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殺 03

牙人趙大娘離開的時候，時間已經是傍晚了，時聞鎖好臨時住所的門，小心地跟在趙大娘的身後。

此時雖然活動還沒開始，但活動的預熱已經帶動整個美人坊的居民走出家門，開始為將要到來的燈會做準備。

街上全都是人，有參加賞燈會的鎮民，也有為了賺錢做生意的小販，人太多了就不容易暴露視野，只要時聞不要跟蹤地太明顯，基本趙大娘不會發現身後跟了個小尾巴，只會當那是參加燈會的鎮民。

可隨著趙大娘走進巷子裏，越走越偏僻的時候，時聞就不敢跟太近了，只能遠遠地看著，然後順著腳印走。

跟著人左拐八扭地，終於到了趙大娘的家，可是門緊閉著，根本看不到裏面的場景。

時聞左右查看著，發現趙大娘屋子旁一棵巨大的榕樹，便爬上樹去看她家裏面的情況。

遮掩好自己的身形後，時聞終於見到了那位疑似玩家的人，那女人長得挺漂亮，眼睛大鼻梁挺，眼尾一顆淚痣讓她帶了一絲嫵媚，烏黑亮麗的頭發梳得很整齊，整個人看起來大大方方。

她們此時正坐在院子裏，互相不知道在說些什麽事情，反正看起來氣氛並不嚴肅，應該談得挺愉快。

到了這個時候，時聞突然地就有點懷念起白錚來了，畢竟有他在，就算不能飛到屋子視覺死角去聽她們在說什麽，也能用風將她們的話傳過來，聽個清楚，哪裏像現在這樣，光見人家嘴皮子動，聽不到聲音，仿佛在看默劇。

兩個人聊了很久，最後那個女人也沒走，提著包袱進屋，就在趙大娘家裏安頓了下來。

而此時，巷子外敲鑼打鼓的聲音傳了過來，時聞見今晚是看不出什麽子醜寅卯來了，就打算去參加那個賞燈會，好好看看這個副本，是否真的像任務所體現的那樣無害。

走出巷子，時聞見到外面游玩的人們，不知道什麽時候都戴上了白色的狐貍面具，那面具看起來就有點兇，遮擋住了臉部，看不清人們的模樣。

一群人提著花燈，跟著身旁同樣戴著面具的同游們說笑著，整個過程看起來溫情又有些詭異，因為誰也不知道那面具之下，到底是什麽模樣，是說笑中發出朗朗笑聲，嘴角卻往下耷拉，還是面無表情地窺探他人，又或者是專註地盯著某人，勾勒出詭異的笑容。

時聞逆著人流往回走，看到了游人面具的來處，在距離坊門最近的地方，有著那麽一個賣面具攤子，那攤子只有一張木桌撐著桌上擺滿了層層疊疊，密密麻麻的面具，而攤主人不同於其他賣吃食玩意的攤主，他的臉上也戴著面具，只隱隱能判斷他是個男的。

而所有人打那攤子前走過，無一例外都會停下，拿出一枚銅板買下一個面具，戴到自己的臉上，全程游人與攤主沒有任何互動，這個過程也非常安靜簡短，透露出一種隱秘的詭異。

這裏的人好像特別喜歡藍白兩色，所以穿戴的衣物大多是這兩種顏色，如果是穿藍衣的還好，但穿白衣服的人，靜默地結過面具戴上，再施施然離開，就給時聞一種游魂的感覺。

時聞就這麽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一遍又一遍地發生，仿佛覆制粘貼，永遠不會停歇一樣。

“這位客官，要來一個面具嗎？”

一直僵直著身體的攤主突然轉過頭，用著空洞的眼神望著時聞，讓人分不清到底是面具的空洞，還是面具之下本就是黑洞洞看不清的。

時聞沒有興趣要一個來路不明的東西，所以心下決定找理由拒絕，可在眨眼間，那個攤主來到時聞面前。

兩人距離僅有一米遠，攤主比時聞要矮小地多，可他佝僂著身體往上遞著面具的姿態卻不顯弱小，他舉著狐貍白面，恨不得戳到時聞眼睛裏，嘶啞的聲音引誘著道：“買下吧，買下吧……它很便宜的。”

時聞看著攤主，眼神很快又釘在了面具上面，過了好一會，他才從口袋裏拿出一枚銅板，扔到了地上，然後搶過了面具。

在攤主匍匐下身體去撿銅板的時候，時聞已經戴上了面具，轉身離開了。

慢慢走出攤主的視野範圍後，時聞迅速地拐進了一個巷子裏，解開了腦後屬於面具的繩子。

在面具取下掉落在地上的那一刻，本來厚重的面具瞬間變得輕薄起來，原來在這之前，面具是有兩層的，也就是說面具有兩張層疊著，一張是攤主遞給時聞的面具，而另一張是時聞具現出來的，往日節假活動裏見過的，跟白狐面具差不多的面具，兩者疊起來戴在臉上上，攤主給的面具在外，沒有觸碰到時聞絲毫。

時聞蹲在地上，拿出手機打開光源照射，那面具的內側，貼著人臉的地方有著一種奇怪的光澤，此時一雙手套出現在時聞手上。

有了隔離工具後，時聞才開始去觸摸面具那有略微不同的內側，才剛摸上去一會兒，他就知道面具內側的是什麽了。

面具內側是一層薄薄的蠟，或者說是蠟粉與蠟絲的混合物。

知道這個後，時聞具現出打火機，點燃後將火焰靠近面具內側，只一會兒的功夫，那層白蠟就迅速地融化開來，露出了蠟裏面成千上萬個成蛹的白蠟雄蟲。

它們每個都只有半毫米大小，但密密麻麻的模樣卻讓時聞忍不住打了個冷顫，他一想到剛剛自己差點與這些東西來個親密接觸，就忍不住感覺發毛。

千萬別說這些東西被封在蠟裏，但只要人體溫度上來，或者靠近熱源，這些少許的蠟就會融化，到時裏面的蛹就會撲到臉上來，說不定會順著鼻孔，或者嘴巴進入到人體內部，一想到可能碰到這些東西，時聞就惡心。

想著，時聞幹脆把這面具給燒了，看著面具漸漸泯滅在火焰之中，他才感覺好了一些，開始思考這個面具的用處，總不能那攤主憤世嫉俗，想著用這個來惡作劇吧，雖然這種事可能性也有，但成本太高，還不如套麻袋打一頓出氣來得快捷方便。

而就在這個時候，時聞看到牙人趙大娘，帶著之前見過的那個女人從巷子對面走過。

趙大娘一臉的喜悅，臉上是遮掩不住的高興，跟著身旁的人說著話，而那個女人興致明顯就沒那麽高了，敷衍著說了幾句話，就這麽打發了。

兩人完全沒有註意到巷子裏的時聞，專註著往剛剛那個面具攤子的方向走，而時聞看到她們走過去的下一秒，就具現出白狐面具戴在臉上。

當然，這個面具內側絕對沒有蠟層。

時聞戴著面具隱入人群，快步跟上了趙大娘二人。

看到她們往前走，沒多久就在面具攤子上停下了，而那趙大娘掏出銅板買了個面具，轉手就把面具交給了女人。

“這是我們美人坊最受歡迎的狐面，每次賞燈會都有年輕漂亮的姑娘少年買來戴上，你一個小姑娘家的不容易，大娘給你買來，你戴上試試。”

趙大娘的語氣一如既往地溫柔慈愛，讓本來不怎麽上心，想著敷衍的女人有一些不好意思，“我不用，大娘你戴吧。”

“我都那麽老了，還戴這個做什麽？這個合該是你們年輕的姑娘小夥戴的，說起來見你之前我還遇著個少年，真是個頂美的容色，不知道他有沒有來這賞燈會。”

之後，在趙大娘百般勸說下，那個疑似玩家的女人接下了面具，戴到了自己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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