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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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第三十六章“救還是不救？”
枝繁葉茂的胡楊樹成為沙漠的脊梁，也成為刺客避身地。
黃霧彌漫，烈風呼嘯。
天氣不容樂觀，藏身於胡楊樹的刺客也蠢蠢欲動。
“妍妍，你躲在我身後。”林湛炎往前走，高大的身軀護在她跟前。
風力勢不可擋，黃霧逼近。
韓芷妍微怔，眼神落寞無助。
好不容易重回一次，竟也落得這個下場。
人心險惡可擋，自然災害卻難以避免。
沙石入眼，刺得眼睛生疼，她本能的脫口而出：“皇兄......”
情急之下，她腦中出現韓淩驍的身影，嘴裏一遍又一遍念念叨叨韓淩驍的名字。
林湛炎本該和顏悅色，聽到一句又一句的‘皇兄’，展平的眉頭再次深攏，眼中怒氣漸顯，壓低聲音提醒道：“夠了。”
他每次用這種語氣同她說話，便已經是十足的氣焰。
都到這九死一生的場面，韓芷妍還怕誰？
她眼眶微微泛紅，同樣怒視著他，情緒激動的質問道：“林湛炎，每次一遇到你準沒好事兒！”
他把她上輩子攪和的坎坷不平，就連這輩子......她每次遇到他，也從未順心過。
他應該是她的克星。
林湛炎回頭望她幾眼，眼中閃現覆雜情緒。
他半闔眼簾，陷入短暫的沈默。
他清楚西域的惡劣氣候，隨身攜帶一根結實的長繩。
韓芷妍嬌瘦，林湛炎怕她被烈風吹翻，將繩子一頭拴在她柔軟腰間，又轉身把另一頭繩子往自己身上套。
韓芷妍平時一直呆在馬車內，衣著還沒換上當地服飾，中原單薄的衣裳，很容易被烈風和沙石迷眼，甚至被劃破肌膚。
她細皮嫩肉的，哪能經得住烈風沙石折磨。
林湛炎脫下自己的黑紗，擋住她的眼睛、鼻子，低聲提醒道：“趴下——”
韓芷妍明白他的意思，遇到黃霧首先要趴下，再尋找合適契機逃生。
這個時候，她也在乎不了那麽多，求生要緊。
“那些刺客就躲在胡楊樹，此時黃霧逼近，他們應該躲不久。”他冷靜分析道：“到時候沙塵席卷，視物模糊，就算再厲害的刺客也不可能清楚看到我們方向。”
韓芷妍微微頷首。
多次行軍打仗的少將軍，見過無數險境，此時能很冷靜的分析情況。
“到時候你就聽我的，跟在我後面就行。”他沈穩囑咐道。
他沒有露出慌亂之色，韓芷妍緊張的情緒也穩定下來。
“林湛炎，下次你別隨便帶我出來。”她一手扶穩頭紗，語氣還算溫和，小聲提點道：“皇兄會不高興。”
“我不想他不開心，更不想因為你而不開心。”她趴在沙地，有意無意提醒道：“本來這次，我們就沒有任何關系，不該讓人誤會的......”
林湛炎咬了咬牙，並未表態，冷漠的直視前方，“風大，看清楚前面的路。”
他的敷衍，讓韓芷妍多少有點不悅。
她掩住口鼻，半瞇雙眼，艱難往前一步又一步的挪走。
黃霧來襲，席卷周遭沙石，拳頭大小的鵝卵石被狂風吹起，在空中胡亂翻騰。
狂風大作，雖然黑紗覆面，但雙眼被吹得生疼根本睜不開眼睛，看不清路。
韓芷妍逼不得已，只能停下動作，一陣猛烈咳嗽。
刺客並沒有離開，搞不好已經更換藏匿的地點，躲在那塊戈壁石後面。
林湛炎除了要在沙漠地裏引路，還得觀摩四周動靜。
一根銀針從霧霧蒙蒙的沙石裏穿透。
視物模糊，刺客無法準確襲擊韓芷妍。銀針未間歇，一直往他們方向刺來。
看來這些人沒想讓韓芷妍活著離開沙漠。
他清楚她兩輩子的事情。
她平日最大的愛好就是研究藥材，沒有特別得罪的人。
她還經常給沒銀子的窮苦人家看病，有很多人受恩於她。
究竟是誰要她的命？林湛炎也有些猜不透。
一個時辰過後，黃霧散去，視線漸漸清晰。
刺客的視線也越發明亮。
數不清的銀針從戈壁石刺出，針針奪命。
林湛炎手執利劍，拼盡全力擋暗針。
“哪兒還有——”韓芷妍指著後方，被嚇得本能尖叫。
林湛炎聽到尖叫聲，立馬往韓芷妍身後護去。
一根纖長銀針插入他的右肩，他眉毛微微挑動，眼尾皺攏。
他是久經戰場的少將軍，身手敏捷利索。
這些刺客他獨自處理起來，不在話下。
刺客在暗處，還要看住韓芷妍的方向，難以顧全。
他顧到韓芷妍，就無法顧及自己，硬生生的中了一針。
傷口迅速刺痛，同普通中銀針不同，伴著強烈的燒灼感。
韓芷妍頓住，凝視著他肩上那根明晃晃的銀針，神情覆雜。
“林湛炎。”她垂下眼眸，聲音嘶啞。
她想說很多，想告訴他其實不必這樣的，不必這樣對她。
她和他之間，不是他替她受一根銀針，就能化解。
話到嘴邊，想說出來卻十分艱難。
林湛炎嘴唇蒼白，捂著火燒火燎的右肩，左手始終端著劍柄，警覺觀望四周。
他強撐半刻鐘，直到狂亂的馬蹄踏來，他才松了一口氣。
人是他帶出來的，若真出了一絲好歹，他也不會原諒自己。
“妍妍——”熟悉的聲音在耳畔響起，韓芷妍朦朧雙眼隱隱泛酸。
這才是她熟悉的‘妍妍’。
韓淩驍帶著侍衛及時趕到，林湛炎緊繃的弦終於松懈，按住燒灼疼痛的右肩，額間冷汗直冒。
他知道自己情況很不妙。
韓淩驍帶的人多，根本用不著自己動手，刺客就被律風眾人制服。
有些自剜而死，有些生擒等著抓回去審訊。
韓淩驍目光落於灰頭土臉的韓芷妍。
他嬌生慣寵的姑娘，從來不曾這樣狼狽，睫毛覆滿厚厚的黃沙。
他臉上怒氣漸露，那雙似蛟龍般犀利的眼睛，神情冷冽至極。
他把矛頭指向林湛炎，語氣冷若寒霜：“林將軍，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聲音低沈，透著十足的威嚴。
律風聽到這樣冷冽的聲音，清楚太子殿下即將暴怒。
未等韓淩驍下旨，他大步走到林湛炎面前，剛正不阿道：“林將軍，你私自帶走六公主，觸犯魏武國條律，恐怕得跟我們走一走。”
林湛炎眼神愈發虛浮，唇齒蒼白至極，無力應答。
“慢著——”韓芷妍仰頭，冷漠的直視著他。
韓淩驍餘光輾轉，落在她身上，雙唇緊抿。
他倒是要看看，這小丫頭有什麽話要說。
韓芷妍眼神平靜似水，不緊不慢朝著林湛炎方向走去。
“林將軍替本公主擋針，本公主感激不盡。”她半蹲身子，俯身看著右肩的銀針。
隨即，她做了一個大家都意想不到的舉動。
她把林湛炎右肩的銀針拔出，同樣往自己右肩一刺。
“本公主不想欠你的。”她輕咬下唇，語氣冷淡。
林湛炎怔怔的看著她，眼中傷心顯露。
他竟不曉得，這一世她劃清界限，竟做到這種程度。
韓淩驍站在一旁，眼底透著一絲心疼，看著滲血的右肩，低聲喚道：“丫頭——”
他凝望失神的林湛炎，面色越發難看，幽黑瞳眸如深不見底的潭池，冷冷吩咐道：“還不將人帶下去——”
“還要本宮親自動手嗎？”
律風心底一顫，連忙帶著林湛炎離開。
韓淩驍走近韓芷妍，瞟向她右肩滲出的血，眼中流露別樣情愫“疼嗎？”
本來自己窩了一團氣焰，瞧見她這副模樣，是半點也氣不起來。
經歷一場黃霧，韓芷妍身上臟兮兮的，灰頭土臉，睫毛也落下厚厚一層灰塵。
旁人狼狽成這樣，像條落魄狗。
韓芷妍圓滾滾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倒像一個小可憐，惹人憐惜。
“疼。”她一邊說著，一邊倒還委屈上了，抱怨道：“你怎麽才來呀——”
韓淩驍劍眉微皺，俯身去看她的肩傷，扯下幹凈的布條給她壓血，“我給你買瑪仁糕去了。”
“誰知道一回頭，你就被人帶走。”
韓芷妍半闔眼眸，四肢疲乏至極，乖麽麽的低喃道：“那我原諒你了。”
剛剛舒展的眉峰再次緊攏，他將她扶起來，“這次我肯定要狠罰律風，辦事不力——”
沙塵漫飛，韓芷妍捂嘴嗆咳幾聲。
折騰這一遭，她身心疲憊。
“皇兄、我好累呀——”直到這一刻，她才真正放松。
此刻的韓芷妍，身子更加柔軟。
韓淩驍自覺蹲下，露出後背，“上來，我們趕緊回去，給你處理傷口。”
韓芷妍累得要死，去勾他的脖子，安穩的靠在他背上。
韓淩驍背著她，能明顯感受到這丫頭又瘦了點，“晚上想吃什麽？”
“瑪仁糕、饢包肉、油塔子......最好還能再來一碗馬奶.子。”韓芷妍舔舔幹裂的唇，意猶未盡，“我想這一口......想了好久好久......”
西域美食自然要在西域本土吃起來才正宗。
“那你先困一會兒，睡醒後，這些都有了。”他溫聲細語哄道。
韓芷妍乖巧點頭，“那我要趕快睡好醒來——”
他無奈搖頭，唇角笑道：真是個饞嘴的。
好在傷的不深，沒過多久柔軟玉肩的血液就止住。
韓淩驍提前安排好住處，命人備好韓芷妍愛吃的。
“好香——”韓芷妍靠在他背上小歇，鼻子嗅到香噴噴的沙木薩，欣喜若狂的睜開眼，“沙木薩誒！”
中原的沙木薩味道不及西域本土正宗。韓芷妍聞著這濃郁的羊肉香味，瞬間精神飽滿。
剛才還奄奄虛弱的樣子，現在就活蹦亂跳？
韓淩驍瞧她饞嘴模樣，哭笑不得。
“先等等。”他捏緊她的手腕，壓低眉彎，作出一副嚴肅樣子，“先把傷口處理好才準吃。”
韓芷妍撅嘴，雖然垂涎三尺，但也只能乖乖的聽韓淩驍安排。
傷口在右肩，針眼大小，血液滲出不多。
銀針才刺入肩頭的時候，鉆心的疼，如今沒出血了，倒也沒多大痛覺。
“皇兄，我的小藥匣子呢？”她環視四周，也沒瞧見她的小藥匣子。
韓淩驍把精心放置好的小藥匣子從穩妥地方拿出，“要什麽藥？”
“甘草就行，這個不打緊，我換身衣服就好。”
韓淩瀟把藥找出來，安置妥當後，沒離開，轉身去切桌上的瑪仁糕，方便韓芷妍能馬上用食。
韓芷妍以為他已經離開，在一扇輕薄屏風後換衣。
屏風輕飄，繡有身姿婀娜的鳳女。
鳳女那比得過韓芷妍柔軟身段。
隔著一層紗屏，也瞧得出那白皙水潤的雪肌玉膚。
白衣滑落半肩，與冰肌玉膚相融。
韓淩驍怔住，有些失神。
銀箸夾起的一塊沙木薩不經意間落地，在安靜的夜裏落下不小動靜。
韓芷妍兩酡紅紅，立馬拉起肩衣，埋頭道：“你......怎麽還沒走呀......”
韓淩驍迅速避開目光，裝作若無其事般：“我又沒看你。”
“你出去等著。”她鼓起兩腮，微微嬌怨道。
韓淩驍背過身去，也沒離開，重覆應道：“我又沒看你，你趕緊換好衣服用膳。”
他用銀箸敲敲盤子邊，下意識道：“你再不快點換好出來用膳，這焦香的烤包子可就不酥脆，失去幾分口感......”
烤包子在西域稱作沙木薩，裏面包裹著羊肉，酥脆好吃。
除開瑪仁糕，韓芷妍最愛的就是沙木薩。
有些人表面倨傲高冷，實際卻是個愛打趣她，沒臉沒皮的。
偏偏這個時候，肚子不合時宜的咕咚一聲。
莫名其妙被林湛炎帶走，莫名其妙遇到黃霧刺客，莫名其妙折騰一整天，她確實又餓又累。
“皇兄......”她低聲輕喚。
雖然兩人之間隔著屏風，還有一半錦簾，看不清楚，但她從來沒在這種情況下換過衣服。
“瑪仁糕已經給你切好，”他放一片在自己嘴裏，有意無意的引誘道：“確實比中原的甜許多，核桃、巴旦木也更多......”
“還有這白葡萄，實在香甜多.汁......”
別說了，別說了。
她的肚子咕嚕的更厲害，猛地咽咽唾沫星子。
他就是愛調侃她。
她餓得厲害，迅速換好上衣走出來，眼神不情不願。
“先喝點馬奶酒。”他倒下一碗放在她面前，態度強硬道：“不許多飲。”
馬奶酒以馬奶為主，加些許酒曲發酵，雖說是‘酒’，但以酸奶為主，酒味不濃，更似酒香。
這丫頭酒量極差，又愛馬奶酒。
他可不想再遇見她耍酒瘋，又吐些‘莫名其妙’的事情來氣他。
他又將馬奶酒往瓶子裏倒一半，僅餘一小口。
韓芷妍欣喜神情顯示出來，眼巴巴的勾視他手裏的馬奶酒，垂頭喪氣道：“怎麽只有這點？”
她心心念念的馬奶酒，近在咫尺卻離之甚遠。
“皇兄、我好久好久......真是好久好久......”
沒喝過醇正的馬奶酒了。
後面半句還沒說出來，韓淩驍就往她嘴裏塞入一塊瑪仁糕，堵住她後半截話，佯裝肅色：“快吃——”
他從她嘴裏再聽不得，什麽嫁過林湛炎這些胡扯的鬼話。
韓芷妍咬下瑪仁糕，眼睛直勾勾的盯著那瓶馬奶酒，心心念念道：“皇兄，你不曉得吧？這個瑪仁糕可以配那馬奶酒......很好吃呢......”
韓淩驍勾唇笑笑。
這丫頭為這口馬奶酒，真是使勁渾身解數。
他真是看不得這丫頭眼巴巴的，又往她杯子裏倒一點，“不能多加了。”
她高興的去啃食烤羊排，啃得滿嘴油星子，聲音細軟道：“其實......這個配馬奶酒，也好吃的......”
韓淩驍劍眉皺彎，表情不再和顏悅色，嚴肅的要命。
韓芷妍倒是會審視奪勢，乖覺用膳，不再多討。
“傷口不疼了？”韓淩驍掏出絹帕，給她擦嘴角的油星子。
遇到這丫頭，他變得細致入微。
“不疼。”她點點頭：“就針眼大小，不礙事。”
“太子殿下，律風求見——”燭光映出律風的身影，他正彎腰鞠躬。
“什麽事不能明天再說？”天色漸晚，韓淩驍有點不耐煩。
“急事。”律風聲音微抖：“微臣實在拿不準主意，請太子殿下決斷——”
韓淩驍冷臉，莫許他入內。
韓芷妍始終乖乖啃著手裏的烤羊排，並未擡頭。
“太子殿下，林將軍不行了......”律風神色迥異，低聲道。
韓芷妍頓了頓，回憶起他中銀針後那虛弱慘白的模樣。
他久經沙場，什麽刀劍沒受過，不至於受銀針，就那副羸弱面孔。
那就只有一個解釋：銀針上有劇毒。
林湛炎中毒了。
銀針的毒液早先浸入他膚內，所以她二次入針才沒能中毒。
她微微想一會兒，又繼續啃她的烤羊排，啃得有滋有味。
韓淩驍將這丫頭的表情收入眼底，轉身問道：“然後呢？”
“林將軍被押在房裏，幾乎快神志不清。”律風神色焦慮：“太子殿下......你看這事兒怎麽辦？”
林湛炎是魏武國赫赫有名的少將軍，他若死在韓淩驍手裏，免不得要掀動一番腥風血雨。
若真死了，即便和韓淩驍沒關系，也會被‘有心人’篡改成其他說法。
殺死為國為民的少將軍，這件事情傳出去，韓淩驍的民心就失去一大半。
民心潰散，對於往後要登基的太子殿下，不是一件好事。
林湛炎竟還成一塊燙手山芋。
韓淩驍唇縫緊抿，提及‘林湛炎’這個名字，神情更加不耐煩：“你先隨便找個大夫給他瞧瞧，要死也不能現在就死——”
要真能隨便找個大夫瞧瞧，律風也不會貿然打擾。
“林將軍不讓大夫給他看病......”律風面露焦慮之色，往韓芷妍方向瞟去，俯身作揖道：“林將軍點名指姓......要......”
話還沒說完，韓淩驍冷冽神情逼近，後半截話被律風原封不動咽回去。
韓芷妍啃完一根完整的烤羊排。
她倒是節儉，一根烤羊排被她啃得無比光滑。
取來一方擦手絹帕，她擦幹凈玉指油漬，伸一個大大的懶腰：“皇兄，我困了，想歇息。”
律風僵在原地，陷入兩難。
她不想律風為難，這姓林的不就是怕自己喘癥敗露，才不願意讓其他大夫瞧病，非要讓她給他看病麽？
“律風，你隨便找個大夫給他瞧瞧，本公主累得很，不伺候這尊大佛——”她不緊不慢往屏風後走去。
“六公主。”律風思來想去，林將軍這兒不能怠慢，否則後患無窮。
韓淩驍只是穩穩坐著，並未表態。
律風這才敢把餘下話說出來：“已經找了好幾位大夫，林將軍都不肯讓他們看病。”
“林將軍說了，除六公主外，不讓任何人診脈——”律風緊皺眉頭，一副束手無策的樣子。
韓芷妍眼尾垂落，眼中透著十足不耐煩。
這個姓林的，真是沒完沒了。
究竟救不救呢？她的目光落在端坐一側的韓淩驍身上，看他的反應。
燈芯燃盡，屋內暗暗綽綽，他一身玄黑麒麟袍，眸底深沈似海。
那是她也捉摸不透的深邃冷冽。
開評論了誒，隨即給大家發10個紅包~感謝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半個我 3個；阿人言阿 1個；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總有刁民想害本宮的雩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
江筱 7瓶；俗人 4瓶；愛撒嬌的三只只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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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救還是不救？”
枝繁葉茂的胡楊樹成為沙漠的脊梁，也成為刺客避身地。
黃霧彌漫，烈風呼嘯。
天氣不容樂觀，藏身於胡楊樹的刺客也蠢蠢欲動。
“妍妍，你躲在我身後。”林湛炎往前走，高大的身軀護在她跟前。
風力勢不可擋，黃霧逼近。
韓芷妍微怔，眼神落寞無助。
好不容易重回一次，竟也落得這個下場。
人心險惡可擋，自然災害卻難以避免。
沙石入眼，刺得眼睛生疼，她本能的脫口而出：“皇兄......”
情急之下，她腦中出現韓淩驍的身影，嘴裏一遍又一遍念念叨叨韓淩驍的名字。
林湛炎本該和顏悅色，聽到一句又一句的‘皇兄’，展平的眉頭再次深攏，眼中怒氣漸顯，壓低聲音提醒道：“夠了。”
他每次用這種語氣同她說話，便已經是十足的氣焰。
都到這九死一生的場面，韓芷妍還怕誰？
她眼眶微微泛紅，同樣怒視著他，情緒激動的質問道：“林湛炎，每次一遇到你準沒好事兒！”
他把她上輩子攪和的坎坷不平，就連這輩子......她每次遇到他，也從未順心過。
他應該是她的克星。
林湛炎回頭望她幾眼，眼中閃現覆雜情緒。
他半闔眼簾，陷入短暫的沈默。
他清楚西域的惡劣氣候，隨身攜帶一根結實的長繩。
韓芷妍嬌瘦，林湛炎怕她被烈風吹翻，將繩子一頭拴在她柔軟腰間，又轉身把另一頭繩子往自己身上套。
韓芷妍平時一直呆在馬車內，衣著還沒換上當地服飾，中原單薄的衣裳，很容易被烈風和沙石迷眼，甚至被劃破肌膚。
她細皮嫩肉的，哪能經得住烈風沙石折磨。
林湛炎脫下自己的黑紗，擋住她的眼睛、鼻子，低聲提醒道：“趴下——”
韓芷妍明白他的意思，遇到黃霧首先要趴下，再尋找合適契機逃生。
這個時候，她也在乎不了那麽多，求生要緊。
“那些刺客就躲在胡楊樹，此時黃霧逼近，他們應該躲不久。”他冷靜分析道：“到時候沙塵席卷，視物模糊，就算再厲害的刺客也不可能清楚看到我們方向。”
韓芷妍微微頷首。
多次行軍打仗的少將軍，見過無數險境，此時能很冷靜的分析情況。
“到時候你就聽我的，跟在我後面就行。”他沈穩囑咐道。
他沒有露出慌亂之色，韓芷妍緊張的情緒也穩定下來。
“林湛炎，下次你別隨便帶我出來。”她一手扶穩頭紗，語氣還算溫和，小聲提點道：“皇兄會不高興。”
“我不想他不開心，更不想因為你而不開心。”她趴在沙地，有意無意提醒道：“本來這次，我們就沒有任何關系，不該讓人誤會的......”
林湛炎咬了咬牙，並未表態，冷漠的直視前方，“風大，看清楚前面的路。”
他的敷衍，讓韓芷妍多少有點不悅。
她掩住口鼻，半瞇雙眼，艱難往前一步又一步的挪走。
黃霧來襲，席卷周遭沙石，拳頭大小的鵝卵石被狂風吹起，在空中胡亂翻騰。
狂風大作，雖然黑紗覆面，但雙眼被吹得生疼根本睜不開眼睛，看不清路。
韓芷妍逼不得已，只能停下動作，一陣猛烈咳嗽。
刺客並沒有離開，搞不好已經更換藏匿的地點，躲在那塊戈壁石後面。
林湛炎除了要在沙漠地裏引路，還得觀摩四周動靜。
一根銀針從霧霧蒙蒙的沙石裏穿透。
視物模糊，刺客無法準確襲擊韓芷妍。銀針未間歇，一直往他們方向刺來。
看來這些人沒想讓韓芷妍活著離開沙漠。
他清楚她兩輩子的事情。
她平日最大的愛好就是研究藥材，沒有特別得罪的人。
她還經常給沒銀子的窮苦人家看病，有很多人受恩於她。
究竟是誰要她的命？林湛炎也有些猜不透。
一個時辰過後，黃霧散去，視線漸漸清晰。
刺客的視線也越發明亮。
數不清的銀針從戈壁石刺出，針針奪命。
林湛炎手執利劍，拼盡全力擋暗針。
“哪兒還有——”韓芷妍指著後方，被嚇得本能尖叫。
林湛炎聽到尖叫聲，立馬往韓芷妍身後護去。
一根纖長銀針插入他的右肩，他眉毛微微挑動，眼尾皺攏。
他是久經戰場的少將軍，身手敏捷利索。
這些刺客他獨自處理起來，不在話下。
刺客在暗處，還要看住韓芷妍的方向，難以顧全。
他顧到韓芷妍，就無法顧及自己，硬生生的中了一針。
傷口迅速刺痛，同普通中銀針不同，伴著強烈的燒灼感。
韓芷妍頓住，凝視著他肩上那根明晃晃的銀針，神情覆雜。
“林湛炎。”她垂下眼眸，聲音嘶啞。
她想說很多，想告訴他其實不必這樣的，不必這樣對她。
她和他之間，不是他替她受一根銀針，就能化解。
話到嘴邊，想說出來卻十分艱難。
林湛炎嘴唇蒼白，捂著火燒火燎的右肩，左手始終端著劍柄，警覺觀望四周。
他強撐半刻鐘，直到狂亂的馬蹄踏來，他才松了一口氣。
人是他帶出來的，若真出了一絲好歹，他也不會原諒自己。
“妍妍——”熟悉的聲音在耳畔響起，韓芷妍朦朧雙眼隱隱泛酸。
這才是她熟悉的‘妍妍’。
韓淩驍帶著侍衛及時趕到，林湛炎緊繃的弦終於松懈，按住燒灼疼痛的右肩，額間冷汗直冒。
他知道自己情況很不妙。
韓淩驍帶的人多，根本用不著自己動手，刺客就被律風眾人制服。
有些自剜而死，有些生擒等著抓回去審訊。
韓淩驍目光落於灰頭土臉的韓芷妍。
他嬌生慣寵的姑娘，從來不曾這樣狼狽，睫毛覆滿厚厚的黃沙。
他臉上怒氣漸露，那雙似蛟龍般犀利的眼睛，神情冷冽至極。
他把矛頭指向林湛炎，語氣冷若寒霜：“林將軍，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聲音低沈，透著十足的威嚴。
律風聽到這樣冷冽的聲音，清楚太子殿下即將暴怒。
未等韓淩驍下旨，他大步走到林湛炎面前，剛正不阿道：“林將軍，你私自帶走六公主，觸犯魏武國條律，恐怕得跟我們走一走。”
林湛炎眼神愈發虛浮，唇齒蒼白至極，無力應答。
“慢著——”韓芷妍仰頭，冷漠的直視著他。
韓淩驍餘光輾轉，落在她身上，雙唇緊抿。
他倒是要看看，這小丫頭有什麽話要說。
韓芷妍眼神平靜似水，不緊不慢朝著林湛炎方向走去。
“林將軍替本公主擋針，本公主感激不盡。”她半蹲身子，俯身看著右肩的銀針。
隨即，她做了一個大家都意想不到的舉動。
她把林湛炎右肩的銀針拔出，同樣往自己右肩一刺。
“本公主不想欠你的。”她輕咬下唇，語氣冷淡。
林湛炎怔怔的看著她，眼中傷心顯露。
他竟不曉得，這一世她劃清界限，竟做到這種程度。
韓淩驍站在一旁，眼底透著一絲心疼，看著滲血的右肩，低聲喚道：“丫頭——”
他凝望失神的林湛炎，面色越發難看，幽黑瞳眸如深不見底的潭池，冷冷吩咐道：“還不將人帶下去——”
“還要本宮親自動手嗎？”
律風心底一顫，連忙帶著林湛炎離開。
韓淩驍走近韓芷妍，瞟向她右肩滲出的血，眼中流露別樣情愫“疼嗎？”
本來自己窩了一團氣焰，瞧見她這副模樣，是半點也氣不起來。
經歷一場黃霧，韓芷妍身上臟兮兮的，灰頭土臉，睫毛也落下厚厚一層灰塵。
旁人狼狽成這樣，像條落魄狗。
韓芷妍圓滾滾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倒像一個小可憐，惹人憐惜。
“疼。”她一邊說著，一邊倒還委屈上了，抱怨道：“你怎麽才來呀——”
韓淩驍劍眉微皺，俯身去看她的肩傷，扯下幹凈的布條給她壓血，“我給你買瑪仁糕去了。”
“誰知道一回頭，你就被人帶走。”
韓芷妍半闔眼眸，四肢疲乏至極，乖麽麽的低喃道：“那我原諒你了。”
剛剛舒展的眉峰再次緊攏，他將她扶起來，“這次我肯定要狠罰律風，辦事不力——”
沙塵漫飛，韓芷妍捂嘴嗆咳幾聲。
折騰這一遭，她身心疲憊。
“皇兄、我好累呀——”直到這一刻，她才真正放松。
此刻的韓芷妍，身子更加柔軟。
韓淩驍自覺蹲下，露出後背，“上來，我們趕緊回去，給你處理傷口。”
韓芷妍累得要死，去勾他的脖子，安穩的靠在他背上。
韓淩驍背著她，能明顯感受到這丫頭又瘦了點，“晚上想吃什麽？”
“瑪仁糕、饢包肉、油塔子......最好還能再來一碗馬奶.子。”韓芷妍舔舔幹裂的唇，意猶未盡，“我想這一口......想了好久好久......”
西域美食自然要在西域本土吃起來才正宗。
“那你先困一會兒，睡醒後，這些都有了。”他溫聲細語哄道。
韓芷妍乖巧點頭，“那我要趕快睡好醒來——”
他無奈搖頭，唇角笑道：真是個饞嘴的。
好在傷的不深，沒過多久柔軟玉肩的血液就止住。
韓淩驍提前安排好住處，命人備好韓芷妍愛吃的。
“好香——”韓芷妍靠在他背上小歇，鼻子嗅到香噴噴的沙木薩，欣喜若狂的睜開眼，“沙木薩誒！”
中原的沙木薩味道不及西域本土正宗。韓芷妍聞著這濃郁的羊肉香味，瞬間精神飽滿。
剛才還奄奄虛弱的樣子，現在就活蹦亂跳？
韓淩驍瞧她饞嘴模樣，哭笑不得。
“先等等。”他捏緊她的手腕，壓低眉彎，作出一副嚴肅樣子，“先把傷口處理好才準吃。”
韓芷妍撅嘴，雖然垂涎三尺，但也只能乖乖的聽韓淩驍安排。
傷口在右肩，針眼大小，血液滲出不多。
銀針才刺入肩頭的時候，鉆心的疼，如今沒出血了，倒也沒多大痛覺。
“皇兄，我的小藥匣子呢？”她環視四周，也沒瞧見她的小藥匣子。
韓淩驍把精心放置好的小藥匣子從穩妥地方拿出，“要什麽藥？”
“甘草就行，這個不打緊，我換身衣服就好。”
韓淩瀟把藥找出來，安置妥當後，沒離開，轉身去切桌上的瑪仁糕，方便韓芷妍能馬上用食。
韓芷妍以為他已經離開，在一扇輕薄屏風後換衣。
屏風輕飄，繡有身姿婀娜的鳳女。
鳳女那比得過韓芷妍柔軟身段。
隔著一層紗屏，也瞧得出那白皙水潤的雪肌玉膚。
白衣滑落半肩，與冰肌玉膚相融。
韓淩驍怔住，有些失神。
銀箸夾起的一塊沙木薩不經意間落地，在安靜的夜裏落下不小動靜。
韓芷妍兩酡紅紅，立馬拉起肩衣，埋頭道：“你......怎麽還沒走呀......”
韓淩驍迅速避開目光，裝作若無其事般：“我又沒看你。”
“你出去等著。”她鼓起兩腮，微微嬌怨道。
韓淩驍背過身去，也沒離開，重覆應道：“我又沒看你，你趕緊換好衣服用膳。”
他用銀箸敲敲盤子邊，下意識道：“你再不快點換好出來用膳，這焦香的烤包子可就不酥脆，失去幾分口感......”
烤包子在西域稱作沙木薩，裏面包裹著羊肉，酥脆好吃。
除開瑪仁糕，韓芷妍最愛的就是沙木薩。
有些人表面倨傲高冷，實際卻是個愛打趣她，沒臉沒皮的。
偏偏這個時候，肚子不合時宜的咕咚一聲。
莫名其妙被林湛炎帶走，莫名其妙遇到黃霧刺客，莫名其妙折騰一整天，她確實又餓又累。
“皇兄......”她低聲輕喚。
雖然兩人之間隔著屏風，還有一半錦簾，看不清楚，但她從來沒在這種情況下換過衣服。
“瑪仁糕已經給你切好，”他放一片在自己嘴裏，有意無意的引誘道：“確實比中原的甜許多，核桃、巴旦木也更多......”
“還有這白葡萄，實在香甜多.汁......”
別說了，別說了。
她的肚子咕嚕的更厲害，猛地咽咽唾沫星子。
他就是愛調侃她。
她餓得厲害，迅速換好上衣走出來，眼神不情不願。
“先喝點馬奶酒。”他倒下一碗放在她面前，態度強硬道：“不許多飲。”
馬奶酒以馬奶為主，加些許酒曲發酵，雖說是‘酒’，但以酸奶為主，酒味不濃，更似酒香。
這丫頭酒量極差，又愛馬奶酒。
他可不想再遇見她耍酒瘋，又吐些‘莫名其妙’的事情來氣他。
他又將馬奶酒往瓶子裏倒一半，僅餘一小口。
韓芷妍欣喜神情顯示出來，眼巴巴的勾視他手裏的馬奶酒，垂頭喪氣道：“怎麽只有這點？”
她心心念念的馬奶酒，近在咫尺卻離之甚遠。
“皇兄、我好久好久......真是好久好久......”
沒喝過醇正的馬奶酒了。
後面半句還沒說出來，韓淩驍就往她嘴裏塞入一塊瑪仁糕，堵住她後半截話，佯裝肅色：“快吃——”
他從她嘴裏再聽不得，什麽嫁過林湛炎這些胡扯的鬼話。
韓芷妍咬下瑪仁糕，眼睛直勾勾的盯著那瓶馬奶酒，心心念念道：“皇兄，你不曉得吧？這個瑪仁糕可以配那馬奶酒......很好吃呢......”
韓淩驍勾唇笑笑。
這丫頭為這口馬奶酒，真是使勁渾身解數。
他真是看不得這丫頭眼巴巴的，又往她杯子裏倒一點，“不能多加了。”
她高興的去啃食烤羊排，啃得滿嘴油星子，聲音細軟道：“其實......這個配馬奶酒，也好吃的......”
韓淩驍劍眉皺彎，表情不再和顏悅色，嚴肅的要命。
韓芷妍倒是會審視奪勢，乖覺用膳，不再多討。
“傷口不疼了？”韓淩驍掏出絹帕，給她擦嘴角的油星子。
遇到這丫頭，他變得細致入微。
“不疼。”她點點頭：“就針眼大小，不礙事。”
“太子殿下，律風求見——”燭光映出律風的身影，他正彎腰鞠躬。
“什麽事不能明天再說？”天色漸晚，韓淩驍有點不耐煩。
“急事。”律風聲音微抖：“微臣實在拿不準主意，請太子殿下決斷——”
韓淩驍冷臉，莫許他入內。
韓芷妍始終乖乖啃著手裏的烤羊排，並未擡頭。
“太子殿下，林將軍不行了......”律風神色迥異，低聲道。
韓芷妍頓了頓，回憶起他中銀針後那虛弱慘白的模樣。
他久經沙場，什麽刀劍沒受過，不至於受銀針，就那副羸弱面孔。
那就只有一個解釋：銀針上有劇毒。
林湛炎中毒了。
銀針的毒液早先浸入他膚內，所以她二次入針才沒能中毒。
她微微想一會兒，又繼續啃她的烤羊排，啃得有滋有味。
韓淩驍將這丫頭的表情收入眼底，轉身問道：“然後呢？”
“林將軍被押在房裏，幾乎快神志不清。”律風神色焦慮：“太子殿下......你看這事兒怎麽辦？”
林湛炎是魏武國赫赫有名的少將軍，他若死在韓淩驍手裏，免不得要掀動一番腥風血雨。
若真死了，即便和韓淩驍沒關系，也會被‘有心人’篡改成其他說法。
殺死為國為民的少將軍，這件事情傳出去，韓淩驍的民心就失去一大半。
民心潰散，對於往後要登基的太子殿下，不是一件好事。
林湛炎竟還成一塊燙手山芋。
韓淩驍唇縫緊抿，提及‘林湛炎’這個名字，神情更加不耐煩：“你先隨便找個大夫給他瞧瞧，要死也不能現在就死——”
要真能隨便找個大夫瞧瞧，律風也不會貿然打擾。
“林將軍不讓大夫給他看病......”律風面露焦慮之色，往韓芷妍方向瞟去，俯身作揖道：“林將軍點名指姓......要......”
話還沒說完，韓淩驍冷冽神情逼近，後半截話被律風原封不動咽回去。
韓芷妍啃完一根完整的烤羊排。
她倒是節儉，一根烤羊排被她啃得無比光滑。
取來一方擦手絹帕，她擦幹凈玉指油漬，伸一個大大的懶腰：“皇兄，我困了，想歇息。”
律風僵在原地，陷入兩難。
她不想律風為難，這姓林的不就是怕自己喘癥敗露，才不願意讓其他大夫瞧病，非要讓她給他看病麽？
“律風，你隨便找個大夫給他瞧瞧，本公主累得很，不伺候這尊大佛——”她不緊不慢往屏風後走去。
“六公主。”律風思來想去，林將軍這兒不能怠慢，否則後患無窮。
韓淩驍只是穩穩坐著，並未表態。
律風這才敢把餘下話說出來：“已經找了好幾位大夫，林將軍都不肯讓他們看病。”
“林將軍說了，除六公主外，不讓任何人診脈——”律風緊皺眉頭，一副束手無策的樣子。
韓芷妍眼尾垂落，眼中透著十足不耐煩。
這個姓林的，真是沒完沒了。
究竟救不救呢？她的目光落在端坐一側的韓淩驍身上，看他的反應。
燈芯燃盡，屋內暗暗綽綽，他一身玄黑麒麟袍，眸底深沈似海。
那是她也捉摸不透的深邃冷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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