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問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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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問答
◎掌握杠桿的人◎
阿蒂克皇宮。
整列的馬車在皇宮外停駐, 上流社會的貴族們帶著體面的微笑，優雅遞出描著金邊的邀請函，在侍從的引領下, 沿著平整的磚石長階走向皇宮的方向。
蘇娜提著蓬松的絲綢裙擺，向著為她引路的侍從微微頷首，緩步進入了宴會廳之中。
她來得不算太早, 宴會廳的樂隊早已奏起了旋律輕快的舞曲。穿著華麗的女士們用羽毛扇遮擋著面部輕聲笑談，男士們則提著手杖, 端著酒杯與身邊人笑著寒暄。
在這間宴會廳四處游蕩的爵士與將軍中，蘇娜的身份顯得相當不起眼, 通報的門庭侍者只是象征性地唱喏了一遍全名，甚至沒有引來太多的視線。
這讓蘇娜頗覺欣慰，她完全不想在這種時候引人註意。直到她走近擺放著甜點的長桌前時，也只有幾位年輕貴族被她格外出眾的氣度短暫地吸引了註意, 然而很快，他們又去追逐更加花枝招展的年輕小姐了。
為了保持這種令人欣慰的低調，蘇娜特意在前來參加晚宴前，將公爵夫人送給她的項鏈與各種寶石首飾都留在了莊園中。
在在匯聚了貴族們的宴會廳中，就連她的穿著也只能算作普通：淺黃色的蝴蝶結點綴在松軟的裙褶間, 黑色的長發被幾只珠針挽起，藏在鵝黃色的荷葉邊闊檐帽裏。
好極了。
在塞勒村那時還好, 至少大家都不帶什麽惡意。但是經歷過丹弗鎮和主教堂這幾次眾目睽睽以後，社恐人士蘇娜對於萬眾矚目的恐懼已經達到了巔峰。
無人在意的角落, 蘇娜滿意地用細叉戳起一塊厚奶油小蛋糕——
“……”
她懷疑地看著眼前只咬掉了小口的蛋糕，眼中有三分困惑三分麻木和九十四分驚恐。
這啥玩意, 面粉和砂糖的比例計算反了？
這個時代的糖不是比金子都貴嗎？
礙於場合, 蘇娜只能默默放下細叉, 遺憾地越過整個甜品區，取了一杯氣泡酒。
她當然不喜歡喝酒。但若是手中拿著氣泡酒，就擁有了與同樣前來取酒的陌生夫人攀談的機會。
“夜安，女士。”蘇娜仿佛閑聊般與那位夫人碰了一下酒杯：“我似乎聽到傳聞，據說皇女殿下會出席今晚的宴會？”
這位面容友善的夫人笑著說：
“你看起來對宴會的流程並不熟悉，小姐。皇女殿下會為每一場皇宮晚宴彈奏開場曲，她的鋼琴足以超越全帝國的琴師。”
“原來如此。那麽我更是對這場宴會期待至極了，夫人。”
蘇娜淺淺地抿了一口氣泡酒，微笑著為了這場短暫的交流結束而與那位夫人道別，不動聲色地在心中思索，她應當如何順利接觸到皇女殿下。
當然不僅僅是為了見面——她必須爭取到皇女的信任，進而想辦法獲取能讓她在聖城立足的地位，將那些以往不敢多想的東西逐一實施……
這才是她從始至終的唯一目的。
她為此走下神壇、走出教堂、走出塞勒村，最終走進了這座風譎雲詭的聖城。
如今，這一切終於近在咫尺。
只需要耐心地觀察……
蘇娜緩緩垂下視線，卻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一位年輕女子的聲音：
“原來你的名字是蘇娜？”
蘇娜一怔。
提著沈重的裙擺轉過身時，這位穿著棕色長裙的女子已經走到了蘇娜身邊，越過她取了一杯氣泡酒，略帶狡黠的細長眼睛輕輕一眨。
“嘿，又見面了，小修女。”
居然是前些日子剛見過面的塞麗爾達公主！
這位喀琉斯將軍的法定妻子輕輕遞出酒杯，非常自來熟地和蘇娜碰了個杯。
清脆的“叮”一聲響，蘇娜從怔楞中緩過神來：
“祝您夜安，塞麗爾達殿下。”
“唔，這座皇宮裏只有一位小姐可以被稱為‘殿下’，而我更希望你稱呼我為‘小姐’。”塞麗爾達捏著酒杯聳了聳肩，繼而眨巴著眼湊近了些：“你真的不是偷溜出來私會情郎的嗎？”
……咱們能把這茬忘了嗎？
蘇娜有些無奈：“真的不是，小姐。其中緣由有些覆雜，恕我不能透露。”
“你說話的語氣好像教廷那些假正經的老古板哦……”
塞麗爾達公主嘟囔著說：“不過那些上了年紀的夫人都喜歡你這種看起來乖巧的孩子，比如漢森公爵夫人……為什麽露出這麽驚訝的表情？我當然會知道你來參加宮宴的目的。”
蘇娜的視線微微垂下：對於自己想要接近皇女殿下這件事，漢森公爵夫人幫忙打過招呼？
公爵夫人在幫助自己與皇女殿下會面？
不，也存在另一種可能：公爵夫人擔心自己在宮宴上惹出紛爭，進而牽連漢森家族……
“嘿，蘇娜，我可以想辦法帶你去見皇女殿下。”
沒有給蘇娜繼續深思的機會，塞麗爾達已經不知從哪掏出了筆記本和鉛筆，滿眼期待：
“交換條件是：我想聽聽你是如何聯系上漢森公爵一家的，可以給我講講嗎？”
蘇娜下意識推拒：“抱歉，這是……”
“拜托啦蘇娜！落魄貴族小姐如何得到世家大族的青睞？我的小說真的需要這個情節！”
蘇娜：嗯？
等一下？
不是，自己沈浸在陰謀交鋒中不能自拔，怎麽塞麗爾達還在收集小說素材啊？
漢森公爵的莊園大宅中，同樣正在準備晚餐。
公爵夫人用銀質的茶壺沏了茶：
“那位蘇娜小姐，現在應當已經在宮廷的晚宴上了。”
“是的。”漢森公爵接過茶杯：“你居然真的放心讓她自己去了。”
“先別喝，小心燙。我已經把宮宴的禮節盡數教導給她了，更何況，”公爵夫人端著自己的茶杯在桌邊坐下，“我請了科索家那位夫人幫忙照顧，沒問題的。”
“塞麗爾達啊。”漢森公爵笑著搖頭：“她別帶著蘇娜胡鬧，就足夠我讚美主神了。”
“那孩子只是活潑了些，她是最合適的人選。”
管家放下餐盤。
燈火斑駁跳動，漢森公爵夫婦不再繼續交談，而是專心享用起晚餐來。
“嘖嘖，真是足夠離譜的情節。”塞麗爾達用鉛筆尖敲著筆記本，撇著嘴搖頭：“看到陌生的美麗女孩拿著兒子的信物上門，漢森夫人的第一反應居然不是提親？”
蘇娜抿了一口氣泡酒，眼神略帶清澈的茫然。
重點是這個嗎？
“什麽表情嘛！我可是要成為暢銷愛情小說作家的人，這個情節我得修改一下再使用。”塞麗爾達笑著將筆記本收好，拍了拍蘇娜的肩膀：“走吧，輪到我兌現承諾了。”
蘇娜將手中的酒杯順手遞給了宮廷侍從，轉向塞麗爾達：
“你信任我？”
這才是蘇娜最顧慮的問題。
就算有漢森夫人的囑托在前，就這樣擅自將一個不明背景的人帶到帝國皇女面前，真的不需要進行警備工作嗎？
還有那些基礎的身份核查？
從塞麗爾達的眼中，蘇娜讀出了肯定的答案。
可是為什麽？
塞麗爾達彎起眼睛笑了，她輕聲說：
“不是我信任你，蘇娜。
“是皇女殿下信任你。”
這是蘇娜第一次見到伊麗莎白皇女殿下，在宴會廳旁的閣樓上。
她們年齡相仿，這位皇女殿下的面容甚至比蘇娜還要稚嫩些許，但皇女殿下的眼睛中滿含著尊貴而凜然的氣度，那是獨屬於上位者的氣質，並非常人能輕易模仿。
伊麗莎白皇女的衣著也並不十分奢華，但整體顯得精致絕倫，哪怕是袖口的暗紋都恰到好處地壓在應有的位置上；寥寥幾處飾品更是簡約而亮眼，無不展現出主人優秀的審美。
塞麗爾達與蘇娜向皇女行了個屈膝禮。
伊麗莎白皇女望向她們，湛藍的眼睛中寒意消融，微微一笑：
“請坐，蘇娜小姐。”
皇女殿下不僅知道自己，還知道自己的名字？
蘇娜在心中暗忖，提著裙擺起身，在椅子上坐了下來。
至於塞麗爾達，她根本沒用皇女招呼，早已找了個屬於自己的空位置，非常熟稔地坐下，並倒了杯原本屬於皇女殿下的紅茶。
伊麗莎白皇女拿過茶壺，取下倒置的杯子，態度平和隨意如同閑聊：
“專程拜訪我的人並不多，求錢財者，求權利者，求榮耀者，無非這幾種。”
一杯紅茶被推到蘇娜面前，皇女殿下微笑著望向蘇娜：“蘇娜小姐，我想聽聽你的來意。”
蘇娜能從皇女殿下的眼睛中分辨出她的情緒：
試探，但沒有惡意。
蘇娜微微一笑，端起紅茶：“我想問皇女殿下一個問題。”
伊麗莎白皇女輕輕揮手，示意她“請講”。
“某輛重型有軌馬車正在疾馳而來，在它的軌道上有五位正在噴塗油漆的工人；所幸這輛有軌馬車還有一條備用軌道，其上有一個正在玩耍的孩子。
“假定重型馬車無法剎車，且沒有時間讓軌道上的人們撤離。在馬車即將碾壓而過的時候，您的手中有一支操縱桿，可以決定讓馬車向哪條軌道行駛。
“皇女殿下，我的問題是：您會如何選擇？”
蘇娜將問題拋出，端起茶杯輕抿了一口紅茶。
伊麗莎白皇女的眼神由探究轉為深邃，她沒有立刻回答蘇娜的問題，而是認真地重新審視了安然品茶的蘇娜。
旁聽得一臉迷糊的塞麗爾達公主發出質疑：“這問題的預設立場不對啊，為什麽不能剎車？難道不能臨時把馬放走嗎？”
蘇娜沒有理會這位脫線的公主，她在等待皇女殿下的回答。
電車難題自古就有數不清的解釋方法，每一個人都能講出選擇的理由，說服或爭端都遠不是蘇娜提問的目的。
“你比我想象得有趣太多，蘇娜小姐。”半晌，伊麗莎白皇女輕聲笑著說：“在我回答之前，我想先聽聽你的答案。”
蘇娜放下茶杯，微笑著直視皇女。
她心下大定，因為她已經清楚地意識到，伊麗莎白皇女和她是同類人，她們的思維方式是完全一致的。
皇女殿下非常完整地理解了她的用意！
蘇娜笑著回答：
“我的答案是：我將一無所能。
“我只是那個將操縱桿遞到您手中的人，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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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娜提著蓬松的絲綢裙擺，向著為她引路的侍從微微頷首，緩步進入了宴會廳之中。
她來得不算太早, 宴會廳的樂隊早已奏起了旋律輕快的舞曲。穿著華麗的女士們用羽毛扇遮擋著面部輕聲笑談，男士們則提著手杖, 端著酒杯與身邊人笑著寒暄。
在這間宴會廳四處游蕩的爵士與將軍中，蘇娜的身份顯得相當不起眼, 通報的門庭侍者只是象征性地唱喏了一遍全名，甚至沒有引來太多的視線。
這讓蘇娜頗覺欣慰，她完全不想在這種時候引人註意。直到她走近擺放著甜點的長桌前時，也只有幾位年輕貴族被她格外出眾的氣度短暫地吸引了註意, 然而很快，他們又去追逐更加花枝招展的年輕小姐了。
為了保持這種令人欣慰的低調，蘇娜特意在前來參加晚宴前，將公爵夫人送給她的項鏈與各種寶石首飾都留在了莊園中。
在在匯聚了貴族們的宴會廳中，就連她的穿著也只能算作普通：淺黃色的蝴蝶結點綴在松軟的裙褶間, 黑色的長發被幾只珠針挽起，藏在鵝黃色的荷葉邊闊檐帽裏。
好極了。
在塞勒村那時還好, 至少大家都不帶什麽惡意。但是經歷過丹弗鎮和主教堂這幾次眾目睽睽以後，社恐人士蘇娜對於萬眾矚目的恐懼已經達到了巔峰。
無人在意的角落, 蘇娜滿意地用細叉戳起一塊厚奶油小蛋糕——
“……”
她懷疑地看著眼前只咬掉了小口的蛋糕，眼中有三分困惑三分麻木和九十四分驚恐。
這啥玩意, 面粉和砂糖的比例計算反了？
這個時代的糖不是比金子都貴嗎？
礙於場合, 蘇娜只能默默放下細叉, 遺憾地越過整個甜品區，取了一杯氣泡酒。
她當然不喜歡喝酒。但若是手中拿著氣泡酒，就擁有了與同樣前來取酒的陌生夫人攀談的機會。
“夜安，女士。”蘇娜仿佛閑聊般與那位夫人碰了一下酒杯：“我似乎聽到傳聞，據說皇女殿下會出席今晚的宴會？”
這位面容友善的夫人笑著說：
“你看起來對宴會的流程並不熟悉，小姐。皇女殿下會為每一場皇宮晚宴彈奏開場曲，她的鋼琴足以超越全帝國的琴師。”
“原來如此。那麽我更是對這場宴會期待至極了，夫人。”
蘇娜淺淺地抿了一口氣泡酒，微笑著為了這場短暫的交流結束而與那位夫人道別，不動聲色地在心中思索，她應當如何順利接觸到皇女殿下。
當然不僅僅是為了見面——她必須爭取到皇女的信任，進而想辦法獲取能讓她在聖城立足的地位，將那些以往不敢多想的東西逐一實施……
這才是她從始至終的唯一目的。
她為此走下神壇、走出教堂、走出塞勒村，最終走進了這座風譎雲詭的聖城。
如今，這一切終於近在咫尺。
只需要耐心地觀察……
蘇娜緩緩垂下視線，卻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一位年輕女子的聲音：
“原來你的名字是蘇娜？”
蘇娜一怔。
提著沈重的裙擺轉過身時，這位穿著棕色長裙的女子已經走到了蘇娜身邊，越過她取了一杯氣泡酒，略帶狡黠的細長眼睛輕輕一眨。
“嘿，又見面了，小修女。”
居然是前些日子剛見過面的塞麗爾達公主！
這位喀琉斯將軍的法定妻子輕輕遞出酒杯，非常自來熟地和蘇娜碰了個杯。
清脆的“叮”一聲響，蘇娜從怔楞中緩過神來：
“祝您夜安，塞麗爾達殿下。”
“唔，這座皇宮裏只有一位小姐可以被稱為‘殿下’，而我更希望你稱呼我為‘小姐’。”塞麗爾達捏著酒杯聳了聳肩，繼而眨巴著眼湊近了些：“你真的不是偷溜出來私會情郎的嗎？”
……咱們能把這茬忘了嗎？
蘇娜有些無奈：“真的不是，小姐。其中緣由有些覆雜，恕我不能透露。”
“你說話的語氣好像教廷那些假正經的老古板哦……”
塞麗爾達公主嘟囔著說：“不過那些上了年紀的夫人都喜歡你這種看起來乖巧的孩子，比如漢森公爵夫人……為什麽露出這麽驚訝的表情？我當然會知道你來參加宮宴的目的。”
蘇娜的視線微微垂下：對於自己想要接近皇女殿下這件事，漢森公爵夫人幫忙打過招呼？
公爵夫人在幫助自己與皇女殿下會面？
不，也存在另一種可能：公爵夫人擔心自己在宮宴上惹出紛爭，進而牽連漢森家族……
“嘿，蘇娜，我可以想辦法帶你去見皇女殿下。”
沒有給蘇娜繼續深思的機會，塞麗爾達已經不知從哪掏出了筆記本和鉛筆，滿眼期待：
“交換條件是：我想聽聽你是如何聯系上漢森公爵一家的，可以給我講講嗎？”
蘇娜下意識推拒：“抱歉，這是……”
“拜托啦蘇娜！落魄貴族小姐如何得到世家大族的青睞？我的小說真的需要這個情節！”
蘇娜：嗯？
等一下？
不是，自己沈浸在陰謀交鋒中不能自拔，怎麽塞麗爾達還在收集小說素材啊？
漢森公爵的莊園大宅中，同樣正在準備晚餐。
公爵夫人用銀質的茶壺沏了茶：
“那位蘇娜小姐，現在應當已經在宮廷的晚宴上了。”
“是的。”漢森公爵接過茶杯：“你居然真的放心讓她自己去了。”
“先別喝，小心燙。我已經把宮宴的禮節盡數教導給她了，更何況，”公爵夫人端著自己的茶杯在桌邊坐下，“我請了科索家那位夫人幫忙照顧，沒問題的。”
“塞麗爾達啊。”漢森公爵笑著搖頭：“她別帶著蘇娜胡鬧，就足夠我讚美主神了。”
“那孩子只是活潑了些，她是最合適的人選。”
管家放下餐盤。
燈火斑駁跳動，漢森公爵夫婦不再繼續交談，而是專心享用起晚餐來。
“嘖嘖，真是足夠離譜的情節。”塞麗爾達用鉛筆尖敲著筆記本，撇著嘴搖頭：“看到陌生的美麗女孩拿著兒子的信物上門，漢森夫人的第一反應居然不是提親？”
蘇娜抿了一口氣泡酒，眼神略帶清澈的茫然。
重點是這個嗎？
“什麽表情嘛！我可是要成為暢銷愛情小說作家的人，這個情節我得修改一下再使用。”塞麗爾達笑著將筆記本收好，拍了拍蘇娜的肩膀：“走吧，輪到我兌現承諾了。”
蘇娜將手中的酒杯順手遞給了宮廷侍從，轉向塞麗爾達：
“你信任我？”
這才是蘇娜最顧慮的問題。
就算有漢森夫人的囑托在前，就這樣擅自將一個不明背景的人帶到帝國皇女面前，真的不需要進行警備工作嗎？
還有那些基礎的身份核查？
從塞麗爾達的眼中，蘇娜讀出了肯定的答案。
可是為什麽？
塞麗爾達彎起眼睛笑了，她輕聲說：
“不是我信任你，蘇娜。
“是皇女殿下信任你。”
這是蘇娜第一次見到伊麗莎白皇女殿下，在宴會廳旁的閣樓上。
她們年齡相仿，這位皇女殿下的面容甚至比蘇娜還要稚嫩些許，但皇女殿下的眼睛中滿含著尊貴而凜然的氣度，那是獨屬於上位者的氣質，並非常人能輕易模仿。
伊麗莎白皇女的衣著也並不十分奢華，但整體顯得精致絕倫，哪怕是袖口的暗紋都恰到好處地壓在應有的位置上；寥寥幾處飾品更是簡約而亮眼，無不展現出主人優秀的審美。
塞麗爾達與蘇娜向皇女行了個屈膝禮。
伊麗莎白皇女望向她們，湛藍的眼睛中寒意消融，微微一笑：
“請坐，蘇娜小姐。”
皇女殿下不僅知道自己，還知道自己的名字？
蘇娜在心中暗忖，提著裙擺起身，在椅子上坐了下來。
至於塞麗爾達，她根本沒用皇女招呼，早已找了個屬於自己的空位置，非常熟稔地坐下，並倒了杯原本屬於皇女殿下的紅茶。
伊麗莎白皇女拿過茶壺，取下倒置的杯子，態度平和隨意如同閑聊：
“專程拜訪我的人並不多，求錢財者，求權利者，求榮耀者，無非這幾種。”
一杯紅茶被推到蘇娜面前，皇女殿下微笑著望向蘇娜：“蘇娜小姐，我想聽聽你的來意。”
蘇娜能從皇女殿下的眼睛中分辨出她的情緒：
試探，但沒有惡意。
蘇娜微微一笑，端起紅茶：“我想問皇女殿下一個問題。”
伊麗莎白皇女輕輕揮手，示意她“請講”。
“某輛重型有軌馬車正在疾馳而來，在它的軌道上有五位正在噴塗油漆的工人；所幸這輛有軌馬車還有一條備用軌道，其上有一個正在玩耍的孩子。
“假定重型馬車無法剎車，且沒有時間讓軌道上的人們撤離。在馬車即將碾壓而過的時候，您的手中有一支操縱桿，可以決定讓馬車向哪條軌道行駛。
“皇女殿下，我的問題是：您會如何選擇？”
蘇娜將問題拋出，端起茶杯輕抿了一口紅茶。
伊麗莎白皇女的眼神由探究轉為深邃，她沒有立刻回答蘇娜的問題，而是認真地重新審視了安然品茶的蘇娜。
旁聽得一臉迷糊的塞麗爾達公主發出質疑：“這問題的預設立場不對啊，為什麽不能剎車？難道不能臨時把馬放走嗎？”
蘇娜沒有理會這位脫線的公主，她在等待皇女殿下的回答。
電車難題自古就有數不清的解釋方法，每一個人都能講出選擇的理由，說服或爭端都遠不是蘇娜提問的目的。
“你比我想象得有趣太多，蘇娜小姐。”半晌，伊麗莎白皇女輕聲笑著說：“在我回答之前，我想先聽聽你的答案。”
蘇娜放下茶杯，微笑著直視皇女。
她心下大定，因為她已經清楚地意識到，伊麗莎白皇女和她是同類人，她們的思維方式是完全一致的。
皇女殿下非常完整地理解了她的用意！
蘇娜笑著回答：
“我的答案是：我將一無所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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