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章

雖然講出來很高大上，但實際過程平平無奇。

別人為了回答那些測試的問題，大動幹戈，搞得滿頭大汗，很深沈很神秘的樣子。但蘇若渴每一次在紙條上寫下答案之前，最多只是目光在某一個人身上多停留一會兒，雲淡風輕，落筆的速度快得像拿了標準答案。

加上之前王姒菲和蘇若渴聊了兩句，眾位大師自然而然地認為他作弊了。

氣氛有點微妙。

終於，最後的測試完成，留下來的只剩下七八人。

助理領著這小團隊在工地轉了一圈，指出情況嚴重的幾個地方。有工人夜裏似乎是夢游爬上了樓，吹了一夜風後就瘋了；有建好的基底在頃刻間崩塌，重建了又塌；還有剛開工在這片地裏挖出了奇怪的東西……

助理的言辭間仿佛在拼命問：是有鬼呢？有鬼呢？還是有鬼呢？

景奕聽得也有點毛毛的。

十一月的燕京開始冷了，風灌進衣領，吹得人直哆嗦。景奕剛要把手縮進衣袖，就被莫君瀾拉住了。

景奕：？

莫君瀾非常自然地握著景奕的那只手，揣進了自己的衣服兜。

景奕呆了呆，小聲問：“你這又是從哪部偶像劇裏學來的？”

莫君瀾沖他笑，說：“不暖和嗎？”

景奕：“……暖和是挺暖和，但感覺怪怪的。”

莫君瀾若無其事：“沒有什麽奇怪的。”

景奕還是覺得不對勁，他把手拽出來，揣回自己兜裏，說：“還是正常點吧。”

莫君瀾抿了抿唇，他深深地看了景奕一眼。

Julia湊到Daly身邊，目光在景奕和莫君瀾身上流轉一圈，八卦兮兮地問：“殿下和小景奕什麽情況呀？”

Daly說：“不知道啊。”

Julia擡手用力揉了揉Daly的腦袋：“白瞎了你跟在殿下身邊這麽久！”

Daly毫不示弱，擡手揉了回去。

Julia反手一個過肩摔。

Daly躺在地上：“……”

記錄下這一幕的攝像瞠目結舌。

聽到動靜回頭的眾人：“……”

Julia泰然自若地說道：“你小子怎麽走路還能平地摔！快站起來，像什麽樣子！”

Daly：“……”他揉揉屁股爬起來，齜牙咧嘴地對Julia表示：遲早有一天趁你不備摔回去。

Julia：微笑。

轉完一圈工地，總算到了最終決戰的時刻。

點香畫符的點香畫符，念咒的念咒，跳大神的跳大神，除此之外還有一些景奕看不懂的做法。一系列操作之後，大師們會神神秘秘地說兩句高深莫測的話以做總結，意思是自己做完法之後已經達到了效果或是不久就能達到效果，終於，除了蘇若渴所有人該幹的都幹了。然而，天還是那樣陰，風還是那麽涼。

蘇若渴站出來，說：“到我了吧？”

王總：“您請。”

蘇若渴開始裝X：“我跟你們不一樣，”他對那些大師說，“我接下來要做的，一定會立竿見影。你們看好了，到時候甚至不用我多說一句話，你們就會理解什麽是真正的玄學，或者說，神跡。”

他朝Daly和Julia招招手，瞳孔在天光下顯得愈發藍。他指向一個地方——那是助理說基底塌了又塌的地方，蘇若渴從口中傾瀉而出人類無法聽懂的音節，低沈而優雅，大概用上了胸腔共鳴，神秘感盡顯。

Daly和Julia聽懂了他的指示，兩人飛快地跑過去，閉上了眼睛，在一種極細微的感受中……對著空氣打了一通拳——至少在別人的目光中是這樣的。

不可否認，這情景看起來有點傻。

大師們小聲吐槽，甚至有人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其實景奕也覺得有點，但蘇若渴是自己人，他怎麽能出聲拆臺。

有位老師父悠悠開口：“年輕人，有多大本事吃多大碗飯，別一天到晚凈弄些歪門邪道。”

其他人應聲附和。

突然間，王總的助理“臥槽”了一聲。

風聲穿過未完工的建築，如怨如慕，如泣如訴。那塊地原本陰郁潮濕，散亂著石塊與鋼筋，前幾天下過雨，水窪渾濁而骯臟。那陣風穿過之後，短暫的地面震顫與飛沙走石，有人擡起胳膊擋了下眼睛，再放下手入目的景象就與方才完全不同了。

塵埃般的碎石消散在空氣中，水窪中細泥與碎石在震顫中溶解。郁氣一散，空氣清澈，與片刻前判若兩地。

大師們：“……？”

蘇若渴微笑道：“那麽，我們繼續去下一個地方。”

接下來的過程延續著同樣的場景，蘇若渴吟誦著神秘話語，Daly和Julia兒戲般的拳打腳踢，地面震動，狂風大作，空氣清新了，天藍了，最後甚至出了太陽。陽光照在這片工地上，眾人神情恍惚，說不出話。

蘇若渴：“看，立竿見影。”

王姒菲差點捏斷了手裏準備用來采訪的話筒，她呆呆道：“這跟我們說好的不一樣啊。”

她的選題明明是打擊封建迷信啊？？？！！！

王總沖上去和蘇若渴握手：“大師！”

蘇若渴但笑不語。

王總感慨道：“大師出手，果然不同凡響！小李跟我說的一點兒沒差啊，說您那天就輕輕挪了下他哥那餐廳的盆景，他那整個餐廳的空氣都不一樣了！”

蘇若渴謙虛道：“過獎了。您是掃碼還是銀行轉賬？”

王總：“……”

他笑呵呵說：“轉賬，轉賬！”

蘇若渴：“小景，把咱卡號報一下。”

景奕傻裏傻氣地掏出手機，木然地報完了卡號。

沒多久，“叮”的一聲，錢到賬了。

臥槽，景奕盯著短信界面，呼吸一窒，這有多少個零啊。默數了一遍……景奕敬佩地看向蘇若渴，他居然就這樣、這麽隨便地賺了一百萬！

王姒菲：“……爸。”

王總：“怎麽了菲菲？拍得怎麽樣啊？素材夠不夠啊？不夠讓他們再做兩套測試題？”

大師們：“…………”

王姒菲：“不是，爸，我的主題是打擊封建迷信啊……蘇老師，你這跟我們說好的也不一樣啊，你不是說會用科學的方式幫我爸解決問題、和完全不可信的封建迷信形成對比嗎？？？你這哪裏科學了？我這片子要真交上去不得被我們編導組長批死？！”

蘇若渴勾勾手指，王姒菲把話筒遞上去。

攝像跟上。

蘇若渴微笑道：“事實上，過程完全是科學的。我認真學習過你們對唯物主義的定義，我可以解釋剛才那一系列的變化絕對在唯物主義的定義範圍內。首先，我們知道，人類生活在三維世界，但在三維之上，還有更高的維度。從更高的維度往下看，我們能看見，維度與維度糾纏，而有些地方就是重疊點，比如臨筒工地。在這些地方，一些事物、狀態是疊在在一起的——就像我們看見兩張疊在一起的畫。這些疊加相互之間會產生影響，有些影響細微到不可察覺，有些影響則顯得嚴重。要改變疊加狀態需要超越本維度的力量——接下來的話可能顯得我們很像江湖騙子，但是，這些力量只有我的兩位朋友有。當他們閉上眼睛時，就不再單純地看到本維度的情況——當然，他們也看不到更高維度，他們只能感受到懸浮在整個宇宙中的能量，無處不在的粒子，他們通過改變那些粒子改變疊加狀態。於是就呈現了剛才的一切。我可以肯定地說：完全科學。”

王姒菲：……還不如迷信呢。

她收起話筒，虛弱道：“行吧，謝謝你的分享……我回去看看素材剪剪能不能用。”

蘇若渴點點頭，“辛苦了。”

接著，蘇若渴和王總互相留了聯系方式。

回去的路上，五個人沒辦法再打一輛車，經過猜拳——Daly和Julia都不太想和蘇若渴同車，Daly和Julia和景奕一輛車，蘇若渴和莫君瀾一輛車。

莫君瀾：“……”

他看了景奕兩眼，試圖用眼神讓景奕倒戈到他這邊。

景奕……完全沒有註意到。

他的手機又開始狂震，好多人給他發微信，還有很多人要加他好友。景奕不知道自己的微信號是誰洩露出去的，但是微信在狂震的同時卡死了，連帶整個手機都卡得不行，他手忙腳亂，被Daly拖上了車。

景奕坐在車上，用了萬能的重啟大法，終於讓手機恢覆了正常。

Daly和Julia興致勃勃地聊著什麽，景奕打開了微信，應對目不暇接的信息。

不知道談到了什麽，Daly忽然湊到景奕耳邊說：“景奕哥，你知道我們為什麽會從我們星球跑出來嗎？”

景奕漫不經心：“嗯？”

Daly還想吊景奕的胃口，Julia就冷酷地截斷道：“因為殿下逃婚。”

景奕：“？？？？”

微信冒出新的消息。

顏風：“[截圖]我們鵝八出息了！！！火了！！！熱搜了！！！！”

尤清池：“[視頻]或許你可以給我解釋一下不是黑天鵝的家養大黑鵝為什麽會飛得比天鵝還要高還要快嗎？”

這時Daly在他耳邊意猶未盡地添油加醋：“殿下離家出走的時候女王陛下讓他找不到媳婦就別回去了，殿下氣哼哼地說他找先知算過了他的緣分不在包辦婚姻而在這趟逃婚之旅中，然後我們就墜機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Daly看著景奕的側臉，笑聲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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