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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涼粉【倒v結束】 吃,都可以吃,吃個透心涼,降溫,好吃,我連辣椒都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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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涼粉【倒v結束】 吃,都可以吃,吃個透心涼,降溫,好吃,我連辣椒都吃掉。

古人有聞雞起舞,引為勝談,今有秦姑娘起得比雞早,愁容滿面。

她倒也不是起早,就是沒睡罷了。天未亮,星子潑灑漫天,籠子裏的公雞還沒打鳴,就給她吆喝起來攆進果園去,倘若雞會說話,只怕要對她破口大罵去——秦姑娘有秦姑娘的說法,她怕她還沒準備好,雞鳴就把柳姑娘叫起來了。

院子裏靜得很,柳舒睡得沈,晚上雷劈電閃鬧不醒,秦大這才敢天沒亮的出來晃悠。她在小菜圃裏摘下幾根新鮮辣椒,一把蔥,進了廚房。

昨天拿回來的兩個冰粉果還在竈臺上丟著,她今天大概是沒空折騰。

秦秦昨天背著的筐裏,是秦大到村口石磨子去打的米漿。就這樣在廚房丟了一晚,幸好還沒壞。

她今天想做一道米涼粉,下飯吃正好。這涼粉沒有老鴨湯的那點兒油膩,柳姑娘怎麽也能吃上一碗飯。

米漿是細細磨過兩遍的,秦大在村口用紗布濾過一次,一點渣子都瞧不見,濃稠細膩,單就這麽煮開了也好吃。

竈裏生火,火光照亮她身前這一片,將米漿倒入,以猛火燒開,煮上一滾,換小火去熬燉。米漿煮著,還要用勺子不停翻攪,以免粘鍋糊底。待到米漿煮得粘稠,從方才的清亮可愛,變得作一片稠白,就將調好的石灰水加進去。

石灰水不能加得急,急了只有碰著石灰水的那塊迅速凝起來,涼粉晾出來深深淺淺,破成一片,太慢,則還未凝好,米漿就過時辰了。

秦大瞧不大清鍋裏,憑著感覺邊倒邊攪。她一碗加完,又煮了一會兒,用勺子打起一勺,慢慢傾下,米湯稠而不粘,連成一片,如瀑布落下,這就是熬好了。到如此,再煮上兩刻鐘,關火,倒進盆子裏,晾涼便可。

碗裏打上醋、醬油、蒜泥、加一點鹽巴和花椒末,打散。涼粉晾好,取出來,切成半指厚的長條,一一碼好。把姜水、油潑辣子、芝麻油一起拌勻,淋上,撒好蔥花,就算是收工。

秦姑娘弄完這一晌,天方擦亮一縷。

今日朝霞滿天,許是有大雨,她就是想去哪裏也去不了。

秦大戴上鬥笠,夾了蓑衣,把鐮刀插進竹筒裏,掛在腰上,站在門口看過好一陣,到果園中把雞關進小棚子,鉆出來,去敲了秦方家門。

柳姑娘不聞雞鳴,睡到日上三竿,她今天不慌不忙,穿衣起來。稍稍在屋內洗漱一番,先到秦大房間去看了一眼,冷床涼衾,猜也知道秦姑娘不在家。她又到廚房去,涼粉爽辣可口,聞著味兒就讓人淌口水。

涼粉放在窗邊,竈上煨著鴨湯,新買的面條攤在筲箕裏,幾把小菜也洗好了切成段,晾在盆裏。

柳舒心知秦大必是一早就出門去了,專要避開她。秦姑娘悄無聲息地,什麽都備好了,好似怕她就這麽餓死在家一樣。柳舒餓了一天,現下懶得和秦大生氣,找了個碗,下一碗面,就著鴨湯,吃了大半盆涼粉。

若不是實在吃不下,她得把廚房掃空了,雖說是餓不到秦大,好賴能讓她消點氣。

有兩日沒見著秦姑娘,柳舒只覺念得慌。她向來嘰嘰喳喳同秦大說話習慣了,現在擡眼望去,家裏竟只有她和牛,秦秦縱然受寵,也當不得人。

柳舒轉悠一圈,端著剩下的涼粉,開了前門,搬了小板凳往那兒一坐,慢悠悠地打發時間。

她覺得自己好似那田螺姑娘中的農夫,每日只管睡覺,醒來有吃有喝,農夫還得下地出門,她就住在家裏,家裏卻見不到另一個主人。

柳姑娘想到這兒,又嘆氣一聲,心道:丟了七仙女的衣服,捏了田螺的殼,能留得住人。她卻不知道要到哪兒去抓秦姑娘的尾巴,旁人說她忠厚老實,她如今瞧清楚了,這人就是田裏的泥鰍,滑手,一不留神就鉆到洞裏去,不把天刨翻,看不見她紮進泥巴地裏的腦袋。

一頓早飯吃過,天上雲彩漫天,帶著些灰蒙蒙的顏色,翻滾得厲害。

柳舒將盤子收了,跑到樓上去看——四野裏刮起陣風,掃起灰霧一片,田裏的禾苗吹得低頭,村裏有人嚷嚷著把曬外面的扁箕收進來。她沒見著秦姑娘的人,卻不知又跑去了哪裏。

秦福嚷著“我三兩下就回來”從隔壁出來,柳舒忙叫住他。

“秦福,你去哪裏?瞧見你二哥了嗎?她幾時出去的?帶蓑衣了嗎?”

小堂弟很是驚訝,忙道:“二哥出去有一陣了,嫂子不知道嗎?他不會還跟你鬧脾氣吧?”

柳舒滿是無奈,便答:“誰知道她呢。”

秦福左右瞧瞧,招招手,小聲道:“嫂子,你下來,我跟你說個小話。”

柳舒從門裏出去,秦福湊上來,拿鬥笠遮住腦袋。

“二哥早上說去一趟後山,砍點毛竹回來,要做什麽東西。要我說,嫂子,你別跟二哥客氣。他是個驢生的脾氣,吃硬不吃軟,小時候鬧脾氣,二叔一頓胖揍,他什麽都聽了。”

柳舒直樂,笑道:“我哪裏敢打她的,她皮糙肉厚,我這點力氣,撓癢癢似的。”

秦福見她沒什麽大礙,撓頭笑:“嗐,我就這麽一說,哪用得著嫂子你動手啊?昨天我哥跑我家來,我瞧他一副可憐……”

他說到一半,驚覺不對,將嘴一捂,擡頭去瞧,果見柳舒似笑非笑:“她昨天躲到你家?然後呢?”

“嫂子,咱倆一條線上的螞蚱,你可別跟二哥賣我啊。”

秦福慌慌張張把鬥笠戴上,拿手遮住嘴,又說了一句。

“你把臉那麽一板,氣那麽一鼓,上手那麽一按,我哥能馬上跪地上。真的,你試試,保管好用。”

他看熱鬧似的,笑笑,拔腿就跑。

柳舒在原處站了會兒,瞧見風聲愈大,刮得人發飄,轉身回了屋裏去,搬來凳子,坐在堂屋裏發呆。

夏日的雨向來又急又猛,雷聲轟隆,霹靂炸開,非得鬧出番要懲處惡人,擊殺妖魔的動靜來。

若是久旱逢甘霖,或是心中無所掛礙,將窗戶一開,往邊上一坐,水汽濛濛,天地為之一新,掃清悶熱,爽朗朗一場豪雨,只覺得心胸開闊,神清氣爽,怎麽呆著都舒服。

可柳姑娘沒見著秦大,便覺得這大雨煩人得厲害。

村裏很有幾個小孩子愛玩鬧的,這會兒在雨裏踩水,鬧嚷得厲害,雷聲也蓋不住去。

柳舒靠在門邊,就聽得屋裏有人在喊叫,說著什麽雷大電閃的,若是劈中了,閻王爺都叫不回來。她依稀聽得這些,腦子裏思緒就開始亂跑。

秦福說秦大去了後山,後山那處初夏才塌過一次,秦大他們去瞧,擡了頭野豬回來。柳姑娘想到野豬,就想起那個被豬牙戳穿大腿的少年人,她後來也見過一面,廢了腿,拄著拐,雖說留下一條命,可人卻像丟了魂,瘦削不堪。

柳舒想到這少年人,好似看到那會也淋了雨回來的秦姑娘,身上血跡斑斑。她這樣想著,好像就看見誰人將秦大擡了回來,也如那少年一般,滿身的血止不住,滴滴答答淌了一路。

她這樣想著,血都涼下來,慌著心想到樓上去瞧瞧。心念方動,適逢驚雷,她嚇得一哆嗦,那些飛逸的思緒收回來,原是雨水飄進她鞋子裏,才覺得身上發冷。

柳舒接了點雨水,就著涼意拍拍臉,清醒了些。

她心道,世上只有盼人好的,哪有那麽多壞事?現下雨大,秦大不回來許是好事,山上路滑泥深,摔絆到哪裏才是麻煩。林中尋個地方呆著,待到雨停再走,或許更好。

柳姑娘念叨一番,回身去廚房,生起火,將大鍋裏加滿水,靜候著。

秦大回來時,雨正下得急。天上黑雲層層相累,一絲天光都難以透出,大白天昏黑如夜,她手腳上沾著不少泥,手背給竹刺抽了一道,泡得發疼。

秦姑娘的蓑笠一絲用處也無,雨水澆得她渾身淌水,沒見半點幹的。她站在門外摘掉鬥笠,將鞋子上的泥都跺掉,脫了外衣擰掉水,正愁如何回去不用這樣狼狽,被柳舒抓個正著。站了會兒,衣裳還未重新披上,身後大門一開,柳姑娘一把提了她後頸衣裳,拽著就往屋裏去。

她哪裏敢跟柳舒對著幹?嘴巴上話都不敢說,柳舒一點兒勁沒用,秦大自己登登倒退著跟她去。

廚房裏火燒得暖,水翻過幾滾,這會兒冒著熱氣,柳姑娘將她往竈邊上一丟,把房門一關,秦大還未反應過來,就被環住腰,抱了個結實。

她像被人打了一悶棍般,傻傻楞楞站著,動也不動,肩上濕漉漉一陣熱氣,也不知是不是柳舒那兒來的。

柳姑娘聲音悶悶鈍鈍,道:“你真是膽子大了,旁家七八歲小孩都知道,天有朝霞不出門,你還敢往後山去?”

秦大話尚未出口,又被推開,柳姑娘往門邊一站,堵住她去路,下巴一擡:“脫吧。”

秦大嚇得差點從窗戶跳出去,將衣裳一抓,磕磕巴巴:“脫、脫什麽?”

“衣服啊?你不脫衣服下來烘幹,難道要穿著烤麽?”柳舒露出個笑容,“再說了,淋了雨,怎麽也得洗個澡。家裏澡桶在我房間,臟兮兮的,也想進我屋子?”

秦大連連擺手,道:“不用……我烤會兒就幹了,不礙事。阿……柳……柳姑娘,我就在這邊擦洗一下就行。”

柳舒笑瞇瞇地,盯得秦大發怵,柳姑娘將桶拿來,打上半桶水,往秦大腳邊一放,微微一笑:“柳姑娘?行啊,你覺得柳姑娘是外人,那柳姑娘現在收拾收拾就回家去,免得影響秦姑娘洗澡。”

“我沒有,”秦大往前蹭了半步,“阿舒……我怕你生氣。”

“沒有,”柳舒將桶提起來,“我心情挺好。現在是你準備一下洗澡,還是我準備一下回家?”

“洗澡,洗澡。阿舒,我自己提水就行。”

秦姑娘手還沒伸出來,就被柳舒一巴掌拍下去,柳姑娘把門一開,冷笑一聲,道:“還有你說話的份了?給我老實呆著。”

秦福乳臭未幹,可有時也很靠譜。柳舒臉一冷,秦大撲通一聲坐到凳子上,動也不敢動,老老實實攤開外衣,湊到火邊,烤起衣裳來。

水有些燙,可淋過雨之後再泡,便只覺得舒服。

秦大不敢多洗,待到身上寒意散去,就急忙站起來,胡亂擦幹,抓了凳子上的中衣三兩下套上。她渾不管頭發上還滴著水,束好衣帶就急著要去自己房間找外衣。

柳姑娘是不準備放過她的。

她腳還沒從桌邊邁過去,柳舒將門一推開,反手鎖上,抱臂往門上一靠,笑了聲:“阿安洗好了?這是又往哪裏去?”

秦姑娘站在原處,不知怎麽答她。她今日只覺處處局促,這裏是柳舒臥房,她想到此處,便覺熱氣上湧,臉上發燒,又只穿著內衫,過於親昵,令她倍感不安。

正想說些什麽,柳舒卻撞上來,仍如廚房時一樣,將她腰緊緊抱住,下巴擱在她肩窩裏。秦大觸得她呼吸,渾身汗毛直立,繃直了身子,一動不敢動,僵了一瞬,又怕柳舒誤以為她抗拒,登時軟下來,好讓柳姑娘靠得舒服些。

柳舒抱了她一會兒,也不撒手,直笑道:“這會兒不跑了?我還道你是成了仙,聞聲不見人。雖說不想看見我,可心裏是個好人,怕我餓死,還得任勞任怨的做飯。”

她這話說來也算倒打一耙,秦大哪裏敢說她不是?這會兒溫香軟玉在懷,腦子都漿糊了,只能含糊應了一句:“不曾躲著你。”

“不曾躲著我,那你跑什麽?”

柳舒松開她,抓住她身側衣裳,往前進了一步,幾乎同秦姑娘貼到一起去。

“你跑到嬸子家呆一天,也不肯回來,不是躲著我?早上有閑心起來做飯,天上下雨還要出去,不是躲著我?叫你泡澡,水還燙得能再洗十個人,你就要跑,不是躲著我?不是你躲著我,難道是我兇神惡煞,不許你在家裏呆著?”

她說一句,進一步,勾著秦大往後退,秦姑娘磕磕巴巴說不出話,給她帶著跑,膝蓋窩在柳舒床沿上一撞,跌坐下去。

她現下可憐兮兮,發梢還滴著水,臉上紅了大半,像是病一場般,好半天說不出話。若是人能化獸,只怕秦大登時就要竄到床角去,縮成個蛋,還得瑟瑟發抖好陣。

“阿安,你怕什麽?”

柳舒不願站著俯視她,她往秦大面前一蹲,將頭擱在她膝蓋上,望著她。

秦大嘆氣一聲,不知如何作答,只瞧著她,手指動了動,到底沒敢擡起來。

柳舒見她不說話,便道:“你不說,我替你說。

你不想見我,無非是覺得前日說了那樣的話,我定然跟你生氣。我即便不生氣,想來也不大舒服,日後住在這裏也不是,走也不是,依著我脾氣,肯定就走了。你心裏舍不得我走,可也不知道該怎麽辦,是以躲著我——我哪怕要走,也是哪天突然就不見了,你不見我,當然就沒那麽傷心,對不對?”

秦姑娘嘆氣一聲,沒答話。

柳舒將頭枕在她腿上,也跟著嘆氣一聲,將眼一閉,半晌,道:“我也不知該怎麽辦。阿安,我雖然愛好玩樂,可從未想過這樣的事。這世上男子也好,女子也罷,和我有什麽關系呢?我好似就該這麽玩到哪天雙眼一閉,黃土一抔的。”

她站起來,往秦姑娘身邊一坐,拽著她衣襟,抿住嘴,又好一陣,往秦大身上一靠,再道:“我只覺得同你親近,瞧見了就開心,人好像沒了骨頭,總想黏到你身上去。若是說兩句話逗得你也話多,或是開心,我也覺得歡喜。有時想個什麽,要個什麽,阿安你向來慣著,我便沾沾自喜,恨不得找誰去說上個十來遍。爹娘說什麽媒妁之言,我的確不曾看重,一紙書頁能關得住活人麽?我只道得了這東西,他們再管不住我的。”

她坐起來,要秦大看著她。

“我所思所愛是男兒還是女子,我從未想到過。如今既然知道了,想到了,眼前卻只見著阿安。我是真愚鈍那個,你肯不肯等等我?現在說不出個一二,總有一日,要給阿安一個答案的。”

秦大嘆笑一聲,拍拍她頭。

“我難道會趕你走麽?你只管住下就是——其餘不必放在心上。”

柳舒忽地變了臉,泫然欲泣似的,將秦姑娘手一抓,道:“可我心裏不安,今天同你拌幾句嘴,你就要叫我柳姑娘。若是三五年還瞧不見答案,哪天你煩了膩了,覺得我也不過如此,當真是人老珠黃,相看兩厭,要趕我走,又該如何?”

秦大給她說得一楞,道:“我發誓如何?”

“這世上人誓若是有用,一場雨能劈死千百個食言的。”

秦姑娘隱隱覺得有些不太對,她直覺前面有個坑,柳舒站在坑那頭,一副她若是不肯老老實實跳進去,柳姑娘就準備自己跳的模樣。

可秦姑娘仍是問她:“阿舒要怎麽樣才能安心呢?”

柳舒一笑,湊到她耳邊。

“不若就做了這夫妻之實,往後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再也分不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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