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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酸蘿蔔老鴨湯 酸是真的酸,喝湯多喝一點哦柳姑娘,不夠再加點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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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酸蘿蔔老鴨湯 酸是真的酸,喝湯多喝一點哦柳姑娘,不夠再加點醋呢

柳舒腦子一團漿糊,不知如何作答,直楞楞坐著,仿佛傻了一般。

秦大嘆氣一聲,將書合上,丟到一旁,隔著衣袖拽住柳舒。她拉著柳姑娘到門邊,將她送到臥房口,低聲道:“你吃過飯了沒有?”

柳姑娘點點頭。秦大笑著,把她帶進屋子裏,撥亮油燈。

“那就早點休息,有什麽打算,咱們明天再說吧。你是聰明的人,怎麽這些事情上卻犯了傻?我也非無欲無求的大好人……阿舒,你還是多提防著我為好。”

她說完,關上門,走了出去。

柳舒耳朵裏聽得她房門落鎖聲,忽地驚醒過來,她渾渾噩噩,眼前盡是方才在秦大房中所見。

——難道你也要同我做這等夫妻之事嗎?

她想到這,便見著那書上所畫,又見著秦大那雙眼睛。柳姑娘一時半會想不通,一時覺得面紅耳赤,一時又覺得慌亂無措。站在原處很是呆楞一陣,最後臉也未洗,吹了燈,往床上一躺,將被子扯來,悶頭一蓋,只管睡去。

柳舒醒來,天已大亮。

她這一覺睡得混沌,一點兒也不輕松,一坐起來只覺得頭疼。

柳姑娘自個沒想得清楚,不知怎麽去跟秦大講。這般想著又覺得十分委屈,雖說她確是如秦姑娘所說,從不覺得一紙婚書能將自己鎖了。她爹娘如何說,她像是吹牛好玩一般,不曾多想。但秦姑娘本可以同她好好談談,怎能如昨日那般令人慌亂。

可她現下想到秦大,就浮出來書上的畫,好似那些線條有了顏色,生了臉,從那模模糊糊的,變成她和秦姑娘的模樣,滿室生香。柳舒忙從床上跳起來,使勁拍拍臉,暗罵自己兩句不要臉,拿過盆去打水洗漱。

屋子裏靜悄悄,柳舒進廚房去看——雖是冷竈冷鍋,可秦大已經備好早飯。面條煮好之後往冷水裏過一遭,拌一點油,晾在筲箕裏,不至坨成一團,又爽利可口。

昨天做的缽缽雞調料還在,秦大用大盆反扣住,柳舒隨意加上湯吃了點,心裏不大安定,沒什麽胃口。她丟下碗,又去尋了塊點心,勉強吃飽,只覺得心煩意亂,很有些坐立不安的意思。

往日這會兒,她或是牽著牛出去溜達,或是躺在院子裏隔著廚房窗子同秦大聊天。可今天四下裏找過一圈,秦秦不在牛房裏,秦姑娘的臥室房門大開,裏面空落落,亦沒藏著人。柳舒料想她倆回來時,秦大還說起地裏的玉米,猜著秦姑娘應當是去瞧田裏的菜,是以不在家。

若是第二日要做什麽,晚上吃飯時,秦姑娘都要知會她一聲。昨夜亂糟糟一片,誰還惦記這事兒?柳舒掩上門,自往田邊去。

翻過端午,就算是到了真熱起來的時節。

她今天起得晚,田裏已經沒什麽水氣,只是打路邊過去,裙子底下得沾點兒草粒。再忙個不停,得等到秋收去,大家夥現在雖是來做活,可都懶散,除除草,瞧瞧苗,清清蟲,也就散了。

秦福拉著幾個族弟在田裏野。他昨天粘蜻蜓差點踩壞秧苗,給他娘很是收拾了一頓,柳舒昨天回來的時候,還聽見他在屋子嚎得撕心裂肺,著實惹人笑。今天秦福不敢自己動手,就教幾個小的,聽著那蟬鳴聲去粘樹上的蟬,若是能找到些蟬蛻,還能去老大夫那裏換點零嘴。

柳姑娘往林邊站著,看秦福他們玩鬧,狀若無事四處張望。此處沒看見秦大的身影,地裏草是鋤過了——泥巴翻著新,也不知她是什麽時候來的。

秦福回頭瞧見她,忙領著小的們走過來。

“嫂子今天怎麽來田裏了?二哥有什麽東西落下了?”

柳舒搖頭,問道:“我沒見著她,她去哪裏,有跟你說嗎?”

秦福想想,往村口一指:“二哥說是要去村口石碾子那兒瞧瞧,還帶著牛,不知是不是要洗洗磨。她說過陣子得用,先洗出來蓋上,免得後面麻煩。”

那口大石碾,柳舒是知道的,夠睡一個她上去,秦大一早起來忙活,倒也在情理之中。

她謝過秦福,想了想,自己又往村口慢慢走過去。

柳姑娘四下裏找秦大,秦姑娘卻藏在家裏。

她一早去過田裏,回來就進了果園。秦秦乖巧,在園子裏吃草,不吭不哼,果園的柑子樹打著果,沈沈墜下。那棵百來年的老樹雖說沒什麽用,可生得枝繁葉茂,秦大往上面一爬,在枝幹圈出的小臺子上躺著。她留心聽屋裏的聲兒,到柳舒掩了門出去,方才牽著牛回屋。

秦姑娘昨天說得厲害,今日醒來,只覺得不如就這麽一頭撞死了事,實在不知怎麽去見柳舒。她有心解釋,卻不想瞧著柳舒,不瞧著柳姑娘,又心裏惦記著,越發惦記,便越發不想見她。

若是現在將她門前池塘攪成一團泥,也未見能比她心裏想的更混雜。

事沒處求解,飯卻是要吃。

秦姑娘回去放了牛,洗了手,廚房裏的早餐動過,她心下寬慰點。磨磨蹭蹭到柳舒房門前站了會兒,轉身到井裏取出那只鴨子來。

這世上最下飯又好吃的燉菜,要秦大來說,就是酸蘿蔔老鴨湯。仔仔細細燉上一鍋,湯就能喝兩三天也不膩。且做來簡單,哪怕是不通庖廚之人,三兩下也能做得好吃美味。

秦大將鴨子砍作小塊,蔥打成結,加姜片、蒜片、一勺酒,幾粒花椒,拌勻腌上,放在一邊。

缸子裏有泡上的酸姜、酸蘿蔔、酸辣椒,不必吝嗇,只管取出來。姜、蘿蔔、辣椒都切成片,備用。

取兩顆大蒜拍扁,鍋裏生火、加涼水,下腌制一會兒的鴨肉,再丟入一把切好的大蔥蔥段,一勺酒去腥,下姜片。水開之後需要將鍋裏升起的浮沫刨去,再滾上幾滾,撈出鴨肉,挑去配料。

大火,加豬油化開,若是燉湯用豬油,會比豆油更香醇。待到豬油化開,下酸蘿蔔、酸姜、蒜片爆香,丟下蔥段、姜片,放進鴨肉,炒勻,加水,沒過鴨肉一根小指,丟下酸辣椒、花椒,加上蓋子,只管熬燉就行。

秦大將鴨肉燉在鍋裏,跑上樓去看過一眼。柳舒許是沒見著她,現在正沿著屋墻間的小道回來。秦姑娘實是不知道自己怕什麽,在柳舒目光掃過來時,立刻蹲了下去。

她不敢下去,只好在樓頂上尋了個陰涼處席地而坐,前陣子搬上來的花草們現在生得繁茂,能給她遮一點陰。

柳舒回來得快,方才還在遠處,不多時就推了門進來。廚房裏香味太霸道濃厚,瞞不過她去,柳姑娘帶著些氣,嚷著“你跑哪兒去了”推門就往裏走。

房間裏是沒人的,只有一口煮著鴨肉的鍋。柳舒若是這般還猜不出秦大許是在躲她,那就是真傻。她不信邪,將家裏四處都找一遍,秦大聽著她的聲兒往樓上來,三兩下爬起來就跑,一股腦跳到大伯樓上,沿著長梯溜了下去。

柳舒樓上也沒尋見人,氣得火氣冒,扶在矮墻上四下裏看,沒見到秦大人,這會兒也顧不上什麽規矩,什麽講究,當下就喊起來:“秦安!你人呢!若是非要躲著我,你今天索性就別回家來了!”

秦姑娘剛落地,還沒來得及和嬸子解釋,自己何故從她家樓頂下來,聽得柳舒生氣,嚇得一哆嗦,楞在原處。

卿嬸出去瞧一眼,柳舒已不在樓上,她回過來,再看看秦大,道:“得,你倆拌嘴了?這會兒村裏可都知道了。”

秦大不知如何回她,只尷尬一笑,道:“嬸嬸,我在你這兒坐坐。”

卿嬸向來不管別人家裏私事,瞥她一眼,也不多問,隨手拿了筐豆子給她,絮絮叨叨地:“這麽大塊地,坐不下你這麽個瘦猴?行了,幫我篩篩豆子。我說夫妻之間沒有隔夜仇,你待會兒自己還是回去,有什麽同小舒好好說說,能有什麽坎過不去的?湊湊合合也就行了。”

秦大含含糊糊應了,低頭去選豆子。

秦姑娘在村裏見了這麽多家人,自然知道世上未有十全的事,兩個人成家,“湊合”也就行了。譬如她嬸子這樣的脾性手段,放到小富之家做個主母也行的,何以做她大伯的續弦呢?無非是沒處挑揀罷了。

她篩得東西,只心道:旁人沒得選,柳舒卻是很有得選。柳姑娘拖到現在尚未許配人家,她前幾日也聽柳夫人提過一嘴,皆是因為柳舒要求得高,這也不行,那也不要,凡是要拘著她礙著她的,就是當下去投湖跳河也敢說不嫁。

往日柳舒同她好,不過就是覺得大家同為女子,能如何?她在這呆著開心快活,不比到旁處見別人臉色好麽?可柳姑娘不是傻子,昨日秦大心中煩躁鬧那一通,她想必也知道了秦安這個人的底細。

秦大不願見她,怕柳舒見著她反倒更氣,一怒之下收拾東西便走,渾沒個章法,她連送也不敢送,路上再出點什麽事情,她定是要悔恨終生的。她知柳舒性子,到底是大戶人家養出來的孩子,做事總要有些禮數。何況柳舒本就因著不聲不響跑了小半年,叫爹娘一頓好罵,正是餘威尚在的時候。無論如何,柳舒必定要同她說上一聲——她同柳舒見不上,柳姑娘氣無處發,又不走,呆兩三日,氣消了,再有什麽說法,她受著就是。

秦姑娘這邊胡思亂想,柳姑娘坐在竈房裏守著那鍋鴨湯生悶氣。

世上有男子做那狎童斷袖之舉,便也有女子做磨鏡對梳之行。柳舒並非不知,只是未將秦大往那處去想罷了。

她不知秦大為何非要躲著,難道她是那等迂腐之人,因著這個就要去喝罵她,要讓人將她抓去送官麽?

柳姑娘自己氣一回,又覺得心頭發悶,嘴一癟,拿著火鉗去撥竈裏的火。

她只道這不過是小事,能有什麽大礙?她此前未做如此想,以後便不能如此想了嗎?柳姑娘腦子聰明卻不走心,凡事做來只覺得有趣。有趣倒也講禮數,她不曾同別人這般摟摟抱抱,心裏親近,碰見了就想掛到秦大身上去,同她黏在一塊。柳舒將秦大那幾句話琢磨來,琢磨去,心中更覺委屈,好像凈是她諢話說了一堆,才鬧成這般一樣。

柳舒翻了翻鍋裏的湯,鴨肉還沒燉得軟爛,筷子戳不太動。筲箕裏還剩許多面條,兩個人配上湯來吃全夠了。

她心知自己叫那一聲,全村定是都知道,秦姑娘也沒處躲去,總要回來吃飯,否則何以做這樣一鍋湯?吃了飯,得了閑,她把前後門一鎖,堵著秦姑娘好好問問,什麽叫“過家家的把戲”,什麽又叫“提防著為好”。

柳姑娘算盤打得好,可到底不是賬房先生,昨日算錯一處,今日也沒能討好。她到底沒料得,秦姑娘鐵了心要躲,天大地大,秦安是山野裏長大的人,哪裏都能藏。

柳舒沒等到她回來吃飯,到卿嬸家裏去問,又往村口去轉,連秦蔔家門口都望了一圈,最後抓了在河邊的秦福。

“嫂子你饒了我吧,”秦福一個勁想跑,“我娘不讓我瞎折騰。哎呀,我二哥就是個死腦袋,想不通她就硬要自己折騰。你別擔心,他能跑哪兒去的,肯定就回來了。”

柳舒問不出個所以然,冷笑一聲:“不知道還以為我是什麽窮兇極惡的,都躲著我跑。行,我懶得去找她,家業在這兒,我瞧她還能翻了天去。”

柳姑娘回去,門也不鎖,一如往日,餵牛,吆回果園的雞。柳舒沒拿碗,就著湯勺嘗了一口鴨湯,只覺得酸,激得人皺眉,她便將鴨湯拌著切碎的面條餵給大黃一家。待收拾幹凈廚房,她將自己房門一鎖,開了箱櫃。

柳舒沒心思吃飯,也不知秦大和她鬧個什麽勁,胡亂收拾幾件行李,到底覺得自己負氣而走實在是過於意氣用事,把東西往床上一扔,仰頭倒下。她有千萬句話要講,見不著人,都是空話。她拿衣裳把自己一裹,頭埋進被子裏,兩眼一閉,漸漸睡過去。

秦大到天黑才回來。

柳舒把前後門都鎖了,她從隔壁翻樓頂方得進得家門。

秦姑娘想了一天也沒想出個辦法,她自然是舍不得柳舒就這麽走掉,可又想不出自己能有什麽得柳姑娘青眼的,只好拖著。

屋裏沒什麽聲音,她輕手輕腳,把懷裏兩個剛摘的東西拿進廚房。鴨湯還煨在鍋裏,柳舒許是加過一次柴,現在竈中還有點點星火。秦大瞧了一眼碗櫃,就知柳舒沒吃。

她嘆氣一聲,自己卻是餓了。

鴨湯鹹淡正好,蘿蔔燉得軟爛,一戳就成泥,鴨肉松軟,入味十足,沒有一絲腥氣,酸香可口,回味帶著點點辣味。

秦大泡上面條,很是吃了兩碗。

她收了碗筷,吹熄燈,到柳舒房前站了站。房裏沒聲,她疑心柳舒是不是走了,將耳朵貼在門上,隱隱聽著些呼吸聲,又放心下來。秦姑娘有心叫柳舒起來吃點東西,可徘徊好一陣,到底沒敢敲門。

小廊裏沒什麽光,她舉著燈,長長嘆氣一聲。只心道明日無論如何不能再這樣躲著,她餓幾頓沒關系,柳舒同她置氣,不肯吃東西,餓出病來怎麽辦呢?

秦大將油燈留在柳舒房門前的燈臺上,回到房去。

夜色沈沈,她沒什麽睡意,枯坐在屋中,靜候著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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