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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川天道(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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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川天道(一)

阿蘅阿蘅,對不起啊,沈青蘅。

溫時卿還沒能從夢境中脫身,眼前的人卻已經起身走過來,一把將他從榻上撈起來,頗為急切又小心翼翼地問:“你剛才說什麽?”

溫時卿虛弱地將雙手搭在應淮序肩頭,擡眸看著他不說話,卷翹的睫毛輕輕顫動眼眶有些濕潤。

“怎麽了?溯洄把你的靈力耗盡了麽?”應淮序將他的異常盡收眼底,不禁蹙起眉心,擡起手捏出一個傳音符道:“我讓玲娘過來看……”他說著說著突然噤了聲。

溫時卿喘息著從那場長達百年的夢境裏掙脫出來,看著應淮序薄唇翕合不知在說什麽,他也沒聽進去,只是擡手牽起對方正忙碌的手,打斷應淮序傳音符的同時,湊上去吻住了那張喋喋不休的嘴。

溫時卿吻得很輕,兩人唇瓣相貼輕輕蹭了蹭,被吻的人大概是楞住了,他緊接著一個吻落在鼻尖,又一個吻落在臉頰、唇角,他吻得小心翼翼輕柔至極,視若珍寶一般。

從前基本都是應淮序“霸王硬上弓”,何曾有過這種情況,應淮序捏住溫時卿的肩讓兩人分開,垂眸看著那雙微垂的鳳眼,問:“你想起來了?”

溫時卿擡眸看向應淮序,輕輕眨了眨眼應了一聲,不等他再說其他的,應淮序便垂首又一次貼上他雙唇。他不像溫時卿那般如蜻蜓點水一般,唇舌撬開雙唇吻過每一寸,唇舌交纏著呼吸愈發急促,氣息落在彼此臉頰上,鼻尖相抵著四目相視,搭在溫時卿肩膀上的手向下游走著,將人朝自己攬。環著應淮序脖頸的手不知何時落下來,將他按到在榻上。

兩人分開,溫時卿坐在應淮序身上,喘息著垂眼看向身下人,身下人也看著他,胸腔因呼吸而微微起伏。

“應淮序,仙門大會那次你居然只是咬了我一口便走了。”溫時卿想,應淮序應該恨他才對。

可應淮序卻笑了笑,前仰著湊在溫時卿的耳邊輕聲道:“我要是做些別的,還能走得掉麽?”

“大概是走不掉,把你關在落旁水榭……”最後幾個字是用氣音說的,他還沒來得及收回來應淮序便轉頭,又一次咬在他的唇上,如同幹涸湖泊裏的魚,肆意汲取對方,恨不得將對方拆吃腹中,直至下一次甘霖。

這一百年很長,應淮序好像每夜都會回到那場劫難裏一次又一次地經歷生離死別,這一百年又很短,他總覺得那些人離開不過是昨日之事。十年的落空,應淮序憤怒,他想等自己見到溫時卿一定要發脾氣的。後來,玉塵仙君成了玉塵仙尊,為世人傳唱,為世人讚譽,好像只有應淮序一個人是恨他的。恨他丟下自己,恨他騙自己。

再後來,他不再想別的了,只是想見到他,只是想看溫時卿活著。

活著便好。

後來得知溫時卿出關,他殺上衍月宗卻得了個失憶的結果,明明是恨的,多麽地希望對方能想起來,讓溫時卿愧疚,和自己一樣痛苦。

但是當溫時卿真的想起來了,應淮序卻後悔了,就算想不起來他一樣可以和溫時卿一直在一起,往事如煙,又有什麽關系。

所有的抱怨與苦難,都不忍再說與對方聽。

兩人糾纏了許久,直到應淮序松開溫時卿,對上對方有些空洞的眼神,低聲道:“溫時卿,你是不是騙子?”

溫時卿此時被人壓在身下,看著應淮序眼底藏不住的欲望,被吮吸得發紅的唇瓣微微分開著,“嗯”了一聲輕聲道:“想我怎麽補償你?”

應淮序伸手抹掉了他唇邊的水漬,將人從床上拉起來,風輕雲淡說了句:“以後慢慢算吧。”

溫時卿沒應聲,不知道是同意還是不同意,順著對方的力道起身將淩亂的衣衫整理好,說起正事來:“方恒煜呢?”

“他在大殿何其他人商議了一天一夜。”應淮序說得漫不經心,顯然是對這些人的行為嗤之以鼻。

溫時卿覺得有些好笑,又想起夢中所見不禁有些心酸,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應淮序倏然伸手撫了撫他的臉,問道:“怎麽了?”

溫時卿嘆了一口氣,上前一步將人攬住懷中,閉著眼坦白道:“沈青蘅,你可以怪我的,怪我將你送回汀潯山莊,讓你沒能見師兄師姐最後一面,怪我騙了你丟下你一個人一百年,怪我忘了你,怪……”

“都過去了溫時卿,我不怪你。”應淮序打斷了他的話,垂著眼輕聲說:“都是迫不得已不是嗎?”這樣的話應淮序也曾對自己說了百年,他繼續說著:“只是以後,還是叫我應淮序吧。”

沈青蘅早已死在了百年前,和汀潯一起。

“好。”溫時卿應道,直起身時臉上的神色又恢覆了平日裏的樣子:“走吧,當務之急先把卷軸之事解決了,去找方恒煜。”

當下整個修真都戒備著防止當年劫難再次來臨,也防著白無乾,生怕這個瘋子再做出什麽事情。只是仙門百家掌門齊聚衍月宗,商討一天一夜卻也沒有商討出什麽來,反倒是把方恒煜氣得半死。

溫時卿和應淮序到的時候,方恒煜正被一個小宗門掌門的狂言氣得險些昏過去,但在昏過去前一瞬看見溫時卿有瞬間活了過來,喜出望外道:“玉塵,你來了!”

一眾人聞言,紛紛轉身望去,只見兩人著玉色衣衫朝殿內走來,再看清人後連忙屈身行李。玉塵仙尊在顯塬鎮死守結界之事如今已傳遍修真界,眾人對這位本就活在傳說裏的仙尊更加愛戴了。

“不必多禮。”溫時卿輕聲說了句,隨應淮序一同走到方恒煜身旁,方恒煜不禁問:“想起來了嗎?”

“嗯。”溫時卿應了一聲,隨即對殿中眾人說道:“各宗門修為中上成者前往京亭守住結界,盡全力攔住一起試圖進永川天道之人。

“修為下等者駐守宗門轄區。

“剩下的,各宗門大能者隨本尊即刻前往扶橋舟山。”溫時卿沒什麽起伏地說著,末了問一句:“諸位有什麽問題嗎?”

“謹遵仙君安排。”整整一天一夜,大殿上終於迎來了第一道齊聲。

溫時卿垂眸看著眼前眾人,最終道:“即刻啟程。”

“你把卷軸留在了鏡月閣?”應淮序同他耳語。

溫時卿應了一聲又解釋道:“在去顯塬前我去了趟鏡月閣,將天道生交給姜清月保管——不知她如今如何了。”

“她、不太好。”應淮序保守地說,又道:“你見了便知道。”

一群人浩浩湯湯朝扶橋舟山前去,溫時卿和應淮序比眾人要快些到,畢竟玲娘帶著江深和姜有儀同兩人一同前行,畢竟她是鏡月閣之人。直到靠近鏡月閣時,帶路的褚玲瑯卻倏然停下,攔住身後人道:“不對。”

“什麽不對?”姜有儀問。

“整個鏡月閣都不對。”玲娘搖搖頭,看向身側二人,只見應淮序瞇了瞇眼,淡淡開口道:“看來有人比我們先到了。”

溫時卿點了點頭表示肯定,旁邊的江深問:“師尊,我們現在該怎麽辦?”

“他們先到了也沒用。”溫時卿看向應淮序說著,像是在安撫,兩人在落旁水榭浪費了些時間也沒關系。

“……”應淮序頗有些無奈,抓著溫時卿的手惡意撓了撓,反抗溫時卿這種把他當成小孩子的行為。這些小動作被褚玲瑯盡收眼底,咳嗽了兩聲,調侃的話正要出口,卻被一道聲音生生打斷。

一個熟悉的人影從天而降,落在幾人面前,露出一個笑:“諸位,又見面了。”

白無乾話音落下,江深和姜有儀立馬戒備起來,劍出鞘拎在手中,渾身戒備者。

“兩位小朋友很著急啊。”白無乾漫步經心地說著,又看向溫時卿說:“仙尊真是好大的本事,竟這麽快便追了過來。”

溫時卿懶得和他廢話,淡淡道:“既然敢以真容見我,又何必在此時遮掩?”此時他依舊一副老態,分明不是在溫時卿面前那個年輕模樣,“還是閣下覺得自己被認出能有什麽影響?”

對方笑容一僵,還來不及反應,一片利刃倏然從應淮序手中飛出,擦破了白無乾的臉,繼續聽他說道:“裝了一百年了,不累嗎?”

“時洋。”

身後三人皆是一楞,只見面前的老人皮膚自那傷口處消散,露出年輕的皮囊,赫然是一個年輕的男子,臉上帶著狡黠的笑。

“時洋,臨死前跳下永川的淩雲宗掌門。”褚玲瑯楞楞道,“你居然沒死?!”

時洋楞了一下,大笑道:“是啊,我沒死,我怎麽能死了呢?”又看向溫時卿問:“仙尊不認識我吧?不過沒關系,我認識你便好。”

溫時卿確實沒見過時洋,那次在輪船上他沒來得及見時洋,便去了長都港救沈青蘅。

對方的眼神太過流連與溫時卿身上,應淮序冷眼看著他目光微沈,不等溫時卿說話,他拎起手中的劍便朝著時洋刺了過去。

“阿蘅小心!”姜有儀霎時大喊。

溫時卿原本波瀾不經的心情因此突然有了起伏,他回想起方才在落旁水榭時應淮序讓自己別再叫他沈青蘅,可姜有儀卻喊了他二十年的阿蘅。所以應淮序是心懷芥蒂的,那是一百年不是一年也不是一百天,是整整一百年,怎麽會不恨呢?

只不過是當下,事態緊急。

溫時卿在心中默默想著,目光落在遠處同時洋交戰的人身上,應淮序的靈力兇悍極了,將時洋打得難以還擊節節敗退,這像是眾人口中殺人不眨眼的魔尊。

眼看他一擊直擊式樣要害,於此同時時洋手中的劍終於找到了契機,試圖讓應淮序與自己拉開距離。若應淮序承下這一擊,那時洋便會徹底落下風。

代價是應淮序自己也受傷。

溫時卿沒有一刻猶豫朝前瞬移去,在劍鋒落在應淮序身上的前一瞬將人抓住往後,這也讓時洋有了躲避的機會,應淮序的致命一劍落空,溫時卿緊接著一掌補上將時洋打飛了數尺,跌在鏡月閣外的結界上。

緊接著溫時卿拎起劍,一個橫掃靈氣震蕩破開了眼前那道不堪一擊的結界。

應淮序收了劍,看向他像是有話要說,最終還是沒張口。

幾人走進鏡月閣,看向時洋的方向,溫時卿收起思緒,對著眼前的一片空曠道:“事已至此,他都不裝了,你又何必再躲躲藏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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