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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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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照片

下課鈴響之後,各自從座位上走動開的同學讓教室變得聒噪了起來。

孟景茫然地看著整間教室,一時之間分不清這裏到底是現實,還是只是他的一個夢。

“梁小瑜,你又睡了一整個早自習,作業也沒教。”一名紮著單馬尾的女生手裏抱著一摞作業本,走到睡眼惺忪的梁小瑜身旁,一臉的不滿。

梁小瑜沖她尷尬地笑了笑,一手擦著嘴角的哈喇子,一手在抽屜裏翻找她沒交上去的作業。沒想到一個沒留神,把她抽屜裏的一堆小說雜志給抽出來掉到了地上。

“你還在看這些啊。”鄰桌的女同學好心幫梁小瑜把雜志小說給撿了起來,邊看邊咂舌:“咦,倩女幽魂,午夜兇鈴,紅衣學姐……又是這些鬼故事,你一個女孩子天天看這些也不怕晚上做噩夢。”

“哎,別提了。誰說只有晚上才會做噩夢。”梁小瑜郁悶地說,然後捶了捶大腿,“我現在都不敢閉眼睛了,但是又實在是困,晚上睡不好,白天也這樣……繼續這樣下去,我只怕要熬死了。”

孟景豎起耳朵仔細聽著她們的對話,他分明記得從梁小瑜身體裏鉆出了一個無面女……難道這些也都是他的一場夢?

還有那個被他撿起來的皮球……

想到這裏,孟景下意識地低下頭,看向他的腳邊,沒想到他猝然瞥見自己的小腿上不知什麽時候,多出了一個烏青的手掌印,就像有什麽人用力在他的小腿上抓過一樣。

從手掌印的大小來看,應該是一名女性的手。

……

孟景猛地一怔,腦海裏突然便聯想到了什麽,頓時感覺頭皮發麻,後背發涼。

他楞了楞,連忙又摸了摸口袋,果然掏出了一張濕潤泛黃的紙巾,紙巾上標註著熟悉的道具名:“打濕的紙巾”。

所以,之前他所經歷的一連串校園鬼事件並不是夢或者幻想。

“你要用紙巾嗎?”旁桌的白樾光註意到了他的動靜,體貼地拿出一包幹凈帶著芬香的紙巾遞了過去,“用我的吧。你那個看起來不太幹凈。”

孟景轉頭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手裏的紙巾,不好意思地笑著問:“冒昧的問一下,你還記不記得我剛剛自習的時候在幹嘛?”

“你?挺安靜的,好像在睡覺吧。”白樾光看著他溫和地笑了笑,打趣道:“是不是想到自己要轉學到新環境,昨天晚上都緊張的沒睡好?”

“恩恩,你猜的太準了。”孟景沖他一個勁地點頭,仿佛找到了知音,接著又問:“那你剛剛自習在幹嘛?教室裏有沒有發生過什麽特別的事?例如天突然黑了,又或者是有一個奇怪的皮球彈進來了,再或者是教室塌了……”

孟景聽著自己說的這些都越聽越覺得離譜。

果然,白樾光看著他的眼神都變了,就連平展的眉頭都微微蹙了一下。孟景有些擔心他懷疑自己是從精神病院跑出來的。

“早自習我一直在背單詞。”白樾光奇怪地看著他,短暫的思考後忽然無奈地笑了一下:“你剛才形容的那些,確定不是睡著了做的什麽夢?”

果然。

孟景不動聲色地往靠近教室門的座位邊掃了一眼,坐在那邊的唐婉也跟沒事人一樣,和其他同學有說有笑,所以現在他確定了——只有他還殘留著關於那些靈異事件的記憶。

不過不排除出現在事件中的白樾光他們只是道具,而不是本人,畢竟這裏是游戲,而除了孟景之外的人物都不過是NPC。

可作為道具的濕紙巾到底有什麽用?

就在這時,孟景看到鄒羽跟無頭蒼蠅似的沖出了教室,還一連撞到了好幾名同學,惹來一陣不滿的斥責,但他連頭都沒有回一下——這實在不符合校霸的個性。

孟景在孟景手上看到了什麽,突然也起身,追著鄒羽的身影沖出了教室。

——鄒羽手裏拿著一張十分眼熟的老照片。

鄒羽跑得太快,就像一陣風似的,孟景跟在他身後一路狂奔,直到離開教學樓,穿過操場,又跟著鄒羽進到了另外一棟辦公樓四樓的某間辦公室門外,兩人才氣喘籲籲地停下來。

僅僅是從這些氣派的辦公樓和豪華的觀光電梯,還有設置在操場附近功能全面的運動場館,孟景就能猜到這所合盛中學絕對是一所私立貴族高中。

“你跟著我幹嘛?”鄒羽站在辦公室門外側目望去,才發現孟景也在。

他盯著孟景審視了半晌,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但最後還是什麽也沒說。

“你手裏的照片。”孟景雙手撐著膝蓋,喘得連腰都直不不起來,揚起下巴指了指鄒羽手裏的照片:“哪來的”

“我的東西,關你什麽事。”鄒羽火藥味十足地嗆聲道,看起來十分急切並不想跟孟景廢話的樣子,推開辦公室的門就走了進去。

孟景遲疑了幾秒鐘,聽到會議室裏有人咳嗽了一聲,他才跟過去看了看。

“呵,太陽打西邊出來了,我們的鄒大少爺也會一大早往我這小廟跑。”

孟景看到說話的老人手裏拿著打濕的棉布拖把,扶腰站在靠窗的辦公桌旁往門邊看著,大理石地面已經被他拖得又幹凈又亮堂。

他的腦海中很快顯示出了老人的簡單信息:張繼堂,資料管理員。

“別取笑我了張伯,我想問問您知不知道這張照片。”鄒羽看了看幹凈的地面,踮起腳尖走到被他叫作張伯的老人面前,把手裏的照片遞了過去,

“您在咱們這所學校重建之前的老學校裏就已經工作了幾十年,應該能認出這張照片吧。”

老人頭發已經全白,看樣子已經是耄耋之年,穿著款式很舊還略有些泛黃的白襯衣,但襯衣熨得十分平整,連一絲褶皺也沒有,胸口還用皮繩掛著一副老花鏡,看得出是一位整潔又講究的老人。

老人看著鄒羽笑了笑,戴上老花鏡,又看了一眼隨後靜悄悄地走進來的孟景,只是搖頭笑笑並沒說些什麽。之後,他才從鄒羽手裏拿過照片,瞇了瞇滿是滄桑的雙眼,開始細細端詳。

片刻過後,他突然腳下不穩地往後趔趄的一步,幸好即使扶住了身旁的辦公桌才勉強穩住身體,驚得鄒羽和孟景同時捏了把冷汗,不約而同的上前攙扶起老人。

“我沒事、沒事……”老人伸手攔住兩人,呼吸明顯變得急促了一些,但很快被他調整了過來,“這張照片你是從哪裏拿來的?”他問鄒羽,聲音和拿著照片的手都有些發抖。

鄒羽低頭看了一眼照片,一臉沈默沒有吭聲。

“這張照片有什麽問題?”孟景從他的反應察覺到了什麽,恰到好處地插了一句,盡管明顯引起了老人的不滿。

老人皺起眉頭看了他一眼:“你怎麽也沒穿校服?”

“他是剛轉學過來的。”鄒羽似乎緩過了勁,孟景也不知道他是在照實說還是在替自己解圍,“這張照片是我撿到的,看您的反應,果然知道點什麽吧?”

鄒羽的語氣顯得有些咄咄逼人,大概他也意識到了,因為老人的表情肉眼可見的變得難看了許多,他只好放緩語氣說:

“我只是想知道他為什麽和我長得一模一樣,這感覺很穿越很……古怪。畢竟這張照片看樣子很有些年頭了。”

說完,他用食指指了指照片第二排中間,也就是之前孟景一直反覆提及的那名男生。

“一模一樣?”張伯重新確認了一眼鄒羽指的男生,又舉起照片比著他細細觀察了很久,才搖搖頭說:“倒是有幾分神似,但離一模一樣還差得遠。”

“怎麽會!?”鄒羽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眨巴著眼睛想了想,往老人面前一湊,盯著他的眼鏡,一臉認真地低聲問:“是不是您該換眼鏡了?”

他的話讓老人一楞,老人隨即狠狠敲了敲他的腦門,擺出一份慍惱的樣子:“臭小子,你現在連我都敢取笑啦!我這眼鏡好著呢。”

老人的反應讓孟景心頭一涼——他知道鄒羽剛才肯定不是在取笑張伯,因為他也嚴重懷疑是不是老人的視力不好。

鄒羽和照片上的那名男生從眉毛到眼睛,到整個面部五官輪廓,甚至就連照片上笑起來時嘴角的弧度都一模一樣,怎麽可能只是幾分神似?

好像有什麽地方出了問題。

回想一下,當時張躍也沒認出鄒羽和照片裏的男生明明長得一模一樣。

就在這時,上課鈴響了。

“行了行了,你們該回去上課了,至於這張照片,我想不能還給你了。”老人拉開抽屜,隨手將照片放了進去,然後推著兩人往外走,“這張照片遺失了很久,現在正好物歸原位。”

“這張照片明明是我撿的,怎麽就成您的了!”鄒羽被推到門口,一臉的不服氣,伸長胳膊想往門內鉆。

“你小子少來,剛剛你自己明明說是你撿的。拾金不昧才是好學生。”老人一撇嘴,瞪了他一眼。

“我對當好學生完全沒興趣,”鄒羽不屑地翻了個白眼,用腳卡著門縫不讓老人關門,無賴地把臉一歪,把手朝老人面前一伸:“不行,您必須把照片還給我。要不然我今天就賴在這裏不走了。剛剛一個字都沒從您嘴裏問出來,現在還沒收我的東西,我堂堂校霸不要面子啊?”

老人被他的樣子和語氣逗樂了,忍不住往他伸著的手掌上拍了一下,神神秘秘地說:“那照片是學校的寶貴實物資料,你想拿回去私用肯定是不可能咯,但我可以給你換點別的。”

他將門半掩,步伐蹣跚地折返回辦公室。

孟景聽到裏面傳來拉開抽屜的聲音,接著聽到紙張翻動,過了大概幾分鐘,老人才重新出現在門後。

孟景看到他手裏多了一張小紙條。

“我老了,跟不上時代了,聽說我在這裏整理好的資料你們上網也能查,”老人一副力不從心的樣子,嘆了口氣:“關於那張照片的詳情,電腦檔案上大概也都有,你想知道就去學校機房的電腦上查這個檔案編號吧。”

鄒羽接過紙條,看著上面的一串數字,孟景也好奇地湊了過去——20140609。

孟景覺得這串數字像是一個日期。

“至於那張照片,”老人笑著擺了擺手,背過身往辦公室裏走:“你就別想著再拿回去了,那是屬於學校的財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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