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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教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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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教皇

◎欲戴皇冠者◎

聖城主教堂, 位於教堂地下的會議室中。

整個會議室都透露出一股陰暗的氣息,就算是長桌上燃燒著整排的蠟燭也無法改變這樣壓抑沈重的氛圍,昏暗的光線下, 連理石柱上雕刻的主神塑像也顯得明滅不定。

長桌的上首,帝國教皇古斯塔夫交叉著雙手壓在一本聖典上。

他的眉目掩藏在黑色的陰影裏,逐一掃視過端坐在長桌兩側的樞機卿們。

教皇與十八位樞機卿, 整個聖城教廷的高層已經全部匯聚於此。

古斯塔夫審視完那些帶著褶皺或掛滿胡須的臉孔,漠然開口:

“看在主神的份上, 哪位先生能告訴我——是誰發動了那場愚蠢的刺殺?”

一位樞機卿靠到了椅子的靠背上:“教皇冕下,您在深夜召集我們前來, 只是為了探討這樣一場無足輕重的行動?”

“無足輕重?德利斯先生,既然無足輕重為什麽要去做?這場刺殺簡直像是昭告全帝國人——教廷只會用野蠻的手腕處理所有對立者!這究竟是威懾,還是逼迫他們轉投皇室?”

有位樞機卿慢悠悠地捋著胡子:“當年的皇室不也是這樣做的嗎?明珠皇後養著她的黑蝴蝶,多麽奏效的手段……”

“黑蝶從來不會把宴會鬧得天翻地覆, 先生。”古斯塔夫敲了敲桌子:“要麽一擊必中,要麽按兵不動,鬧成如此難看的局面要我如何收場?”

“您何必如此惱怒呢,教皇冕下?無關痛癢的小波瀾罷了,皇室又不會深究, 難道查爾克·溫索還敢向您問罪不成?”

古斯塔夫教皇的視線轉向了那位說話的樞機卿:“先生,我們應當曾達成過一致的共識:在皇室更疊塵埃落定之前, 對溫索家族的任何人都不要輕舉妄動。”

“您的魄力去哪裏了,古斯塔夫冕下?”坐在教皇下首的樞機卿皺著眉:“您還記得當年, 皇室是如何被迫通過神職豁免權的議案的嗎?”

另一位樞機卿緊接著開口:“嘿,我記得那時整個皇室都無人敢出聲反對, 全聖城的大臣與貴族都舉手支持, 屬於主神與教廷的榮耀震懾了全帝國。反觀現在——教皇冕下, 您是否太過謹小慎微了?”

“只要不涉及到議會那群大臣的利益,哪怕你們在阿蒂克皇宮的尖頂上雕刻主神像,他們都會無動於衷,先生們。”古斯塔夫的嘴角帶著嘲諷的弧度:“但是宗教稅這件事,你們的每一步行動都太過迫切,這必然會讓教廷在聖城的局面中陷入被動。”

“教皇冕下,上一季度的教廷開銷清單應該已經遞交到您的桌案上了,我不知道您是否過目,簡而言之,”另一位樞機卿聳了聳肩,“冕下,我們每天用來打通帝國貴族們與大臣關系的支出,都是一筆令人驚愕又心痛的數字。”

“並且,古斯塔夫冕下,我必須告知您的是:只要皇室對教廷仍舊保持排斥態度,這筆錢就會持續地、日覆一日地從我們手中流走。”

古斯塔夫教皇皺眉:“有些事我不願理會,先生們,但這並不代表我真的是瞎子。”

在古斯塔夫教皇黑沈的視線下,不少樞機卿若無其事地挪開了視線。

教皇先生強調了語氣:“我已經向各位先生承諾過,我在位期間必將教廷的權威遍布帝國。所以也請各位先生管好各自職責的分內之事,勿要再來搗亂我的計劃。”

“您最好將這話向您的教子再說一次,教皇冕下。”

說話的是安德烈樞機卿。

他慢悠悠地開口:“外人想要進到皇宮的晚宴裏麻煩得很。但若皇宮裏有人相助的話,就會省去許多力氣呢。”

另一位摸著胡子的樞機卿笑著說:“我們這些老骨頭幾乎不會離開教堂,能做的事可遠遠比不上您的教子——那位理查德皇儲殿下啊。”

“說不定皇儲殿下也等得很急迫呢……”

“教皇冕下,您可是他的施洗教父,下任帝國皇帝的情面總要給的吧?”

昏暗的會議室中,七嘴八舌的爭吵聲嘈雜地連成一片,連桌上的燭火都在撲撲抖動,本就明滅不定的光線變得更加斑駁飄忽了。

古斯塔夫用指腹按住額頭,皺著眉,在恍惚混亂的駁雜聲影中閉上了眼睛。

阿蒂克皇宮,宴會後廳。

刺客已經全部斃命,皇宮的守衛正在處理現場。

幾位專為皇室服務的醫師急匆匆地趕來,為皇帝陛下處理傷處,其他人則全部被清退離場,免得驚擾到本就受了傷的查爾克陛下。

蘇娜和塞麗爾達在門口等待著,看到伊麗莎白皇女從陛下的休息室中走出來,便迎了上去。

塞麗爾達不忘往門縫的位置歪了歪腦袋:“陛下的情況如何?”

伊麗莎白皇女輕輕搖頭,示意無事:“父皇的手臂被短刀劃了一道傷口,醫師已經在為傷處包紮了。”

“沒事就好……刺客呢?”

“全數自盡。”

塞麗爾達咋舌:“準備得很充分嘛……”

正在說話間,屬於皇帝的休息室門再次打開,皇儲理查德面色不虞地從中走了出來。

這位皇儲殿下看起來比伊麗莎白皇女年長幾歲,容貌雖然並不算差,但卻缺少了一份渾然天成的高貴氣度,這讓他在皇女殿下面前顯得有些暗淡。

宮人匆匆追了出來:“皇儲殿下,陛下請您回去商談……”

“不必了,你去轉告父皇,一切由他定奪即可!”

理查德皇儲拋下這樣一句話,帶著怒氣轉身就向宴會廳外走去。

方才的休息室裏,皇帝陛下與皇儲之間爆發了爭吵?

蘇娜隨著人們一起向理查德皇儲屈膝見禮,在心中默默給這位暫定的帝國皇室繼承人做性格分析。

自視甚高,略顯傲慢,情緒外放得非常明顯。

當眾給帝國的統治者撂臉子?

蘇娜迅速排除了演戲給外人看的選項,雖然這是她閱遍宮鬥小說的思維給出的第一反應。

畢竟,假若要演 “父子不睦”的戲迷惑教廷的話,讓伊麗莎白皇女在場才會更加真實可信,而不是將皇女先行支開,父子倆關起門來爭吵。

更何況,如果皇帝父子有這份心機,帝國何至於被教廷禍害成現在這副模樣?

皇帝姑且不論,反正帝國的皇儲殿下……怎麽看都不是很聰明的樣子。

蘇娜沒忍住腹誹了一句:把這種皇子丟到某吃貨古國的封建朝代裏,不要說能否混到決賽圈,哪怕能活著成年,都得讚他的父兄實在宅心仁厚。

伊麗莎白皇女微微側過臉,叫住了根本沒打算駐足的理查德皇儲:

“皇兄。”

原本大步向外走去的理查德皇儲不耐地皺眉,轉過頭來:“什麽事,伊麗莎白?”

皇女殿下提著裙擺,清脆的鞋跟敲擊著理石地面,緩步走到理查德皇儲面前。

她的臉頰上帶著無懈可擊的微笑,湛藍色的眼睛中卻沒有絲毫笑意,倒映著宴會廳中的燈燭火光,像藏著細碎的星。

“我希望這件事與你無關。”

皇女直視著兄長的眼睛,輕聲地這樣說。

“你在胡說些什麽?”理查德皇儲的反問聲有些尖銳,不過他很快註意到了這件事,體面地壓低了聲音:“伊麗莎白,你如果膽敢胡說,我一定會以汙蔑罪流放你。”

“我同樣希望這推測毫無意義,就像醉漢的囈語。”

伊麗莎白皇女分毫沒有退讓。

這對皇室兄妹沈默而冰冷地對視片刻,理查德皇儲憤怒地哼了一聲,用力甩抖身上的罩衣,帶著他的侍從轉身離開了。

蘇娜走到伊麗莎白皇女身側,這是個確保宮人們無法偷聽到她們接下來對話的位置。

她望著理查德皇儲帶著怒意的背影,輕聲提醒:

“皇儲殿下似乎隱瞞了很多事情。”

“皇兄以教皇作為人脈的紐帶,他的背後連接著整個教廷。”伊麗莎白皇女收回視線,微微一笑:“真讓人難以想象啊,皇兄若能繼位,帝國未來的皇位究竟算是交到了誰的手中?”

與教廷暗通款曲的皇儲,加上如今格外擅長玩弄權術的教廷……蘇娜的確很難想象,如果讓理查德皇儲順利登基會是何等盛況。

“大臣與貴族們的意見呢?”

“追著金鎊隨時飄搖,他們絕大多數只會效忠於皇室的名號。”

在確保己身不損的情況下攀附於更符合利益的集團,並在非必要的前提下保持中立,這表面看起來實在很合理,就像蒙起眼睛走夜路。

蘇娜彎了彎唇角:“未必不算好事,殿下。”

“的確。”

伊麗莎白皇女回答,繼而她們對視一眼,輕笑出聲。

主教堂的地下會議室中已經重新恢覆了安靜,只有燈火仍在微不可見地跳動著,燃燒出一片昏暗的光暈。

樞機卿們都散去了,教士與教堂執事們也早已離開。

教皇古斯塔夫獨自坐在長桌邊,交叉著手指,對著面前的燭火沈思。

用作裝飾的沈重簾幕無聲地被掀開,從其後走出了一道披著長袍的身影。

古斯塔夫只用餘光瞄了一眼,便再次將視線轉回跳動的燭火:“你是來殺我的嗎?”

“不是。”

“真不可思議。”

“比起任由樞機卿擺布的傀儡,你要有用得多。”那道人影似乎笑了一下:“當然,那前提是你會為我守秘,古斯塔夫。”

古斯塔夫仍舊盯著燭火:“你會信任我嗎?”

“信任是無關緊要的東西,我會一直註視著你,古斯塔夫。記住,是任何時候。”

那道影子無聲無息地隱去了,就像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

教皇古斯塔夫長嘆一口氣,沈重地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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