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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酸蘿蔔面湯 (咂巴)估計不太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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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酸蘿蔔面湯 (咂巴)估計不太好吃

秦大在田邊守地的棚子裏睡了一晚——她夏天到麥谷快熟時常睡這邊。花廟村跟河對岸的上橋村是世仇,趁糧食熟了,兩邊時常趁夜有偷糧毀地的行徑,她去年不知道厲害,種熟的谷全叫人燒了,要不是家裏還剩些,只怕要餓個半死。

春天睡棚子裏,到底是太冷,她早上起來只覺得骨頭都凍上,忍不住在田坎邊蹦了好幾個來回,遠遠的有人走過來,秦福扛著鋤頭出來做活兒,瞧見她,很有些驚訝。

“二哥昨兒睡地裏的?”

他瞧見秦大塞在棚子裏的被褥了。

“嗯。”

“是不是上橋村那幫狗養的夜裏不做人,來鬧事了?去年燒二哥你田的事兒還沒找回來呢!”

他年紀輕,不懂很多關竅,只曉得秦大一個人辛苦,也愛幫這個沈默寡言的族兄。

“要我說,二哥你這脾氣也不行,今年咱們一塊兒去。”

他罵罵咧咧的,說著要給上橋村的井裏丟死老鼠的事兒,秦大不知道怎麽接話,悶悶嗯了幾聲,轉身往家裏走,秦福還不忘朝她喊:“二哥,你回去好好吃頓,我給你看著地。”

秦大腰酸背痛地回家,推門不開,方才想起來昨天走的時候,囑咐救回來的姑娘關門,這會兒大概還沒起。她跳起來看看,院子裏一片黑,大黃耳熟她的腳步聲,不吵不鬧,隔門只能聽見喘氣聲。

石墻上面糊的碎瓷片就是防賊爬墻的,她真要爬,只怕把自己的手腳割得稀爛,沒辦法,只好等天亮些再回家。

池塘邊的小菜圃是她種些蔥蒜用的,一年四季沒斷過青色,前幾天她拔過一茬草,這會兒又長得密起來。

秦大彎下腰去理雜草,瞧見地裏有點白,刨刨土,摸出來個青白鴨蛋,也不知是家裏哪只下在這裏的,怪不得前陣子總覺得蛋少了,她就著池塘邊的水把蛋洗幹凈,揣進衣襟下縫著兜裏。

池塘水藻長得很好,綠油油一大片,偶爾浮開一點,冒出個魚嘴吐泡,很快又消失不見。

她這會兒沒什麽事要做,坐在地上數水圈,估摸著池塘裏能弄上來多少大魚,賣得了幾個錢,後天輪到華平鎮當集,她得托隔壁的陳嫂子幫忙看看家,坐村裏的牛車去鎮上買點東西回來。

不多時,天漸漸亮了,大黃許是疑惑她怎麽過家門不入,開始扒拉門。

狗憨傻,也聰明,用腦袋頂松了門閂,伸出個狗頭來汪汪叫嚷,秦大聞聲回過頭去,忙站起來跑過去,蹲下來捂住大黃的嘴。

“噓,你吵著屋裏的姑娘了怎麽辦?倒是機靈,知道開門,今天給你多加一勺飯。”

大黃去舔她手心,秦大發癢失笑,松手拍它腦袋,將手沿著開的門縫伸進去,摸到她自己多加的幾根木栓繩子,一一解開。

她救回來的姑娘心細,門上有什麽都鎖上,安全自然是安全了,就是她這個主人家這會兒要進門,倒是有點麻煩。

忙活一陣,她終於進到院子裏,大黃裏面憋了一晚上,門一開就沖出去不見影子,秦大不管它,自個兒打水洗手,開雞棚門,灑米,加水,昨天剩的淘米水加進豬水槽,將豬草切碎,倒進去。

大豬一晚上沒瞧見她,這會兒正餓著肚子,哼哼唧唧立刻從地上跳起來拱到門邊。它早已到了能賣出去的體量,秦大養它兩年,現在還有些猶豫,聞到石圈裏味兒不大好,把角落的桶拿出去,開了井蓋上的鎖,往裏打水準備沖洗豬圈。

小雞是她養來長大後下蛋的,若是有多的再拿去換點錢——農家誰都不缺這些,她都得囤到每次鎮上當集才行。

柳舒的房間裏安安靜靜,沒有亮光。

秦大洗完豬圈出來,又細細地搓了一遍手腳,在衣服上擦幹,摸摸柳舒晾在竹竿上的衣服。那腰帶滑溜溜,在清晨發涼,她不知道幹透沒有,輕輕捏一下,好像也不滴水。她怕擰壞,水裏泡過幾遍,濕漉漉就掛桿子上,等著太陽把它慢慢烘幹。

還是等姑娘睡醒自己來看,她這樣想著,闔上院門,進了廚房。

砂鍋洗過,連蓋子一起放在竈臺上,兩個瓷碗也疊在那裏。

秦大看一眼,鍋底還沾著些米,大概是因為富貴人家的姑娘到底不怎麽做家務,知道該用水沖洗,卻洗得不大幹凈,她照舊將火生好,加水,用絲瓜瓤刷幹凈砂鍋,晾在臺竈上。

粥被喝完,說明味道還不錯。她今天也想做這個,省事兒,又適合生病的人,但沒那麽多豆腐幹可以揮霍,下次黃豆收上來她才有得吃,秦大瞇著眼想會兒,起身到小倉庫裏去。

她爹愛釣魚,技術不怎麽樣,架不住池塘裏的魚傻,早上出門在樹底下挖根蚯蚓,掛上去,把魚竿幫在河邊樹上,中午幹完活回來,鉤子上總能掛著條草魚。秦大真正學釣魚之前,一直都以為魚是丟下鉤子就能抓上來的東西。

她現在不著急做飯,把小雞經常刨土的一塊石板翻開,從那裏逮到只蚯蚓,掛上鉤,魚竿有陣子沒用了,所幸不太好吃,老鼠不愛光顧,現在還能用。

她出門,將鉤子朝早上數的水泡多的地方丟過去,把魚竿尖尖的尾端插進泥地,牢牢踩實,用路邊石頭壓住,轉身回去。

早上沒什麽吃的,壇子裏還有些鹹菜,她用竹簽戳了塊酸蘿蔔出來,切碎,往小鍋裏加點大鍋裏燒溫的水,從竈旁的竹筐裏找出塊餅子,掰成小塊,鍋裏水開,丟蘿蔔丁,丟面餅,隨便翻炒出些熱氣,就盛進碗裏。

秦大昨晚上沒太吃飽,這會兒稀溜溜很快就喝完一大碗面餅,想著房間裏的人過會兒也要起來吃早飯,從竹筐裏又取塊餅出來,一點點掰碎在碗裏,細細疊了大半碗,將剩下的酸蘿蔔切上,另外拿個碗裝了。

春芹葉放在廚房一天多,這會兒已經有點蔫巴,秦大拿出來沖洗一遍,切成小片,打開石頭壓住蓋兒的豬油壇子,鏟子進去沾點油花,在鍋底一抹,她看著沒什麽光澤的鍋,左思右想,到底是沒忍住,加了一點兒油花,春芹葉在柴竈大火裏翻兩圈,被加進去的開水泡起來,秦大抖一勺鹽,先撈出熟透的葉子,看水滾得差不多,抽出兩根柴丟進灰裏撲住。

藥壺裏的柴胡湯已經喝完,柳舒昨晚應當是看見她留的字。秦大沒練過字,也不知藥字寫得對不對。她想那姑娘餓了總會到廚房來找吃的,撿起昨天的木炭,仍舊在布條上寫個“吃”,壓在鍋蓋邊,闔上門,往田裏去。

柳舒今日醒來,仍舊是屋外大亮時。

她很少有這般能夠倦怠的時刻,瞧見四周亮堂,還有閑心想著自己或許能給恩公家裏省些燈油。

長時間沒進食,昨天夜裏又狠狠地發了一身汗,她這會兒餓得前胸貼後背,三兩下穿好衣服起床,想看看主人家回來沒。

院子裏靜悄悄,門閂被人打開過,門虛掩著,大黃不知何時躺到了門口去,小雞們昨天下午被關著,今天格外歡快,幾只鴨子在倒臟水的水槽裏窩著。

柳舒路過竹竿時摸了一把自己衣服,衣裳料子輕薄,這會兒已經幹得差不多,白天再曬曬,夜裏就能收回去。

她沒瞧見秦大人,卻聞到廚房裏有柴火味,以為主家在裏面忙活,站在門前猶豫好一會兒,方才敲門,門裏沒回應,她又等了一陣,方才輕輕打開木門。

熱氣湧出來,裏面靜悄悄的,柳舒走進去,白瓷碗裏放著白餅和一些菜葉,另一邊是些泡得清亮透紅的蘿蔔,小鍋裏冒出煙,布條上規規矩矩寫著個“吃”,掀開,菜湯上飄著點油花,翻著香氣。

她拿筷子吃一口餅,實在是硬得有些難以下咽,只好將菜湯泡進去,嘴巴裏沒味兒,又將蘿蔔丁和進去。

柳舒往常在家沒吃過這樣湯泡著和成一團的飯,這會兒不知道是不是餓得厲害,細嚼慢咽地吃完一大碗,竟還有些意猶未盡,只覺得嘴裏都是酸蘿蔔脆生生的觸感。

她用水沖幹凈自己碗,站在院子裏曬了會兒,外面漸漸響起說話的聲音,夾在腳步裏,隔著墻不大清楚。

有個顯得稚嫩的少年大呼小叫的。

“二哥這幾天怎麽凈過年一樣,還釣上魚了,莫不是昨天晚上在田裏挖到什麽金銀罐子了!”

“沒。”

外面的另一個人也許是秦大,可聲音卻不像她聽到的那樣清脆。

“跟二哥玩笑呢,後天到鎮上趕集,二哥去不去?我叫我爹給你留個前邊的座兒。”

“去。”

少年人的聲音漸遠,那悶悶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大黃甩著尾巴湊過去撒歡,柳舒不知道往哪裏站才好,只能留在原地。

秦大手裏高高提著魚,避開想嘗魚肉的大黃,推開門,瞧見她站在院中,楞了下,鞋子在院門檻子的石頭上蹭蹭,動動嘴,進門來,把大黃關在外面。

魚被她放進水缸邊的小盆裏,得了水立刻撲騰起來,秦大跳到一邊,擦擦濺到臉上的水,看向柳舒。

“後天要到鎮上去,姑娘後天要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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