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叛宴（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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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叛宴（四）
◎背叛者之死◎
理查德皇儲的神情有些木僵。
局面在他一無所知的時候, 已經發生了遠超他預料以外的變化。
他不確定地發問：
“你……你是教廷派來的人嗎？”
紗彌神甫提著油燈，面色平靜：
“我嗎？我勉強可以算作從主教堂而來。
“不過，如果你仍在等待教廷豢養的小家夥們, 那麽，你不必繼續懷抱期待了。”
這樣說著，紗彌神甫將手中的油燈轉了個方向。
溫暖的光團驅散黑暗, 向著厚重的帷幔處偏移過去。
阿蒂克皇宮中的帷幔全部由厚實的天鵝絨紡織而成，並在底緣縫制了整排華麗的短流蘇做裝飾。
不過, 原本的金色流蘇尾端似乎洇滲了少許暗紅色的液體。它們的底部呈現出略顯僵硬的陰影，仿佛濕透又迅速凝固的樣子, 在斑駁晦暗的光影之下顯得模糊而詭譎。
至於本該潛伏在帷幔後的刺客們……
他們的下場並不難揣測。
若非皇宮中總是充斥著濃烈的熏香，只怕房間裏的血腥味也會相當駭人。
紗彌神甫只是稍作示意，無意將厚重帷幔後的場面展現在這些年輕人面前。
她將提燈轉回來，望向理查德皇儲：
“樞機卿們一貫謹慎, 很少如此不計後果地押註。
“所以，你向他們承諾了什麽條件？”
紗彌神甫的語氣並不嚴厲，甚至幾乎稱得上溫和。
但理查德皇儲的後背已經滲出了冷汗。
他從未在任何人身上感受過這種無形的威壓。無論是他那身為帝王的父皇，還是手握重權的教父冕下，都不曾給他帶來這種令人窒息的逼迫感。
面對這位陌生的女士, 理查德皇儲本能地感到了畏懼。
他張了張嘴，不由自主地吐出了回答：
“我答允他們, 登基後會取消教廷的借貸利息限制……”
紗彌神甫不置可否。
她漆黑的眼瞳中似乎醞釀著極為覆雜的情緒，她盯著理查德皇儲的面容沈默了片刻, 最終，只是意味不明地搖了搖頭。
在場的寥寥數人中, 反應最為激烈的其實是伊麗莎白皇女。
比起不可置信, 令伊麗莎白皇女更覺得難以自抑的, 其實是滿溢的憤怒。
“理查德，你究竟知不知道，母後在當年幾乎賭上了整個洛倫斯家族的勢力，才勉強遏制住了高利貸的無度肆虐？”
一旦放開教廷的借貸利息限制，就意味著教廷將有權力進行合法的、公開的、面向所有貴族與平民的高息放貸活動，再無任何人能對他們進行約束與管制！
這必將對整個拜朗士帝國的經濟秩序造成毀滅性的打擊！
然而，面對伊麗莎白的詰問，理查德皇儲只是不以為意地聳了聳肩：
“伊麗莎白，你總是天真到讓我想要發笑。你知不知道皇室當下的經濟狀況？財政清單上的數字足以壓垮拜朗士帝國最富裕的銀行！”
“所以，你決意借助教廷——利用高利貸解決皇室的財政問題？”
“我是皇帝，可不是整日為了幾枚金鎊發愁的商販！”理查德皇儲撇著嘴說：“有簡單的法子能夠解決困境，為什麽要拒絕它呢？事半功倍才是合格的皇帝嘛。”
伊麗莎白皇女啞口無言。
她其實有很多論據足以駁斥理查德皇儲。
比如高利貸會摧毀帝國的經濟秩序；
比如放開限制可能將局面推向永遠無法控制的混亂；
比如失去了勞動性質的獲利必將會加速經濟體系的崩潰……
但她只是動了動嘴唇，並沒有將這些理論說出口。
她知道理查德皇儲的辯駁全是歪理邪說，他對治理國家的態度等同於幼童玩樂，甚至邏輯性與嚴肅性還不如八歲的孩童。
她只是突然明白，他們兄妹之間根本無話可說。
伊麗莎白皇女的思維方式來源於黛爾琳皇後遺留的筆記，這位傳奇的“帝國明珠”將畢生的思考學識凝聚成字字珠璣，潛移默化地傳遞給了她的女兒；
理查德皇儲的邏輯認知則來源於教父的悉心誘導，古斯塔夫刻意將混亂的認知教導給理查德，也終於培養出了對教廷最有益的皇位繼承者。
這根本不是認知差異的問題。
原本一母同胞的兄妹二人，終究還是在權力的漩渦裏分道揚鑣，生長出了各自的脊梁與血肉，變成了徹頭徹尾的、完全不同的兩個嶄新的人。
皇女殿下湛藍的雙眼緩緩閉合覆又睜開，最後一絲猶疑終於盡數消散。
她再次攥緊了長劍。
“撿起你的劍，兄長。
“這將是我給你的最後一次機會。”
在伊麗莎白皇女再次準備起手式的同時。
理查德皇儲半身藏在陰影裏，不動聲色地將左手探進了外套的內襯中，攥緊了胡木的火銃手柄。
是的，皇宮之內明令禁止槍械類武器。
但誰有權力管制未來的皇帝？
當然，他本不想使用火銃，它是準備用來對付皇宮裏不長眼的侍從的。畢竟殺死皇帝還能算作推翻庸君的謀略，槍殺皇妹卻很難稱得上磊落之舉。
哪怕只是出於自保，以火銃對付騎士劍也是非常不符合紳士道義的行為。
這都要歸罪於伊麗莎白的莽撞，是她逼迫他不得不做出違背道德的選擇！
眼見伊麗莎白已經微微屈膝，一言不發地做出了進攻的架勢，理查德皇儲的眼中也沈下一抹陰霾。
他冷眼估算兩人之間的距離，手指緩緩扣上了扳機。
由於缺乏練習，他對自己的槍術並沒有足夠的自信。但是只要距離足夠近，毫無防備的伊麗莎白必死無疑。
活下來的人才有資格書寫歷史！
——伊麗莎白的鞋跟撞擊地面，騎士劍在幽暗的燈光之下閃爍著冷光；
——理查德皇儲側對著墻壁，手臂藏在昏暗不清的陰影之中。
這一刻，兄妹二人對彼此的殺意達到了高度同頻。
通往皇帝寶座的階梯必以鮮血鑄就；
勝利者會踏著屍骨加冕，失敗者將於今夜永眠！
理查德皇儲擺出即將迎戰的姿態迷惑對方，同時在暗中用餘光測算距離。
時間的流動被無限拉長，每根神經都高度緊繃。
他不敢輕視伊麗莎白皇女的劍術，一擊必中的機會轉瞬即逝。當然，他非常清楚，主神賜下的機會總是公平無差，對伊麗莎白而言也同樣如此！
就快了！
理查德皇儲湛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抹陰毒的殺意！
但——
令他始料未及的事情就在此刻發生了！
伊麗莎白皇女分明即將進入射程，卻在裙擺飄逸間輕輕停步收勢，猝不及防地止住了來勢。
同時，冰冷的黃銅火銃已經頂上了他的腦後。
含笑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我勸您不要妄動，皇儲殿下。”
理查德皇儲的瞳孔驟然一縮——那位醫生小姐！
她是什麽時候繞過來的？
一度忘記了呼吸，理查德皇儲感到了驚懼。
一滴冷汗從他的臉頰滑落而下，在昏暗的光線中並不明顯，但他的發根早已經濕透了。
他的註意力全部放在伊麗莎白皇女與那個神秘的女士身上，完全忽視了這位存在感並不強烈的醫生！
硬冷的金屬質感傳來，令理查德皇儲的聲音有些顫抖：
“放肆！你怎麽敢用火銃對著帝國的儲君？”
身後的醫生小姐似乎笑了一聲。
她回答：
“權力唯獨在運作之後才具備相應的威懾力。在那之前，它只作為華麗尊貴的空名而存在，皇儲殿下。”
理查德皇儲咬緊了牙關，對身後的醫生小姐冷笑：
“你不妨試試看，醫生小姐。”
醫生似乎頓了頓，小聲咕噥了一句：“怎麽還有這種要求？”
接著，她熟練地單手劃開保險。
槍膛下移。
轟然一聲之後，彈丸非常利落地擊穿了理查德皇儲的左肩。他的半條手臂幾乎炸開，血肉模糊地露出森森白骨。
鮮血飛濺到墻壁上，噴濺出艷紅的痕跡。
在理查德皇儲殺豬般的慘嚎聲中，他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撲倒在地板上，像一只扭曲的泥鰍般掙紮著蠕動，血液不斷地從傷口湧出，染出一片狼藉。
劇痛令他恨不能昏厥，卻又逼迫他維持清醒。
餘光之中，他看到伊麗莎白皇女提著騎士劍，正在一步步走近。
理查德皇儲完全無法控制自己的聲音，每個單詞之間都填充了痛苦的哀嚎。
他含混地嘶吼：
“伊麗莎白，你在、謀害儲君！你竟敢……我要判你死罪……絞刑！”
皇女殿下深棕色的裙擺輕輕搖晃，在理查德皇儲面前停了下來。
她垂著眼，看著躺在自己面前痛苦掙紮的皇兄，湛藍色的眼瞳中卻沒有太多波瀾。
理查德皇儲艱難地支起頭顱，咬著牙質問：
“好極了，你竟然敢勾結外人、謀殺皇儲……”
指控並未說完。
伊麗莎白皇女已經將火銃從蘇娜手中接了過來。
黑洞洞的膛口正對著理查德皇儲的鼻尖，她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理查德皇儲面色蒼白地將後半截話語吞咽回去，嘴唇打擺子似的不斷顫抖：
“不，麗莎……麗莎！你殺了我，教父絕不會輕易饒恕你……！”
伊麗莎白皇女的眼中沒有分毫憐憫。
她輕聲說：
“你錯了，皇兄。
“分明是……拜朗士皇帝絕不會輕易饒恕古斯塔夫教皇。”
伊麗莎白皇女的手指輕輕扣動扳機，垂著視線補充了一句：
“你浪費掉了我給你準備的機會，皇兄，我原本沒有打算走到如此地步。”
理查德皇儲的腦子已經無法維持正常思考了。
他只是本能地試圖逃離火銃的射程，驚恐地尖聲大叫：
“不，伊麗莎白，你不能！我是你的兄長！”
伊麗莎白皇女平靜地挪動火銃。
她斷言：
“——我能。”
說完，她穩穩地端著火銃，毫不猶豫地扣下了扳機！
“轟！”
理查德皇儲的慘叫戛然而止。
鮮血在陰影中飛濺，一切瞬間歸於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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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嗎？我勉強可以算作從主教堂而來。
“不過，如果你仍在等待教廷豢養的小家夥們, 那麽，你不必繼續懷抱期待了。”
這樣說著，紗彌神甫將手中的油燈轉了個方向。
溫暖的光團驅散黑暗, 向著厚重的帷幔處偏移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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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 原本的金色流蘇尾端似乎洇滲了少許暗紅色的液體。它們的底部呈現出略顯僵硬的陰影，仿佛濕透又迅速凝固的樣子, 在斑駁晦暗的光影之下顯得模糊而詭譎。
至於本該潛伏在帷幔後的刺客們……
他們的下場並不難揣測。
若非皇宮中總是充斥著濃烈的熏香，只怕房間裏的血腥味也會相當駭人。
紗彌神甫只是稍作示意，無意將厚重帷幔後的場面展現在這些年輕人面前。
她將提燈轉回來，望向理查德皇儲：
“樞機卿們一貫謹慎, 很少如此不計後果地押註。
“所以，你向他們承諾了什麽條件？”
紗彌神甫的語氣並不嚴厲，甚至幾乎稱得上溫和。
但理查德皇儲的後背已經滲出了冷汗。
他從未在任何人身上感受過這種無形的威壓。無論是他那身為帝王的父皇，還是手握重權的教父冕下，都不曾給他帶來這種令人窒息的逼迫感。
面對這位陌生的女士, 理查德皇儲本能地感到了畏懼。
他張了張嘴，不由自主地吐出了回答：
“我答允他們, 登基後會取消教廷的借貸利息限制……”
紗彌神甫不置可否。
她漆黑的眼瞳中似乎醞釀著極為覆雜的情緒，她盯著理查德皇儲的面容沈默了片刻, 最終，只是意味不明地搖了搖頭。
在場的寥寥數人中, 反應最為激烈的其實是伊麗莎白皇女。
比起不可置信, 令伊麗莎白皇女更覺得難以自抑的, 其實是滿溢的憤怒。
“理查德，你究竟知不知道，母後在當年幾乎賭上了整個洛倫斯家族的勢力，才勉強遏制住了高利貸的無度肆虐？”
一旦放開教廷的借貸利息限制，就意味著教廷將有權力進行合法的、公開的、面向所有貴族與平民的高息放貸活動，再無任何人能對他們進行約束與管制！
這必將對整個拜朗士帝國的經濟秩序造成毀滅性的打擊！
然而，面對伊麗莎白的詰問，理查德皇儲只是不以為意地聳了聳肩：
“伊麗莎白，你總是天真到讓我想要發笑。你知不知道皇室當下的經濟狀況？財政清單上的數字足以壓垮拜朗士帝國最富裕的銀行！”
“所以，你決意借助教廷——利用高利貸解決皇室的財政問題？”
“我是皇帝，可不是整日為了幾枚金鎊發愁的商販！”理查德皇儲撇著嘴說：“有簡單的法子能夠解決困境，為什麽要拒絕它呢？事半功倍才是合格的皇帝嘛。”
伊麗莎白皇女啞口無言。
她其實有很多論據足以駁斥理查德皇儲。
比如高利貸會摧毀帝國的經濟秩序；
比如放開限制可能將局面推向永遠無法控制的混亂；
比如失去了勞動性質的獲利必將會加速經濟體系的崩潰……
但她只是動了動嘴唇，並沒有將這些理論說出口。
她知道理查德皇儲的辯駁全是歪理邪說，他對治理國家的態度等同於幼童玩樂，甚至邏輯性與嚴肅性還不如八歲的孩童。
她只是突然明白，他們兄妹之間根本無話可說。
伊麗莎白皇女的思維方式來源於黛爾琳皇後遺留的筆記，這位傳奇的“帝國明珠”將畢生的思考學識凝聚成字字珠璣，潛移默化地傳遞給了她的女兒；
理查德皇儲的邏輯認知則來源於教父的悉心誘導，古斯塔夫刻意將混亂的認知教導給理查德，也終於培養出了對教廷最有益的皇位繼承者。
這根本不是認知差異的問題。
原本一母同胞的兄妹二人，終究還是在權力的漩渦裏分道揚鑣，生長出了各自的脊梁與血肉，變成了徹頭徹尾的、完全不同的兩個嶄新的人。
皇女殿下湛藍的雙眼緩緩閉合覆又睜開，最後一絲猶疑終於盡數消散。
她再次攥緊了長劍。
“撿起你的劍，兄長。
“這將是我給你的最後一次機會。”
在伊麗莎白皇女再次準備起手式的同時。
理查德皇儲半身藏在陰影裏，不動聲色地將左手探進了外套的內襯中，攥緊了胡木的火銃手柄。
是的，皇宮之內明令禁止槍械類武器。
但誰有權力管制未來的皇帝？
當然，他本不想使用火銃，它是準備用來對付皇宮裏不長眼的侍從的。畢竟殺死皇帝還能算作推翻庸君的謀略，槍殺皇妹卻很難稱得上磊落之舉。
哪怕只是出於自保，以火銃對付騎士劍也是非常不符合紳士道義的行為。
這都要歸罪於伊麗莎白的莽撞，是她逼迫他不得不做出違背道德的選擇！
眼見伊麗莎白已經微微屈膝，一言不發地做出了進攻的架勢，理查德皇儲的眼中也沈下一抹陰霾。
他冷眼估算兩人之間的距離，手指緩緩扣上了扳機。
由於缺乏練習，他對自己的槍術並沒有足夠的自信。但是只要距離足夠近，毫無防備的伊麗莎白必死無疑。
活下來的人才有資格書寫歷史！
——伊麗莎白的鞋跟撞擊地面，騎士劍在幽暗的燈光之下閃爍著冷光；
——理查德皇儲側對著墻壁，手臂藏在昏暗不清的陰影之中。
這一刻，兄妹二人對彼此的殺意達到了高度同頻。
通往皇帝寶座的階梯必以鮮血鑄就；
勝利者會踏著屍骨加冕，失敗者將於今夜永眠！
理查德皇儲擺出即將迎戰的姿態迷惑對方，同時在暗中用餘光測算距離。
時間的流動被無限拉長，每根神經都高度緊繃。
他不敢輕視伊麗莎白皇女的劍術，一擊必中的機會轉瞬即逝。當然，他非常清楚，主神賜下的機會總是公平無差，對伊麗莎白而言也同樣如此！
就快了！
理查德皇儲湛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抹陰毒的殺意！
但——
令他始料未及的事情就在此刻發生了！
伊麗莎白皇女分明即將進入射程，卻在裙擺飄逸間輕輕停步收勢，猝不及防地止住了來勢。
同時，冰冷的黃銅火銃已經頂上了他的腦後。
含笑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我勸您不要妄動，皇儲殿下。”
理查德皇儲的瞳孔驟然一縮——那位醫生小姐！
她是什麽時候繞過來的？
一度忘記了呼吸，理查德皇儲感到了驚懼。
一滴冷汗從他的臉頰滑落而下，在昏暗的光線中並不明顯，但他的發根早已經濕透了。
他的註意力全部放在伊麗莎白皇女與那個神秘的女士身上，完全忽視了這位存在感並不強烈的醫生！
硬冷的金屬質感傳來，令理查德皇儲的聲音有些顫抖：
“放肆！你怎麽敢用火銃對著帝國的儲君？”
身後的醫生小姐似乎笑了一聲。
她回答：
“權力唯獨在運作之後才具備相應的威懾力。在那之前，它只作為華麗尊貴的空名而存在，皇儲殿下。”
理查德皇儲咬緊了牙關，對身後的醫生小姐冷笑：
“你不妨試試看，醫生小姐。”
醫生似乎頓了頓，小聲咕噥了一句：“怎麽還有這種要求？”
接著，她熟練地單手劃開保險。
槍膛下移。
轟然一聲之後，彈丸非常利落地擊穿了理查德皇儲的左肩。他的半條手臂幾乎炸開，血肉模糊地露出森森白骨。
鮮血飛濺到墻壁上，噴濺出艷紅的痕跡。
在理查德皇儲殺豬般的慘嚎聲中，他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撲倒在地板上，像一只扭曲的泥鰍般掙紮著蠕動，血液不斷地從傷口湧出，染出一片狼藉。
劇痛令他恨不能昏厥，卻又逼迫他維持清醒。
餘光之中，他看到伊麗莎白皇女提著騎士劍，正在一步步走近。
理查德皇儲完全無法控制自己的聲音，每個單詞之間都填充了痛苦的哀嚎。
他含混地嘶吼：
“伊麗莎白，你在、謀害儲君！你竟敢……我要判你死罪……絞刑！”
皇女殿下深棕色的裙擺輕輕搖晃，在理查德皇儲面前停了下來。
她垂著眼，看著躺在自己面前痛苦掙紮的皇兄，湛藍色的眼瞳中卻沒有太多波瀾。
理查德皇儲艱難地支起頭顱，咬著牙質問：
“好極了，你竟然敢勾結外人、謀殺皇儲……”
指控並未說完。
伊麗莎白皇女已經將火銃從蘇娜手中接了過來。
黑洞洞的膛口正對著理查德皇儲的鼻尖，她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理查德皇儲面色蒼白地將後半截話語吞咽回去，嘴唇打擺子似的不斷顫抖：
“不，麗莎……麗莎！你殺了我，教父絕不會輕易饒恕你……！”
伊麗莎白皇女的眼中沒有分毫憐憫。
她輕聲說：
“你錯了，皇兄。
“分明是……拜朗士皇帝絕不會輕易饒恕古斯塔夫教皇。”
伊麗莎白皇女的手指輕輕扣動扳機，垂著視線補充了一句：
“你浪費掉了我給你準備的機會，皇兄，我原本沒有打算走到如此地步。”
理查德皇儲的腦子已經無法維持正常思考了。
他只是本能地試圖逃離火銃的射程，驚恐地尖聲大叫：
“不，伊麗莎白，你不能！我是你的兄長！”
伊麗莎白皇女平靜地挪動火銃。
她斷言：
“——我能。”
說完，她穩穩地端著火銃，毫不猶豫地扣下了扳機！
“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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