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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重逢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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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重逢番外

然而我沒有想到的是,齊康會再一次給我打電話。

——就在我離開了寧縣幾個月之後。

彼時我剛剛結束了一場商業會談,我的合作夥伴約我一起去“放松”一下。

當然,所謂的“放松”並不是有償交易,而是參加由諸多明星和名媛組織的晚宴,然後一方付出資源,另一方付出“陪伴”,彼此之間締結成為期數十天到數個月不等的情人關系。

我上一個“情人”還是前年散的,最近兩年身邊都沒人,我的合作夥伴還笑我“該不會是健身太多,沒這方面需求了吧”,我搖了搖頭,默許了這個行程。

最近我越來越少想起齊康,或許是因為他已經離婚了,靠自己的雙手應該也能勉強過得去。

而我也再次確定,我無法得到他。

年少綺夢終成空。

我已經努力過了,結局不盡如意,我也該選擇認命。

讓我去為齊康“獨守空房”、“一生守貞”也是不可能的,畢竟在過去的十年裏,除了最初的那幾年外,我身邊也來來往往了數個“情人”。

我沒有結婚的打算,但不代表不能去找新的“情人”,那是一種獲取快樂的方式。

就在我準備開始一段嶄新的、短暫的、快樂的關系的時候,齊康的電話打了過來。

我看著手機屏幕上的兩個字,仿佛一瞬間被拉到了千裏之外,拉回到了數個月前,我見他的最後一面。

——你後悔了麽?

——你竟然後悔了麽?

我和同行人做了個手勢,在無人處接通了電話,齊康沒有率先開口,我同樣也沒有。

我看著不遠處的金碧輝煌的大門,門內是歌舞升平、聲色犬馬的生活,耳畔卻是我的年少故友、夢中情人。

“許皓然。”

我終於聽到了屬於齊康的聲音。

“你說過,你想和我結婚,這句話,還算不算數?”

我擡起手,將自個額前的碎發向後別了別,心跳如鼓,語氣卻很涼薄。

我說:“我也說過,如果你反悔了,再打電話的時候,你得求我。”

齊康沈默了幾秒鐘。

他再次開了口,他沙啞著嗓子說:“許皓然,我求你,帶我離開這裏。”

“你知道我想聽的不是這個。”

齊康這次沈默了更久,就在我以為他或許要放棄,或者再斟酌一會兒的時候,卻聽到他低聲說:“我求你,回到寧縣,和我結婚,帶走我。”

我輕笑出聲,說:“好,我答應了。”

那一瞬間,我是極為高興的,即使當年賺到了人生的第一筆數額比較大的錢的時候,也沒有這麽高興過。

我整個人都浸泡在名為愉悅的甘泉中,漫不經心地追問他:“怎麽突然想通了?”

齊康這次卻沒有讓我等待太久,他幾乎是立刻回答了。

他說:“許皓然,我差一點就死了。”

我收斂了笑意,問他:“你現在在哪兒?發生了什麽事?”

“我現在在醫院裏養傷,工廠的設備出了問題,我被砸破了頭,昏睡了好幾天才醒來。”

“……早就說了你那工作不能做,再說,你忘了我父母是怎麽沒了的了?”

“廠子的領導不願意賠錢,他拿出了和丁曉君簽的協議,我是和他離婚了的,但丁曉君的落款日期在幾個月前,協議裏說,如果我受了工傷,他們只需要賠1000塊的醫藥費,其他的就不予追究了……”

“這協議是違法的,你不要被騙了。”

“我知道是違法的……”齊康苦笑出聲,“但我已經走投無路了,許皓然,對不起,我還是要連累你了。”

“我會讓我的下屬先行一步,去幫你解決問題,”我邊說邊向正在遠方看我的合作夥伴打了個“我有急事”手勢,對方比了個“okay”,我便直接向大門外的方向走去,“我應該會在明天中午前抵達,你照顧好自己,不要見任何陌生人,可別把自己玩死了。”

“好,我都聽你的。”

“你現在在哪個醫院,能自由行動麽?”

“縣人民醫院,住院部301室,不太能,頭很暈。”

“……要是當時你選擇和我走,就不會遇到這場意外了。”

“許皓然,我不想連累你。”

“你為什麽不問問我的想法呢?”我邁上了下屬打開了車門的豪車,“如果你問過我,我會告訴你,我很高興,你會在走投無路的時候,向我求助。”

我掛斷了和齊康的電話,又迅速地撥通了在寧縣周邊度假的下屬的電話,讓對方即刻趕到醫院,幫助齊康支付醫藥費用,阻擾一切不速之客。

我的助理幫我預定飛機票,一開始是定的明早出發,中午前到達的機票,後來我想了想,問他:“有沒有紅眼飛機?”

“有,但是到達是淩晨兩點半。”

“就定這一班吧。”

“是。”

我風塵仆仆地趕回了寧縣,然後在病房裏看到了虛弱的齊康。

這一瞬間,仿佛時間倒轉,重新回到了十多年前。

那時候,躺在床上的人是我,而他就在我的床邊。

齊康的嘴唇有些發白,他和我們上次相遇時相比又瘦了很多,整個人呈現出一種灰敗的姿態。

我看著齊康,幾乎是篤定地相信,如果我再任由他留在寧縣,他很快就會死掉的。

——或許是因為疾病、或許是因為意外、或許是因為其他的緣由,他是沒有壽終正寢的可能的。

他像是剛剛脫離了寄生物的脆弱的宿主,這些年下來,他早就被掏空了,已經無法靠自己再活下去了。

我走到了他的床邊,他有些虛弱地擡起了手,看起來是想抓住我的衣角,或者抓住我的手腕。

我的心中卻有著無邊的憤怒。

於是我後退了一步,叫他的手無力地下垂,讓他抓不住近在咫尺的我。

我對著他無神的眼睛,通知他:“等你病好了,我們在村子裏先辦一場婚禮。我會在新婚夜上你,你最好不要暈過去。”

他有些吃力地點了點頭。

他答應了——他也只能答應。

我其實想問他,如果他沒有遭遇這場意外,他會不會一直不給我打電話,然後就這麽和我斷了。

但這個問題沒有意義。

我從齊康的床頭抓起了一個飽滿而新鮮的蘋果,扭過頭問齊康:“要我幫你削個蘋果麽?”

齊康遲疑片刻,低聲說;“不用。”

——我便知道,他記不清那段過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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