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四）早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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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四）早晨
時遇將要醒過來的時候，手指先動了一下。
只這一下，本就握著時遇手的顧時忻，更加握緊了一些。
於是時遇睜開眼睛的第一時間，映入眼簾的，便是顧時忻。
他在笑。
饜足而珍惜的笑。
笑意一點點自眼底暈染開來，即使是在房間的窗簾被拉得嚴嚴實實，只從縫隙裏透出一點點光亮的當下，時遇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幾點了？”
時遇開口嚇了一跳，嗓子有些啞。
她回想起了一些少兒不宜的畫面，一時之間，躲閃起了目光。
顧時忻瞇著眼睛看著小朋友從臉到脖子一路延伸下去的紅色，輕笑了下，摸了摸她的頭發：“9點多一點，我先去做早餐，困的話你再睡一會兒。”
時遇視線落在他們彼此交握的手上。
良久，才低低地嗯了一聲，點了點頭。
顧時忻又笑了下，伸手將時遇的手塞回被子裏，將滑下去一些的被子給她蓋好，輕聲說：“睡吧。”
門被關上了。
時遇並沒有立即閉上眼。
她盯著天花板。
映入眼底的水晶吊燈上鏤空著刻著字。
時遇瞇起了眼看，也看不清燈上的字。
她想了想放棄了，但是一閉上眼，腦內就跟放煙花似的，一會兒閃現他摸著她臉低聲說話的樣子，一會兒又能看到他說疼就咬的時候，鬢角上出的汗，一會兒又能聽見他抱著她一遍遍的輕聲喚她名字的聲音。
最後，便是徹底睡不著了。
時遇掙紮著起了身。
身體有些軟，那裏卻是沒什麽多大的感覺，可能是他即使到了最後，也沒有失控，一直克制，克制，再克制。
時遇嘆了口氣，下一秒又突然對著空氣笑起來。
笑聲蕩漾在房間裏，有一種別樣的滋味。
時遇蹦下了床，找到那雙小狐貍拖鞋，走到窗戶邊上一把將窗簾從中間往左右兩邊拉了開來。
她爬上窗臺，開了窗戶，小心地趴在窗臺上探出了頭。
許是已經不是許多人上班的點了，時遇低頭往下看的時候，只看到了幾個結伴而行的老人家。
說著話，散著步。
不遠處還有保安在巡邏。
這是屬於生活的氣息。
這裏，是他的家。
他所生活的地方。
時遇就趴在窗臺上轉回頭。
純灰色的被單一角淩亂地揉著，那是她剛剛下床時隨手掀開造成的。
看了一會兒。
時遇蹦下窗臺走過去將被子鋪好，又垂目掃過這間挺大的房間，終是噙著笑走了出去。
顧時忻在煎荷包蛋。
小米粥從昨夜看顧著時遇睡著之後就出來熬上了。
於是時遇一進廚房門，聞到的是小米粥的香味，聽到的是油與雞蛋接觸發出的滋滋聲響。
時遇的腳步已經放得很輕了，但是顧時忻不知道是不是身後也長了眼睛，頭也沒轉便說：“起了就過來，把盤子遞過來。”
時遇腳步頓了一下，慢吞吞走過去，將就放在他手邊的盤子遞給他，然後看著兩個荷包蛋被放進盤子。
接著，就舉著盤子不動了。
顧時忻擰了按鈕，關了天然氣，也繼續保持這個背對著時遇的姿勢，只是伸手把時遇舉著的盤子接過來，放到一邊。
然後擡手關了抽油煙機，才笑出來：“怎麽啦？”
時遇貼在顧時忻後背上的臉挪動了兩下，蹭了蹭，然後兩手擡起，慢慢環上了他的背。
顧時忻低下頭看時，就看著他家小朋友交合握緊在自己的腰前的雙手了。
他凝神看了一會兒，又重覆了一遍問話，見時遇並沒有回覆她的意思。
看著前方的鍋鏟，就莫名其妙彎眼笑出來了。
等了一會兒。
顧時忻擡手扣住了時遇的手，將兩手分開，又將左手拉過來，牽好。
接著似不經意般，又像這就是常態一般，手指分開，淡然地滑進時遇的手指，合攏。
十指相扣。
早餐是小米粥和荷包蛋，旁邊的小盤子裏還放著醬蘿蔔。
時遇小口小口地喝著小米粥，喝著喝著，勺子就含在嘴裏，沒了動靜。
借著面前升起的食物的熱氣，時遇小心地擡眼打量著對面坐著的咬著蘸了醬油的荷包蛋的顧時忻。
視線從他臉上滑過。
從眼睛到鼻梁到嘴唇，再到脖頸，停留在鎖骨處。
那裏，仔細看還有紅紅的一點點。
時遇歪著頭一想，想到了什麽，做賊似的將視線挪開了，哪料才挪開，顧時忻的聲音便殺到了。
“小朋友，你盯著我看什麽呢？”
熟稔的，調侃的，低笑著的。
帶著早晨露水的味道。
說這話的顧時忻是低著頭的，待他說完擡頭看時，就看見他家小朋友把勺子咬在嘴裏，有些楞神的看著他。
怎麽這麽呆啊？
真是個小傻子。
顧時忻擰了眉，下一瞬又松開，擡手將時遇口中含著不放的勺子取下來，隨手又抹掉她嘴角不小心蹭上的醬油。
收回手指往嘴邊一送，自然地一抿，小聲說：“小朋友還真是個小饞豬。”
時遇……
時遇突然覺得顧時忻將她嘴裏含著的勺子拿走是正確的選擇，不然她覺得自己現在嘴巴張得老大的模樣，勺子肯定應著他的聲落地。
顧時忻說完話，也便不再管對面糾結的時遇。
他看得出來她在走神，她在想事情。
但是有些事情，不是他說了就有用。
吃完了荷包蛋，放下了筷子，伸手正要取一旁的紙巾，紙巾先一步到了他手裏，同時，手也被拽緊了。
顧時忻勾了勾嘴角，不知道他家小朋友想做什麽，但也沒說話，擡起頭來，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顧時忻當然不會知道時遇亂糟糟地想到了他對她的稱呼。
他的手比她大出一截，隔著一張紙巾，熱度源源不斷傳來。
不管怎麽看，她都像個小朋友。
如他口中一直喚的小朋友。
時遇一直沒有深入想過他對她這個稱呼，原本覺得他對與她差不多年齡的人都是這麽喚的。
可是並不是的。
就像他喊邵佳藝，都是邵佳藝，邵佳藝，佳藝那丫頭，這樣喊，對待司年就更隨意了，提起來都是這小子。
所以長久下來。
小朋友這個稱呼也不知道何時就變成了她專屬的稱呼。
但這是習慣嗎？
還是別的什麽呢？
例如說，喜歡。
時遇握著顧時忻的手，手掌隔著一張薄薄的紙巾，突然想起了奶奶曾與她說過的話。
“寶寶啊，奶奶什麽都不求，就希望你以後能過得健康快樂幸福，找個好人家，對方要是能把你也能當寶寶寵就好了。”
那時候的她怎麽會懂，還不滿地搖頭說：“我不想一直當寶寶啊。”
那樣的話不是就不能長大了嗎，不能長大不是就不能照顧奶奶了嗎，她想要快一點長大，早點掙錢讓奶奶過上好生活。
她這麽想，也便這麽問了。
奶奶一聽笑了一會兒，最後不管她怎樣開口詢問，奶奶都不說話了，只是搖著頭摸著她的頭發，只說著傻孩子。
時遇再追問了幾遍，奶奶總算松口，但這回，也只說了一句。
“你長大了便會懂。”
時遇一直知道奶奶從不避諱這些事情。
在時遇很小的時候，應該是在小學一年級父母離了婚之後，奶奶就會講起這些事。
關於以後如果不出意外，她最疼愛的孫女會嫁給一個也非常愛她的人。
那個人一定會愛她，也一定會在任何時候都護她在身後，並且珍視她。
時遇後來回想起來，總覺得奶奶其實是害怕她最疼愛的唯一的孫女，不再相信愛了。
她的孫女在小學一年級，才剛剛接觸這個世界的一角的時候，她就被父母養在了她那裏。
說好聽點是養，說難聽點了，便是拋棄。
所以老人家拼了命，傾註了她的小孫女很多很多的愛，也教會她許多東西。
所有美好的品德都被她灌輸，只是希望她的小孫女啊，能更好地成長。
因為走過的路太多，再清楚不過父母給孩子樹立的模樣，會讓她潛意識去認為，世界就是這樣的。
讓她長大以後也會覺得，原本是因為相愛才走到一起的兩個人，也會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分開。
幼年時期被刻在幼小孩童心靈上的陰影，像纏繞上樹的藤蔓，如果不去扒掉，就會越纏越緊。
時遇恍恍惚惚地從回憶裏回過神。
本是由她握著他的手的，不知何時被反客為主了。
時遇對上顧時忻的視線，從那裏找尋到她的影子。
下一秒，時遇突然噗呲笑出來了。
她伸出另一只手，敲了敲桌子。
顧時忻沒明白。
時遇便又挑了挑眉，指了指他另一只放在桌上的手。
顧時忻看了兩眼自己的手，擡起手伸過去。
被握住了。
顧時忻難得有些怔楞。
時遇握緊了這邊這只，原先那只手又先松開，再握緊。
她晃了晃。
手指尖在顧時忻手掌心裏戳了戳，感覺到了熱度。
起了身探出上半身去。
將臉埋進他們交握的手裏，蹭了蹭。
顧時忻只感覺到小朋友軟軟的臉頰在他手掌心裏停留了幾秒，正不受控制地想摸上去。
小朋友已經離開了。
顧時忻……
時遇見顧時忻露出了有些不滿的表情，笑嘻嘻搖了搖頭，像是知曉他在想什麽，放開手坐回了位置。
笑著說：“不給摸了。”
許久，對面傳來一聲有些失落的哦聲。
時遇又吃了一口小米粥，彎了眼在那想。
完了完了。
自己怎麽這麽喜歡這個人啊。
好喜歡好喜歡啊。
時遇突然明白了奶奶想與她說的話。
時遇咽下那一口小米粥，彎了唇。
沒事的呀，奶奶，她明白的。
她在已經沒有熱氣飄散的桌上擡起了頭，對面那人也正撐著下巴看著她。
她就忙又低下頭。
不敢對視。
對面傳來一聲接一聲的輕笑。
時遇被笑得臉都要紅了。
紅著紅著，自己也跟著笑出來了。
時遇在心底悄悄說。
奶奶奶奶，我找到一個能把我一輩子當小朋友寵的人了哦。
他很好很好。
特別好特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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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便是徹底睡不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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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有些軟，那裏卻是沒什麽多大的感覺，可能是他即使到了最後，也沒有失控，一直克制，克制，再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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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是已經不是許多人上班的點了，時遇低頭往下看的時候，只看到了幾個結伴而行的老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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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似不經意般，又像這就是常態一般，手指分開，淡然地滑進時遇的手指，合攏。
十指相扣。
早餐是小米粥和荷包蛋，旁邊的小盤子裏還放著醬蘿蔔。
時遇小口小口地喝著小米粥，喝著喝著，勺子就含在嘴裏，沒了動靜。
借著面前升起的食物的熱氣，時遇小心地擡眼打量著對面坐著的咬著蘸了醬油的荷包蛋的顧時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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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裏，仔細看還有紅紅的一點點。
時遇歪著頭一想，想到了什麽，做賊似的將視線挪開了，哪料才挪開，顧時忻的聲音便殺到了。
“小朋友，你盯著我看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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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這麽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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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遇……
時遇突然覺得顧時忻將她嘴裏含著的勺子拿走是正確的選擇，不然她覺得自己現在嘴巴張得老大的模樣，勺子肯定應著他的聲落地。
顧時忻說完話，也便不再管對面糾結的時遇。
他看得出來她在走神，她在想事情。
但是有些事情，不是他說了就有用。
吃完了荷包蛋，放下了筷子，伸手正要取一旁的紙巾，紙巾先一步到了他手裏，同時，手也被拽緊了。
顧時忻勾了勾嘴角，不知道他家小朋友想做什麽，但也沒說話，擡起頭來，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顧時忻當然不會知道時遇亂糟糟地想到了他對她的稱呼。
他的手比她大出一截，隔著一張紙巾，熱度源源不斷傳來。
不管怎麽看，她都像個小朋友。
如他口中一直喚的小朋友。
時遇一直沒有深入想過他對她這個稱呼，原本覺得他對與她差不多年齡的人都是這麽喚的。
可是並不是的。
就像他喊邵佳藝，都是邵佳藝，邵佳藝，佳藝那丫頭，這樣喊，對待司年就更隨意了，提起來都是這小子。
所以長久下來。
小朋友這個稱呼也不知道何時就變成了她專屬的稱呼。
但這是習慣嗎？
還是別的什麽呢？
例如說，喜歡。
時遇握著顧時忻的手，手掌隔著一張薄薄的紙巾，突然想起了奶奶曾與她說過的話。
“寶寶啊，奶奶什麽都不求，就希望你以後能過得健康快樂幸福，找個好人家，對方要是能把你也能當寶寶寵就好了。”
那時候的她怎麽會懂，還不滿地搖頭說：“我不想一直當寶寶啊。”
那樣的話不是就不能長大了嗎，不能長大不是就不能照顧奶奶了嗎，她想要快一點長大，早點掙錢讓奶奶過上好生活。
她這麽想，也便這麽問了。
奶奶一聽笑了一會兒，最後不管她怎樣開口詢問，奶奶都不說話了，只是搖著頭摸著她的頭發，只說著傻孩子。
時遇再追問了幾遍，奶奶總算松口，但這回，也只說了一句。
“你長大了便會懂。”
時遇一直知道奶奶從不避諱這些事情。
在時遇很小的時候，應該是在小學一年級父母離了婚之後，奶奶就會講起這些事。
關於以後如果不出意外，她最疼愛的孫女會嫁給一個也非常愛她的人。
那個人一定會愛她，也一定會在任何時候都護她在身後，並且珍視她。
時遇後來回想起來，總覺得奶奶其實是害怕她最疼愛的唯一的孫女，不再相信愛了。
她的孫女在小學一年級，才剛剛接觸這個世界的一角的時候，她就被父母養在了她那裏。
說好聽點是養，說難聽點了，便是拋棄。
所以老人家拼了命，傾註了她的小孫女很多很多的愛，也教會她許多東西。
所有美好的品德都被她灌輸，只是希望她的小孫女啊，能更好地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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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她長大以後也會覺得，原本是因為相愛才走到一起的兩個人，也會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分開。
幼年時期被刻在幼小孩童心靈上的陰影，像纏繞上樹的藤蔓，如果不去扒掉，就會越纏越緊。
時遇恍恍惚惚地從回憶裏回過神。
本是由她握著他的手的，不知何時被反客為主了。
時遇對上顧時忻的視線，從那裏找尋到她的影子。
下一秒，時遇突然噗呲笑出來了。
她伸出另一只手，敲了敲桌子。
顧時忻沒明白。
時遇便又挑了挑眉，指了指他另一只放在桌上的手。
顧時忻看了兩眼自己的手，擡起手伸過去。
被握住了。
顧時忻難得有些怔楞。
時遇握緊了這邊這只，原先那只手又先松開，再握緊。
她晃了晃。
手指尖在顧時忻手掌心裏戳了戳，感覺到了熱度。
起了身探出上半身去。
將臉埋進他們交握的手裏，蹭了蹭。
顧時忻只感覺到小朋友軟軟的臉頰在他手掌心裏停留了幾秒，正不受控制地想摸上去。
小朋友已經離開了。
顧時忻……
時遇見顧時忻露出了有些不滿的表情，笑嘻嘻搖了搖頭，像是知曉他在想什麽，放開手坐回了位置。
笑著說：“不給摸了。”
許久，對面傳來一聲有些失落的哦聲。
時遇又吃了一口小米粥，彎了眼在那想。
完了完了。
自己怎麽這麽喜歡這個人啊。
好喜歡好喜歡啊。
時遇突然明白了奶奶想與她說的話。
時遇咽下那一口小米粥，彎了唇。
沒事的呀，奶奶，她明白的。
她在已經沒有熱氣飄散的桌上擡起了頭，對面那人也正撐著下巴看著她。
她就忙又低下頭。
不敢對視。
對面傳來一聲接一聲的輕笑。
時遇被笑得臉都要紅了。
紅著紅著，自己也跟著笑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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