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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涼面 我真的饞了嗚嗚,感覺一年沒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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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涼面 我真的饞了嗚嗚,感覺一年沒吃了。

立夏麥呲牙,一月就要拔。

天氣漸熱起來,小麥揚花灌漿,再過一月就得收割了,四面有種油菜花的人家,這會兒油菜花亮黃亮黃,密密麻麻開著花,看著著實喜人。

春來不是讀書天,夏日炎炎正好眠。秦大這幾日也犯困,沒什麽勁兒,早上遲遲起,中午忙完吃了飯,也和柳舒一樣,得尋個又不冷又敞亮又帶風的地兒睡上一覺,才懶洋洋地起來,這會兒還能閑著點,只是瞧著日日要出去看看田裏的麥子。

夏日雨水多,常有暴熱,麥子正是要熟時候,雨多就黴壞,暑熱就幹癟,一點都放松不得,整個夏季能收上來多少東西,全看初夏給打理得如何。

秦大一大早吃了鹹菜稀飯,拿竹筒提了一壺水,和柳舒招呼一聲就出門去巡田,柳姑娘這幾日困倦得連秦秦都不想遛,都是秦大早上領出去,中午再領回來,一手包圓。

池塘邊已經能聽到蛙叫,柳舒昨晚上給吵著一夜,秦大池塘裏那點兒小荷葉,這會兒抽出點苞,明晃晃嚷著我下面有蓮藕,到季就能吃。柳舒嘴饞那點兒蓮子、蓮藕,也只能等著。

她在堂屋裏的小躺椅上翻來覆去,一會兒趴著,一會兒躺著,一會兒側著,怎麽睡怎麽不爽,到底爬起來,上樓去吹風。

樓上視線好,能瞧見帶著鬥笠在田裏的秦大。秦姑娘不怕吃苦受累,到底有點怕曬,現下出門總要將鬥笠好好戴著,旁人下田都是短襟,卷起褲腳,露出臂膀,拿鬥笠扇風,她穿得嚴實,時不時還要停下來喝水。

秦福前陣子跟她提了水渠的事,兩兄弟把冬天堵起來的那塊兒重新挖開,這會兒因著下雨漲起來的河水,就從兩家田裏穿過,爾後又流回河裏去。秦大不知和他說了些什麽,嘰嘰喳喳的小年輕歡歡喜喜向村裏跑回來,柳舒往下蹲,蹲完又不知自己為何要躲起來,等到秦福往後面那一排房子跑沒了影,她才站起來。

秦大這會兒跑到河邊去洗什麽東西,秦秦也貪涼,甩著尾巴打身邊的一些小蟲,站在樹蔭下逮著那點兒草可勁薅。

果園裏櫻桃已經紅了,藏在葉子裏一大片,時不時有鳥飛過來偷吃,秦大是不太管果子的,有時候想起來摘一筐回來吃,想不起,就全餵了鳥,有幾只母雞剛生完蛋,這會兒正“咯——咯咯——咯——”地叫著。

柳舒現下分得清它們什麽叫聲是什麽意思,這會兒也清醒許多,鎖了門爬下樓,去園子的雞棚裏摸出三四個小指長的小雞蛋,拿回去,放在秦大藏蛋的灰盆裏。

她折騰完,一看日頭,時間還早得讓人發慌,拿水缸裏的水瓢打了些水,將後院石板給沖了一遍,日頭把水曬出絲絲霧氣,院子裏涼快許多,柳舒懶得出去搬躺椅,在廚房飯桌上趴著,只覺又昏困起來。

柳舒是給秦福敲門聲音叫醒的,他把後院門拍得嘭響——那門實則沒有鎖,只是他不大好意思進來,想著柳舒來開門,他將東西給了就走。

秦福見著她出來,笑嘻嘻地說道:“二哥說今天沒什麽胃口,家裏做涼面,讓我去後面華爺那兒拿點兒涼面回來,我還當嫂子你出去了不在家呢。”

他手上提著個芭蕉葉包起來的小包,拿草繩拴著,柳舒看見這繩子,就想起自己床頭掛在鉤子上那個草手環,心道果真是編法一模一樣的。秦福既把東西給她,也不久待,樂呵呵說了幾句有空到家裏來吃飯的話,一溜煙又跑掉了。

柳舒學了這小半月,蒸飯蒸面沒問題,涼菜如何做,她還有些吃不準。秦大打蘸水隨性,感覺放多少就放多少,做出來總是好吃,柳舒照著她的分量去配,卻總是差點兒味道,她索性就不折騰秦福拿來的涼面,等著秦大回來,她只管打下手就是。

葉子拆開,裏面一大團新鮮面條,瞧著和她們平時吃的有些不一樣,許是做涼面特地要用的。

那後面有個賣面的族爺,秦大帶她去認過路,沿著水渠邊的小路上去,右轉,穿進一條深深長長,村子裏前後屋檐掩起來的小路,就是一塊一丈見方的磚石平地,叫秦遠華的那位族爺就住在那邊,專曬賣面條,秦方隔一月就替他拿一些到鎮上去賣,再采買些他要的東西拿回來。

柳舒被秦大領著去溜達的時候見過他,老頭白發白胡須,坐在家門口的兩棵芭蕉樹底下自己拿打平的石子下棋,嗑瓜子,腳邊生著一小爐火,鍋底烙著餅。他耳背,見著她倆來也沒聽見,秦大湊上去跟他嚷嚷好久,他才“啊”一聲,瞇著眼打量她倆老久,恍然說著:“哦——大娃娶媳婦兒了?啊呀——”

秦遠華說完又楞了一晌,方道:“你爹怎麽也不來說一聲,什麽時候吃席,記得叫我啊……今天沒做面,過幾天你來拿,好不好?”

秦大蹲著和他說了幾句話,就和柳舒一起,從另一邊繞回了家。

柳舒三兩下將這位族爺對上號,想著哪天合該跟秦大再過去轉一圈,把面攤開,免得捂出水汽,如今天熱,她跑去把自己那罐子玫瑰酒搬出來,拿繩子套住瓶頸,小心翼翼,晃晃悠悠地給吊進井裏泡著,把繩子拴在井蓋上的鐵環裏,爾後在院子裏蹦蹦跳跳,轉來轉去,等著秦大回家做飯。

時辰再怎麽難熬,到底是要過去的,柳舒自己不覺日頭已經高升,秦大回來時,正瞧見她一只腳踩在小臺階上,不知擰成個什麽樣子,正咬牙切齒地在掰扯自己。

秦大忍不住笑,柳舒聽著響慌忙站直了轉回來,瞧見她,試圖去轉移話題:“阿安忙完回來了?方才秦福來了,說是你讓他買涼面去,我給放在廚房了。”

秦大摘了鬥笠,用毛巾打水洗洗臉和手,覺得爽快許多,背著背簍往廚房裏走,答她:“是,我說今天吃涼面來著,要不天氣太熱,總沒什麽胃口。”

柳舒這幾日也沒吃什麽,聽見她說做些天熱時開胃的,立刻歡歡喜喜跟上去,坐在竈臺前幫她生火。

做涼面簡單,配菜也都各依著自己喜好,豆芽黃瓜萵筍根,放幹豆腐皮也有的。

鍋裏加上能沒過涼面的水,秦大取出從地裏砍回來的萵筍,用刀剝掉外皮,切成細絲,放著備用。水燒開,下涼面,面不能煮久,否則爛了,微微焯熟就行,撈出來,放在簸箕裏。她叫柳舒拿了掛在墻上的大蒲扇,她夾起一筷,抖散開,柳舒便依著她的吩咐,拿起蒲扇猛扇,如此反覆,直到所有的面條都被這樣吹過一遍,由滾燙變得溫熱,再倒進盆子裏,加香油,反覆攪拌,直至每一根面條上都裹上薄薄一層油衣。

晾面不能直接過涼水,過完涼水不易入味,涼面最重要的反而就是這吹涼的步驟,吹得太幹,天氣熱,放一會就硬了,太熱,就會粘在一起,吹完面,再用熟菜油一拌上,又入味,又不會坨成一團。

吹完面,借著那面湯水焯萵筍絲,看見萵筍變得透綠,那就是熟透心,撈出來,這卻是要在冷水裏過一遭,泡上一陣,涼透心,才能留住菜絲的爽脆。秦大又拿出根黃瓜,切頭去尾,切成細絲,也和涼面放在一起。

接下來便是打蘸水,加鹽、花椒粉、醬油、些許醋,蒜姜水做來容易,小臼舂碎的大蒜和生姜那溫水一拌便行,加上兩三勺,再添上一勺芝麻香油,她家還有許多幹辣椒,拿出幾根,切開丟進去,再添一大勺油潑辣子,加一小勺糖中和辣味,反覆攪拌直到將調料和配菜完全調拌均勻。

秦大將涼面分做兩盤,端上桌子,柳舒在竈火面前烤了會兒,現在正熱得慌,瞧著要開飯,興沖沖跑到井邊去,費老大勁把玫瑰酒拉上來,抱進廚房去。

秦姑娘先前不知她要做什麽——她不怎麽飲酒,早把一個月前這瓶玫瑰釀給忘了,到柳舒把瓶上木塞打開,酒香流出來,就叫秦大不免想起柳舒上次喝酒之事,她有心提醒,但看柳舒歡欣雀躍的模樣,到底忍住,只拿出兩個小碗,心道今日可得看著她,不能喝得酩酊大醉。

涼面、香酒。

老人諸如“少時貪涼老來病”之類的話,年輕人慣是聽不進去,也難在心裏記住的,何況這涼面甜辣鹹香,吃得人欲罷不能,嘴上呼呼地喘氣,心裏卻饞,腦門上冒毛毛汗,手上卻不曾停。

吃兩口不得不歇息,拿涼過的玫瑰釀一口包住飲下去,最是解渴又解辣,秦大一眼沒看住,柳舒咕嚕嚕就喝下去兩碗。

她不免無奈,便道:“柳姑娘,少喝兩碗,吃得雜了下午得鬧肚子,你忘了上次說的,再不喝這般多了?”

柳舒兩碗下去不覺有異,只覺得香甜可口,涼爽沁人,答她:“不妨事,阿安無需擔心,這酒又不像你那黃酒那般上頭,我吃完涼面便不喝,下午睡上一覺正好。”

秦大想她上次也這樣說,天氣熱,的確是喝些涼的更舒服,也就不管,想著自己快點吃完,好盯著柳舒才是。

一頓飯吃罷,柳姑娘已自斟自飲了五六碗,肚子裏不知是面多還是酒多,起先說渾然無事,這會兒就開始睡意朦朦,東倒西歪,睜不開眼。

秦大嘆一口氣,早料得她是這般,於是過去將柳舒扶起,帶著往房間裏去。柳姑娘今日乖巧,沒幹什麽輕薄之事,哼哼唧唧地不知道嘟囔些什麽,秦大幫她把鞋脫了,她還曉得自己蜷到床上,扯了被子蓋住肚子,一副馬上就要睡過去的模樣。

她這會兒喝了酒,正是往外散熱的時候,秦大幫她把窗戶關好,正要去放下床簾,就聽柳舒在被窩裏叫了一聲:“秦安!”

秦大混以為她有什麽事,靠過去,柳姑娘驟地睜開眼,傻呵呵一笑,道:“不錯不錯,小美人這般,爺我甚是喜歡,上得廳堂,下得廚房,雖說嘴笨了些,不過也誠拙可愛,甚好,甚好,好啊!”

她嚷了一聲,大拍兩掌,眼睛一閉,睡死過去了。

秦大頗有些哭笑不得,不知好好的柳姑娘,為何飲酒後偏偏是這般模樣,仍給她將被子撚好,蓋住下半身,起身放下床簾,瞧見柳舒掛在鉤子上已經枯敗的花手環,心道這東西已經沒甚用處,何以柳舒還留著。

她左思右想,只覺得是柳舒喜愛這等小玩意,琢磨著明日去河邊再尋一些來編個結實的,又或是忙完收麥,同卿嬸到雙河鎮上逛逛。

柳舒睡死過去,微微有些鼾聲,秦大覺得有趣,只恨不能怎麽樣留下來,好拿給“浪蕩不羈”的柳姑娘聽聽,站著笑了會兒,關門,到廚房裏收拾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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