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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夢(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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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夢(七)

鄺惟清並沒有在意旁邊多了一只鬼,他擡頭靜靜的望著天上。殘月當空,微弱的光亮給周邊的雲朵鑲了一圈亮邊,能清晰的看出雲朵的形狀,奇形怪狀的,難看死了。

這是當時鄺惟清的評價。

蘇婉儀索性也看向了天空,巴掌大的一塊天空是亮的,其餘融入無邊無際的黑暗。

鄺惟清負手朝蘇婉儀走來,他束著發,穿著長衫,在月光中逐漸露出真容。在離蘇婉儀一步之外,停下了腳步。他用手背拂弄著蘇婉儀的臉頰,這個動作輕佻又下流,偏偏他做出這個動作,極具誘惑。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

蘇婉儀對鄺惟清的第一印象非常好。

鄺惟清說她是第一個不懼怕自己的人,也是第一個敢同自己賞月的人。他憐惜美人,又知鬼靈修來不易,於是,放過了她,甚至與她如同舊識重逢,兩人席地而坐,鄺惟清再次講起了他的故事。

蘇婉儀並非第一個知道的,卻是唯一一個知道他故事,卻活下來的鬼。

作別時,蘇婉儀望著鄺惟清的背影,問道為什麽要留下自己。

鄺惟清只說瞧她順眼而已。

相對無言,鄺惟清靜默了些許,折回來,居高臨下的望著坐在地上的蘇婉儀,眼睛裏摻雜了月光的清冷,教人看不清他的情緒,他問:你為什麽在經歷了那些剜心刺骨的事後,還能修成鬼靈?你難道不恨嗎?不怨嗎?不想報仇嗎?

蘇婉儀吃驚的望著鄺惟清,他為什麽知道。

鄺惟清讀懂她眼中的疑問,輕笑一聲,好心為她解惑,能修成鬼靈的少之又少,我知道他們所有的故事,包括你。

蘇婉儀垂著頭,脖頸處是鄺惟清強烈的目光,他的求知欲似乎挺強的。

她說,修成鬼靈,才有可能找到失去的愛人。再多的怨恨,究其根本並非我蘇婉儀的真實經歷,不過是占身而已。

鄺惟清聽後只是意味深長的噢了一聲,故意拖長了尾音,混著淡淡的笑意,最後什麽也沒說,便消失了。

自此,蘇婉儀再也沒見過鄺惟清,只是從其他鬼口中得知過他零碎的消息,沒想到他現在又出現了。

“我問過他為什麽喜歡吞噬生魂。他說他死後變成了鬼,看到了村民加諸在他母親身上的暴行,他因為極度怨恨變成了惡鬼,在失了心智的情況下,誤吞了父母的生魂。當他占勝了殺戮的欲望之後,心裏非常愧疚,若不是因為他,他父母還有投胎轉世的機會,是他親手毀了。”

蒼橘沈默的聽著。

“他說生魂雖然不能增長靈力,卻異常美味。”

這話太過耳熟,曾經惠仁醫院那個喪心病狂的鬼醫生就說過這話。區別在於,鬼醫生他吞噬的並非單純的生魂,而是人臨死前一刻的魂,愛憎怨恨的情感很強烈,因此具有一定靈力。鄺惟清吞噬的則是人死後意識混沌的生魂,不具靈力。

鄺惟清因為生魂美味,殘害無辜,蒼橘當下決定定要散了他的魂魄。

見蒼橘一副為了蒼生痛心的模樣,簡夢柔沒有任何動容,什麽身份的人做什麽樣的事,這不就是在其位司其職嗎?

“你知道鄺惟清如今修到何種地步了?”

果然,蒼橘被勾起了好奇心。

小孩子還真好逗,簡夢柔如是想著,卻不敢說出來。在自己面前,他縱然是小孩子,身份終究是高貴的冥王夫人,退一步也是蒼家天師,完全不可輕視。而且,蒼橘是一個正義感十足的天師,善惡理念又強,不會感情用事。與他做朋友,就得真誠,否則多一點彎彎繞繞,他可以不計較,冥王可就難說了。

“鬼剎。”

“鬼剎?我還是第一次聽說。”

“百年難遇一鬼靈,千年難遇一鬼剎。修得鬼剎之鬼,必定身負數條人命,還能淩駕於嗜血欲望之上,靈力之高,自是不必說。等待他們的只有兩種結果,第一,被天師追殺,最後灰飛煙滅。第二,被冥王收編,擔任鬼差一職。”

“無主孤魂可以入冥府?”蒼橘吃驚的問道,這完全和他的認知相背。

“這我可就不知道了。冥府的事,我哪裏清楚。我也只是略知一二,鬼靈可沒這麽好的運氣了,永遠游蕩人間,沒有天師幹擾,會不死不滅。運氣好,還可占身重活一世,倒也算慰藉。”

蒼橘突然想起了,在簡家別墅遇到的叫紀元初的鬼差,似乎與簡夢柔是舊識。“紀元初和你什麽關系?”

“我的夫君。”

僅僅四個字,蒼橘便明白了其中的含義。紀元初就是蘇婉儀在世時的良人。從陰陽相隔再到如今的相愛不能相守,著實讓人難以接受。

簡夢柔顯然不想繼續這個話題。曾經都能以占身的名字活著,如今與紀元初重逢,就想在私底下用回原本的姓名,這一條並沒有違背與原主的約定。

“你私底下還是叫我蘇婉儀吧。”

“可以。”

蒼橘也沒有追問兩人更多的故事,這種在別人傷口上撒鹽的事,他做不來。他飽受相思的折磨,自然能感同身受。

一頓飯吃了將近三個小時,兩人出了火鍋店,已經天黑了。寒風淩冽,似乎要下雨了。

蒼橘仍然需要求證一些事。

“簡。”蒼橘想起剛才的請求,及時收住了話頭,頓了頓喊道:“蘇婉儀,你先回去,謝謝你請客,改天我請你。”

在蒼橘改口叫蘇婉儀時,她露出了釋然的笑容,這一世很幸運,原主同意讓她做回自己。而且又與心愛之人重逢,也許,這一世會有個美滿的結局。

“回請就不必了。那我先回家了,拜拜。”

“拜拜。”

蒼橘打車回到家,施了召喚鬼差的道術,沒想到招來了紀元初。

“見過夫人,不知夫人有何吩咐?”紀元初態度恭敬,說話時始終微彎著腰,做足了謙卑的姿態,語氣更是對蒼橘極其敬重。

蒼橘略微苦惱,他為什麽比楊哥的禮數還要重。他的模樣雖然年輕,但比自己大了上百年,他如此弓腰作揖,自己還真有點受不住。

“紀哥。”話未完,便被紀元初帶著惶恐的語氣匆忙打斷。

“夫人,你這是折煞我。禮數不可廢,你身份尊貴,怎可稱呼我為紀哥。萬萬使不得,望夫人收回。”

這人說話文縐縐的,蒼橘一時適應無能。“算了。說正事,你知道最近發生多起因陰桃花自殺的事嗎?”

“此事茲事體大,無論冥府還是天師界,都對此事倍加關註。死者在非該死的時候死,魂魄不能立馬入冥府,需得鬼差前去為他指引。但是,我們卻沒找到一個魂魄。”

“被吞噬了?”

“夫人聰慧。”

真不知道他是誠心誇讚,還是故意拍馬屁。蒼橘選擇無視,他真的對這種具有文人風骨的鬼差,毫無辦法。

尷尬的笑了笑,算是回應。

“知道是誰做的嗎?”

“鄺惟清,一個鬼剎。他不屬於冥府管轄範圍,無法插手。我們只能為天師提供消息。”

“鬼剎,是不是可以被冥府收編?”

“可以。”紀元初並不驚訝蒼橘的提問,他的認知裏,蒼橘作為天師,亦是冥王夫人,定是無所不能,無所不知。

可惜,他感覺錯誤,蒼橘就像初學道術的學徒,很多東西都不知道。

蒼橘了然的噢了一聲。

“你剛才提到天師界,是不是有這個組織?”蒼橘從來沒聽過這個組織,一直以為天師都是隱入人群,盡可能降低存在感,沒想到恰恰相反。

“的確有。天師界只是冥府對這個組織的統稱。全國各地有不少天師組織,其中最大的是蒼家旁系一直經營的肅靈齋。”

術修曾說過,旁系一脈有專門的人修習和繼承道術,沒想到還有組織。

“肅靈齋的天師本領高超,在我看來,無一人能與夫人比肩。”

紀元初說這話時,態度誠懇,很難讓人覺得他說的是奉承話。蒼橘再一次選擇無視。

“你對肅靈齋熟悉嗎?”

“打過幾次交道,還算熟悉。”

“那你給我講講,我還挺好奇。”

紀元初正準備將自己知道的一一告知蒼橘,爭取做到萬無遺漏。卻被突然現身的楊爭打斷了。他不著痕跡的站在紀元初身前,朝蒼橘躬身作揖,“夫人。”

“楊哥,你怎麽來了。”

“有事恰好路過,順便過來看看夫人。冒然獻身,還望夫人莫怪。”

“怎麽會,看到你,我高興都來不及。”

見到楊爭,難免會想起術修,壓了又壓心中的念頭,艱難的忍住了開口詢問術修的近況。心不可控的開始泛酸,抽痛。

“夫人,冥王大人正在做一件非常重要的事,無法抽身,哪怕片刻也是關鍵,望夫人知悉。”蒼橘算是楊爭看著長大的,在他心裏,縱然他是冥王夫人,亦是他願意保護一輩子的小朋友。他的心思全寫臉上了,見不得他難受,便越矩透漏了一點信息。

容魂的煉制,不僅要消耗巨大的靈力,成功率也只有一半。冥王忍著思念的折磨,也不願意告知真相。也是怕萬一失敗後,大家都難受。其實,最舍不得蒼橘難受的是冥王,他仍狠下心做了這個決定。

蒼橘聞言揚起了笑臉,“謝謝你,楊哥。”

“夫人不必謝我。我和紀元初有公務在身,就不打擾夫人休息了。”

紀元初聽罷,雖然疑惑,還是朝蒼橘作別了。

待兩人走遠了,紀元初回望了一眼蒼橘所在的小區,不解的問道:“為什麽不讓我告訴夫人肅靈齋的事?”

楊爭淡淡的掃了他一眼,漫不經心的回道:“冥王不喜歡旁人告訴夫人這些事。”

“什麽意思?”

楊爭看著他一臉認真的發問,覺得好笑,擡步往前走去,“你可以理解為夫夫之間的小情趣。”或者是占有欲。每次冥王給蒼橘說事的時候,蒼橘總是一臉崇拜癡迷的模樣。更何況蒼家的事,自然得由冥王親自替蒼橘解惑,還輪不到旁人插手。

“小情趣?什麽意思?”

丟下紀元初一臉茫然,楊爭可沒興趣給他過多解釋。

因著楊爭的一席話,蒼橘難受的心情稍微緩和一些。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發呆的時候,突然想起忘記和曲鳳視頻了。

趕緊坐起來,整理好睡衣,靠坐在床邊,給曲鳳發去視頻。

曲鳳也隨時等著蒼橘的消息,兩人聊了約半個小時,蒼橘看到周素英一閃而過的身影,不知道是燈光還是視頻的原因,周素英比之前胖了些,而且,她從曲鳳身後路過,即將消失在視頻裏時,有一團似人的影子跟在她身側。

“幹媽,周姨是不是長胖了?”

“可不。在這裏不用幹重活,吃得好睡得也好,自然就胖了。”

“嗯,我知道了。”曲鳳精神十足的樣子,也圓潤了不少。從未聽她說過腰酸背痛,對於她這個年齡來說,也算不錯了。蒼橘自然跟著高興,“幹媽,你把手機往左邊移動一下。”

曲鳳照做,在蒼橘的指導下不斷調整位置,蒼橘只是想驗證剛剛的影子是不是錯覺。

周素英路過的地方,正好是餐桌的位子,四把椅子擺放在兩邊。當椅子出現的在鏡頭,的確有類似人形的影子。蒼橘認為自己多慮了,再和曲鳳聊了幾分鐘,就結束了視頻。

殊不知,周素英刻意躲著蒼橘,當曲鳳調整視頻的位置時,她將自己隱匿在廚房的黑暗之中,目光怨毒的看著沙發上的人。直到兩人結束通話,她才覆上偽善的笑容,為曲鳳端來一杯熱牛奶,貼心囑咐她喝了早點休息。

曲鳳全然不知,心悅的享受著好友無微不至的照料。

不過數日,因為陰桃花自殺的人數還在增多,分布在全國各地。新聞緊跟實事,從年輕人自殺的動機分析。當下社會人情淡漠,社恐人群趨於低齡化,工作壓力大,網絡普及帶來的不良效應也在擴大。總之,所有案件都歸於消極自殺。

蒼橘連著好幾天翻靈異貼吧,尋找講述陰桃花的貼子,試圖與受害者的信息對上。但是,卻沒找到一個匹配的。那就說明,死者生前,根本沒來得及將故事分享,就匆忙赴死。進而可以得知,鄺惟清的胃口變大了,或者,他趕在匿身前,盡可能多的吞噬生魂,以滿足他的口腹之欲。那就意味著,還會出現更多的受害者。

天師界究竟是怎樣的存在?他們定然不會坐視不管。憑自己的能力,也沒辦法找到他,只能幹著急。

蒼橘一面自我勸說,天師界會有所行動,一面又因為自己的能力不足而苦惱煩躁。

拿出手機,打開微信,盯著許廉的頭像看了許久,還是決定發信息問一下無頭屍案的進程。

蒼橘:許警官,在忙嗎?

信息發出去後,蒼橘抱著不會很快回信息的心情等著。將手機放在桌上,雙手交握,左手的手鏈披著冬日裏的寒氣,觸手微涼,那是術修親手為自己戴上的,也從來沒有取下過。

原本是茶色透明的,也許是沾染了太多自己的氣息顏色變深了。這段時日,已經習慣了沒有術修的陪伴,相思不減,只是內心更堅強了。

從來不會夜醒的自己,在沒有術修的日子裏,幾乎每晚都會醒一次。沒有開燈,天花板上有細碎的從窗戶外透進來的光,呆呆盯著那裏,放空思緒,任由心事在寂靜的屋子與微涼的空氣纏綿。

直到眼睛疲憊發酸,才收攏情緒繼續睡覺。

好想術修。

深入骨髓的愛戀,多想剔出來,捧到他面前,讓他看看這情的濃度,愛的深沈。

堅強是有局限性的。

身為天師,在面對惡鬼時,意志堅定,出手果斷。哪怕靈力不敵對方,也不會輕言放棄,就算以性命為代價,也要散他的魂,驅他的魄,還人間一塊寧靜之地。

作為普通人,在愛情裏,哪會有條理清晰的準則,只知道,想他伴隨左右,念他的音容。相見相擁時,滿足又幸福。不見時,便會不受控制的瘋狂思念他。

此時,要堅強有何用,他只是一個陷入愛情的凡人。

別人眼中的堅強,只是他們願意看到的罷了。

珍惜萬分的摩挲著手鏈,呢喃著術修的名字,裹著愛意纏綿悱惻。

容魂的煉制告一段落。術修早已與蒼橘心靈相通,他強烈的思念,自己何嘗不是。

相比蒼橘,他的相思來得更猛烈,對孤獨的抵觸比誰都強。

從前習慣孤寂的自己,有了愛人後,再難忍受分毫孤獨。他從來不知道,孤獨能噬骨削肉,教人無法忍受。只是在其位,不能只裝得下情愛,還有更多不可拋棄的責任,約束著他的一言一行。

唯獨那顆心,是屬於自己的。但是,也必須嚴加管束。否者,它會撒了歡的朝蒼橘奔去,黏在他身邊,不願離去。

那種強烈的愛,此生唯一。初識情愛,來得這樣猛烈。他也慌張過,不知道該怎麽處理。他在蒼橘面前佯裝鎮定,要做他永遠堅定強大的依靠。不能讓他窺見半分慌張和對愛情的不知所措。

獨處時,常常梳理兩人的關系,該如何相處,該如何對他,又該如何平衡公與私。可是,感情哪有條例和道理可講的。往往以清晰的思路開頭,以全是蒼橘的身影為結束。

索性就不再刻意弄清愛情的相處模式。畢竟,只要看到他,就想無條件對他好,成親前立下的規矩,也在對他的寵溺中再□□步,直至消失。

愛情裏,沒有誰高貴,也沒誰低入雲泥,再強大的人,再身份尊貴的人,陷入了愛情,都無法自拔,又願沈溺其中。

愛他,就是忠誠的,溫柔的,將全身心交與他。

啊橘,等我。

微信消息打斷了蒼橘的思緒,正是許廉。

許廉:好消息。

接著就是許廉打過來的電話。

蒼橘立刻接起,“許警官。”

“你這接得夠快的,敢情是在等我回信息。”

“嗯。”

蒼橘坦率直白,最合許廉的意了。他當警察十幾年了,同事之間勾心鬥角,查案的時候更是遇到無數表裏不一的人,彎彎繞繞太多了。難得遇到這麽直白的小孩,可不得好生稀罕。

“這個案子的重啟調查著實費了不少心思。我都被局裏處分了,說我不按規章辦事。媽的,對不起呀,習慣了,你別介意。”

“不會。”

“總之,我們在劉同越的房間裏找到了裝有人頭的籃球。他真夠變態的,他把人頭做成了標本,還給死者戴了兩個鉆石耳釘。甚至把作案的兇器裱起來,掛在臥室裏,連血跡都沒擦。該說他對犯罪太過胸有成竹,還是隨時做好被抓捕的準備。我們上門要求他配合調查的時候,他完全不意外,甚至積極配合我們。根據你的提示,我們順利找到了人頭,還有兇器。當場就把他抓起來了。審訊時,也是出乎意料的配合,對犯罪事實供認不諱。但是,他沒有絲毫悔意,他說,生得不到人,死也要得到。目前他被關起來了,下一步是對他提起訴訟。十年了,這個案件終於破了,對死者和家屬都有了交代。”

“那就好。”

“蒼橘,謝謝你。”因為他,破了陳年老案,久違的真相終於得以見光,讓犯罪分子伏誅。雖然這個過程很覆雜,不提也罷,總之,慶幸當初堅定的相信他提供的線索。

“舉手之勞而已。你的處分嚴重嗎?”

“沒事,我功大於過,總不至於讓我特別難堪。那先這樣了,我還得去忙了。”

“不打擾你了,拜拜。”

“拜拜。”

掛了電話,周科對無頭屍案的告破非常好奇。十年舊案,跨省辦案,突然出現的線索,以及神秘的指路人。

“許警官,你這次功勞不小,局裏肯定會給你開表彰大會。”

“別想那些有的沒的,趕緊做事。”

“我很好奇,提供線索的是哪位高人。”

周科神秘兮兮的湊上前,小聲的問道,“你可以悄悄告訴我。”

恰逢許廉心情大好,“這人,你也認識。給你幾個提示,A大在校生,長相出眾,本領大,背後還有強大的靠山。”蒼橘的靠山自然是術修,那個氣勢驚人,身份成謎的男人,但理智告訴自己,千萬別好奇。

努力在記憶裏搜索與幾條信息符合的人,唯有蒼橘。A大的校長可是受過蒼橘爺爺的恩,這個靠山也算強大。“蒼橘。”

“還不算笨。”

“如果是他提供線索,那就沒什麽好懷疑了,他可是天師呀。年紀輕輕的,前途無量呀。”周科感慨道。

“你知道就行了,不該說的別瞎說。不是我嚇唬你,他的事,你最好不要打聽,更別好奇。他背後那個人,不是你我這等平頭百姓惹得起的。”

“明白了,我有分寸。”周科做了一個閉嘴的動作。莫非除了A大的校長還有更強大的靠山嗎?不得不羨慕,同樣是人,境遇完全不同。

肅靈齋。

“各位是否有鄺惟清的消息。”端坐在上位的老者正是肅靈齋的當家人蒼伯凡。他年約六十,白發白須,身穿藏青色唐裝。眼神銳利的掃過底下眾人。見各個面色凝重,他心裏已有結論。

一個靈力高強的鬼剎,耍起手段來,在坐的眾人無一能抵擋,遑論抓住他。

蒼伯凡嘆了口氣,這幫子孫在天師界的地位較高,平日裏被人擁前簇後,受到的阿諛奉承多不勝數,導致他們心高氣傲,沒幾個人認真修習道術。成日裏揣著那點本事,在各個圈子裏混的如魚得水。

無需開口,自有大把人爭先恐後的給他送來錢財,還得點頭哈腰,做盡了卑微姿態。

太平日子過久了,就把天師該擔負的責任給忘得一幹二凈,各個都想著過紙醉金迷的輕松日子。

一百年了,鬼剎再次出現,接二連三的害人性命,吞噬生魂,這幫人卻沒幾個頂用。

蒼家旁系的道術一直以來都不如主家,若不是主家人丁雕零,哪裏輪得到旁系在天師界嶄露頭角。

可惜了,蒼碩那個寶貝孫子,竟是毫無靈力的廢人。

思及此,蒼伯凡動怒的拍桌而起,看著眾人驚慌的垂下頭,心裏更是怒其不爭。

“我不管你們私底下如何,但是,你們是天師,擔了這個名頭,就該擔起相應的責任。肅靈齋可以提供你們榮華富貴的機會,也能讓你們身敗名裂。”

在大多數眼裏,金錢的誘惑比茍活更大。

老爺子的一番話,果然引起了眾人的騷動。他們承認,終日沈溺在富貴的生活中,鮮少認真修習道術,更是沒有遇到以命相搏的惡鬼,便以為如今天下太平,對道術過度的自傲。漸漸的,迷失了自我,忘記了天師原本的責任,更是將肅靈齋的宗旨忘記了。

以民為本,護佑蒼生。

“老爺子,我們盡力了,奈何鄺惟清的靈力太高了。”

“是呀。雖然有鬼差從旁輔助,僅憑我們,別說散了他的魂魄,連抓都抓不住。”

“對呀。”

“我們真的盡力了。”

一群人附和道,窸窸窣窣的討論聲在蒼伯凡淩厲的目光下,逐漸趨於安靜,直至鴉雀無聲。

“你們怎麽想的,我心知肚明,不必在我面前偽裝。”蒼伯凡看著肅靈齋三個大字,心中無限感慨,曾經充滿熱血正義的地方,被一群無能自私,貪生怕死又醉心錢財的小輩汙了。天師成了他們斂財的名頭,且百試不爽。

“鄺惟清兩百年前大量吞噬生魂,其中就有不少蒼家旁系的天師,這一點,你們應該很清楚。。”

果然,眾人臉色鐵青,這是變相的威脅了。

蒼伯凡繼續說道,“鄺惟清也因此靈力大增,一百年前,他再次作案,若不是本家的天師通力合作,又要折損不少天師。雖然讓他僥幸逃脫,好歹重創了他。如今,他再次現世,蒼碩和他的大兒子蒼恒已死,二兒子蒼落靈力雖高,但是身子受損,無法支撐他對抗鄺惟清。蒼橘卻是毫無靈力的人,更是無用武之地。本家人才雕零,此事處境異常兇險,望各位好生思量。”

蒼伯凡說完便離開了,他不願面對被利欲熏心而違背天師職責的子孫。

兩百年前,蒼家旁系的天師組織遭受重創,一度難以存活。幸得本家扶持,才有了今天的繁榮。以目前的形式,若是鄺惟清再度對天師大開殺戒,恐怕,旁系一脈的天師全都得折進去。

希望他們能認清事實,竭盡全力合作,圍剿鄺惟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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