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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夢(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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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夢(六)

下午最後一堂課在五點半結束,天雖未黑,烏黑的雲朵一團挨著一團的聚在一起,壓低了天空與地面的距離。雲朵邊緣呈乳白色,稍微改善了因天色而壓抑的心情。

同學們談天說笑的相約陸續離開了教室,今日周五,雙休日正好沒有排課,又可以去瘋玩一天。

蒼橘慢悠悠的收拾東西,望著窗外陰沈的天氣,寒風肆意的從半開的窗戶刮進來,吹亂了頭發。蒼橘不耐寒冷,被風打疼的臉立刻浮現冷意,趕緊將窗戶關上,氣息不穩的嘟囔道好冷。

難得的生動表情,是自開學以來,簡夢柔第一次見到。印象中,蒼橘是個很有活力,愛笑又陽光的男生,尤其當他和冥王在一起時,視若旁人的染著愛意的笑,深深觸動旁人。可是,開學以來,他經常處於忙碌狀態,似乎除了吃飯休息,他有做不完的事。臉上的笑容也消失了,與同學說話的時候,笑容很淺,像強打起精神的應付。

他有心事,他很不開心。簡夢柔得出這個結論。

當他課間瀏覽手機新聞時,眼睛雖然盯著手機,手指卻一直沒有目的的來回滑動。若仔細觀察,就會發現,他在發神,眼神模糊發散,根本沒有焦距。

他就像失去希望,卻又不得不繼續前進,便用忙碌充實生活的可憐人。

能影響他至此的人,簡夢柔只能想到冥王一人。他們之間發生了什麽?

“夢柔,一起去吃飯。”曾經簡夢柔的跟班之一劉婷說道。

“不了,今天有事,改天再約。”

“那我們先走了,拜拜。”

“玩得開心。”

教室裏已經沒幾個人了,與蒼橘做過短暫室友的張楠主動約他吃飯,蒼橘想著人多熱鬧,不至於孤寂,便張口想答應。簡夢柔見勢截斷了話,笑著說道:“不好意思,我先約了蒼橘。”

張楠一楞,最初沒反應過來,直到身邊的人推了他一下,低聲說他不會看眼神後,他摸著頭尷尬的笑了笑,:“沒事,沒事,不打擾你們了,我們先走了。”

“你真夠笨的,沒看小群裏流傳他們的親密照,還想當大燈泡啊。”

“哎呀,我這不是一直玩游戲,哪有空看群消息。”

“你怎麽突然想著約蒼橘吃飯,你忘了他在宿舍時奇怪的行為了?”

“你沒看他最近情緒不好嗎?好歹一個宿舍住過,又是同學,你有點善心好不好?”

“是是是。不過,他竟然和簡夢柔在一起了,嘖嘖,小子手腳夠快的。簡家可是A城出名的富商,羨慕得我都嫉妒他了。”

“打住,就那你猥瑣的模樣,哪一點都比不上蒼橘。拋開別的不說,他那長相,就算扔在人堆裏,也是亮眼的存在。就他那氣質,你請個禮儀老師,二十四小時不休息,都教不成那樣的。”

“得咧,你就別損我了。去吃飯,餓死我了。”

“吃啥?”

“周末了,吃點好的,就學校門口那家烤魚。”

“可以呀,我饞好久了。”

兩人談笑的聲音漸漸遠去,教室徹底靜了下來。

張楠的維護一聲不落的入了蒼橘的耳朵裏,當初在宿舍裏,只有張楠從未厭棄過自己的行為。其餘人多多少少的刻意躲避過,拿自己當臟東西看待。他也能明白那些人的顧忌,不是誰都見過鬼,也不是誰都能對未知的東西存有敬畏之心。

從前的自己很坦率,別人問什麽,都如實回答,招致那些言語攻擊,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也算自作自受。要是學會撒謊,掩蓋真實,是不是會好很多。

可是,爺爺和術修說過,可以不說,但不能撒謊。

兩相比較之下,蒼橘決定少說為好。

“蒼橘,可否賞臉吃個飯?我請客。”

“為什麽?”蒼橘並沒有因為她自作主張的回絕張楠的邀請而生氣。

“你幫過我,我想請你吃飯作為答謝,這個理由充分嗎?”

“舉手之勞,不必特意請我吃飯。”

見蒼橘不為所動,抱著書起身朝門口走去。

“你不是有事要問我嗎?不如邊吃邊聊?”簡夢柔語氣柔和,帶著點誘哄的味道,小步追上蒼橘,見他果然站定轉過身來,繼續說道,“走吧,總比一個人吃飯強。”

這話既是說曾經的簡夢柔,又恰好擊中如今的蒼橘。

蒼橘也的確找不到合適的理由拒絕,點點頭答應了,“謝謝你。”

“說這話太客氣了。”

由於兩人都喜歡吃辣,又是寒天凍地的,便選了一家裝潢古樸的火鍋店,要了一個可容納四人的包間。

這家店是正宗的山城火鍋,食材新鮮,味道一流。簡夢柔也是被同學帶來嘗鮮,只一次,就喜歡上這裏了。

點了菜,又點了一大壺熱的花生漿。

簡夢柔不愧是有錢人,菜單上的幾乎點了個遍。蒼橘對她鋪張浪費的行為選擇視而不見。

包間的隔音效果雖不好,但是來吃火鍋的本就圖個熱鬧,外面的談笑聲,劃拳聲,正好替他們的聊天內容打了掩護。

原本打算與蒼橘邊吃邊聊的,沒想到他竟然恪守食不言的規矩,整個過程,不說一句話,專心吃飯。簡夢柔吃驚之餘饒有興趣的涮著牛肉欣賞他的吃相,優雅,細嚼慢咽。在現代社會,難得見到這樣好習慣的男生。

不免對他有了更多的好奇。

蒼橘吃飽後,擱了筷子,擡起被熱氣與辣椒熏紅的臉頰,微微泛紅的眼角蒙上了一層水霧,顯然被辣得不輕。

喝了兩杯水,蒼橘才開口說道:“好久沒吃過這麽辣的東西了。”

“為什麽?”簡夢柔剛才光顧著看蒼橘吃飯,自己反而沒吃多少,現在蒼橘吃完了,她正好可以專心涮火鍋了。

“術修不讓。他說吃太辣了會傷胃。”念到術修的名字,蒼橘的心還是會鈍痛一下。太念,卻又不見,這種感覺非常煎熬。

從他眼神裏流出來的難受,簡夢柔看得很清晰。可是,蒼橘這句話無意中透露出來的恩愛,打得人措不及的,尤其當下特別想與紀元初再續前緣。

“偶爾吃一次也沒什麽。”

“術修也是這麽說的。可是,他的話,我一般都會聽。”

我在自虐,他在虐狗。

“食不言的規矩該不會是冥王大人定下的吧?”

蒼橘誠實的點點頭,“術修說,食不言寢不語。不過,只要求我做到食不言。”

自作孽不可活,簡夢柔仍維持表面的溫和形象,得趕緊轉移話題了,否者就聊不下去了,“你要問我什麽事?”

回歸正題,蒼橘表情一下就嚴肅起來,“你在人間幾百年,是否聽過喜歡吞噬生魂,靈力又很強大的惡鬼?最重要的一點,他還會造夢。”

造夢?可不是什麽鬼都能擁有的能力。

三個要素綜合起來,倒是有一個完全符合的對象,他可是被好幾代天師追殺過的,偏偏他狡猾多智,每次都能脫身。

“鄺惟清,死於唐朝末年,他的一生真夠傳奇的。”

“你見過?”

“見過一次。他曾經好幾次被天師圍剿,可惜,他太聰明了,把天師耍的團團轉,還讓他跑了。後來,幾個天師合計火速請來了蒼家的天師,據說還是蒼家主家的天師,依舊沒能抓住他。從那以後,他消聲滅跡差不多一百年。再次出現時,他又開始吞噬生魂,再次引得天師的追殺。至今為止,沒有一個天師成功過。他太狡猾了,靈力又高,下手又陰狠。一般的鬼魂躲他像躲瘟疫似的。”

“連蒼家主家的天師都奈何不了他?”蒼橘驚訝道。

“除了他靈力高強外,還有一個保命的能力,次次奏效,讓所有天師都無法動他。”鍋裏的牛肉已經很老了,簡柔夢反覆撥弄著,最終也沒有夾起來,而是重新燙了一片,在沸騰的鍋裏浸燙了幾秒就撈起來,帶著點紅色,很嫩,味道也很好。

看她吃相優雅,蒼橘並不著急催促。

待簡夢柔吃了牛肉,放下筷子,眼裏滿是對鄺惟清的不屑,那種東西,早就該魂飛魄散了。

“他的故事,你一定喜歡聽。”

“說來聽聽。”

鄺惟清生於唐朝末年,他自幼在書香筆墨的熏陶中長大。他的父親雖然是個小小的縣令,但對他給予厚望,希望他有朝一日入朝為官,為大唐效命。

在極為嚴厲的教導中成長,還被灌輸了忠於朝廷,利於百姓的思想,鄺惟清成為了一個胸懷天下,憂國憂民的少年。

他打算通過科舉考試入仕做官,報效朝廷,造福百姓。豈料,在他備考期間,黃巢起義,天下巨變。

亂世殺伐中,一向以百姓為重,以朝廷為首的父親,為了逃命,舍棄了口頭的大義。他像個懦夫,帶著錢財,只帶了家人四處躲避戰火。

他徹底拋棄了縣令的身份,命令全家人換上有補丁的粗布衣服,裝作逃命的普通百姓。

逃命的路上,他見過太多生死離別,妻離子散。對於父親的做法,從憤怒相對,到妥協認可。

他知道,大唐也許會被傾覆,與其揣著身為大唐官員的骨氣赴死,不如委曲求全的護得家人平安。

在戰火的殘酷中,為大唐毫無意義的赴死,還是拼命護得家人性命,孰輕孰重,根本不需要做抉擇。也是那時,鄺惟清的思想發生了巨大的轉變,什麽狗屁天下大意,什麽百姓之福,都不如活著重要。正所謂,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他們終於逃到了一個偏僻的山村,那裏平靜祥和,卻不代表民風淳樸。

起因是鄺惟清的娘過慣了富足生活,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安逸日子。一路逃命的顛沛流離,讓她吃盡了苦楚,雖然她也知道今日不同往昔,可是,在終於暫時安定下來後,她一時大意,忘記了丈夫說的嚴守錢財的秘密,她竟在和同村人去趕集的時候,大手大腳的花銀子。

這個舉動引起了同行人的懷疑,他們刻意接觸鄺夫人,不著痕跡的打聽她的事。鄺夫人剛開始嘴還挺嚴實,架不住多人輪番的打聽,一時大意就露了陷。她暗自慌亂,又怕丈夫責罵,竟隱瞞了下來。

抱著僥幸的心態,成日裏惴惴不安。

慢慢的,她發現村裏人看他們的眼神怪怪的,像在看獵物,那種誓死要得手的狠厲。她怕了,沒人再約她一同洗衣做事。她們總在她身後討論著什麽,她們也不再偽裝一副和善的面目。

她仍是抱著僥幸心態,認為他們只是仇富,並沒有惡意,她不願將實情說出來。那時的鄺惟清兩父子為了掩人耳目,早出晚歸的砍柴,再背到鎮上去賣。努力融入普通百姓的生活,期間吃了多少苦,付出多少汗水,磨破多少次掌心,又受過多少傷。這些鄺夫人全都看在眼中。

他們只是為了在亂世中求一隅安全之所,以供棲身。

本就出生富貴之家,從小習慣了錦衣玉食,突然從雲端墜入稀泥地,自然難以接受。但是,他們都在努力掩蓋曾經的光鮮艷麗,將滿口的之乎者也換成粗鄙不堪的話,盡可能把姿態低到塵埃裏,甚至被迫放棄本姓,雖愧對於列祖列宗,至少可以活下去。一家人在一起,沒有什麽過不去的坎。

原想著天下太平,就會再有出頭之日。熬一熬,再熬一熬就可以了。

可是,美好的期盼,終究毀在了鄺夫人的無意之舉上。

很快,村裏人暗地裏商量要奪取鄺家的錢財,計劃簡單卻絕對奏效。

整日忙碌的鄺家父子,沒有察覺到村裏的風起雲湧,他們依舊早出晚歸。

那是個艷陽天,碧藍的天空如水洗般清澈,萬裏無雲。積壓多日的煩悶心情,得到了溫柔的安撫。鄺夫人久違的展現出笑容,舒展開來的面容,可以窺見曾經的驚艷之色。

以前時常約著去洗衣服的婦女再次主動與她攀談,她天真的以為她們的笑容都是善意的。

她連忙端出一盆臟衣服,忙不疊失的跟在幾人身後,擡頭望著天空時,還在感嘆終於雨過天晴了。

殊不知,她出門不過一盞茶的功夫,一個村名偷偷潛入她的家,將一大包毒藥下在了水缸裏,猶不滿足,甚至水壺裏也放了不少。他要的是一擊即中,絕對不能有人茍延殘喘。

下了毒,他又起貪念,到房間裏搜刮。雖然村長再三強調,得手後,所有財務均分,可是架不住他想獨吞錢財的野心。

他盡可能的小心翻找錢財,尋遍了所有能藏匿的地方,終究一無所獲。再多的不甘心也敗給了時間緊迫,他氣沖沖的躡手躡腳的離開了。

可是,他不敢告訴村長實話,只說已經放好毒藥,坐收幾人屍體。

村長壓抑著內心的狂喜,一輩子都沒吃過山珍海味,沒穿過綾羅綢緞,如今老天開眼,終於給了他這個機會。

在鄺家晚飯時分,投毒的村民指使他妻子來找鄺夫人,假裝有事商量,鄺夫人正端著碗準備吃飯,看著父子二人,見他們沒說什麽,就放下碗出去了。

鄺惟清看著鄺夫人跟著婦女走遠了,想著一時半會也許回不來,特意拿了一個空碗,為她留了一份菜。

那個女人在鄺夫人的追問下,顯得有些慌亂,支支吾吾的也說不出理由來。最後以不耐煩的催促語氣將鄺夫人帶離村子。

一路上都是借著微弱的月光前行,鄺夫人幾次差點摔倒,女人不得已轉身扶起她,接著又是埋頭趕路。饒是鄺夫人再天真,也察覺到了事情的怪異之處。

她的腳卡在了兩塊形狀不規則的石縫中,輕微的扭傷了,但是擦破皮的地方滲出了血珠。女人沒有關切的問候,甚至不敢正面看她,神色慌張,躲躲閃閃的,試圖用沈默和不耐煩的情緒掩蓋她的心虛。

鄺夫人停住腳步,直言不會再往前走一步了。女人連聲催促,發現她堅定的站立不動,臉色是難得一見的凝重,女人慌亂到語無倫次,最後還上手拽著鄺夫人,試圖用蠻力讓她屈服。

那一刻,養尊處優三十多年的鄺夫人,竟出奇的大力,猛的甩開女人的手臂。沒有閑工夫理會手腕上的痛,她的心沒來由的慌亂起來,似乎有什麽大事要發生,有什麽重要的東西即將逝去。那種空洞的感覺叫囂著越發強烈。

她提起裙擺往回走,疾步向前,隨後狂奔起來。夜色深沈得厲害,影子投在路前面,根本無法順利的跑起來。女人在後面狂追,卻一直沒出聲讓她站住。她有點好奇,卻又覺得不該是思考這個問題時候。

她幾次險些跌倒,終於能看到屋子的時候,心突然被提起來,接著又狠狠摔在地上,痛已經完全形容不了她的心情,全身如千萬只手在撕扯她的肉,生生剝離的痛楚,使她癱軟在地。

所有的村名舉著火把站在她家門前,由於距離隔得不遠,她清楚的聽到了村長的聲音。如今她痛恨自己的一時大意和隱瞞,才招致殺身之禍。

原來她們白天約自己去洗衣服,只是方便其他人下毒。

如果自己沒有被叫走,也已經遭到毒手。為什麽不幹脆死了算了。鄺夫人撐起疲軟的身體往前跑,一個趔趄她狠狠摔在地上,額頭磕在石頭上,溫熱的液體散發著濃濃的腥味順著石頭落下。

明明是微不可聞的血滴聲,卻在此時震耳欲聾。鄺夫人怒火攻心,她悔,她恨,哪怕去送死,也要和他們拼了。

她剛起身,就被後面的女人死死按住,湊近她耳朵,惡狠狠的警告她想活著就別出聲。鄺夫人一心赴死,奮力掙脫女人的鉗制,猛然前往。她最終落入村民手中,她被壓制跪坐在地上,頭發淩亂,臉上被血汙了大半,她望著丈夫和兒子的屍體,心也跟著死了。

一路的逃難奔波,吃盡了苦頭,卻落得如此下場。

生活用具全都散在地上,椅子翻到在地,鹽罐碎了,白色的粗鹽就灑在鄺惟清的臉側,侵染了他嘴角的血。鄺夫人雙目赤紅,瘋了一般的撲向鄺惟清,顫抖著手為兒子擦去臉上的汙漬。

村民們翻遍了所有的角落都沒找到金銀珠寶,連二兩白銀都沒有,翻箱倒櫃只搜刮了一串銅板。根本滿足不了他們的胃口。他們逼問鄺夫人銀錢藏在何處,面對流露出貪欲的醜惡嘴臉,鄺夫人閉口不言,任憑他們如何威逼利誘,她始終抱著兒子的臉,不做任何回應。

起初只是有人搶過鄺惟清的屍體,鄺夫人瘋狂的乞求他們將兒子還給她,那些人以為可以拿屍體作為要挾,卻是錯打算盤。

但凡和錢財有關的,鄺夫人出奇的冷靜,絕不開口。等得不耐煩的村名開始使用暴力,他們順手拿起身邊的東西朝鄺夫人砸去。重物砸在肩膀上,鄺夫人順勢往後一仰,連哼都沒哼一聲。她低著頭,擡起眼皮陰惻惻的掃視著眾人,突然她咯咯咯的笑起來,大聲詛咒所有人不得好死。

村民們被鄺夫人的瘋癲嚇得楞在原地,面面相覷不知道該怎麽辦。村長氣得狠拍桌子,才讓眾人回神。一個女人,一個毫無還手之力的女人,臨死前洩洩憤,逞一逞口舌之快,又能怎樣?

聽了村長的話,眾人將鄺夫人當成了洩憤的物件,他們瘋狂的踢打她,拿東西砸她,就連女人都和她有深仇大恨似的輪番扇她的耳光,嘴裏更是吐出汙言穢語。

除了孩童,所有人都參與了這場暴行。

只因沒問出錢財的下落,只因意象的富貴生活化為了泡影,只因他們的欲望開了絢麗的花卻沒有結果。

鄺夫人成了眾人恨不能活剮,死不能鞭屍的靶子。

她默默的承受著這一場蓄謀已久的虐殺,她心痛到麻木,愧對於無辜慘死的丈夫和兒子。現在的下場是她應得的,她怎麽會反抗呢?

死了又可以一家團聚了,希望他們不會責備自己。

帶著悔恨的鄺夫人死在了夜半三更,露水最重的時候。

眾人見她斷氣,便一把火燒了房子,來個毀屍滅跡。

他們至始至終都不認為自己做錯了,只是懊惱到手的金銀財寶就這麽憑空消失了。不甘心蒙蔽了他們的為數不多的善良。

躲在一旁的女人也目睹了整個慘狀,她只是聽從丈夫的指令,帶走鄺夫人逼問出錢財的下落。她暗暗祈禱,試圖將自己從虐殺的暴行中摘出來。

鄺家三人慘死,他們依舊照常生活。

一日之後,鄺惟清變成惡鬼,屠戮整個村子,雞犬不留,甚至吞噬了全村人的生魂。

他成了孤魂野鬼,原本手上沾了凡人鮮血的惡鬼,會被殺戮操控,變成只懂得殺人的惡鬼,永久屈服於血腥欲望之下。

然而,鄺惟清竟憑借強大的意念,沖破禁錮,找回了理智。

幾百年間,他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大量吞噬生魂。他很聰明,不會親自動手殺人,而是誘人自殺,再吞噬生魂。

饒是如此,天師也不會放過他。於是,他想出了一個絕妙的辦法,那就是和占身有異曲同工之處,錮身。

錮身,將原本的靈魂禁錮,強行征用身體。原主身死,則錮身結束。原主的靈魂會被鄺惟清融入身體,根本沒辦法分開,就連天師都奈何不了他。

他每次都是用這種辦法脫身。

但是,錮身有個條件,必須是剛出生的嬰兒。否則也是不能成功。

雖然鄺惟清的故事令人同情,他覆仇之舉也能理解,可是他不該殘害那麽多無辜的性命。

“把嬰兒作為容器,是否也有前提條件?”蒼橘好奇的問道。爺爺的手劄上並沒記載鄺惟清的事。

簡夢柔突然笑了,“這種秘密我怎麽可能知道。”

蒼橘鬧了個尷尬,反應過來後,才知道問了多麽愚蠢的問題。鄺惟清怎麽可能任由旁人知道他脫身的秘訣,豈不是自殺行為。

“鄺惟清的故事,又是從哪裏聽來的。”

“他自己說的。”

蒼橘驚呆了,“為什麽?”

“我也不知道。”簡夢柔想起第一次見鄺惟清的時候,他剛吞了生魂,心情大好。而自己也才修成鬼靈不久,靈力高的惡鬼會吞噬鬼靈,以此提升靈力。

面對靈力比自己高的鄺惟清,簡夢柔心生畏懼,但是她沒有逃。因為根本逃不掉,幹脆站在原地隔著朦朧的月色與他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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