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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得知柳拂嬿懷孕，夏夏每天都要望眼欲穿地問一句：“媽媽，妹妹什麽時候出來？”
柳拂嬿就問：“你急著找妹妹幹什麽呀？”
夏夏說：“這樣就有人陪我玩了，我的玩具都給她玩，還有家裏的好吃的，我也都給她吃。”
薄韞白又道：“那萬一生出來是個弟弟呢？”
“不是弟弟不是弟弟。”
夏夏嚴肅抗議。
說著說著，就真不開心了。
過一會兒，夏夏捧著一個杯子，搖搖晃晃地走過來。
他把杯子遞給媽媽：“媽媽喝。”
柳拂嬿垂眸，見杯子裏泡著她平時喝的玫瑰花茶，但不知道為什麽，底下還沈著半塊巧克力和幾顆軟糖。
預想到這杯花茶的滋味會非常玄妙，她問夏夏：“這是什麽呀？”
夏夏說：“這是全世界最好吃的東西，媽媽你喝完，妹妹就可以快點出來了。”
看著巧克力漸漸在杯底化成了糊狀物，柳拂嬿陷入沈默。
但她最終還是願意犧牲自己，成全夏夏的童心。
於是屏住呼吸，一飲而盡。
春日最濃時，薄韞白親手將嬰兒房重新粉刷了一遍。
在粉刷墻壁之前，一家人在夏夏的嬰兒房裏做了一圈游戲，又拍照攝影留念。
夏夏最喜歡玩丟手絹的游戲。
這游戲三個人玩不起來，好在夫妻倆有的是童心未泯的親友團。
聽說有蛋糕吃，陶曦薇、林瀾和沈清夜都過來了。
還有即將就要小學畢業的沈落星。
幾個人坐在地毯上，圍成一個圓圈。
夏夏拿著一張輕盈的絲巾，繞著圓圈外圍走。
陶曦薇看了一眼那張絲巾，極為驚訝。
這富婆姐姐，家裏丟手絹用的都是H家的名牌。
但畢竟薄韞白的身家放在那裏，似乎也是個挺正常的事情。
陶曦薇默默收回視線。
眾人聚精會神地參與著游戲。
柳拂嬿聽出夏夏的腳步停在了自己背後，佯作不知，端詳著身前那個小小的影子。
見影子俯下身，她立刻轉頭，檢查絲巾是不是放在了自己身後。
卻沒想到，身後空空蕩蕩。
就在這時，“啵唧”一聲，夏夏親在她的面頰上。
眾人一怔，不由地便分散了註意力。
沈清夜掃一眼薄韞白，笑著道：“夏夏這麽喜歡媽媽啊？”
陶曦薇激動不已：“這是什麽小天使！”
林瀾被萌得說不出話，用力抓了抓地毯。
就在這片短暫的騷動中，夏夏悄然把絲巾放在了陶曦薇的身後。
等她反應過來，已經為時已晚。陶曦薇成了出局的人。
她抓起那塊絲巾，佯作不開心的樣子，放低了聲音問夏夏：“怎麽不給媽媽？”
“媽媽懷寶寶了，不可以讓媽媽跑。”
夏夏認真地說。
“那，怎麽不給你爸？”
“我也想啊。”
夏夏偷偷瞥一眼薄韞白，不情不願地小聲道：“不過，肯定騙不過爸爸。”
第二次懷孕，柳拂嬿的心態和第一次不太一樣了，不再那麽小心翼翼，對於自己身體各階段的變化也愈發心裏有數。
而且，這個孩子真的和夏夏不太一樣，懷孕期間幾乎沒有什麽不適，嘴饞之類的現象也大幅減輕。
胎動也十分溫和，像是隔著肚皮，溫柔地和媽媽打招呼。
托反應輕的福，柳拂嬿的工作一點都沒耽誤，繪畫也保持著穩定的練筆和產出頻率。
但薄韞白卻比她第一次懷孕的時候，有過之而無不及地緊張。
有天夜晚，她睡得淺，迷迷糊糊感到男人轉過來，用力地抱住了她。
柳拂嬿睜開眼，回抱住他，小聲問：“阿韞？”
安靜的夜裏，他的側顏輪廓清雋而利落。然而發梢卻極為柔軟，腦袋抵在她的肩窩裏，輕輕舒了口氣。
“怎麽了？”柳拂嬿柔聲問，“做噩夢了嗎？”
“……我夢見，你不小心摔了一跤。”
他嗓音低啞：“是我沒有照顧好你。”
“怎麽會呢？”柳拂嬿忍不住笑了起來，帶著他的手撫摸自己的腹部，“你看，寶寶還在這兒，睡得正香呢。”
“我也好好的。”
她說著，忽然冒出一個想法，抿起唇，將側頰朝他唇邊湊了湊，含笑道：“你親一下就知道了。”
這句話說完，他的呼吸聲也輕了幾分，少頃，薄唇溫熱，印在她頰旁。
柳拂嬿以為這個小風波就這樣結束了，然而過了陣，又聽他低聲問：“這兩天，你是不是又開始腰痛了？”
柳拂嬿怔了下。
是有些痛，這種孕期的疼痛她熟悉，熱敷按摩都只能緩解不適，治標不治本。
所以她也沒和薄韞白提。
沒想到他這麽敏銳。
“只有一點點。”
她用大拇指和食指比了一個極窄的空隙。
男人擡手，摸索到她腰的位置，輕輕按摩著。
他按的位置很準，力度也適宜，極為輕車熟路。
柳拂嬿舒服地依偎在他懷裏，感受著他指腹的溫度。
少頃，卻聽他聲音沈啞，低低道：“如果不是我，你也不用受這麽多罪。”
這是什麽話？
柳拂嬿沒想通他的邏輯。
她用腦門磕了下男人的胸膛，不滿地問：“懷孕的明明是我，怎麽反而是你變傻了？”
薄韞白不作聲。
少頃，將她擁得更緊了些，低聲道：“又要上班，身體又不舒服，你太辛苦了。”
“可是，這些東西，又不是對我的懲罰。”
柳拂嬿輕聲道：“是給我們的禮物。”
“只是禮物在打開前，要付一點小小的代價。”
雙眼漸漸習慣了夜間視物，一切都變得更加清晰。柳拂嬿望著天花板上沒開的頂燈，唇角不自覺地彎起來。
“我特別高興能再有一個孩子。”
“看到夏夏每天那麽快樂，那麽有生命力。有他自己的想法，自己的愛憎。”
“可是一開始，他只是我肚子裏的一顆小小胚胎而已。”
“能走到今天，我真的覺得很不可思議。”
黑暗裏，她握緊了薄韞白的手。
“阿韞，你不想一起看一看嗎？”
“我們能創造的，另一種生命的可能。”
這天，薄韞白把夏夏從幼兒園接回來，柳拂嬿替他打開小書包，忽然發現，夏夏的杯子上多了兩枚貼紙。
一個是小櫻桃，一個是小草莓。
夏夏對貼畫不感興趣，每次進玩具店，看都不看這些東西一眼。
這肯定不是他的東西。
柳拂嬿叫過夏夏，柔聲問：“這兩個貼紙是從哪來的呀？”
“兩個女孩子給我的。”夏夏滿不在乎地說，“她們玩滑梯摔跤了，我就把她們扶起來，然後她們說，想和我交朋友。”
柳拂嬿心裏一震。
她激動地向薄韞白遞出一個眼色，意思是：你快看！我們家夏夏找到好朋友了！
這才又壓抑著雀躍的心情，擺出大人的模樣，問：“那你是怎麽回答的呀？”
“我說好，然後把我的小恐龍橡皮掰成兩半，分給她們了。”
夏夏一臉認真：“不能白拿別人的東西。”
看來家庭教育初見成效。不過，想到如今已經身首異處的小恐龍橡皮，柳拂嬿為之默哀。
薄韞白把夏夏的小外套掛在了衣架上，走過來問了個關鍵的問題。
“柳濯朝，你去幼兒園也好幾個月了，除了女生朋友，有沒有交到男生朋友？”
“有啊。”夏夏豎起食指，“有一個，叫星星。”
“哦，一個。”薄韞白扯唇，又道，“那女生朋友幾個？”
“一、二、三、四、五……”
夏夏埋著頭數了一會兒，費解地歪過頭：“數不清了。”
“還真是跟星星一樣多。”
薄韞白似笑非笑。
等夏夏一個人回房間玩小恐龍去了，薄韞白低聲對柳拂嬿道：“這小子人緣好得很。我今天接他離開幼兒園，一群小女孩依依不舍跟他道別。”
他說著，從衣兜裏掏出一朵有點蔫吧的小花。
“還摘了花送給他。”
那花是波斯菊，粉粉的。盡管有點蔫吧了，但看到這花，好像就能看到一個開朗的小姑娘。
見一貫矜冷的男人從兜裏拿出一朵小花，又違和，又有種反差萌。
柳拂嬿有點想笑。
她用力抿去笑意，佯作無事。
薄韞白看一眼夏夏的房間門，無奈道：“男生朋友一個，女生朋友一堆。也不知道這小孩是遺傳誰。”
柳拂嬿便隨口問了句：“既然花是送給夏夏的，怎麽在你兜裏？”
薄韞白將那朵花放在了花盆裏，懶懶道：“那小姑娘本來要給他，結果一擡頭見到我，就給我了。”
柳拂嬿睨他一眼：“原來如此。”
真不知道夏夏遺傳誰？
這男人有時候很遲鈍。
和其他小朋友不一樣，夏夏很喜歡去幼兒園。每天從幼兒園回來，臉上都洋溢著笑意。
直到這天，他愁眉苦臉地回來了，還對平常最喜歡吃的軟糖也不屑一顧。
最離奇的是，他竟然憤憤不平地打了小恐龍玩具一拳。
柳拂嬿覺得一定是出了什麽大事，扶著愈發滾圓的肚子，去房間門口偷窺夏夏的動向。
過了陣便被薄韞白發現，把人連拉帶抱地請回了沙發上。
“夏夏今天不開心了嗎？”柳拂嬿說著攥了攥掌心，“是不是有人欺負他？”
“想哪去了。”薄韞白忍俊不禁，“接他的時候，幼兒園老師專門和我說了，今天幼兒園學唱歌，夏夏一直學不會，所以才不開心。”
“學不會？”柳拂嬿擔心地顰起眉。
“老師說……”薄韞白回憶著老師的原話，“夏夏覺得音調拐來拐去的，唱不出來。”
養孩子可能就是一個不斷發現新鮮事的過程。柳拂嬿思索著：“難道夏夏是個音癡？我也不是啊。”
她恍然大悟地看向薄韞白：“是不是遺傳你了？”
薄韞白掀眸看她，也沒解釋，隨手點開老師在群裏發的樂譜，把今天幼兒園教的兒歌唱了兩句給她聽。
柳拂嬿默默收回內心的懷疑。
這男人不僅唱歌好聽，把兒歌唱得跟流行樂似的。
而且，竟然還識譜。
“那是什麽回事呢？”她思索著，“是不是人太多了，他不好意思唱。”
“估計不是。”薄韞白笑了下，“夏夏好像沒有怯場的毛病，聽老師說，他跳舞還挺厲害。”
不管是出於什麽原因吧，柳拂嬿下定了決心，要在家裏教會他唱歌，不能讓夏夏在別的小朋友面前丟臉。
所以，她拍了拍薄韞白的肩膀，替他做出一個鼓勁的手勢。
“夏夏爸爸，孩子唱歌的事，就交給你了。”
看著她一臉期待的神色，薄韞白認命地朝夏夏房間走去。
其實，自從夏夏出生，他確實開始關註一些兒童啟蒙的書籍。去書店的時候，也會專門多繞幾圈，看看市面上的教輔用書。
只是沒想到，在給自家小孩當數學老師或英語老師之前，先當上了音樂老師。
房間裏響起音樂聲。
柳拂嬿在外面聚精會神地聽著。
聽著聽著，她就開始嘆氣。在唱歌這方面，薄韞白是那種不會教人的學霸。
他不理解夏夏為什麽唱不出來，夏夏也不理解他唱得那麽流暢，搞得父子倆都很崩潰。
柳拂嬿走進門。
旁聽了這麽久，她都把整首歌聽會了。
她挺著大肚子在床上坐下，拍著手教夏夏。
她嗓音清柔，除了氣息不太足以外，沒什麽大毛病。
一曲唱完，夏夏眼中流露出向往：“媽媽，你唱的好好聽，比老師唱得好聽多了。”
柳拂嬿柔聲問：“那夏夏想不想學？”
孩子用力點點頭。
許是旋律歡快的緣故，沒想到，兒歌也驚動了肚子裏的小團子。
唱著唱著，小團子也開始在肚子裏動。
感受到頻繁又柔和的胎動，柳拂嬿停下來，問夏夏：“你的小弟弟小妹妹睡醒啦，要不要摸一摸？”
夏夏眼睛亮晶晶：“要摸要摸！”
結果白白肉肉的小爪子剛伸出去，就被薄韞白捉在了掌心裏。
男人垂下眼睫，嗓音放沈，一字一句道：“要輕一點，不能把媽媽弄疼。知道嗎？”
夏夏用力點點頭。
薄韞白一松開，他就撲到了媽媽旁邊，像是要捉蝴蝶似的，小手緩慢地朝柳拂嬿的腹部靠近。
大概過了半分鐘，總算摸到媽媽熱乎乎的皮膚。
摸了幾下，夏夏沮喪地嘟起嘴：“妹妹在哪？我怎麽找不到？”
柳拂嬿便感受著自己的胎動，等找到地方了，再把夏夏一丁點大的掌心放在上面。
這下，夏夏真的感受到媽媽肚皮底下的律動。
“小妹妹！小妹妹！”
夏夏激動不已，嗓門也變高了：“媽媽，我叫小妹妹，她能聽見嗎？”
“能聽見。”柳拂嬿笑著道，“打個招呼吧。”
夏夏高興地手舞足蹈，“妹妹妹妹”叫了十幾聲，又把耳朵貼在媽媽的腹部，無限虔誠地聽裏面的聲音。
過了會兒，他很失望地問：“妹妹怎麽不理我？”
柳拂嬿笑得不行：“肚子裏這個只能聽，還不會說話呢。”
瞥一眼平板屏幕上兒歌的樂譜，她又趁機道：“既然妹妹能聽見，夏夏當哥哥的做個榜樣，爭取今天就把這首歌學會，好不好？”
“好！”夏夏雄赳赳氣昂昂，發出今天以來最有幹勁的聲音。
等終於把一首歌教完，已經是深夜。
柳拂嬿揉著疲憊不堪的腰離開夏夏的房間，和薄韞白回到主臥。
結果剛躺下，沒安靜一會兒，她忽然道：“阿韞，我想聽歌。”
薄韞白今晚好像已經對歌曲這種東西有了心理陰影，烏長眼睫流過一絲怔忡，遲疑著道：“……還聽？”
“那個教完了。”柳拂嬿摸了摸腹部，“該教這個了。”
男人恍然大悟，翻身下床：“我去拿唱片。想聽什麽？”
柳拂嬿思索一陣，言之鑿鑿：“古典。”
“古典？”薄韞白一怔，“你不是一聽古典就犯困嗎？”
“我也不知道為什麽，現在就覺得古典特別優雅，特別順耳。”
柳拂嬿百思不得其解地撫了撫腹部，溫聲道：“可能是肚子裏這個喜歡聽吧。”
花開花謝，時序匆匆。
寶寶的預產期定在一月初，眼看著越來越近。
好巧不巧，十二月三十一日晚，全家人剛在一起跨了年，倒計時數完還沒過去幾分鐘，緊接著柳拂嬿就開始腹痛。
畢竟有過生產經驗，她沒有頭胎那麽緊張，去衛生間看了一眼，見羊水還未破，不過已經落紅。
薄韞白立刻幫柳拂嬿穿上外套，給薄霽明打電話。
“哥，嬿嬿要生產了，我們現在去醫院，能不能請您和大嫂來家裏接一下夏夏？”
薄霽明還未來得及接話，聽筒立刻被藍玥接過去：“韞白，放心，我現在就過去。”
她語調極為清晰、冷靜：“我和小許去接夏夏，讓你哥陪你去醫院。雪天路上滑，多個人更心安。”
薄韞白輕舒一口氣：“還是您想得周到，謝謝大嫂。”
一切準備好，沒想到臨出門，夏夏拽著媽媽的衣角，哭著道：“小妹妹要來了嗎，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薄韞白一把抱起孩子，語速極快地道：“夏夏，聽話，你去伯伯家，伯母和小許哥哥看著你，好不好？”
“你不是最喜歡小許哥哥了嗎？小許哥哥帶你去真正的飛機上玩。”
“我不要飛機。”夏夏大哭，“我要陪著媽媽。”
被他這麽一哭，柳拂嬿也不忍心了，柔聲給他講道理：“夏夏，冬天醫院裏生病的人特別多，萬一傳染給你怎麽辦？”
“不會的。”夏夏從書包裏翻出自己的小口罩，眼淚還是啪嗒啪嗒往下掉，“我乖乖戴口罩，再也不嫌口罩悶了，爸爸，我也想去。”
薄韞白被他吵得心急如焚，嗓音也冷下來：“聽話！今晚爸爸要照顧媽媽，你萬一餓了困了，醫院那麽不方便的地方，誰照顧你？”
從沒見過爸爸這麽生氣。
夏夏被爸爸的語氣嚇住了，哭聲也收了，只是還攥著媽媽的衣角不放開。
柳拂嬿撫了撫薄韞白緊繃的肩頭，輕聲道：“阿韞，你別急，見紅還不明顯，我也不是很疼。”
然後又問孩子：“夏夏，為什麽一定要跟媽媽去醫院？你要是想見妹妹，去伯母家睡一覺，沒準天一亮就能看見了。”
稍頓，發現自己也被夏夏洗腦得有點徹底，又趕緊補充道：“但媽媽不保證是妹妹哦，也可能是個弟弟。”
夏夏仰著腦袋，眼睛裏水汪汪的。
隔著一個大肚子，他看不見媽媽，就踩在了玄關處的換鞋凳上。
這才小聲道：“媽媽，我害怕。”
夏夏的嗓子哭得有些發啞，帶著濃濃的鼻音，一個字一個字地道：“我聽星星說，他媽媽就是生完他就生病了，一直都不笑，每天都哭。”
“媽媽，你不要不笑，不要每天都哭。”
“我要陪著媽媽，我要陪著媽媽。”
原來是這樣。
不是為了任性，不是為了早點見到小妹妹陪自己玩。
只是為了她。
夏夏幼嫩的聲音還回蕩在房間裏，柳拂嬿覺得一股熱流直往眼眶處湧。
她的手還搭在薄韞白的後背上，也正是此刻，感到男人的身軀輕輕一僵。
少頃，薄韞白蹲下身，揉了揉夏夏的頭發，低聲道：“對不起，夏夏。爸爸剛才太兇了。”
夏夏搖搖頭。
“沒關系，爸爸。”
說著，他張開雙臂，抱住了爸爸的脖子。
“那就一起去吧。”
柳拂嬿忍住眼淚，唇角彎了起來。
最終，薄霽明一家，還有深夜得知消息的柳韶，都來到產房門口，一邊照顧夏夏，一邊等著柳拂嬿生產的消息。
好在這家醫院設施齊備，眾人都有休息等候的地方。
夏夏也不哭不鬧，坐在伯母和姥姥中間，小短腿夠不到地板，乖乖等著消息。
薄韞白在產房裏陪產。
盡管一回生，二回熟，可見病床上的柳拂嬿痛得眼淚汪汪，他一顆心還是緊緊地揪著，在不自覺的情況下，把掌心掐得沒有一塊好皮。
幾十分鐘後，產程終於結束。
窗外黎明破曉，第一縷金色的陽光斜射入戶。
也是在同一時間，清亮的啼哭聲響徹了整個病房。
夏夏真的是小天使嗚嗚
擔心媽媽那一段，我寫得不停淚崩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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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拂嬿就問：“你急著找妹妹幹什麽呀？”
夏夏說：“這樣就有人陪我玩了，我的玩具都給她玩，還有家裏的好吃的，我也都給她吃。”
薄韞白又道：“那萬一生出來是個弟弟呢？”
“不是弟弟不是弟弟。”
夏夏嚴肅抗議。
說著說著，就真不開心了。
過一會兒，夏夏捧著一個杯子，搖搖晃晃地走過來。
他把杯子遞給媽媽：“媽媽喝。”
柳拂嬿垂眸，見杯子裏泡著她平時喝的玫瑰花茶，但不知道為什麽，底下還沈著半塊巧克力和幾顆軟糖。
預想到這杯花茶的滋味會非常玄妙，她問夏夏：“這是什麽呀？”
夏夏說：“這是全世界最好吃的東西，媽媽你喝完，妹妹就可以快點出來了。”
看著巧克力漸漸在杯底化成了糊狀物，柳拂嬿陷入沈默。
但她最終還是願意犧牲自己，成全夏夏的童心。
於是屏住呼吸，一飲而盡。
春日最濃時，薄韞白親手將嬰兒房重新粉刷了一遍。
在粉刷墻壁之前，一家人在夏夏的嬰兒房裏做了一圈游戲，又拍照攝影留念。
夏夏最喜歡玩丟手絹的游戲。
這游戲三個人玩不起來，好在夫妻倆有的是童心未泯的親友團。
聽說有蛋糕吃，陶曦薇、林瀾和沈清夜都過來了。
還有即將就要小學畢業的沈落星。
幾個人坐在地毯上，圍成一個圓圈。
夏夏拿著一張輕盈的絲巾，繞著圓圈外圍走。
陶曦薇看了一眼那張絲巾，極為驚訝。
這富婆姐姐，家裏丟手絹用的都是H家的名牌。
但畢竟薄韞白的身家放在那裏，似乎也是個挺正常的事情。
陶曦薇默默收回視線。
眾人聚精會神地參與著游戲。
柳拂嬿聽出夏夏的腳步停在了自己背後，佯作不知，端詳著身前那個小小的影子。
見影子俯下身，她立刻轉頭，檢查絲巾是不是放在了自己身後。
卻沒想到，身後空空蕩蕩。
就在這時，“啵唧”一聲，夏夏親在她的面頰上。
眾人一怔，不由地便分散了註意力。
沈清夜掃一眼薄韞白，笑著道：“夏夏這麽喜歡媽媽啊？”
陶曦薇激動不已：“這是什麽小天使！”
林瀾被萌得說不出話，用力抓了抓地毯。
就在這片短暫的騷動中，夏夏悄然把絲巾放在了陶曦薇的身後。
等她反應過來，已經為時已晚。陶曦薇成了出局的人。
她抓起那塊絲巾，佯作不開心的樣子，放低了聲音問夏夏：“怎麽不給媽媽？”
“媽媽懷寶寶了，不可以讓媽媽跑。”
夏夏認真地說。
“那，怎麽不給你爸？”
“我也想啊。”
夏夏偷偷瞥一眼薄韞白，不情不願地小聲道：“不過，肯定騙不過爸爸。”
第二次懷孕，柳拂嬿的心態和第一次不太一樣了，不再那麽小心翼翼，對於自己身體各階段的變化也愈發心裏有數。
而且，這個孩子真的和夏夏不太一樣，懷孕期間幾乎沒有什麽不適，嘴饞之類的現象也大幅減輕。
胎動也十分溫和，像是隔著肚皮，溫柔地和媽媽打招呼。
托反應輕的福，柳拂嬿的工作一點都沒耽誤，繪畫也保持著穩定的練筆和產出頻率。
但薄韞白卻比她第一次懷孕的時候，有過之而無不及地緊張。
有天夜晚，她睡得淺，迷迷糊糊感到男人轉過來，用力地抱住了她。
柳拂嬿睜開眼，回抱住他，小聲問：“阿韞？”
安靜的夜裏，他的側顏輪廓清雋而利落。然而發梢卻極為柔軟，腦袋抵在她的肩窩裏，輕輕舒了口氣。
“怎麽了？”柳拂嬿柔聲問，“做噩夢了嗎？”
“……我夢見，你不小心摔了一跤。”
他嗓音低啞：“是我沒有照顧好你。”
“怎麽會呢？”柳拂嬿忍不住笑了起來，帶著他的手撫摸自己的腹部，“你看，寶寶還在這兒，睡得正香呢。”
“我也好好的。”
她說著，忽然冒出一個想法，抿起唇，將側頰朝他唇邊湊了湊，含笑道：“你親一下就知道了。”
這句話說完，他的呼吸聲也輕了幾分，少頃，薄唇溫熱，印在她頰旁。
柳拂嬿以為這個小風波就這樣結束了，然而過了陣，又聽他低聲問：“這兩天，你是不是又開始腰痛了？”
柳拂嬿怔了下。
是有些痛，這種孕期的疼痛她熟悉，熱敷按摩都只能緩解不適，治標不治本。
所以她也沒和薄韞白提。
沒想到他這麽敏銳。
“只有一點點。”
她用大拇指和食指比了一個極窄的空隙。
男人擡手，摸索到她腰的位置，輕輕按摩著。
他按的位置很準，力度也適宜，極為輕車熟路。
柳拂嬿舒服地依偎在他懷裏，感受著他指腹的溫度。
少頃，卻聽他聲音沈啞，低低道：“如果不是我，你也不用受這麽多罪。”
這是什麽話？
柳拂嬿沒想通他的邏輯。
她用腦門磕了下男人的胸膛，不滿地問：“懷孕的明明是我，怎麽反而是你變傻了？”
薄韞白不作聲。
少頃，將她擁得更緊了些，低聲道：“又要上班，身體又不舒服，你太辛苦了。”
“可是，這些東西，又不是對我的懲罰。”
柳拂嬿輕聲道：“是給我們的禮物。”
“只是禮物在打開前，要付一點小小的代價。”
雙眼漸漸習慣了夜間視物，一切都變得更加清晰。柳拂嬿望著天花板上沒開的頂燈，唇角不自覺地彎起來。
“我特別高興能再有一個孩子。”
“看到夏夏每天那麽快樂，那麽有生命力。有他自己的想法，自己的愛憎。”
“可是一開始，他只是我肚子裏的一顆小小胚胎而已。”
“能走到今天，我真的覺得很不可思議。”
黑暗裏，她握緊了薄韞白的手。
“阿韞，你不想一起看一看嗎？”
“我們能創造的，另一種生命的可能。”
這天，薄韞白把夏夏從幼兒園接回來，柳拂嬿替他打開小書包，忽然發現，夏夏的杯子上多了兩枚貼紙。
一個是小櫻桃，一個是小草莓。
夏夏對貼畫不感興趣，每次進玩具店，看都不看這些東西一眼。
這肯定不是他的東西。
柳拂嬿叫過夏夏，柔聲問：“這兩個貼紙是從哪來的呀？”
“兩個女孩子給我的。”夏夏滿不在乎地說，“她們玩滑梯摔跤了，我就把她們扶起來，然後她們說，想和我交朋友。”
柳拂嬿心裏一震。
她激動地向薄韞白遞出一個眼色，意思是：你快看！我們家夏夏找到好朋友了！
這才又壓抑著雀躍的心情，擺出大人的模樣，問：“那你是怎麽回答的呀？”
“我說好，然後把我的小恐龍橡皮掰成兩半，分給她們了。”
夏夏一臉認真：“不能白拿別人的東西。”
看來家庭教育初見成效。不過，想到如今已經身首異處的小恐龍橡皮，柳拂嬿為之默哀。
薄韞白把夏夏的小外套掛在了衣架上，走過來問了個關鍵的問題。
“柳濯朝，你去幼兒園也好幾個月了，除了女生朋友，有沒有交到男生朋友？”
“有啊。”夏夏豎起食指，“有一個，叫星星。”
“哦，一個。”薄韞白扯唇，又道，“那女生朋友幾個？”
“一、二、三、四、五……”
夏夏埋著頭數了一會兒，費解地歪過頭：“數不清了。”
“還真是跟星星一樣多。”
薄韞白似笑非笑。
等夏夏一個人回房間玩小恐龍去了，薄韞白低聲對柳拂嬿道：“這小子人緣好得很。我今天接他離開幼兒園，一群小女孩依依不舍跟他道別。”
他說著，從衣兜裏掏出一朵有點蔫吧的小花。
“還摘了花送給他。”
那花是波斯菊，粉粉的。盡管有點蔫吧了，但看到這花，好像就能看到一個開朗的小姑娘。
見一貫矜冷的男人從兜裏拿出一朵小花，又違和，又有種反差萌。
柳拂嬿有點想笑。
她用力抿去笑意，佯作無事。
薄韞白看一眼夏夏的房間門，無奈道：“男生朋友一個，女生朋友一堆。也不知道這小孩是遺傳誰。”
柳拂嬿便隨口問了句：“既然花是送給夏夏的，怎麽在你兜裏？”
薄韞白將那朵花放在了花盆裏，懶懶道：“那小姑娘本來要給他，結果一擡頭見到我，就給我了。”
柳拂嬿睨他一眼：“原來如此。”
真不知道夏夏遺傳誰？
這男人有時候很遲鈍。
和其他小朋友不一樣，夏夏很喜歡去幼兒園。每天從幼兒園回來，臉上都洋溢著笑意。
直到這天，他愁眉苦臉地回來了，還對平常最喜歡吃的軟糖也不屑一顧。
最離奇的是，他竟然憤憤不平地打了小恐龍玩具一拳。
柳拂嬿覺得一定是出了什麽大事，扶著愈發滾圓的肚子，去房間門口偷窺夏夏的動向。
過了陣便被薄韞白發現，把人連拉帶抱地請回了沙發上。
“夏夏今天不開心了嗎？”柳拂嬿說著攥了攥掌心，“是不是有人欺負他？”
“想哪去了。”薄韞白忍俊不禁，“接他的時候，幼兒園老師專門和我說了，今天幼兒園學唱歌，夏夏一直學不會，所以才不開心。”
“學不會？”柳拂嬿擔心地顰起眉。
“老師說……”薄韞白回憶著老師的原話，“夏夏覺得音調拐來拐去的，唱不出來。”
養孩子可能就是一個不斷發現新鮮事的過程。柳拂嬿思索著：“難道夏夏是個音癡？我也不是啊。”
她恍然大悟地看向薄韞白：“是不是遺傳你了？”
薄韞白掀眸看她，也沒解釋，隨手點開老師在群裏發的樂譜，把今天幼兒園教的兒歌唱了兩句給她聽。
柳拂嬿默默收回內心的懷疑。
這男人不僅唱歌好聽，把兒歌唱得跟流行樂似的。
而且，竟然還識譜。
“那是什麽回事呢？”她思索著，“是不是人太多了，他不好意思唱。”
“估計不是。”薄韞白笑了下，“夏夏好像沒有怯場的毛病，聽老師說，他跳舞還挺厲害。”
不管是出於什麽原因吧，柳拂嬿下定了決心，要在家裏教會他唱歌，不能讓夏夏在別的小朋友面前丟臉。
所以，她拍了拍薄韞白的肩膀，替他做出一個鼓勁的手勢。
“夏夏爸爸，孩子唱歌的事，就交給你了。”
看著她一臉期待的神色，薄韞白認命地朝夏夏房間走去。
其實，自從夏夏出生，他確實開始關註一些兒童啟蒙的書籍。去書店的時候，也會專門多繞幾圈，看看市面上的教輔用書。
只是沒想到，在給自家小孩當數學老師或英語老師之前，先當上了音樂老師。
房間裏響起音樂聲。
柳拂嬿在外面聚精會神地聽著。
聽著聽著，她就開始嘆氣。在唱歌這方面，薄韞白是那種不會教人的學霸。
他不理解夏夏為什麽唱不出來，夏夏也不理解他唱得那麽流暢，搞得父子倆都很崩潰。
柳拂嬿走進門。
旁聽了這麽久，她都把整首歌聽會了。
她挺著大肚子在床上坐下，拍著手教夏夏。
她嗓音清柔，除了氣息不太足以外，沒什麽大毛病。
一曲唱完，夏夏眼中流露出向往：“媽媽，你唱的好好聽，比老師唱得好聽多了。”
柳拂嬿柔聲問：“那夏夏想不想學？”
孩子用力點點頭。
許是旋律歡快的緣故，沒想到，兒歌也驚動了肚子裏的小團子。
唱著唱著，小團子也開始在肚子裏動。
感受到頻繁又柔和的胎動，柳拂嬿停下來，問夏夏：“你的小弟弟小妹妹睡醒啦，要不要摸一摸？”
夏夏眼睛亮晶晶：“要摸要摸！”
結果白白肉肉的小爪子剛伸出去，就被薄韞白捉在了掌心裏。
男人垂下眼睫，嗓音放沈，一字一句道：“要輕一點，不能把媽媽弄疼。知道嗎？”
夏夏用力點點頭。
薄韞白一松開，他就撲到了媽媽旁邊，像是要捉蝴蝶似的，小手緩慢地朝柳拂嬿的腹部靠近。
大概過了半分鐘，總算摸到媽媽熱乎乎的皮膚。
摸了幾下，夏夏沮喪地嘟起嘴：“妹妹在哪？我怎麽找不到？”
柳拂嬿便感受著自己的胎動，等找到地方了，再把夏夏一丁點大的掌心放在上面。
這下，夏夏真的感受到媽媽肚皮底下的律動。
“小妹妹！小妹妹！”
夏夏激動不已，嗓門也變高了：“媽媽，我叫小妹妹，她能聽見嗎？”
“能聽見。”柳拂嬿笑著道，“打個招呼吧。”
夏夏高興地手舞足蹈，“妹妹妹妹”叫了十幾聲，又把耳朵貼在媽媽的腹部，無限虔誠地聽裏面的聲音。
過了會兒，他很失望地問：“妹妹怎麽不理我？”
柳拂嬿笑得不行：“肚子裏這個只能聽，還不會說話呢。”
瞥一眼平板屏幕上兒歌的樂譜，她又趁機道：“既然妹妹能聽見，夏夏當哥哥的做個榜樣，爭取今天就把這首歌學會，好不好？”
“好！”夏夏雄赳赳氣昂昂，發出今天以來最有幹勁的聲音。
等終於把一首歌教完，已經是深夜。
柳拂嬿揉著疲憊不堪的腰離開夏夏的房間，和薄韞白回到主臥。
結果剛躺下，沒安靜一會兒，她忽然道：“阿韞，我想聽歌。”
薄韞白今晚好像已經對歌曲這種東西有了心理陰影，烏長眼睫流過一絲怔忡，遲疑著道：“……還聽？”
“那個教完了。”柳拂嬿摸了摸腹部，“該教這個了。”
男人恍然大悟，翻身下床：“我去拿唱片。想聽什麽？”
柳拂嬿思索一陣，言之鑿鑿：“古典。”
“古典？”薄韞白一怔，“你不是一聽古典就犯困嗎？”
“我也不知道為什麽，現在就覺得古典特別優雅，特別順耳。”
柳拂嬿百思不得其解地撫了撫腹部，溫聲道：“可能是肚子裏這個喜歡聽吧。”
花開花謝，時序匆匆。
寶寶的預產期定在一月初，眼看著越來越近。
好巧不巧，十二月三十一日晚，全家人剛在一起跨了年，倒計時數完還沒過去幾分鐘，緊接著柳拂嬿就開始腹痛。
畢竟有過生產經驗，她沒有頭胎那麽緊張，去衛生間看了一眼，見羊水還未破，不過已經落紅。
薄韞白立刻幫柳拂嬿穿上外套，給薄霽明打電話。
“哥，嬿嬿要生產了，我們現在去醫院，能不能請您和大嫂來家裏接一下夏夏？”
薄霽明還未來得及接話，聽筒立刻被藍玥接過去：“韞白，放心，我現在就過去。”
她語調極為清晰、冷靜：“我和小許去接夏夏，讓你哥陪你去醫院。雪天路上滑，多個人更心安。”
薄韞白輕舒一口氣：“還是您想得周到，謝謝大嫂。”
一切準備好，沒想到臨出門，夏夏拽著媽媽的衣角，哭著道：“小妹妹要來了嗎，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薄韞白一把抱起孩子，語速極快地道：“夏夏，聽話，你去伯伯家，伯母和小許哥哥看著你，好不好？”
“你不是最喜歡小許哥哥了嗎？小許哥哥帶你去真正的飛機上玩。”
“我不要飛機。”夏夏大哭，“我要陪著媽媽。”
被他這麽一哭，柳拂嬿也不忍心了，柔聲給他講道理：“夏夏，冬天醫院裏生病的人特別多，萬一傳染給你怎麽辦？”
“不會的。”夏夏從書包裏翻出自己的小口罩，眼淚還是啪嗒啪嗒往下掉，“我乖乖戴口罩，再也不嫌口罩悶了，爸爸，我也想去。”
薄韞白被他吵得心急如焚，嗓音也冷下來：“聽話！今晚爸爸要照顧媽媽，你萬一餓了困了，醫院那麽不方便的地方，誰照顧你？”
從沒見過爸爸這麽生氣。
夏夏被爸爸的語氣嚇住了，哭聲也收了，只是還攥著媽媽的衣角不放開。
柳拂嬿撫了撫薄韞白緊繃的肩頭，輕聲道：“阿韞，你別急，見紅還不明顯，我也不是很疼。”
然後又問孩子：“夏夏，為什麽一定要跟媽媽去醫院？你要是想見妹妹，去伯母家睡一覺，沒準天一亮就能看見了。”
稍頓，發現自己也被夏夏洗腦得有點徹底，又趕緊補充道：“但媽媽不保證是妹妹哦，也可能是個弟弟。”
夏夏仰著腦袋，眼睛裏水汪汪的。
隔著一個大肚子，他看不見媽媽，就踩在了玄關處的換鞋凳上。
這才小聲道：“媽媽，我害怕。”
夏夏的嗓子哭得有些發啞，帶著濃濃的鼻音，一個字一個字地道：“我聽星星說，他媽媽就是生完他就生病了，一直都不笑，每天都哭。”
“媽媽，你不要不笑，不要每天都哭。”
“我要陪著媽媽，我要陪著媽媽。”
原來是這樣。
不是為了任性，不是為了早點見到小妹妹陪自己玩。
只是為了她。
夏夏幼嫩的聲音還回蕩在房間裏，柳拂嬿覺得一股熱流直往眼眶處湧。
她的手還搭在薄韞白的後背上，也正是此刻，感到男人的身軀輕輕一僵。
少頃，薄韞白蹲下身，揉了揉夏夏的頭發，低聲道：“對不起，夏夏。爸爸剛才太兇了。”
夏夏搖搖頭。
“沒關系，爸爸。”
說著，他張開雙臂，抱住了爸爸的脖子。
“那就一起去吧。”
柳拂嬿忍住眼淚，唇角彎了起來。
最終，薄霽明一家，還有深夜得知消息的柳韶，都來到產房門口，一邊照顧夏夏，一邊等著柳拂嬿生產的消息。
好在這家醫院設施齊備，眾人都有休息等候的地方。
夏夏也不哭不鬧，坐在伯母和姥姥中間，小短腿夠不到地板，乖乖等著消息。
薄韞白在產房裏陪產。
盡管一回生，二回熟，可見病床上的柳拂嬿痛得眼淚汪汪，他一顆心還是緊緊地揪著，在不自覺的情況下，把掌心掐得沒有一塊好皮。
幾十分鐘後，產程終於結束。
窗外黎明破曉，第一縷金色的陽光斜射入戶。
也是在同一時間，清亮的啼哭聲響徹了整個病房。
夏夏真的是小天使嗚嗚
擔心媽媽那一段，我寫得不停淚崩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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