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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九)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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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九)好嗎

“你……你再說一遍。”顧老爺子的聲音不算響,但聲音裏包含的怒意顧時忻就感受得一清二楚。

顧時忻不知道為什麽,在這種情況下,自己還有點想笑。

於是他真的笑出聲來了。

很低很低的笑聲,回蕩在房間裏。

顧時忻感覺到面前老人的呼吸聲重了許多,他將視線從地毯上挪到顧老爺子的臉上。

實話說,他對顧老爺子這個人的印象,算不上多麽的好。

或許是他的記憶裏,他逝去的父親早年與顧老爺子的關系不是特別好,即使後來有母親在其中緩和,有母親親自抱著他說那兩個人啊,都變扭極了,其實私底下,都非常地關心彼此的。

或許是這樣吧。

可能真的是這樣吧。

當顧時忻覺得那兩個人以後關系會越來越好的時候,父親走了,接著母親也跟著走了。

然後記憶斷了片。

面前的這位顧老爺子,將拳頭砸在了急救室門邊的墻上,嚎啕大哭。

哭什麽呢,為什麽而哭呢。

那時候的顧時忻覺得自己天都要塌了。

後來啊,母親的葬禮結束,他被顧時蕓帶到顧家老宅,拉到了顧老爺子面前。

那時候他第一次,在沒有父親和母親陪伴的情況下,與這個人處在同一個空間裏。

顧清讓對剛到顧家老宅的他說的第一句話是:“長得真像啊。”

像誰啊?

當然是他的那個最小的兒子顧承淵。

他的父親。

已經去世了的父親。

後來幾年過去,顧時蕓對著已經搬出顧家老宅的他說,為什麽要搬出去,你對顧老爺子的意見,真的那麽大嗎?

在這他跪在顧老爺子面前的時刻,他又想起顧時蕓當年的問話,又有點想笑了。

其實從開始到現在,或許自己,一直在尋找著去敬愛,去關心這位失去妻子和兒子的老人的理由吧,可是他沒有辦法。

沒有辦法的原因又是什麽呢。

是因為他顧時忻自己認為,說到底跟顧清讓是一樣的人,一樣的倔,一樣的重情,一樣的,會選擇把自己裹在回憶裏出不去。

明明旁人看著都覺得他傷已經好了,可是他自己知道不是這樣的。

他知道顧老爺子也沒有走出去。

回憶太過慘烈了。

他失去了父親與母親,可顧老爺子呢,他失去了他妻子以死換來的小兒子。

誰有過錯呢。

誰都沒有。

只是意外。

而現在他跪在他這個曾經沒有能深入溝通的爺爺面前為的是什麽呢。

他想要去溝通了,想要往前走了,從自己的父母那裏,從過去,走出來。

然後走到顧老爺子面前,只是為了告訴他一件事。

他遇到了一個人啊。

那個小朋友啊,明明還那麽小。

但是她用那麽柔軟的雙手握著他的手,一遍一遍地,堅定地與他說。

“不過去也沒關系,記得也沒關系,你還能往前走,就這樣筆直地往前走。”

因為那個人與他說了,想與他有一個家。

他想與她有一個家。

很低很低的,帶著輕柔的勸慰般的聲音響起在房間裏。

“爺爺,我想與她有一個家。”

“我希望能得到您的祝福。”

在樓下面面相覷的幾個人都沈默著。

直到有拐杖敲擊木質樓梯的聲音響起。

司年根本就沒有坐下來過,他已經在樓梯口邊上徘徊了很久了,此時看到顧老爺子下來,趕忙三兩步走上前扶他下來。

很安靜很安靜。

沙發上的幾個人都沒有開口說話。

邵佳藝的小腿抵著時遇的,示意她先不要上前。

顧時蕓與司淑瑾對視了一眼,眼神很覆雜,她們都不清楚這是個什麽情況。

老爺子獨自下來了?

被顧時忻氣得?

可是顧時蕓仔仔細細地上下打量著老爺子。

這裏站著的幾個人中,算她跟老爺子處得最久,老爺子現在雖然沒說話,但看上去並沒有生氣。

司年朝母親擠眉弄眼,發覺母親顧時蕓還在琢磨著什麽的樣子,忍不住了。

司年將顧老爺子扶到沙發邊上的一張獨立放置的椅子上坐下,蹲下去看著自家爺爺說:“爺爺啊,你現在心情怎麽樣?”

邵佳藝本在一旁緊張地看著,聽到這句話,沒忍住,一皺眉突地笑了出來。

顧老爺子並沒有直面回答這個問題。

拐杖與光滑的大理石接觸構成清脆的聲響。

時遇感覺顧老爺子的目光,灼灼地落在了她身上。

時遇沒有避讓自己的目光,她將邵佳藝拉到一邊,直面著顧老爺子的審視。

許久。

連站在時遇旁邊的邵佳藝都感覺到頭皮發麻,顧老爺子才終於收回了自己的視線。

司年也感受到了那股落在時遇身上的目光,他看著面前的顧老爺子,再想想至今還未見到的顧叔,舔了舔嘴角小聲開口:“爺爺,顧叔呢?”

“哼”的一聲。

顧老爺子瞥過了頭,總算是回了一句:“家法伺候著呢。”

顧時蕓聽了這話大驚失色。

顧家的家法,在家裏人犯了錯誤時會搬出來用,也說不上什麽非常重的懲罰,只是要跪在那跪上幾個小時,來用心感受自己的過錯,跪的時間長短全看犯的是何錯誤。

剛剛聽何家的小姑娘說,顧時忻的傷還未好全啊,就算是氣顧時忻他受了傷沒有通知家裏,但是這麽折騰真的沒有問題嗎?

顧時蕓還沒有來得及開口求情。

“噠噠噠”的腳步聲響起,再一轉眼,何家的小姑娘已經不見了。

司淑瑾有些懵,想跟上去攔,她有些不明白現在的狀況,但不管怎麽說,時遇總是個外人,畢竟顧老爺子,都擡出了家法兩字了。

司淑瑾的腳剛動,便被顧老爺子的輕咳聲制止了。

有些沙啞的聲音平和地說著:“隨她去好了。”

拐杖又在那敲著。

伴隨著“咚咚咚”的聲音,老人揉了揉太陽穴,讓自己精神了些,看著司淑瑾:“淑瑾,我想跟你聊一聊你們家的時遇。”

“別再在門邊站著了,過來。”顧時忻將閉著的眼睜開,笑著說。

窸窸窣窣的聲音響起,有手從背後環繞了上來。

時遇的手很小心地避開顧時忻的傷口,只虛虛地環著,仿佛這樣就能得到勇氣一般。

因為得保持這個姿勢,時遇也跟著半跪了下來。

“家法是要跪著嗎?”出聲有些猶豫,聲音小小的,看到懷抱著的人的點頭後癟了癟嘴,有些心疼地說,“你和老爺子都說了些什麽啊?”

“你猜啊。”顧時忻輕笑著出聲,動作幅度太大扯到了傷口,反而咳嗽了起來。

但是連咳嗽也是壓抑的,因為如果過於用力,傷口傳來的痛楚反而更甚。

時遇的手驟然收緊,她將臉貼在顧時忻的背上,喃喃:“都什麽時候了,還開玩笑。”

沒有人再說話了。

兩個人就保持著這樣的姿勢跪著,相互依偎著。

“剛剛顧老爺子跟我對視了。”時遇的手下滑,去碰顧時忻交握著的手,“所以,你是不是和他說了,關於我的事情。”

顧時忻沒有回應她。

時遇有些急了:“說好的先瞞著呢,他是不是因為這個罰你了,為什麽要罰你,你還要跪多久,傷口疼不疼啊,顧時忻,顧時忻!”

說到最後,越來越急,聲音裏都帶著些哭腔了,只會念他的名字了。

三個字,一頓一頓。

顧時忻。

顧時忻側過頭,身子沒有起來,手撐在地上將身體打了個轉,直接面對著時遇,然後伸手,將他家小朋友抱進了懷裏。

“沒事的啊,沒事,一點也沒事。”聲音很輕柔很輕柔。

“你別安慰我。”時遇小聲說,“他罵你了嗎?”

“……”顧時忻沒有說話。

他感覺他家小朋友的頭只是掩在自己胸前,並沒有整個貼上來,明明他都抱住她了,可她呢,只是怕碰到他的傷口吧。

顧時忻瞇了眼,笑開。

他用了點力,將是拉離了自己的懷抱,然後低頭,貼上了她的唇。

舌頭輕探,一點點地描繪著女孩子好看的唇形。

一點點地將舌頭探進去,和她的糾纏在一起。

顧時忻含含糊糊地開口:“我跟他說了,我想跟你有一個家,他沒多說什麽,沒反對也沒同意。”

“那是顧老爺子啊,所以我覺得這樣已經很好了,剩下的事情我來解決好不好啊。”

顧時忻含著他家小朋友的唇,輕聲地撫慰著。

然而待他們兩唇分離。

時遇就擡手抹了抹嘴角,然後瞪大眼睛看著他,搖了搖頭。

又搖了搖頭。

說了兩個字。

“不好。”

我從前天開始,一直寫,一直刪,壓根存不住,來來回回我覺得7000個字都有了。

這個故事的廢稿都夠我再開一本了,orz。

覺得自己太不負責任了,覺得太痛苦了,又覺得自己是個小辣雞,搞得我反而把隔壁的第一章全搗鼓出來了,就這個寫不下去。

快結束了。

最後還是謝謝沒有放棄這個故事的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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