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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帝奪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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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帝奪權

作者有話要說:</br>本書是《驚世殊寵》系列第二部,女主角是東漢和熹皇後鄧綏。

本章提到鄧綏的姐姐鄧燕以及鄧燕的女兒娥兒,乃是從史料衍生。《續漢書》寫著:“燕早卒,有子女娥,甫在繈褓。時後年十二,傷娥早孤,養視撫育,慈恩深至。” 這雖沒講出鄧燕的卒因,卻可讓讀者判斷鄧燕病故於娘家,因為她若在夫家去世,孩子應由夫家照顧,怎會交給虛歲才十二的鄧綏?既然鄧燕帶著孩子回到了娘家,那麽當然以負氣出走的可能性最高,原因也多半是她丈夫太寵小妾了(古代高門大戶的男人通常不會離掉門當戶對的妻子去另娶)。鄧綏當時還在發育期,就目睹姐姐失敗的婚姻,想必對鄧綏一生的影響很深。本書雖是小說,含有杜撰成份,但是基於這一段史實,作者自信能夠確切揣摩歷史上真實鄧綏的心境...

由於作者即將出遠門,本章提早發表。如有讀者要留言,請盡量趕在四月二日之前。希望評論區能在四月三日到四月十一日之間暫停。下一章將於中國的四月十四日(美國的四月十三日)推出。以後都盡量會在中國的周五、美國的周四更新。<hr size=1 />

東漢永元四年陰歷六月十九日(西元92年陽歷八月十日),虛歲十四的少年皇帝劉肇終於實現了籌劃已久的密謀…

原來,自從劉肇在虛歲十歲那年登基,一直受到竇太後操控。竇太後重用娘家兄弟,委任哥哥竇憲為侍中,負責入宮主持機要,出宮宣布太後懿旨。此外,竇家還有竇篤為虎賁中郎將,以及竇景、竇瑰同為中常侍 。朝政實權大致由竇氏家族掌控。

隨著劉肇年歲漸長,他越來越不甘心。他天資過人,思慮遠比實際歲數早熟,難免一次又一次暗自立誓:總有一天,朕要親自君臨天下!

劉肇的誓願並不容易達成。雖然,竇憲意圖抓緊權柄而派人刺殺了頗受太後妹妹賞識的都鄉侯劉暢,引起了太後妹妹震怒,但是竇太後念在兄妹情份上,允許哥哥戴罪立功,討伐北匈奴,結果竇憲大破北匈奴,趾高氣揚登上燕然山(後世的蒙古杭愛山),命令中護軍班固撰文刻碑,宣揚大漢國威。

這樣一來,竇憲不但將功贖罪,而且讓太後妹妹理直氣壯任命他為大將軍,待遇比照三公,權勢更勝過往。盡管竇憲本人大多數時間率軍駐守邊疆,卻透過他留在京城的弟弟們和親信們把持朝政。

所幸,朝臣之中名位最高的三公都不姓竇。劉肇剛即位時的三公是太尉宋由、司徒袁安、司空任隗。後來,袁安去世,司徒之位由太常丁鴻升職繼任,這更是劉肇奪權的一大轉機,因為,劉肇曾在前往長安祭祖時,與時任太常、主持祭祀的丁鴻達成了默契。

那是永元三年(西元91年)初冬,虛歲十三的劉肇在長安祭祖過後,下詔表揚墓地亦在長安的西漢初期名臣蕭何、曹參兩人,並下令尋訪曹參的後人來繼承曹參曾有的容城侯爵位。此舉意在暗示大臣們理應模仿曹參,發揮曹參當年為皇室對抗呂太後家族的忠肝義膽。丁鴻領悟了少帝的用心,就私下表達了保皇的立場。劉肇得以從此培養自己的實力。

劉肇下定了決心要鏟除竇氏家族以及黨羽,但明白擒賊必先擒王,得要等領兵在外的竇憲班師回朝。竇憲則料不到年少的皇帝已有能力自組班底,過於大意。當竇憲於永元四年(西元92年)陰歷四月回到京城時,他只顧為自己即將續弦而忙著籌備婚禮,絲毫沒察覺山雨欲來...

竇憲與亡妻所生的女兒竇荃嫁給了射聲校尉郭舉。由於郭舉長得一表人才,贏得了竇太後歡心,竇太後特準他隨時出入宮禁,以便私通。郭舉仗著太後寵幸,隨同他父親郭璜與依附竇氏的鄧疊、鄧磊等人結黨營私。劉肇認為他們有意謀反,就密召宦官主管之中最可靠的中常侍鄭眾,共同商議如何先下手為強…

鄭眾與丁鴻分別在宮內、宮外行動,裏應外合,布置了天羅地網,只等郭璜、郭舉、鄧疊、鄧磊等人一道進宮,就突然關閉宮城所有城門,將他們一網打盡!然後,劉肇派遣使者假借贈送結婚禮物之名,前往竇將軍府,冷不防宣讀聖旨,當下沒收竇憲的大將軍印綬,改封為冠軍侯。

如同迅雷不及掩耳,竇憲毫無防備,無法調兵來反抗,唯有束手就擒。劉肇派兵押送竇憲、竇篤、竇景、竇瑰到封國去,隨後迫令竇憲、竇篤、竇景三人自殺。唯有竇瑰因河南尹張酺上書求情而獨免。

竇氏一案牽連甚廣,凡是曾經聽命於竇家兄弟的官員們全都遭殃。正在撰寫《漢書》的班固也不例外,為此被捕下獄,必須把未完的《漢書》交給他妹妹班昭來完成。然而,竇憲在西域的部屬之一鄧訓卻未受波及,竟能官居原位,繼續擔任護羌校尉!

鄧訓遠在西域,並不受京城百官註意。難怪無人探問為何皇帝唯獨對鄧訓網開一面,也就無人知曉,皇帝刻意不降罪於鄧訓,乃是因為念念不忘他女兒鄧綏…

自從上巳節在洛水南岸初遇鄧綏,劉肇就打定了主意:只要自己一旦親政,必納鄧綏入後宮!於是,劉肇剛剛如願掌權,就亟欲得到鄧綏。只不過,劉肇不想讓大臣們看出皇帝放過鄧訓是為了鄧綏,以致費時考量了一番。他終於決定不直接娶鄧綏,而采取間接的方式,特地在吉利的秋分日下詔,諭示京城各大世家分別挑出一些虛歲十二到十五的女孩,悉數在臘月初一送進皇宮,以備選妃。

鄧氏家族既是京城世家之一,當然接獲了這封聖諭。鄧綏這才得知,當朝天子時年虛歲十四。鄧綏由此聯想到了上巳節初識的那名十四歲劉姓少男,也猜出了他八成就是皇帝,而並非當時自己假設的宗室親王...

同時,鄧綏明白,無論即將選妃的皇帝是不是已在上巳節見過的劉姓少男,反正自己既身為鄧家唯一適齡的女孩,就鐵定要入宮候選。因此,鄧綏暗嘆:將來的道路可辛苦了!

本來,每當鄧綏回顧上巳節那場邂逅,總會暗想:他若是隨口調笑就算了,而他要是認真的,自己未來嫁給一名親王,憑著家世顯赫,應可作正妃才對。那麽,只消維系夫妻感情和諧,即能確保一生富貴無憂。偏偏,鄧綏設想錯了,命運的發展完全出乎她意料之外,令她不免戰戰兢兢…

早慧而理智的鄧綏對於宮廷生活絲毫不存任何不切實際的幻想。她很清楚,當前各大世家的地位都差不多,沒有一家具備足夠強大的力量來保送女兒登上皇後寶座。據此推斷,年底入宮的世家少女們起初都得要平起平坐,直到其中一人受封為皇後…

鄧綏回想所聽過一些關於竇太後的傳聞———竇太後名叫竇嬋,當初和妹妹一同獲選入宮時,章帝已擁有另外兩對姐妹花。竇嬋的起點並不比她們高,只是在後宮中最討皇帝歡心,才後來居上…

同理可證,鄧綏有朝一日進入後宮,也必須經過一番競爭,才有機會成為皇後。假如能讓鄧綏本身取決前途,她真寧願嫁給一名宗室親王,或者更加門當戶對的世家公子,那樣從一開頭就會是正室。只可惜,她做不了主,只有遵旨入宮一條路。

既然命中註定了要加入後宮的明爭暗鬥,鄧綏唯有早做準備。她開始努力搜尋書籍中關於後妃的記載,作為參考。

鄧綏從小愛讀書,往往沈迷於書香之中,耽誤了母親交代的女紅。直到母親明言,女孩子書讀得再多也當不上博士(漢朝的博士乃是學官),鄧綏才不得不乖乖聽話,多做女紅。不過,她在白天把該做的針線活兒都做完以後,還是會挑燈夜讀,寧可犧牲部份睡眠時間,也要多讀幾卷書。

閱讀為鄧綏帶來了開闊的眼界。她發現,今人的各種煩惱,古人幾乎都經歷過了!例如,姐姐毅然抱著剛滿月的娥兒回娘家,就恰似西漢才女卓文君筆下傳神的兩行詩句:“聞君有兩意,故來相決絕。”

只遺憾不同的是,卓文君那首詩挽回了司馬相如的心,而姐姐搬回娘家以後,姐夫卻顯然毫無悔意,從不曾來接她回去…

鄧綏的姐姐鄧燕是在永元三年(西元91年)陰曆十一月中旬攜女歸寧。過了大約半個月,母親陰氏眼看臘月將臨,就好聲好氣提醒燕兒:“快要到準備過年的時候了!妳是嫁出去的女兒,不太適宜待在娘家過年吧?是不是該考慮回去了?”

“不!我不回去。”鄧燕堅決回道:“除非他先把那個狐貍精趕出家門,再親自來接我,否則,我就一輩子不回去了!倘若娘不肯收容我,那我就帶著娥兒走。天下之大,總有我們母女倆容身之處!”

“唉!妳這孩子,說的什麼氣話呢?”陰氏搖頭嘆道:“妳要是不回去,娘怎能放心妳流落在外?娘家又不是沒地方給妳們母女倆住!但是,妳要盡量想開一點才行!千萬別把自己的身子氣壞了啊!”

常言道知女莫若母,果然!這段對話過後不出兩天,鄧燕偶染風寒,就病倒了。鄧家人通知了鄧燕的夫家,對方卻只派遣小廝送來一封短信,請娘子安心休養而已。旁觀的鄧綏明白:姐夫沒有親自過來,讓姐姐很失望。那就是為何姐姐的病情從此急劇惡化...

在永元四年(西元92年)寒露時節某一天下午,鄧綏把繈褓中的娥兒哄睡了以後,坐在娥兒的搖籃旁邊,一邊做針線,一邊回憶至此,不由得嗟嘆:姐夫沒來探病,那就顯示了姐姐口口聲聲所謂的“他變了心”吧!

姐夫變心,導致鄧綏深感男人很可怕!鄧綏清晰記得,虛歲十五那年出嫁的姐姐在十三四歲待字閨中之時,準姐夫每次來訪,都見不到得要避嫌而躲在後院的姐姐,於是,準姐夫總會趁隙偷偷拿出一封信,塞給彼時年僅七八歲的鄧綏,讬付轉交。此外,鄧綏也聽說過,姐姐與姐夫曾是幼年玩伴,小時候很合得來…

顯然,姐夫曾經非常喜歡姐姐,難怪他的改變讓姐姐無法忍受!鄧綏很為比自己年長六歲的親姐姐打抱不平,也基於姐姐的例子,懷疑天下男人是否都會變心?

除了姐夫以外,鄧綏熟識的男人僅有父兄。鄧綏知道父親遠去西域赴任時,帶著一名小妾同往,也曉得大嫂懷上第一胎時,大哥納了第一個妾。不過,母親與大嫂似乎都不介意。

看來,男人納妾、寵妾,恐怕無可避免!會不會,姐夫所作所為並不真比一般男人惡劣,只是姐姐反應比一般女人激烈?鄧綏換了一個角度來思考,就不禁暗忖:姐姐若是采取母親和大嫂的態度,只管坐穩正妻的位置,不在乎姐夫多麽疼愛新納的侍妾,那應當就不至於積鬱成疾、抑鬱早逝了!

問題是,姐姐對姐夫用情太深,才會做不到不妒!善解人意的鄧綏看出了姐姐想不開的癥結所在,為免自己重蹈覆轍,就決心不要愛上未來的夫君。尤其獲知了自己將得入宮,那可就更不該癡戀最不可能專一的皇帝!

如果皇帝就是曾在上巳節見過的那名少男,鄧綏相信自己要做到不愛他,應不至於太難才對。盡管那天,他言辭流露的霸氣曾令思想早熟的鄧綏怦然心動,可是,鄧綏不斷提醒自己:他發育未完的個子略嫌瘦小,頭大肩窄的比例也還像兒童,並不符合自己欣賞的男子外型條件!

鄧綏心目中理想的男子形象乃是依據她敬愛的父親鄧訓所塑造。鄧訓身高有漢朝度量衡的七尺九寸(約為後世公制的一米八二點五),肩寬體壯。

鄧訓自幼習武,曾因重武輕文而常受他父親責罵,但是,他卻很高興次女鄧綏竟是天生的讀書料子,總會在妻子念叨綏兒荒廢女紅之時,出面為綏兒說話,又買了很多卷竹簡書給綏兒。雖然,鄧訓調往西域任職之前,鄧綏尚在童年,鄧訓卻認為,綏兒書讀得多,必然懂得多,因此凡事無分大小,總會跟綏兒商量…

最近三年以來,鄧訓遠在西域,但時常寫信回家,與綏兒之間通信尤為頻繁。鄧綏將在年底入宮候選之事,不僅母親和大哥寫進了寄往西域的家書,她本身也寫了一封信稟告父親。不料,回函遲遲不來…

這些日子,鄧綏天天盼望父親從西域來信。她做夢也想不到,待秋去冬來,終有一天等來的,會是父親急病猝逝的噩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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