋友的話，差點被氣笑了。
他倒還挺有閑情逸致，想到什麽就說什麽了。
於是顧時忻擡手扣住時遇，阻止了她想要起身的動作。
他就那樣挑著眉看著她，笑瞇瞇：“哪裏不好了？”
哪裏都挺不好的。
這天，顧時忻還未來得及得到他家小朋友的答案，或者說是，還未能在某些問題上與小朋友達成一致。
小朋友就被她家家長帶走了。
是的。
在這座別墅在下午迎來不速之客後的四個小時，何時遇和司淑瑾一起回了國。
這個離開確實讓顧時忻有些措手不及。
在墻壁上擺鐘的指針壓到下午三點鐘的時候，顧時蕓敲開了顧時忻所在的大門。
那個時候的顧時忻，仍然跪在地上裝作面壁思過實則在想怎麽才能把這件事的影響降到最低。
就是這樣的時刻，顧時蕓代替顧老爺子過來與顧時忻談話。
說：“我讓那小姑娘的母親先帶她回家了。”
顧時忻楞了一下：“就這一句？”
“你還想幾句？”顧時蕓氣得話也講不出來，她這個年齡差她挺多的弟弟，從小就不是個能讓人省心的主。
許許多多的朋友都與她提起過顧時忻，說是他們家的弟弟或者兒子有顧時忻一半省心就好了。
年紀輕輕就能自己執掌一家公司，將淵遠發展到如今的地步。
為人也是讓人挑不出半點毛病，雖然肆意了一些，但是有資本啊。
所以認識他的人啊，就沒有人說他不好的。
但是在顧時蕓眼裏，這個弟弟不管多大，仍然是一個奶沒斷的小孩。
因為是小孩，才會在對待家人的事情上，顯得那麽躊躇，猶豫不決，一點也不像他。
要是真的討厭顧老爺子的話，按顧時蕓對顧時忻的了解，這小子早就直接搬出了他們所在的城市。
顧時蕓在心底嘆了口氣，她彎下腰看著顧時忻，悄聲說：“給顧老爺子道個歉吧，他這次發這麽大的脾氣，不止是因為時遇那小姑娘，還有很大部分原因，是因為你隱瞞了受了傷這件事。”
“按我對老爺子的理解啊，他一定沒有問過你的傷勢吧。”
顧時蕓說著，一邊仔細地觀察著顧時忻的表情，看他一點也不驚訝的樣子，心下一驚，覺得顧時忻肯定是明白這件事的。
顧時蕓想了想，話一轉，繞到了剛剛離開這裏的兩個人身上。
“時遇的事情，剛剛老爺子與淑瑾她在房裏談了很久，不知道得出了什麽結論，我看淑瑾出房門時的臉色不太好，但她什麽也沒有與我說，買了票就拉了時遇回了國了，老爺子那邊，更是什麽口風也不露了。”
顧時蕓講完，看著眼前顧時忻低垂著眸子若有所思的樣子，從口袋裏拿出了一個剛剛在樓下偷偷塞進口袋裏的飯團，抓起了顧時忻的手塞了進去，想了想，還是說了句。
“時忻，我是支持你的。”
顧時忻在這時霍然擡起了頭，盯著顧時蕓看了一會兒，看得顧時蕓整個人一個激靈，渾身不舒服起來，最後顧時忻輕輕笑開，將顧時蕓塞給他的飯團塞了回去，笑著道：“謝謝你，姐。”
這個謝謝裏包含的感情或許只有聽到這句話的人懂。
顧時蕓眼眶突然一熱，馬上就要落下淚來，她掩飾性地一擡手，拿著飯團擋住臉，另一只手去拍顧時忻的肩。
連聲說：“跟我有什麽好謝的。”
顧時蕓手拍著拍著，終是忍不住，哽咽著說：“時忻，你長大了啊。”
真的是長大了。
顧時忻，她的這個弟弟，在他肆意瀟灑過活，準備著就在這人間走一趟就毫無掛念地離開的時候，有幸找到了喜歡的人。
多好啊。
多慶幸啊。
意外將他的至親硬生生地拉扯出了他的世界，而後來，偶然又讓他的新家人悄然而至。
那個在急救室外被她牽著手，明明很難過很難過，卻忍著沒有哭，一言不發，就此開始漠視起這個世界的孩子，總算找到了他能回去的地方。
7月末。
直至10月過去，時遇仍然沒有能見到顧時忻。
那天被帶回國後，手機就被收走了。
暑假的時候邵佳藝倒是來過幾次，但是每次來，司阿姨都在場。
邵佳藝只能使勁給時遇使眼色，到了真正能談心的時候，是在開學。
9月多。
邵佳藝拉著時遇，在教學樓五樓的天臺上，講了整整一個午休的話。
邵佳藝顛三倒四瞎扯了一堆話，目的不過是為了給時遇打強心劑，告訴她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邵佳藝講著講著也煩躁起來，吐槽說她楞是不明白顧老爺子不同意就算了，為什麽司阿姨他們也是這個態度。
時遇只是點頭，從邵佳藝嘴裏描繪現在被顧老爺子按在印度治療完刀傷，又被拉到美國的鄉村去，美名其曰做覆檢。
這由頭聽上去毫無道理，甚至有些莫名其妙，只是時遇聽蔣池琛說過那麽幾句。
說顧老爺子接了淵遠這幾個月的事情，將顧時忻拉到那麽偏遠的地方，是為了讓他休息那麽幾個月，讓他調理一下這麽幾年身體上落下的病，其中就有那說嚴重不嚴重，說嚴重十分嚴重的胃病。
時遇想著那個大有將顧時忻全身上下檢查一遍，好看看前幾年去當志願者，還有沒有留下什麽其他的傷的顧老爺子，心疼了幾秒顧時忻，又有些想笑。
她也沒有與邵佳藝說她其實稍微有那麽一點理解司阿姨，所以她對手機上交，和顧時忻斷絕了聯系這一點，也沒有任何反抗的意思。
畢竟，時遇從來沒有覺得自己，是顧時忻的拖累。
她也不能在任何時候讓任何人覺得她是顧時忻的拖累。
轉眼到了11月。
2009年11月7日。
立冬。
這天是星期六。
作為高三生，時遇所在的重點高校，早就在周六也安排學習輔導。
周六不上課，但是常常安排考試，兩節課考完，兩節課講解，下午換一門繼續，幾門課在幾周輪換著來，為的就是讓高三生時時刻刻有自己在讀高三的意識。
意識到那座名為高考的獨木橋，近在眼前。
但是這一天稍稍有些不同。
上午9點的光芒透過校長身側的玻璃窗落進學校的大禮堂裏。
臺上的校長淺笑著講著話。
“同學們，今天你們長大成人了，我不講許多人生哲理，也不講傳授我的什麽人生經驗，我只在這裏與你們談談心裏話……”
“家長們時常告訴你們，讀書很重要，這話是沒有錯的，但是我認為這句話不能說死。”
“讀書固然重要，為什麽呢，就像所有的老師和家長們說的一樣，認真讀書能讓你上一個好大學。”校長講得十分通俗，根本沒有用華麗的辭藻來堆砌他的話語，“他們總說高考考得好，上個好大學，畢業後找個好工作，這就完美了，這確實是最順風順水的一條路，但是其他的路就不能走了嗎，其他的路就不能走得精精彩彩了嗎？”
時遇坐在臺下，眼神落在校長的臉上，若是此時有人看向她，便會發現時遇的眼底有光芒在閃爍。
臺下的同學們都在認認真真地聽著校長的講話。
聽他講起他那個年代，他讀書時候的事情。
校長家住農村，那時候的環境可不比現在，一家出一個大學生，全村人都奔走相告，慶賀他考上了大學。
校長說著回憶的時候語氣很平淡，但是臺下的同學卻能從裏面解讀出不同的意思。
“那時候我背著包出了村口，村口站著那麽多人，都在含著淚朝我揮著手，說我一定要好好讀書，將來報效祖國。”
“說來慚愧，我覺得我沒有做到。比我做的更好的人有很多。”
校長又講起了他村子裏其他幾個同齡孩子的事情。
一個孩子後來有幸因為國家的發展，在眾人推舉下當上了村支書，他甚至沒有讀過幾年書，但他最懂這座村子，也懂與他們村子臨近的幾座村子的事情，很多事情在跌打滾爬中也能慢慢學會，最後那座村子，竟然一躍成為了那附近在國家改革後發展的最快的村子。
還有一個孩子，是名走天涯的廚師，他說他反正腦子不好，不是塊讀書的料，於是就背起包，各個城市跑，校長說後來碰見這個從小一起長大的人的時候。
那個男人，已經端著盤子，笑著與法國有名的美食家合了影。
“所以啊，同學們，我講了這麽多，無非是想說，無論在座的各位成績好與否，以後能不能上一所所謂的重點大學，你們都可以足夠驕傲得挺起自己的胸膛。”校長笑著，娓娓道來，“腳下的路不止一條，我知道高三（2）班有位男同學得到了音樂比賽的前幾名，聽說了（5）班的一位女同學因為在公車上見義勇為而上了報紙，知曉（12）班幾位同學一起相約去登了市區裏那座大人們都望而卻步的山，還知曉（6）班一位女同學頗得美術大家的賞識。”
“他們的成績一定是拔尖的嗎？認識他們的人都知曉並不是吧。但他們以後會因為成績不是特別拔尖而不能成為令自己驕傲的人嗎？不是的吧，我覺得大家都能明白這一點。”
“誰會知曉未來怎麽樣呢，因為不知道，所以才非常努力啊。讀書重要，但並不是最重要的。”
“讀書說到底是工具，是讓你理解這個世界的工具，最重要的是你要明白，這世界上，有趣的事情很多，有意思的人也很多，在旁人眼裏玩物喪志的東西，若在你眼裏能綻放光彩，那麽恭喜你們，你們終究如願成為了大人，不再是幼稚的小孩。”
“最後，由衷恭喜在座的各位同學，你們在今天長大成人了。”
“18歲成人快樂。”
話音剛落，掌聲雷動。
時遇跟著拍著手，眼眶微熱，感覺整個人都充滿了力量。
校長的話確確實實是往她心底說的。
她甚至在校長講話的時候，在腦子裏，浮現出了顧時忻的影子。
那個人真真正正的，立在那裏，就是她的標桿。
誰都不知曉未來會怎樣。
因為不知道，所以才努力。
我真的不是一個聰明的人，顧時忻，但我突然覺得。
我15年那年遇見你，又在不知不覺的情況下喜歡上你，一直追隨著你的腳步，是我在沒有成年的那段時間，也是在我18歲成年禮的這一天，乃至我未來人生幾十年。
所做過的，最正確的決定。
散場後。
同學們零零散散地往外走，雖然姿態有些散漫，但是只要看他們的眼睛，便會知道他們的眼底燃燒著熊熊的火焰。
那是對未來的向往。
邵佳藝與時遇這回因為學號的原因並沒有坐在一起。
散場時邵佳藝拖同學給時遇捎來了口信，說是在學校隔一條街的必勝客等她。
反正今天除了成人禮也沒有任何事情了，時遇拿著學校發給每個人的小禮品袋，踏著輕松的步伐往奶茶店趕。
進門後時遇匆匆看了一圈也沒有能看見邵佳藝的身影，又想到邵佳藝說找不到她就去問前臺小姐姐的囑咐，最後便只能去往前臺進行詢問。
說明來意後，那位小姐姐突地一笑，不著痕跡地上下打量了一下時遇，最後領著她到了靠右邊很裏面的一處地方。
前有一處小花瓶擋住了時遇的視線，後有一面墻，倒不怪時遇沒有看到。
小姐姐指了指那個位置笑著就離開了，時遇狐疑地看了一眼笑得非常燦爛的小姐姐，往前走了幾步，對著還沒在她視線裏出現的邵佳藝嘆氣道：“你為什麽找一個這麽裏面的位置啊，讓我好……”找壓根沒有能說出來的機會。
時遇咽了咽口水。
對面撐著下巴坐著的男人，正聽著聲音擡起了頭。
他歪了歪頭，笑意自眼底暈染開來。
他朝她伸出了手：“好久不見啊，小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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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時忻玩味地在嘴邊重新過了一遍小朋友的話，差點被氣笑了。
他倒還挺有閑情逸致，想到什麽就說什麽了。
於是顧時忻擡手扣住時遇，阻止了她想要起身的動作。
他就那樣挑著眉看著她，笑瞇瞇：“哪裏不好了？”
哪裏都挺不好的。
這天，顧時忻還未來得及得到他家小朋友的答案，或者說是，還未能在某些問題上與小朋友達成一致。
小朋友就被她家家長帶走了。
是的。
在這座別墅在下午迎來不速之客後的四個小時，何時遇和司淑瑾一起回了國。
這個離開確實讓顧時忻有些措手不及。
在墻壁上擺鐘的指針壓到下午三點鐘的時候，顧時蕓敲開了顧時忻所在的大門。
那個時候的顧時忻，仍然跪在地上裝作面壁思過實則在想怎麽才能把這件事的影響降到最低。
就是這樣的時刻，顧時蕓代替顧老爺子過來與顧時忻談話。
說：“我讓那小姑娘的母親先帶她回家了。”
顧時忻楞了一下：“就這一句？”
“你還想幾句？”顧時蕓氣得話也講不出來，她這個年齡差她挺多的弟弟，從小就不是個能讓人省心的主。
許許多多的朋友都與她提起過顧時忻，說是他們家的弟弟或者兒子有顧時忻一半省心就好了。
年紀輕輕就能自己執掌一家公司，將淵遠發展到如今的地步。
為人也是讓人挑不出半點毛病，雖然肆意了一些，但是有資本啊。
所以認識他的人啊，就沒有人說他不好的。
但是在顧時蕓眼裏，這個弟弟不管多大，仍然是一個奶沒斷的小孩。
因為是小孩，才會在對待家人的事情上，顯得那麽躊躇，猶豫不決，一點也不像他。
要是真的討厭顧老爺子的話，按顧時蕓對顧時忻的了解，這小子早就直接搬出了他們所在的城市。
顧時蕓在心底嘆了口氣，她彎下腰看著顧時忻，悄聲說：“給顧老爺子道個歉吧，他這次發這麽大的脾氣，不止是因為時遇那小姑娘，還有很大部分原因，是因為你隱瞞了受了傷這件事。”
“按我對老爺子的理解啊，他一定沒有問過你的傷勢吧。”
顧時蕓說著，一邊仔細地觀察著顧時忻的表情，看他一點也不驚訝的樣子，心下一驚，覺得顧時忻肯定是明白這件事的。
顧時蕓想了想，話一轉，繞到了剛剛離開這裏的兩個人身上。
“時遇的事情，剛剛老爺子與淑瑾她在房裏談了很久，不知道得出了什麽結論，我看淑瑾出房門時的臉色不太好，但她什麽也沒有與我說，買了票就拉了時遇回了國了，老爺子那邊，更是什麽口風也不露了。”
顧時蕓講完，看著眼前顧時忻低垂著眸子若有所思的樣子，從口袋裏拿出了一個剛剛在樓下偷偷塞進口袋裏的飯團，抓起了顧時忻的手塞了進去，想了想，還是說了句。
“時忻，我是支持你的。”
顧時忻在這時霍然擡起了頭，盯著顧時蕓看了一會兒，看得顧時蕓整個人一個激靈，渾身不舒服起來，最後顧時忻輕輕笑開，將顧時蕓塞給他的飯團塞了回去，笑著道：“謝謝你，姐。”
這個謝謝裏包含的感情或許只有聽到這句話的人懂。
顧時蕓眼眶突然一熱，馬上就要落下淚來，她掩飾性地一擡手，拿著飯團擋住臉，另一只手去拍顧時忻的肩。
連聲說：“跟我有什麽好謝的。”
顧時蕓手拍著拍著，終是忍不住，哽咽著說：“時忻，你長大了啊。”
真的是長大了。
顧時忻，她的這個弟弟，在他肆意瀟灑過活，準備著就在這人間走一趟就毫無掛念地離開的時候，有幸找到了喜歡的人。
多好啊。
多慶幸啊。
意外將他的至親硬生生地拉扯出了他的世界，而後來，偶然又讓他的新家人悄然而至。
那個在急救室外被她牽著手，明明很難過很難過，卻忍著沒有哭，一言不發，就此開始漠視起這個世界的孩子，總算找到了他能回去的地方。
7月末。
直至10月過去，時遇仍然沒有能見到顧時忻。
那天被帶回國後，手機就被收走了。
暑假的時候邵佳藝倒是來過幾次，但是每次來，司阿姨都在場。
邵佳藝只能使勁給時遇使眼色，到了真正能談心的時候，是在開學。
9月多。
邵佳藝拉著時遇，在教學樓五樓的天臺上，講了整整一個午休的話。
邵佳藝顛三倒四瞎扯了一堆話，目的不過是為了給時遇打強心劑，告訴她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邵佳藝講著講著也煩躁起來，吐槽說她楞是不明白顧老爺子不同意就算了，為什麽司阿姨他們也是這個態度。
時遇只是點頭，從邵佳藝嘴裏描繪現在被顧老爺子按在印度治療完刀傷，又被拉到美國的鄉村去，美名其曰做覆檢。
這由頭聽上去毫無道理，甚至有些莫名其妙，只是時遇聽蔣池琛說過那麽幾句。
說顧老爺子接了淵遠這幾個月的事情，將顧時忻拉到那麽偏遠的地方，是為了讓他休息那麽幾個月，讓他調理一下這麽幾年身體上落下的病，其中就有那說嚴重不嚴重，說嚴重十分嚴重的胃病。
時遇想著那個大有將顧時忻全身上下檢查一遍，好看看前幾年去當志願者，還有沒有留下什麽其他的傷的顧老爺子，心疼了幾秒顧時忻，又有些想笑。
她也沒有與邵佳藝說她其實稍微有那麽一點理解司阿姨，所以她對手機上交，和顧時忻斷絕了聯系這一點，也沒有任何反抗的意思。
畢竟，時遇從來沒有覺得自己，是顧時忻的拖累。
她也不能在任何時候讓任何人覺得她是顧時忻的拖累。
轉眼到了11月。
2009年11月7日。
立冬。
這天是星期六。
作為高三生，時遇所在的重點高校，早就在周六也安排學習輔導。
周六不上課，但是常常安排考試，兩節課考完，兩節課講解，下午換一門繼續，幾門課在幾周輪換著來，為的就是讓高三生時時刻刻有自己在讀高三的意識。
意識到那座名為高考的獨木橋，近在眼前。
但是這一天稍稍有些不同。
上午9點的光芒透過校長身側的玻璃窗落進學校的大禮堂裏。
臺上的校長淺笑著講著話。
“同學們，今天你們長大成人了，我不講許多人生哲理，也不講傳授我的什麽人生經驗，我只在這裏與你們談談心裏話……”
“家長們時常告訴你們，讀書很重要，這話是沒有錯的，但是我認為這句話不能說死。”
“讀書固然重要，為什麽呢，就像所有的老師和家長們說的一樣，認真讀書能讓你上一個好大學。”校長講得十分通俗，根本沒有用華麗的辭藻來堆砌他的話語，“他們總說高考考得好，上個好大學，畢業後找個好工作，這就完美了，這確實是最順風順水的一條路，但是其他的路就不能走了嗎，其他的路就不能走得精精彩彩了嗎？”
時遇坐在臺下，眼神落在校長的臉上，若是此時有人看向她，便會發現時遇的眼底有光芒在閃爍。
臺下的同學們都在認認真真地聽著校長的講話。
聽他講起他那個年代，他讀書時候的事情。
校長家住農村，那時候的環境可不比現在，一家出一個大學生，全村人都奔走相告，慶賀他考上了大學。
校長說著回憶的時候語氣很平淡，但是臺下的同學卻能從裏面解讀出不同的意思。
“那時候我背著包出了村口，村口站著那麽多人，都在含著淚朝我揮著手，說我一定要好好讀書，將來報效祖國。”
“說來慚愧，我覺得我沒有做到。比我做的更好的人有很多。”
校長又講起了他村子裏其他幾個同齡孩子的事情。
一個孩子後來有幸因為國家的發展，在眾人推舉下當上了村支書，他甚至沒有讀過幾年書，但他最懂這座村子，也懂與他們村子臨近的幾座村子的事情，很多事情在跌打滾爬中也能慢慢學會，最後那座村子，竟然一躍成為了那附近在國家改革後發展的最快的村子。
還有一個孩子，是名走天涯的廚師，他說他反正腦子不好，不是塊讀書的料，於是就背起包，各個城市跑，校長說後來碰見這個從小一起長大的人的時候。
那個男人，已經端著盤子，笑著與法國有名的美食家合了影。
“所以啊，同學們，我講了這麽多，無非是想說，無論在座的各位成績好與否，以後能不能上一所所謂的重點大學，你們都可以足夠驕傲得挺起自己的胸膛。”校長笑著，娓娓道來，“腳下的路不止一條，我知道高三（2）班有位男同學得到了音樂比賽的前幾名，聽說了（5）班的一位女同學因為在公車上見義勇為而上了報紙，知曉（12）班幾位同學一起相約去登了市區裏那座大人們都望而卻步的山，還知曉（6）班一位女同學頗得美術大家的賞識。”
“他們的成績一定是拔尖的嗎？認識他們的人都知曉並不是吧。但他們以後會因為成績不是特別拔尖而不能成為令自己驕傲的人嗎？不是的吧，我覺得大家都能明白這一點。”
“誰會知曉未來怎麽樣呢，因為不知道，所以才非常努力啊。讀書重要，但並不是最重要的。”
“讀書說到底是工具，是讓你理解這個世界的工具，最重要的是你要明白，這世界上，有趣的事情很多，有意思的人也很多，在旁人眼裏玩物喪志的東西，若在你眼裏能綻放光彩，那麽恭喜你們，你們終究如願成為了大人，不再是幼稚的小孩。”
“最後，由衷恭喜在座的各位同學，你們在今天長大成人了。”
“18歲成人快樂。”
話音剛落，掌聲雷動。
時遇跟著拍著手，眼眶微熱，感覺整個人都充滿了力量。
校長的話確確實實是往她心底說的。
她甚至在校長講話的時候，在腦子裏，浮現出了顧時忻的影子。
那個人真真正正的，立在那裏，就是她的標桿。
誰都不知曉未來會怎樣。
因為不知道，所以才努力。
我真的不是一個聰明的人，顧時忻，但我突然覺得。
我15年那年遇見你，又在不知不覺的情況下喜歡上你，一直追隨著你的腳步，是我在沒有成年的那段時間，也是在我18歲成年禮的這一天，乃至我未來人生幾十年。
所做過的，最正確的決定。
散場後。
同學們零零散散地往外走，雖然姿態有些散漫，但是只要看他們的眼睛，便會知道他們的眼底燃燒著熊熊的火焰。
那是對未來的向往。
邵佳藝與時遇這回因為學號的原因並沒有坐在一起。
散場時邵佳藝拖同學給時遇捎來了口信，說是在學校隔一條街的必勝客等她。
反正今天除了成人禮也沒有任何事情了，時遇拿著學校發給每個人的小禮品袋，踏著輕松的步伐往奶茶店趕。
進門後時遇匆匆看了一圈也沒有能看見邵佳藝的身影，又想到邵佳藝說找不到她就去問前臺小姐姐的囑咐，最後便只能去往前臺進行詢問。
說明來意後，那位小姐姐突地一笑，不著痕跡地上下打量了一下時遇，最後領著她到了靠右邊很裏面的一處地方。
前有一處小花瓶擋住了時遇的視線，後有一面墻，倒不怪時遇沒有看到。
小姐姐指了指那個位置笑著就離開了，時遇狐疑地看了一眼笑得非常燦爛的小姐姐，往前走了幾步，對著還沒在她視線裏出現的邵佳藝嘆氣道：“你為什麽找一個這麽裏面的位置啊，讓我好……”找壓根沒有能說出來的機會。
時遇咽了咽口水。
對面撐著下巴坐著的男人，正聽著聲音擡起了頭。
他歪了歪頭，笑意自眼底暈染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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