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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的氣溫變化莫測，盡管夏夏總是裹得像個小毛絨球，手套圍巾，帽子雪靴一應俱全，還是不小心感冒了。
咳咳咳，咳嗽聲也奶聲奶氣。
臉蛋紅紅，從白嫩的小雪球變成了小山楂球。
看過醫生，開了幾瓶藥回家，說癥狀不嚴重，但最近最好還是不要出門。
夏夏望著窗外漂亮的大雪，庭院裏的聖誕雪人，稚嫩的臉上寫滿了愁緒。
“怎麽這麽可憐呀？”柳拂嬿拿著他最喜歡的恐龍玩偶哄他，“在家裏不好玩嗎？又暖和，又不會摔跤，玩具都是你最喜歡的。”
夏夏表情凝重，長長的眼睫毛蓋住眼睛：“雪。”
“病好了再說。”
薄韞白倒了一量杯糖漿，餵夏夏喝。
糖漿畢竟是藥，縱使做成了迷惑孩子的漂亮彩色，依然散發著一股淡淡的清苦味。
夏夏癟嘴不喝，腦袋埋進媽媽的懷抱裏。
“張嘴。”薄韞白把他提溜起來，“不然咳嗽越來越嚴重，還要傳染給媽媽。”
“傳染？”
夏夏學著他的口吻，眼睛裏全是疑惑。
“就是會讓媽媽也咳嗽，不舒服，沒精神。”
夏夏一聽，小臉上全是擔心，搶過爸爸手裏的那杯糖漿，也顧不上奇怪的氣味，鼓起腮幫子全都喝了。
又伸出手去：“還要。”
“夠了夠了。”
柳拂嬿啞然失笑，哄他：“夏夏這麽聽話，一定很快就會好起來。”
自從夏夏出生，薄韞白便接過扮黑臉的工作。
像是督促孩子多吃蔬菜，早點睡覺，還有不可以玩太久平板游戲，都是他出面。
但凡需要說重話的場合，他就沒讓柳拂嬿參與過。
柳拂嬿擔心，這樣會不會影響他們的父子關系。
有幾次，也想沈下面色，自己提醒夏夏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
不過每到這種時候，薄韞白總是比她反應更快。
這天，柳拂嬿憂心忡忡地提起這個問題。
“這樣下去，萬一等孩子長大了，和你不親怎麽辦？”
“和你親就行了。”
薄韞白看起來不是很在意。
“這怎麽行。”柳拂嬿顰起眉，想了想道，“一會兒我提醒他吃蘆筍羹的事情，你就別出面了。”
薄韞白笑起來：“你忍得下心？”
“這有什麽不忍心的。”柳拂嬿自信滿滿。
過了會兒，飯菜上桌，薄韞白也把夏夏抱到嬰兒椅上。
夏夏津津有味地吃完了肉末雞蛋糕和綠豆粥，把小碗裏的蘆筍羹往遠處一推。
然後悄悄看了一眼薄韞白，又趕緊收回視線。
沒想到這次發話的卻不是爸爸。
柳拂嬿清了清嗓子，語氣不像一貫那樣柔和，帶著幾分嚴肅。
“夏夏，不可以挑食。”
聽到一向溫柔的媽媽變成了這種語氣，夏夏怔住了。
小孩子的情緒，比成年人要更明顯千百倍。
望著收了笑容的媽媽，夏夏一瞬間極為茫然無措，表情懵然，像是失去了最心愛的玩具小恐龍。
“媽媽？”
他奶聲奶氣地反問，語調小心翼翼，眼睛都不敢眨。
見到孩子這樣，柳拂嬿的心立刻揪起來。
她想起薄韞白那句：你忍得下心？
原來他早就料到了這一幕。
她強迫自己不可以破功，用課堂上督促學生的那種口吻，低聲道：“聽話，蘆筍羹也要吃。”
可是在兩歲半的夏夏聽來，這句話的語氣愈發與平時不同。
與此同時，那個溫柔又漂亮的媽媽也變得十分陌生，離自己遙遠起來。
面對著這個十分令自己抗拒的事實，夏夏“哇”的一聲，哭了。
由於感冒的緣故，哭著哭著，夏夏又開始咳嗽，鼻涕眼淚嗆成一片。
“媽媽，媽媽不要不要我，嗚嗚嗚嗚……”
柳拂嬿完全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與薄韞白對視一眼，見他神色有些無奈。
男人隨即收回目光，愛憐地望著夏夏的方向。
“去吧。”他道。
少頃笑了聲：“你不適合當壞人。”
柳拂嬿被夏夏哭得心亂如麻，也顧不得臉上的表情是否威嚴，情不自禁地流露出懊悔和溫柔的神色來。
就這樣，趕緊從餐椅上把夏夏抱了下來，在懷裏低聲哄著：“不哭不哭，媽媽怎麽會不要夏夏呢，媽媽最喜歡夏夏了。”
“可是、可是……”
夏夏吸了吸鼻子，上氣不接下氣地說：“媽媽，剛才好兇。”
柳拂嬿回憶著薄韞白之前訓導他的語氣，帶著幾分疑惑道：“我有爸爸兇嗎？”
“……雖然沒有。”夏夏小聲道，“可是，媽媽變樣了。”
柳拂嬿拿了張嬰兒紙巾，替他擦了擦臉，輕聲問：“媽媽變樣了，夏夏不喜歡？”
他低下頭，嗓音悶悶的：“夏夏，喜歡媽媽笑。”
經過這件事，柳拂嬿才發現，自己真的不適合對孩子硬下心腸。
於是從此以後，還是薄韞白來唱黑臉。
他似乎很擅長這個角色，做得游刃有餘。
不過夏夏和他的關系，也並未因此疏遠。得到糖果時，夏夏會給他也塞一個。
時間一天天過去，這件小插曲被人淡忘。
唯一的變化是，以後飯桌上再有蘆筍羹，夏夏都會搶著吃。
好像他一點也不挑食，最喜歡吃蘆筍羹一樣。
春季新學期來臨的時候，柳拂嬿還是和以往一樣，按部就班地備課、工作。
盡管隱隱約約，覺察到辦公室裏有種躁動的氛圍，但眾人沒說什麽，她也只當是自己的心理錯覺。
直到公示名單正式揭曉。
國畫系成功晉升副教授職稱的三人裏，柳拂嬿赫然在列。
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聞瀚不知從哪摸出個禮炮，嘩啦一聲拉開。
飛舞的彩帶從天而降，罩在了她的身上。
剛才還假裝忙活的同事們，一瞬間全簇擁在她的周圍。
年輕同事很激動：“恭喜柳老師！見您這麽年輕就當上副教授，我也覺得日子有盼頭了哈哈哈。”
聞瀚也道：“副教授都評上了，教授還會遠嗎。”
王令安擦了擦老花鏡，欣慰道：“有真才實學的年輕人，就是不會被埋沒。”
看到名單上自己的名字，和副教授三個字連在一起，柳拂嬿覺得有點陌生。
開心當然是開心的，但多欣喜若狂倒也不至於，一路穩紮穩打，這個結果雖然來得早了一些，倒也不算意料之外。
她笑著道：“謝謝大家的祝福。”
話音剛落，又聽聞瀚道：“為了慶祝柳老師晉升副教授，我訂了附近一家很好吃的中餐館，晚上下班，大家一起過去。”
“好啊。”柳拂嬿道，“都去，我請客。”
她在辦公室雖不屬於那種性格很活潑的，但只要別人遇到困難，她總是不吝幫助。
再加上確實有才華，國畫這個領域惜才者眾多，因此人緣不算差。
晚上，大家一起在包廂裏聚餐，歡聲笑語不絕於耳。
這家館子味道偏辣，她吃的不多，在一旁默默喝著椰奶。
過了陣，聞瀚倒了杯白酒，喜氣洋洋道：“敬咱們新晉的副教授，步步高升，前程似錦！”
柳拂嬿忙拿起手旁那杯沒動過的白酒，與他碰杯。
但就在酒液即將沾唇的一瞬間。
忽然，一股不知名的預感壓上心頭。
直覺告訴她，不該喝這杯酒。
她的手僵了下，可聞瀚已經一飲而盡，眾目睽睽，她不好駁人面子。
正在為難，卻聽見資歷最深的王令安笑著解圍：“柳老師喝不慣白酒吧？以飲料代酒，也是一樣的。”
聞瀚那邊也是，一口白酒悶下去，臉色瞬間漲紅，語調裏帶著點飄忽道：“是啊，咱們朋友出來聚，沒那些講究。”
“那就失禮了。”
柳拂嬿端起飲料，站起身，朝在場眾人柔聲道：“謝謝大家的祝福，也祝大家在今後能健康平安，事業長虹。”
場子繼續熱絡起來，待眾人酒過三巡之時，她悄悄出去結賬。
坐電梯下到收銀臺，正要結賬，餘光忽然掃到一個眼熟的人影。
身形清落，黑衣黑褲，溫雅端方。
柳拂嬿都已經轉過了身，又再度回眸，神色極為難以置信。
薄韞白起身，朝她走來，唇畔含笑：“結束了？”
她今晚不回家吃飯，所以事先就告訴過薄韞白聚餐的時間和地點。
不過升副教授的事沒說，想要等回家再說。
見他出現在這裏，柳拂嬿驚喜不已，沈穩清冷的面容上溢出純粹的笑意，不像升了副教授的人，倒像個年輕的學生。
“還沒結束。”她揚了揚手裏的錢包，“我悄悄出來結賬。”
薄韞白挑了下眉，拿出自己的錢夾，對收銀：“用我的。”
“不用，”柳拂嬿推他手臂，“我有錢。”
然而收銀員見到對方遞來的是一張黑金卡，十分驚奇地接了過去，沒能給柳拂嬿結賬的機會。
結賬程序繁瑣，等了一會兒才好。
薄韞白攬過她肩頭，不疾不徐地往外走：“行了，我們回家吧。”
“哦。”柳拂嬿被他行雲流水的動作整懵了，真走出去幾步，才幡然醒悟，“不對，我同事還在樓上呢。”
她把男人攬在自己肩頭的手拿下來，半帶嗔惱地看著他：“差點就被你誆回去了。”
薄韞白笑著道：“我還以為你真忘了。”
一股困意襲來，柳拂嬿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低低道：“不知道為什麽，最近總覺得昏昏沈沈的。”
“那快上去，和他們說一聲散了。”薄韞白漫聲道，“然後我接你早點回家。”
“……也行。”
柳拂嬿看了眼表，是挺晚了，要散場也不突兀。
結果，就在此時，一股惡心感湧上喉嚨。
來不及說什麽，她用力地捂住嘴，疾步朝女洗手間走去。
等再度從隔間出來，心裏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預感，也變得愈發強烈了一些。
柳拂嬿打開水龍頭漱口，往門外的方向瞟了一眼。
手機屏幕就在此刻亮起，薄韞白發來的消息：[還好嗎？]
柳拂嬿回了個沒事的表情包。
她仔細地漱了口，又從包裏拿出個口香糖嚼了嚼，這才走出門去。
薄韞白等在門口，面色凝重。
見她出來，便帶她去室外更通風些的地方。
這才低聲問道：“是不是這家店不新鮮？要不要去醫院？”
“去醫院的話，掛什麽科？”
柳拂嬿雙眼明亮，笑吟吟問他。
今夜是新月，月光不明亮，星星卻極為璀璨。
微風帶著春意拂過兩人衣角，帶來若有若無的花香。
“什麽科……”薄韞白不明所以，“消化內科？”
“還是先掛婦產科吧。”
柳拂嬿抿起唇：“我猜，肯定會是一個好消息。”
來到醫院一檢查，孕期竟然已經快兩個月了。
聽說柳拂嬿是生產過的孕婦，醫生也有點想不通：“怎麽才來醫院，兩個月了，一點感覺都沒有？”
天地良心，不知道是不是這個孩子格外懂事的緣故，柳拂嬿除了比平時困一點點以外，真是沒什麽早孕反應。
昨天也是第一次孕吐。
想起昨晚擋掉的那杯酒，她心有餘悸地舒了口氣。
萬一喝了，這孩子可怎麽辦。
做完B超，得知孩子在母體內健康地發育著，喜悅漫上兩人的眼角眉梢。
走出醫院，柳拂嬿撫摸著自己的小腹，眉眼間溢滿溫柔。
“真是雙喜臨門。”
耳邊是男人溫清的聲音。
“就在你當上副教授的同一天，這個孩子也來到了我們的身邊。”
柳拂嬿極為驚訝，她記得自己確實還沒來得及告訴薄韞白晉升的事情。
然而才帶著疑問側眸去看他，就聽他漫聲道：“我在你們學校的官網上看到了。”
稍頓，又補充：“準確來說，是三月起，就每天都會查看一次了。”
這頻率，比她自己都上心多了。
柳拂嬿感到一絲慚愧。
她笑著道：“謝謝你給我們官網貢獻閱讀量。”
算一算日期，懷上這個孩子的時候，應該正好是大年夜。
因為去年去了薄家過的緣故，今年的新年，他們是和柳韶一起過的。
兩人在疏月灣住了一晚。
結果這人使壞，在她累得倒頭就睡的當夜，反遭一場夜襲。
想起那個鞭炮濺雪的夜晚，柳拂嬿不由地在紅了耳根。
薄韞白垂眸，望向她尚且平坦的小腹，輕聲道：“希望是個女兒。”
他知道她多想要一個女兒。
柳拂嬿抿起唇，輕聲道：“這麽懂事，一點也不讓媽媽難受，一定是個乖女兒。”
得知媽媽懷孕的消息，夏夏和糯米一起睜圓了眼睛。
糯米是因為看到了自己喜歡吃的骨頭餅幹，所以撒歡地跑了過去。
夏夏則伸出小小的巴掌，按在媽媽的肚子上，很疑惑地問道：“這裏面，有人？”
“對呀，只是現在還很小很小呢。”柳拂嬿拿他的小拇指之間做了個比方，“比這還要小。”
說完自己也一陣心虛。她其實不太清楚兩個月的嬰兒到底有多大。
但夏夏好像立刻就理解了這個比喻。他想起聽過的睡前故事，問道：“拇指姑娘？”
小孩子的想象力真是天馬行空。柳拂嬿笑著道：“差不多吧。”
“夏夏，接下來的事情，你要認真聽。”
少頃，薄韞白將夏夏抱起來，面對著自己的方向。
他低聲道：“媽媽接下來會很辛苦，你是家裏的哥哥，在弟弟妹妹出生前，不可以撞到媽媽，不可以讓媽媽生氣，不可以讓媽媽太累，知道嗎？”
“我從來不讓媽媽生氣。”夏夏認真地說。
他開心地抱住媽媽的肚子，耳朵湊在上面聽，聽了一會兒發覺沒動靜，自言自語道：“ta怎麽不說話呀？”
“Ta還不會說話呢。”柳拂嬿道。
薄韞白笑了下：“你不是也才學會說話沒多久？”
夏夏不理爸爸，在媽媽肚皮上貼了一會兒，又問：“是小弟弟還是小妹妹？”
國內產檢不允許透露胎兒性別，他們也不清楚。
柳拂嬿便柔聲問他：“夏夏希望是小弟弟還是小妹妹？”
夏夏想了一會兒，道：“弟弟的話，會不會搶我的小飛機？”
薄韞白扯唇，嗓音懶淡：“你這話不是很有道理。妹妹就不能喜歡小飛機了？”
“不是不能喜歡。”夏夏著急地比劃了兩下。
他拿出自己私藏的幾架金色小飛機，一股腦地堆在了柳拂嬿面前，認真道：“要是妹妹，我就全送給她。”
兩人都被夏夏的決心驚了下。這其中不乏他的愛物，是那種睡覺都要抱在懷裏的程度。
“那要是個弟弟呢？”
“那就不給他了。”
夏夏又捂住小飛機們，認真地道：“這些都是爺爺奶奶叔叔姨姨送我的禮物，他們喜歡我，所以才送的。”
“意思是，這些禮物，都是你討人喜歡換的？”
薄韞白開始翻譯他的夏言夏語。
“嗯嗯。”夏夏用力點點頭。
薄韞白繼續道：“如果是個弟弟，就讓他自己去討人喜歡？”
“嗯嗯！”夏夏語氣篤定，如遇知音。
“妹妹就不用了？”
“妹妹不用。”
夏夏說得毋庸置疑。
他撫摸著自己的小飛機，一字一句道：“妹妹，我也喜歡。”
與懷夏夏的時候不一樣，這次早了一兩個月，柳拂嬿立刻敏銳地覺察到孩子的胎動。
由於有過生產經驗，她便能更輕松地分辨出這方面的事情。
然而，盡管已經有過一次經驗，感受到這個生命切實的活力時，她心裏的喜悅一點也不比第一次少。
薄韞白也是。
當他的手放在柳拂嬿的腹部，同樣感受到那生命的震顫，他欣喜得一夜未眠。
第二天送夏夏去幼兒園時，眼下帶著幾分淡淡青黑，光風霽月的面容也平白湧上幾分不易相與的神色。
好在夏夏已經習慣了自己爸爸的面冷心熱，還是親親熱熱地和他牽著手。
從幼兒園回來，夏夏抓著一支兒童鉛筆，逢人就道：“我今天學習了寫字！”
跟爸爸說，跟媽媽說，跟錢姨也說。一家說完一圈兒，他最後還要抱著糯米說：“我學會寫字了哦，就像爸爸媽媽一樣。”
見他一臉自信，晚餐剛結束，柳拂嬿便在兒童書桌上給夏夏布置了紙和筆，她和薄韞白則坐在旁邊，等待夏夏顯露絕活。
夏夏擼起袖子，幼嫩的嘴唇嚴肅抿起，小手以一個扭曲的姿勢抓起鉛筆，認真地在紙上寫了起來。
半分鐘過後，他自豪地亮出自己的作品。
總共兩個字，一個是1，一個是一。
“夏夏真厲害！會寫兩個字了！”
柳拂嬿用力鼓掌。
“嗯，真厲害。”薄韞白毫無感情地覆述著鼓勵的話。
柳拂嬿小聲提醒他：“你要再走心一點啊。”
薄韞白語調誠懇：“我實在是誇不出口。”
柳拂嬿又道：“他還不到三歲呢。”
薄韞白輕咳一聲，只好又跟著她的節奏，懶淡拍了兩下手。
自從開始上幼兒園，夏夏便搬出了嬰兒房，擁有了自己的小房間。
小房間裏有繪本書櫃，玩具箱，還有升降幅度可調的兒童桌椅。
墻紙和被單都是他喜歡的恐龍圖案，窗簾上畫著淡橘色的向日葵。
與之相對的，他曾經住過的嬰兒房，則恢覆了空蕩幹凈的模樣。
看到許久不用的尿布臺和吊著風鈴的嬰兒床，柳拂嬿又回想起夏夏牙牙學語的時光。
孩子長得真快啊。一轉眼，已經從那麽幼小的時候，長到如今的模樣。
她肚子裏這個又何嘗不是呢？
想著幾個月後，便能再次和一個嶄新的生命見面，她心裏說不出的感慨。
“沒想到這麽快，又能再用上這裏。”
柳拂嬿環視嬰兒房四周，露出期待的笑容。
薄韞白的眸光掃過雪白的墻面，卻道：“這兩天，我把這兒重新漆一遍，好好翻修一下。”
柳拂嬿怔了下，回眸看他。
就聽男人漫聲道：“這個地方，夏夏用過兩年多，已經不新了。”
光芒透過玻璃，斜照入戶，映亮男人清雋的側顏。
他嗓音溫潤，有種沈靜而深篤的意味。
“希望這個孩子能知道，盡管來晚了幾年，ta同樣也能得到父母全部的愛。”
“不必在任何事情上將就。”
“無論是哪個孩子，都有我們全部的偏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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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的氣溫變化莫測，盡管夏夏總是裹得像個小毛絨球，手套圍巾，帽子雪靴一應俱全，還是不小心感冒了。
咳咳咳，咳嗽聲也奶聲奶氣。
臉蛋紅紅，從白嫩的小雪球變成了小山楂球。
看過醫生，開了幾瓶藥回家，說癥狀不嚴重，但最近最好還是不要出門。
夏夏望著窗外漂亮的大雪，庭院裏的聖誕雪人，稚嫩的臉上寫滿了愁緒。
“怎麽這麽可憐呀？”柳拂嬿拿著他最喜歡的恐龍玩偶哄他，“在家裏不好玩嗎？又暖和，又不會摔跤，玩具都是你最喜歡的。”
夏夏表情凝重，長長的眼睫毛蓋住眼睛：“雪。”
“病好了再說。”
薄韞白倒了一量杯糖漿，餵夏夏喝。
糖漿畢竟是藥，縱使做成了迷惑孩子的漂亮彩色，依然散發著一股淡淡的清苦味。
夏夏癟嘴不喝，腦袋埋進媽媽的懷抱裏。
“張嘴。”薄韞白把他提溜起來，“不然咳嗽越來越嚴重，還要傳染給媽媽。”
“傳染？”
夏夏學著他的口吻，眼睛裏全是疑惑。
“就是會讓媽媽也咳嗽，不舒服，沒精神。”
夏夏一聽，小臉上全是擔心，搶過爸爸手裏的那杯糖漿，也顧不上奇怪的氣味，鼓起腮幫子全都喝了。
又伸出手去：“還要。”
“夠了夠了。”
柳拂嬿啞然失笑，哄他：“夏夏這麽聽話，一定很快就會好起來。”
自從夏夏出生，薄韞白便接過扮黑臉的工作。
像是督促孩子多吃蔬菜，早點睡覺，還有不可以玩太久平板游戲，都是他出面。
但凡需要說重話的場合，他就沒讓柳拂嬿參與過。
柳拂嬿擔心，這樣會不會影響他們的父子關系。
有幾次，也想沈下面色，自己提醒夏夏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
不過每到這種時候，薄韞白總是比她反應更快。
這天，柳拂嬿憂心忡忡地提起這個問題。
“這樣下去，萬一等孩子長大了，和你不親怎麽辦？”
“和你親就行了。”
薄韞白看起來不是很在意。
“這怎麽行。”柳拂嬿顰起眉，想了想道，“一會兒我提醒他吃蘆筍羹的事情，你就別出面了。”
薄韞白笑起來：“你忍得下心？”
“這有什麽不忍心的。”柳拂嬿自信滿滿。
過了會兒，飯菜上桌，薄韞白也把夏夏抱到嬰兒椅上。
夏夏津津有味地吃完了肉末雞蛋糕和綠豆粥，把小碗裏的蘆筍羹往遠處一推。
然後悄悄看了一眼薄韞白，又趕緊收回視線。
沒想到這次發話的卻不是爸爸。
柳拂嬿清了清嗓子，語氣不像一貫那樣柔和，帶著幾分嚴肅。
“夏夏，不可以挑食。”
聽到一向溫柔的媽媽變成了這種語氣，夏夏怔住了。
小孩子的情緒，比成年人要更明顯千百倍。
望著收了笑容的媽媽，夏夏一瞬間極為茫然無措，表情懵然，像是失去了最心愛的玩具小恐龍。
“媽媽？”
他奶聲奶氣地反問，語調小心翼翼，眼睛都不敢眨。
見到孩子這樣，柳拂嬿的心立刻揪起來。
她想起薄韞白那句：你忍得下心？
原來他早就料到了這一幕。
她強迫自己不可以破功，用課堂上督促學生的那種口吻，低聲道：“聽話，蘆筍羹也要吃。”
可是在兩歲半的夏夏聽來，這句話的語氣愈發與平時不同。
與此同時，那個溫柔又漂亮的媽媽也變得十分陌生，離自己遙遠起來。
面對著這個十分令自己抗拒的事實，夏夏“哇”的一聲，哭了。
由於感冒的緣故，哭著哭著，夏夏又開始咳嗽，鼻涕眼淚嗆成一片。
“媽媽，媽媽不要不要我，嗚嗚嗚嗚……”
柳拂嬿完全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與薄韞白對視一眼，見他神色有些無奈。
男人隨即收回目光，愛憐地望著夏夏的方向。
“去吧。”他道。
少頃笑了聲：“你不適合當壞人。”
柳拂嬿被夏夏哭得心亂如麻，也顧不得臉上的表情是否威嚴，情不自禁地流露出懊悔和溫柔的神色來。
就這樣，趕緊從餐椅上把夏夏抱了下來，在懷裏低聲哄著：“不哭不哭，媽媽怎麽會不要夏夏呢，媽媽最喜歡夏夏了。”
“可是、可是……”
夏夏吸了吸鼻子，上氣不接下氣地說：“媽媽，剛才好兇。”
柳拂嬿回憶著薄韞白之前訓導他的語氣，帶著幾分疑惑道：“我有爸爸兇嗎？”
“……雖然沒有。”夏夏小聲道，“可是，媽媽變樣了。”
柳拂嬿拿了張嬰兒紙巾，替他擦了擦臉，輕聲問：“媽媽變樣了，夏夏不喜歡？”
他低下頭，嗓音悶悶的：“夏夏，喜歡媽媽笑。”
經過這件事，柳拂嬿才發現，自己真的不適合對孩子硬下心腸。
於是從此以後，還是薄韞白來唱黑臉。
他似乎很擅長這個角色，做得游刃有餘。
不過夏夏和他的關系，也並未因此疏遠。得到糖果時，夏夏會給他也塞一個。
時間一天天過去，這件小插曲被人淡忘。
唯一的變化是，以後飯桌上再有蘆筍羹，夏夏都會搶著吃。
好像他一點也不挑食，最喜歡吃蘆筍羹一樣。
春季新學期來臨的時候，柳拂嬿還是和以往一樣，按部就班地備課、工作。
盡管隱隱約約，覺察到辦公室裏有種躁動的氛圍，但眾人沒說什麽，她也只當是自己的心理錯覺。
直到公示名單正式揭曉。
國畫系成功晉升副教授職稱的三人裏，柳拂嬿赫然在列。
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聞瀚不知從哪摸出個禮炮，嘩啦一聲拉開。
飛舞的彩帶從天而降，罩在了她的身上。
剛才還假裝忙活的同事們，一瞬間全簇擁在她的周圍。
年輕同事很激動：“恭喜柳老師！見您這麽年輕就當上副教授，我也覺得日子有盼頭了哈哈哈。”
聞瀚也道：“副教授都評上了，教授還會遠嗎。”
王令安擦了擦老花鏡，欣慰道：“有真才實學的年輕人，就是不會被埋沒。”
看到名單上自己的名字，和副教授三個字連在一起，柳拂嬿覺得有點陌生。
開心當然是開心的，但多欣喜若狂倒也不至於，一路穩紮穩打，這個結果雖然來得早了一些，倒也不算意料之外。
她笑著道：“謝謝大家的祝福。”
話音剛落，又聽聞瀚道：“為了慶祝柳老師晉升副教授，我訂了附近一家很好吃的中餐館，晚上下班，大家一起過去。”
“好啊。”柳拂嬿道，“都去，我請客。”
她在辦公室雖不屬於那種性格很活潑的，但只要別人遇到困難，她總是不吝幫助。
再加上確實有才華，國畫這個領域惜才者眾多，因此人緣不算差。
晚上，大家一起在包廂裏聚餐，歡聲笑語不絕於耳。
這家館子味道偏辣，她吃的不多，在一旁默默喝著椰奶。
過了陣，聞瀚倒了杯白酒，喜氣洋洋道：“敬咱們新晉的副教授，步步高升，前程似錦！”
柳拂嬿忙拿起手旁那杯沒動過的白酒，與他碰杯。
但就在酒液即將沾唇的一瞬間。
忽然，一股不知名的預感壓上心頭。
直覺告訴她，不該喝這杯酒。
她的手僵了下，可聞瀚已經一飲而盡，眾目睽睽，她不好駁人面子。
正在為難，卻聽見資歷最深的王令安笑著解圍：“柳老師喝不慣白酒吧？以飲料代酒，也是一樣的。”
聞瀚那邊也是，一口白酒悶下去，臉色瞬間漲紅，語調裏帶著點飄忽道：“是啊，咱們朋友出來聚，沒那些講究。”
“那就失禮了。”
柳拂嬿端起飲料，站起身，朝在場眾人柔聲道：“謝謝大家的祝福，也祝大家在今後能健康平安，事業長虹。”
場子繼續熱絡起來，待眾人酒過三巡之時，她悄悄出去結賬。
坐電梯下到收銀臺，正要結賬，餘光忽然掃到一個眼熟的人影。
身形清落，黑衣黑褲，溫雅端方。
柳拂嬿都已經轉過了身，又再度回眸，神色極為難以置信。
薄韞白起身，朝她走來，唇畔含笑：“結束了？”
她今晚不回家吃飯，所以事先就告訴過薄韞白聚餐的時間和地點。
不過升副教授的事沒說，想要等回家再說。
見他出現在這裏，柳拂嬿驚喜不已，沈穩清冷的面容上溢出純粹的笑意，不像升了副教授的人，倒像個年輕的學生。
“還沒結束。”她揚了揚手裏的錢包，“我悄悄出來結賬。”
薄韞白挑了下眉，拿出自己的錢夾，對收銀：“用我的。”
“不用，”柳拂嬿推他手臂，“我有錢。”
然而收銀員見到對方遞來的是一張黑金卡，十分驚奇地接了過去，沒能給柳拂嬿結賬的機會。
結賬程序繁瑣，等了一會兒才好。
薄韞白攬過她肩頭，不疾不徐地往外走：“行了，我們回家吧。”
“哦。”柳拂嬿被他行雲流水的動作整懵了，真走出去幾步，才幡然醒悟，“不對，我同事還在樓上呢。”
她把男人攬在自己肩頭的手拿下來，半帶嗔惱地看著他：“差點就被你誆回去了。”
薄韞白笑著道：“我還以為你真忘了。”
一股困意襲來，柳拂嬿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低低道：“不知道為什麽，最近總覺得昏昏沈沈的。”
“那快上去，和他們說一聲散了。”薄韞白漫聲道，“然後我接你早點回家。”
“……也行。”
柳拂嬿看了眼表，是挺晚了，要散場也不突兀。
結果，就在此時，一股惡心感湧上喉嚨。
來不及說什麽，她用力地捂住嘴，疾步朝女洗手間走去。
等再度從隔間出來，心裏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預感，也變得愈發強烈了一些。
柳拂嬿打開水龍頭漱口，往門外的方向瞟了一眼。
手機屏幕就在此刻亮起，薄韞白發來的消息：[還好嗎？]
柳拂嬿回了個沒事的表情包。
她仔細地漱了口，又從包裏拿出個口香糖嚼了嚼，這才走出門去。
薄韞白等在門口，面色凝重。
見她出來，便帶她去室外更通風些的地方。
這才低聲問道：“是不是這家店不新鮮？要不要去醫院？”
“去醫院的話，掛什麽科？”
柳拂嬿雙眼明亮，笑吟吟問他。
今夜是新月，月光不明亮，星星卻極為璀璨。
微風帶著春意拂過兩人衣角，帶來若有若無的花香。
“什麽科……”薄韞白不明所以，“消化內科？”
“還是先掛婦產科吧。”
柳拂嬿抿起唇：“我猜，肯定會是一個好消息。”
來到醫院一檢查，孕期竟然已經快兩個月了。
聽說柳拂嬿是生產過的孕婦，醫生也有點想不通：“怎麽才來醫院，兩個月了，一點感覺都沒有？”
天地良心，不知道是不是這個孩子格外懂事的緣故，柳拂嬿除了比平時困一點點以外，真是沒什麽早孕反應。
昨天也是第一次孕吐。
想起昨晚擋掉的那杯酒，她心有餘悸地舒了口氣。
萬一喝了，這孩子可怎麽辦。
做完B超，得知孩子在母體內健康地發育著，喜悅漫上兩人的眼角眉梢。
走出醫院，柳拂嬿撫摸著自己的小腹，眉眼間溢滿溫柔。
“真是雙喜臨門。”
耳邊是男人溫清的聲音。
“就在你當上副教授的同一天，這個孩子也來到了我們的身邊。”
柳拂嬿極為驚訝，她記得自己確實還沒來得及告訴薄韞白晉升的事情。
然而才帶著疑問側眸去看他，就聽他漫聲道：“我在你們學校的官網上看到了。”
稍頓，又補充：“準確來說，是三月起，就每天都會查看一次了。”
這頻率，比她自己都上心多了。
柳拂嬿感到一絲慚愧。
她笑著道：“謝謝你給我們官網貢獻閱讀量。”
算一算日期，懷上這個孩子的時候，應該正好是大年夜。
因為去年去了薄家過的緣故，今年的新年，他們是和柳韶一起過的。
兩人在疏月灣住了一晚。
結果這人使壞，在她累得倒頭就睡的當夜，反遭一場夜襲。
想起那個鞭炮濺雪的夜晚，柳拂嬿不由地在紅了耳根。
薄韞白垂眸，望向她尚且平坦的小腹，輕聲道：“希望是個女兒。”
他知道她多想要一個女兒。
柳拂嬿抿起唇，輕聲道：“這麽懂事，一點也不讓媽媽難受，一定是個乖女兒。”
得知媽媽懷孕的消息，夏夏和糯米一起睜圓了眼睛。
糯米是因為看到了自己喜歡吃的骨頭餅幹，所以撒歡地跑了過去。
夏夏則伸出小小的巴掌，按在媽媽的肚子上，很疑惑地問道：“這裏面，有人？”
“對呀，只是現在還很小很小呢。”柳拂嬿拿他的小拇指之間做了個比方，“比這還要小。”
說完自己也一陣心虛。她其實不太清楚兩個月的嬰兒到底有多大。
但夏夏好像立刻就理解了這個比喻。他想起聽過的睡前故事，問道：“拇指姑娘？”
小孩子的想象力真是天馬行空。柳拂嬿笑著道：“差不多吧。”
“夏夏，接下來的事情，你要認真聽。”
少頃，薄韞白將夏夏抱起來，面對著自己的方向。
他低聲道：“媽媽接下來會很辛苦，你是家裏的哥哥，在弟弟妹妹出生前，不可以撞到媽媽，不可以讓媽媽生氣，不可以讓媽媽太累，知道嗎？”
“我從來不讓媽媽生氣。”夏夏認真地說。
他開心地抱住媽媽的肚子，耳朵湊在上面聽，聽了一會兒發覺沒動靜，自言自語道：“ta怎麽不說話呀？”
“Ta還不會說話呢。”柳拂嬿道。
薄韞白笑了下：“你不是也才學會說話沒多久？”
夏夏不理爸爸，在媽媽肚皮上貼了一會兒，又問：“是小弟弟還是小妹妹？”
國內產檢不允許透露胎兒性別，他們也不清楚。
柳拂嬿便柔聲問他：“夏夏希望是小弟弟還是小妹妹？”
夏夏想了一會兒，道：“弟弟的話，會不會搶我的小飛機？”
薄韞白扯唇，嗓音懶淡：“你這話不是很有道理。妹妹就不能喜歡小飛機了？”
“不是不能喜歡。”夏夏著急地比劃了兩下。
他拿出自己私藏的幾架金色小飛機，一股腦地堆在了柳拂嬿面前，認真道：“要是妹妹，我就全送給她。”
兩人都被夏夏的決心驚了下。這其中不乏他的愛物，是那種睡覺都要抱在懷裏的程度。
“那要是個弟弟呢？”
“那就不給他了。”
夏夏又捂住小飛機們，認真地道：“這些都是爺爺奶奶叔叔姨姨送我的禮物，他們喜歡我，所以才送的。”
“意思是，這些禮物，都是你討人喜歡換的？”
薄韞白開始翻譯他的夏言夏語。
“嗯嗯。”夏夏用力點點頭。
薄韞白繼續道：“如果是個弟弟，就讓他自己去討人喜歡？”
“嗯嗯！”夏夏語氣篤定，如遇知音。
“妹妹就不用了？”
“妹妹不用。”
夏夏說得毋庸置疑。
他撫摸著自己的小飛機，一字一句道：“妹妹，我也喜歡。”
與懷夏夏的時候不一樣，這次早了一兩個月，柳拂嬿立刻敏銳地覺察到孩子的胎動。
由於有過生產經驗，她便能更輕松地分辨出這方面的事情。
然而，盡管已經有過一次經驗，感受到這個生命切實的活力時，她心裏的喜悅一點也不比第一次少。
薄韞白也是。
當他的手放在柳拂嬿的腹部，同樣感受到那生命的震顫，他欣喜得一夜未眠。
第二天送夏夏去幼兒園時，眼下帶著幾分淡淡青黑，光風霽月的面容也平白湧上幾分不易相與的神色。
好在夏夏已經習慣了自己爸爸的面冷心熱，還是親親熱熱地和他牽著手。
從幼兒園回來，夏夏抓著一支兒童鉛筆，逢人就道：“我今天學習了寫字！”
跟爸爸說，跟媽媽說，跟錢姨也說。一家說完一圈兒，他最後還要抱著糯米說：“我學會寫字了哦，就像爸爸媽媽一樣。”
見他一臉自信，晚餐剛結束，柳拂嬿便在兒童書桌上給夏夏布置了紙和筆，她和薄韞白則坐在旁邊，等待夏夏顯露絕活。
夏夏擼起袖子，幼嫩的嘴唇嚴肅抿起，小手以一個扭曲的姿勢抓起鉛筆，認真地在紙上寫了起來。
半分鐘過後，他自豪地亮出自己的作品。
總共兩個字，一個是1，一個是一。
“夏夏真厲害！會寫兩個字了！”
柳拂嬿用力鼓掌。
“嗯，真厲害。”薄韞白毫無感情地覆述著鼓勵的話。
柳拂嬿小聲提醒他：“你要再走心一點啊。”
薄韞白語調誠懇：“我實在是誇不出口。”
柳拂嬿又道：“他還不到三歲呢。”
薄韞白輕咳一聲，只好又跟著她的節奏，懶淡拍了兩下手。
自從開始上幼兒園，夏夏便搬出了嬰兒房，擁有了自己的小房間。
小房間裏有繪本書櫃，玩具箱，還有升降幅度可調的兒童桌椅。
墻紙和被單都是他喜歡的恐龍圖案，窗簾上畫著淡橘色的向日葵。
與之相對的，他曾經住過的嬰兒房，則恢覆了空蕩幹凈的模樣。
看到許久不用的尿布臺和吊著風鈴的嬰兒床，柳拂嬿又回想起夏夏牙牙學語的時光。
孩子長得真快啊。一轉眼，已經從那麽幼小的時候，長到如今的模樣。
她肚子裏這個又何嘗不是呢？
想著幾個月後，便能再次和一個嶄新的生命見面，她心裏說不出的感慨。
“沒想到這麽快，又能再用上這裏。”
柳拂嬿環視嬰兒房四周，露出期待的笑容。
薄韞白的眸光掃過雪白的墻面，卻道：“這兩天，我把這兒重新漆一遍，好好翻修一下。”
柳拂嬿怔了下，回眸看他。
就聽男人漫聲道：“這個地方，夏夏用過兩年多，已經不新了。”
光芒透過玻璃，斜照入戶，映亮男人清雋的側顏。
他嗓音溫潤，有種沈靜而深篤的意味。
“希望這個孩子能知道，盡管來晚了幾年，ta同樣也能得到父母全部的愛。”
“不必在任何事情上將就。”
“無論是哪個孩子，都有我們全部的偏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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