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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是這個時候，薄韞白並不在家。
這兩天正是博鷺集團人事調動的關鍵期，他也不得不在公司坐鎮，早出晚歸。
柳拂嬿捏著驗孕棒站在原地，眸底微光一閃。
半晌，到底還是忍不住胸腔裏躍動的情緒，用力跺了跺腳。
第一件事就是去找手機，告訴薄韞白這個消息。
可柳拂嬿剛打開對話框，又驀地止住了要打字的動作。
這麽大的事情，想要更鄭重地告訴他。
也許是感知到了主人的情緒。
糯米原本正趴在茶幾旁邊做白日夢，此刻卻忽然擡起了小腦袋，左右張望幾下，樂顛顛地朝著柳拂嬿跑了過來。
柳拂嬿抿唇笑，蹲下去摸了摸它的背，給它看驗孕棒上的兩條杠。
糯米用黑亮的眼睛盯著這個陌生的物件，過了會，便吐出粉嘟嘟的舌頭，大口大口哈著氣，好像也在跟著一起笑。
今天的工作任務也很輕，上午一節必修，下午一節校選。
五點半，柳拂嬿背著包來到停車場，卻沒有開回家，而是在導航裏輸入了“博鷺集團總部”六個字。
她要直接去公司找他。
博鷺的大樓極為氣派，遮天蔽日。
大廈位於市區中心寸土寸金的地段，樓是十年前蓋好的，據說這個消息才定下來，周邊的房價就立刻漲了兩萬。
如今，這一片已發展得極為繁華。
開車經過一個地鐵站，柳拂嬿忽然感到些許感慨。
學生時代的時候，她偶爾會和同學一起來這附近逛街。
那個時候，盡管知道博鷺是赫赫有名的跨國集團，她卻從來不曾往這裏多看一眼。
因為覺得和自己毫無關系。
誰又能想到，也是十年後，她卻和薄家的人結了婚。
接待處的前臺是一個笑容很甜的女員工。柳拂嬿剛走過去，還來不及自我介紹，女員工的職業笑容消失了一秒，神色微微一詫：“您……貴姓？”
“我姓柳。”
“果然！”女員工不覺微微擡高音量，又趕緊帶著歉意捂了下嘴，滿面笑意問道，“您是來找薄總的吧？”
“對。”柳拂嬿頷首，總覺得不知為什麽，對方現在的笑容比剛才那會兒真情實感了不少。
“您稍等，我立刻找人帶您上去。”
女員工飛快地在鍵盤上敲了幾下。
很快，電梯裏便下來一個戴金絲眼鏡的助理模樣的男人，走到柳拂嬿面前，畢恭畢敬做了個“請”的手勢。
“謝謝。”柳拂嬿向她道完謝，離開了前臺。
還未走出多遠，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不真切的說話聲，笑聲很甜。
“啊啊啊啊我給你說，我剛才看到薄總的夫人了。”
“真人超美！會發光！說話聲音也特別溫柔，一來就找薄總！”
“我磕糖磕瘋了啊啊啊啊……”
電梯門隔絕了後面的說話聲。
等門再打開的時候，兩間相鄰的辦公室映入眼簾。
一間通透大方，主色調是白色和淺金色。
另一間則簡約冷感，色調為灰色和藍色，角落處的高設計感擺件錯落有致，比起集團辦公室，更像一個藝術工作者的工作室。
不等身旁助理開口，柳拂嬿望向灰藍色那間：“是這裏吧？”
助理臉上不禁露出笑意：“您猜得真準。”
可這個時間，薄韞白卻不在。
助理望了望空蕩蕩的辦公室，收回視線，想帶柳拂嬿去等候區：“您稍坐一會兒，我幫您聯系一下？”
“不用了。”柳拂嬿笑著道，“您去忙吧，謝謝。”
雖是第一次走進這間辦公室，卻並不覺得有絲毫陌生。
許是薄韞白離開不久的緣故，空氣裏還殘留著他的氣息，也像氤著淡淡的幽藍色，絲縷沁入心脾。
漫步走過桌旁，見桌角處放著一副白色的降噪耳機，是他慣用的牌子，家裏臥室和書房也有兩副一模一樣的。
鼠標旁是灰色的杯墊，上面放著半杯冰咖啡，冷冽的水珠從杯壁上滑落。
等各處都轉過一遍，已經過去了十分鐘，薄韞白還是沒有要回來的跡象。
柳拂嬿忽然福至心靈，往天花板的地方望了望。
記得在頂樓天臺，薄霽明建了一間玻璃花房。
這一層總共有兩間電梯，她重新回到薄韞白辦公室正對的電梯前，觀察著按鈕旁邊的玄機。
想要啟動這間電梯，似乎需要門卡、指紋或密碼三者其一。
助理已經回去工作了，她能嘗試的途徑只有密碼。
密碼需要六位數字，柳拂嬿想了想，輸入她和薄韞白正式在一起的日期。
滴——顯示屏提示錯誤，還有兩次機會。
她懊惱地吸了口氣，慎重思考一番，又輸入薄韞白的生日。
滴——還是錯誤。
她站在原地，不敢再動。
再錯一次，這部電梯沒準就不能用了。
就在此時，電梯忽然自己向頂樓天臺升去。
片刻後，才再次回到這一層，緩緩打開大門。
門後，男人閑散倚在被鱷魚皮革包裹起來的扶手處，姿態憊懶，神情薄淡。
他穿著一身正裝，挺括的白襯衫解開最頂上的兩顆紐扣，銀藍色領帶隨意握在手裏，愈發襯得指節修長，冷白如玉。
在望見柳拂嬿的一瞬間，男人眸底憊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驚詫與笑意。
“你怎麽過來了？”
柳拂嬿無辜地看著他，指了指電梯旁輸入密碼的按鍵，低聲道：“幸好你下來得早。”
“不然這架電梯……”
她語調沈痛：“可能已經被我鎖了。”
薄韞白啞然失笑，少頃執起她手，放在了錄指紋的地方。
程序走得很快，沒等她反應過來，電梯已經被她自己的指紋打開了。
薄韞白牽著她走進去。
“嗯？”柳拂嬿怔了下，才問，“你才剛下來嗎，怎麽又要上去？”
“樓上的梅花開得很好。你不是喜歡花嗎？”
薄韞白笑意溫沈：“這兒和家裏的品種不一樣，上去看看。”
他果然說得不假。
已是初冬，梅樹卻仍花團錦簇，色澤紛繁，映襯著玻璃折射出的清透光線，說不出的耀眼。
柳拂嬿望著眼前的玻璃花房，眸光卻有些縹緲，看得出在想別的心事。
薄韞白垂眸，溫聲問：“在想什麽？”
柳拂嬿沈吟片刻，還是老老實實地回答了。
“在想你的電梯密碼是多少。”
薄韞白扯唇，也不回答，先問：“你猜了幾次？”
“兩次。”
“兩次都沒猜到？”他似乎有些詫異，擡手捏了捏柳拂嬿的臉，“小笨蛋。”
柳拂嬿的臉被捏得變了形，一對清冷的長眸定定看著他，眸底湧起一絲可憐巴巴的神色。
過了會兒才小聲問：“……不是和我有關的日期嗎？”
“怎麽可能和你無關？”
薄韞白無奈道：“你別的都猜了，就不知道猜猜自己的生日？”
“哦——”柳拂嬿這才恍然大悟。
她用力抿住了即將漫出的笑意，唇畔看著仍十分平靜，眼底卻亮起耀眼的光。
薄韞白扯唇望她，過了會才想起來問：“怎麽突然到這兒來，家裏出什麽事了嗎？”
“沒事啊。”
柳拂嬿有心吊一吊他的胃口，雙手背在身後，笑吟吟道：“想你了，就過來了唄。”
“真的？”
她一臉無辜地點點頭。
薄韞白眸底疑色不減，薄淡視線捕捉住她的目光，似乎在讀其中的意味。
被他這麽望著，柳拂嬿情不自禁有些走神。
他的眼睛真好看啊。雖然是男人，睫毛卻這麽長，連下眼睫都漆黑漫卷，愈發顯得眼形桀驁又清矜。
這麽一走神，便不小心被他看出了什麽。
薄韞白唇際笑意更深，漫聲道：“雖然不知道是什麽，不過看來是個好消息。”
冬日白晝短。不知從何時起，夕光褪去，夜幕低垂。城市的霓虹也星星點點亮起來。
他們站在大樓頂端，微涼的夜風拂過衣角，整座江闌都盡收眼底。
而城市裏的那些車水馬龍，萬家燈火，也化作絢爛躍動的光斑。
像是獨屬於人類的星星。
男人眸底也映著這樣的星光。
兩人倚欄桿而立，身後是萬千夜色。他看起來比夜霧更低沈，卻也比燈火更明亮。
就這樣放低了語氣，一字一句，溫聲問道：“真的不告訴我？”
柳拂嬿雙手揣進大衣兜裏，抿起唇道：“那你過來。”
薄韞白朝她貼近些許。
她卻不滿：“再過來一點。”
男人眉尾稍挑，便輕俯下身，將耳畔附在她唇際。
柳拂嬿趁勢踮起腳尖，在他耳廓上親了親，嗓音是從未有過的溫柔，也是從未有過的雀躍。
“阿韞，”
“我懷孕啦。”
薄韞白的開車風格一貫是風馳電掣，今天卻極為謹慎平穩。
再結合豪車特有的舒適坐感，柳拂嬿簡直覺得自己不是坐在車上，而是坐在家裏的沙發上。
不過，許是孕早期的緣故，她一上車就覺得十分疲憊。
一路打瞌睡不說，還睡得簡直有點神志不清，甚至一度忘記自己在車上，總想朝旁邊躺下去。
不知開到哪裏的時候，薄韞白靠邊停車，自己走下來，打開她這側的車門，又解開她身上的安全帶，把柳拂嬿整個人抱到了後座上。
柳拂嬿睡得迷迷糊糊，依稀感覺到男人拿過一只軟枕，很輕地墊在她腦袋底下，還細心地撥開了她後頸處的頭發。
然後，又給她蓋了張薄毯，替她脫下靴子。
躺著比坐著舒服多了，柳拂嬿不由露出笑容，含混不清地說了句“謝謝老公”。
薄韞白挺認真地問：“嬿嬿，你不會從座位上掉下來吧？”
柳拂嬿不滿地嘟囔：“我又不是小孩子。”
她話是這麽說，薄韞白卻仍放心不下，剩下這一半路程開得更加小心。
他最近本就繁忙，這一下午又消耗了極大的精力，等車子終於平穩地駛入雲廬水榭，他面上已有了幾分倦懶與疲憊。
柳拂嬿這時候倒是精神起來了。
她輕盈地跳下車，雙手揣在大衣兜裏。
等薄韞白停車的時候，就很活潑地站在車庫門前微微凸起的防腐木上。
見狀，薄韞白快速停好車，疾步走出車庫，一臉無奈地朝她伸出手。
柳拂嬿笑吟吟把手從兜裏拿出來，被他牽下去。
兩人一起走進家門。
也不知她一向沈穩，怎麽懷了孕反而變得活躍起來。
薄韞白手臂長伸，護在她腰後，生怕她被門檻絆一下。
進了門，他才稍稍松了口氣，脫下西裝外套，掛在玄關處的衣櫃裏。
就在此時，他忽然感覺到一縷視線。
轉過頭，就見柳拂嬿一直含笑望著他。
“怎麽了？”他問。
柳拂嬿曼聲道：“我感覺你剛才在車上抱我的時候，和平常不太一樣。”
“……沒有吧。”
薄韞白挪開視線，朝裏屋走去。
“有的！”
柳拂嬿亦步亦趨跟他進來，接著道：“我感覺你抱我的時候，特別小心，特別輕柔。”
“好像我都不是我了。是個特別怕摔的東西，比如說花瓶、古董之類的——”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麽。”
薄韞白的語調依舊鎮定而理性，一路並未回頭，走去餐廳喝水。
就在此時，跟在他身後的柳拂嬿，忽然發出短促的一聲低呼。
“啊！”
她鮮少發出這樣的聲音。
許是心裏一直不安定的緣故，一瞬間，薄韞白以為她是滑了跤，幾乎嚇得魂飛魄散。
他身形一僵，手裏不覺用力，連握著的杯子都輕微變了形。
就保持著這個姿勢，極快地轉過身。
卻見柳拂嬿什麽事也沒有，笑著望他。
口中繼續著剛才的話題：“還說沒有。”
薄韞白眸色深深，望她許久，胸腔裏的氣息總算逐漸平穩下來。
他走近柳拂嬿身旁，語氣難免有些咬牙切齒。
“故意嚇我？”
柳拂嬿也沒想到他會這麽緊張，乖乖低下頭：“對不起，我下次不這樣了。”
薄韞白輕嘆一聲，想不通地問她：“昨天不是還好好的嗎，怎麽知道自己懷孕了，反而變得這麽——”
他一時沒找到合適的詞，又怕說得太重讓她難過。
最後這句話變成：“這麽頑皮？”
話音落下，房間裏短暫地寂靜了一下。
因為這話完全不像責備。
像是調情。
還帶著一種奇怪的幽默感。
薄韞白有些後悔。
是不是只說一個皮字更好一些。
少頃，柳拂嬿假裝沒有感受到奇怪的氛圍，笑盈盈回答他的問題。
“因為備孕成功了，我真的很開心嘛。”
看到她的笑意，薄韞白又嘆了一聲，語氣裏帶著幾分無奈與寬縱，道：“過來，讓我看看。”
兩人來到沙發上。
柳拂嬿依偎在他懷裏。
薄韞白垂下眸，見她的小腹仍然平坦，腰肢依舊纖細。完全想象不到，此時此刻，裏面已經在孕育一個小小的生命。
柳拂嬿笑意溫柔，牽起他的手，往自己身上放。
男人的呼吸，好像很輕微地亂了一瞬。
修長而冷白的指節，也似有動搖的微顫，過了片刻，才很輕很輕地，放在她的小腹上。
“這樣，會不會不舒服？”
他似乎猶在擔心自己按得重了，連話音都放得很輕：“會不會壓到孩子？”
一向八風不動的人，竟然也有這麽手足無措的時候。
見他輕輕蹙起的眉宇，柳拂嬿不禁仰臉吻了吻，像是想幫他撫平那裏的皺褶似的。
然後才笑著安撫他。
“當然不會啦。生命哪有那麽脆弱。”
薄韞白卻仍放心不下。
“打算什麽時候開始請產假？”
“等這陣忙完，我也不去公司了，之後都在家陪你。”
“真的？”柳拂嬿眨眨眼，“你要在家照顧我？”
“嗯。”他低聲道，“別人我不放心。”
柳拂嬿笑得眉眼彎彎，嘴上揶揄他：“你現在倒是很憐惜我嘛。”
她意有所指地道：“懷這個孩子的時候，可完全不是這樣。”
聞言，男人掀眸望她，眸底幾分不解：“那不是因為你喜歡嗎？”
柳拂嬿耳根微紅。
“不許亂說。”
薄韞白卻更湊近些許，唇覆在她耳畔，尾音染上幾分危險的晦暗。
“你最舒服的時候是什麽反應，以為我不知道嗎？”
柳拂嬿警惕地往後挪了挪，雙手抱著肚子：“薄韞白，現在做那種事情，是絕對不可以的。”
“知道。”
他安之若素地坐回去，倒了杯茶，嗓音散漫：“就是饞饞你。”
柳拂嬿：“……”
掀眸望去，只見瑩白燈光落在男人身上，白色襯衫穿得松散，露出鎖骨和若隱若現的肌肉輪廓。
茶煙氤氳間，凸起的喉結上下輕滑，說不出的性.感。
嗚嗚，這就是皮了半天的代價嗎。
真的好饞。
周末的清晨，兩人去醫院做產檢。
此時已是孕六周，五花八門的早孕反應接踵而至。
除了嗜睡與疲憊，柳拂嬿的嗅覺也開始變得異常敏感。
以前她很愛吃的蟹粉獅子頭，現在完全不能聞到氣味，一聞就難受得想吐。
白開水也不怎麽喝得下，因此，保溫杯裏便換成了錢姨精心熬制的酸梅湯。
車子停在醫院的地下車庫，柳拂嬿擰開杯子喝了一口，顰起眉道：“熱酸梅湯實在沒有冰的好喝。”
薄韞白無奈：“冬天還想喝冰的？是不是想感冒？”
孕婦如果感冒了，能吃的藥很少，再難受也只能自己扛著。
柳拂嬿嘆了口氣，解開安全帶，走下車時，不自覺地扶著腰。
薄韞白拿起她的包，語調關切：“哪裏不舒服？”
“後背底下有點疼。”柳拂嬿摸了摸疼痛的部位，又道，“感覺骨盆也變重了。”
雖然還完全沒有顯懷的跡象，但身體的變化卻是如此細微，如此奇妙。
自從知道懷孕的事情，即使是獨自在辦公室裏坐班，一想到腹中還有個小小的孩子在茁壯生長，柳拂嬿便完全不覺得孤單。
表面上，她仍和以前一樣上課，看不出有什麽不同。
可是，只有她自己心裏知道，她的腹中，悄悄地藏著一個甜美的秘密，孕育著一個小小的奇跡。
“回去我幫你按一按，再熱敷一下。”
薄韞白對後背痛的問題提出解決方案。
但針對骨盆重的問題，他也無計可施，甚至想象不到那是一種什麽感覺。
沈吟片刻，也只能道：“我看書上寫過一種叫托腹帶的東西，家裏已經備了幾個，不過現在用，是不是還太早了？”
“是呀。”柳拂嬿在小腹前比了個弧度，笑著道，“現在肚子還沒變大呢。”
來到B超室，柳拂嬿一眼就看見即將能照出寶寶的儀器。
她忽然有些緊張。
悄悄瞥了薄韞白一眼，見他好像也是一樣，唇線抿得平直，肩膀微微緊繃著。
好在醫生笑容十分和藹，主動打招呼道：“準媽媽先躺在那邊。”
柳拂嬿乖乖躺下，掀起毛衣下擺，露出腰腹。
盡管門窗緊閉，初冬的空氣還是微微發涼。
少頃，醫生拿著一只尖嘴瓶走過來，擠了些白白的膠狀物在她腹部，然後看向薄韞白，道：“這是耦合劑，你幫你老婆抹勻一下。”
薄韞白稍稍怔了下，很細心地先去旁邊水池洗了手，才過來幫她抹。
指尖觸到腹部時，柳拂嬿微微一顫。
耦合劑冰冰涼涼，質地發粘，好在他指尖溫熱，動作也輕，緩解了那些不適。
塗抹均勻後，醫生便拿起探頭，貼在了她的皮膚上。
屏幕上跳出圖像，不過不太穩定，常有虛影。
醫生拿著探頭左右移動，過了會，挑了最清晰的一個瞬間截了圖。
屏幕中心顯出一個黑影，像顆瘦瘦的無花果。
意識到它就是胎兒的瞬間，柳拂嬿感到薄韞白握她指尖的力量驀地收緊。
她躺在檢查床上，薄韞白站在旁邊，一同凝視著屏幕。
這是他們和孩子見到的第一面。
一個黑白色的瘦無花果，不知道醫生是怎麽分辨的，拿了根長長的教鞭指給他們看：“這邊是孩子的頭，這邊是孩子的腳。”
少頃，醫生回到儀器前：“接下來咱們聽一聽心跳。”
不多時，急促而有力的心音，從音響裏迸發而出。
柳拂嬿不由微微睜大了眼睛。
“跳得這麽快？”
這可比成年人的心率快多了。
醫生瞇起眼，對著屏幕讀數據：“一分鐘152次，正常。”
她笑著回過頭：“孕早期是這樣的，中期會變慢一點。”
檢查完，走出B超室，柳拂嬿並沒有立刻離開醫院。
而是就在門口坐了下來，望著打印出來的報告單，仔仔細細地看著那個小小的黑影。
薄韞白在她身旁坐下。
“你剛才是不是錄了像？”柳拂嬿側眸看他，“拿出來，我們一起再看一看？”
望著屏幕上的小無花果，聽著胎兒擂鼓般有力的心跳，淚水逐漸模糊了視線。
酸意湧上鼻腔。
柳拂嬿攥緊了薄韞白的手指，一字一句道：“阿韞，這是我們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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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是這個時候，薄韞白並不在家。
這兩天正是博鷺集團人事調動的關鍵期，他也不得不在公司坐鎮，早出晚歸。
柳拂嬿捏著驗孕棒站在原地，眸底微光一閃。
半晌，到底還是忍不住胸腔裏躍動的情緒，用力跺了跺腳。
第一件事就是去找手機，告訴薄韞白這個消息。
可柳拂嬿剛打開對話框，又驀地止住了要打字的動作。
這麽大的事情，想要更鄭重地告訴他。
也許是感知到了主人的情緒。
糯米原本正趴在茶幾旁邊做白日夢，此刻卻忽然擡起了小腦袋，左右張望幾下，樂顛顛地朝著柳拂嬿跑了過來。
柳拂嬿抿唇笑，蹲下去摸了摸它的背，給它看驗孕棒上的兩條杠。
糯米用黑亮的眼睛盯著這個陌生的物件，過了會，便吐出粉嘟嘟的舌頭，大口大口哈著氣，好像也在跟著一起笑。
今天的工作任務也很輕，上午一節必修，下午一節校選。
五點半，柳拂嬿背著包來到停車場，卻沒有開回家，而是在導航裏輸入了“博鷺集團總部”六個字。
她要直接去公司找他。
博鷺的大樓極為氣派，遮天蔽日。
大廈位於市區中心寸土寸金的地段，樓是十年前蓋好的，據說這個消息才定下來，周邊的房價就立刻漲了兩萬。
如今，這一片已發展得極為繁華。
開車經過一個地鐵站，柳拂嬿忽然感到些許感慨。
學生時代的時候，她偶爾會和同學一起來這附近逛街。
那個時候，盡管知道博鷺是赫赫有名的跨國集團，她卻從來不曾往這裏多看一眼。
因為覺得和自己毫無關系。
誰又能想到，也是十年後，她卻和薄家的人結了婚。
接待處的前臺是一個笑容很甜的女員工。柳拂嬿剛走過去，還來不及自我介紹，女員工的職業笑容消失了一秒，神色微微一詫：“您……貴姓？”
“我姓柳。”
“果然！”女員工不覺微微擡高音量，又趕緊帶著歉意捂了下嘴，滿面笑意問道，“您是來找薄總的吧？”
“對。”柳拂嬿頷首，總覺得不知為什麽，對方現在的笑容比剛才那會兒真情實感了不少。
“您稍等，我立刻找人帶您上去。”
女員工飛快地在鍵盤上敲了幾下。
很快，電梯裏便下來一個戴金絲眼鏡的助理模樣的男人，走到柳拂嬿面前，畢恭畢敬做了個“請”的手勢。
“謝謝。”柳拂嬿向她道完謝，離開了前臺。
還未走出多遠，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不真切的說話聲，笑聲很甜。
“啊啊啊啊我給你說，我剛才看到薄總的夫人了。”
“真人超美！會發光！說話聲音也特別溫柔，一來就找薄總！”
“我磕糖磕瘋了啊啊啊啊……”
電梯門隔絕了後面的說話聲。
等門再打開的時候，兩間相鄰的辦公室映入眼簾。
一間通透大方，主色調是白色和淺金色。
另一間則簡約冷感，色調為灰色和藍色，角落處的高設計感擺件錯落有致，比起集團辦公室，更像一個藝術工作者的工作室。
不等身旁助理開口，柳拂嬿望向灰藍色那間：“是這裏吧？”
助理臉上不禁露出笑意：“您猜得真準。”
可這個時間，薄韞白卻不在。
助理望了望空蕩蕩的辦公室，收回視線，想帶柳拂嬿去等候區：“您稍坐一會兒，我幫您聯系一下？”
“不用了。”柳拂嬿笑著道，“您去忙吧，謝謝。”
雖是第一次走進這間辦公室，卻並不覺得有絲毫陌生。
許是薄韞白離開不久的緣故，空氣裏還殘留著他的氣息，也像氤著淡淡的幽藍色，絲縷沁入心脾。
漫步走過桌旁，見桌角處放著一副白色的降噪耳機，是他慣用的牌子，家裏臥室和書房也有兩副一模一樣的。
鼠標旁是灰色的杯墊，上面放著半杯冰咖啡，冷冽的水珠從杯壁上滑落。
等各處都轉過一遍，已經過去了十分鐘，薄韞白還是沒有要回來的跡象。
柳拂嬿忽然福至心靈，往天花板的地方望了望。
記得在頂樓天臺，薄霽明建了一間玻璃花房。
這一層總共有兩間電梯，她重新回到薄韞白辦公室正對的電梯前，觀察著按鈕旁邊的玄機。
想要啟動這間電梯，似乎需要門卡、指紋或密碼三者其一。
助理已經回去工作了，她能嘗試的途徑只有密碼。
密碼需要六位數字，柳拂嬿想了想，輸入她和薄韞白正式在一起的日期。
滴——顯示屏提示錯誤，還有兩次機會。
她懊惱地吸了口氣，慎重思考一番，又輸入薄韞白的生日。
滴——還是錯誤。
她站在原地，不敢再動。
再錯一次，這部電梯沒準就不能用了。
就在此時，電梯忽然自己向頂樓天臺升去。
片刻後，才再次回到這一層，緩緩打開大門。
門後，男人閑散倚在被鱷魚皮革包裹起來的扶手處，姿態憊懶，神情薄淡。
他穿著一身正裝，挺括的白襯衫解開最頂上的兩顆紐扣，銀藍色領帶隨意握在手裏，愈發襯得指節修長，冷白如玉。
在望見柳拂嬿的一瞬間，男人眸底憊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驚詫與笑意。
“你怎麽過來了？”
柳拂嬿無辜地看著他，指了指電梯旁輸入密碼的按鍵，低聲道：“幸好你下來得早。”
“不然這架電梯……”
她語調沈痛：“可能已經被我鎖了。”
薄韞白啞然失笑，少頃執起她手，放在了錄指紋的地方。
程序走得很快，沒等她反應過來，電梯已經被她自己的指紋打開了。
薄韞白牽著她走進去。
“嗯？”柳拂嬿怔了下，才問，“你才剛下來嗎，怎麽又要上去？”
“樓上的梅花開得很好。你不是喜歡花嗎？”
薄韞白笑意溫沈：“這兒和家裏的品種不一樣，上去看看。”
他果然說得不假。
已是初冬，梅樹卻仍花團錦簇，色澤紛繁，映襯著玻璃折射出的清透光線，說不出的耀眼。
柳拂嬿望著眼前的玻璃花房，眸光卻有些縹緲，看得出在想別的心事。
薄韞白垂眸，溫聲問：“在想什麽？”
柳拂嬿沈吟片刻，還是老老實實地回答了。
“在想你的電梯密碼是多少。”
薄韞白扯唇，也不回答，先問：“你猜了幾次？”
“兩次。”
“兩次都沒猜到？”他似乎有些詫異，擡手捏了捏柳拂嬿的臉，“小笨蛋。”
柳拂嬿的臉被捏得變了形，一對清冷的長眸定定看著他，眸底湧起一絲可憐巴巴的神色。
過了會兒才小聲問：“……不是和我有關的日期嗎？”
“怎麽可能和你無關？”
薄韞白無奈道：“你別的都猜了，就不知道猜猜自己的生日？”
“哦——”柳拂嬿這才恍然大悟。
她用力抿住了即將漫出的笑意，唇畔看著仍十分平靜，眼底卻亮起耀眼的光。
薄韞白扯唇望她，過了會才想起來問：“怎麽突然到這兒來，家裏出什麽事了嗎？”
“沒事啊。”
柳拂嬿有心吊一吊他的胃口，雙手背在身後，笑吟吟道：“想你了，就過來了唄。”
“真的？”
她一臉無辜地點點頭。
薄韞白眸底疑色不減，薄淡視線捕捉住她的目光，似乎在讀其中的意味。
被他這麽望著，柳拂嬿情不自禁有些走神。
他的眼睛真好看啊。雖然是男人，睫毛卻這麽長，連下眼睫都漆黑漫卷，愈發顯得眼形桀驁又清矜。
這麽一走神，便不小心被他看出了什麽。
薄韞白唇際笑意更深，漫聲道：“雖然不知道是什麽，不過看來是個好消息。”
冬日白晝短。不知從何時起，夕光褪去，夜幕低垂。城市的霓虹也星星點點亮起來。
他們站在大樓頂端，微涼的夜風拂過衣角，整座江闌都盡收眼底。
而城市裏的那些車水馬龍，萬家燈火，也化作絢爛躍動的光斑。
像是獨屬於人類的星星。
男人眸底也映著這樣的星光。
兩人倚欄桿而立，身後是萬千夜色。他看起來比夜霧更低沈，卻也比燈火更明亮。
就這樣放低了語氣，一字一句，溫聲問道：“真的不告訴我？”
柳拂嬿雙手揣進大衣兜裏，抿起唇道：“那你過來。”
薄韞白朝她貼近些許。
她卻不滿：“再過來一點。”
男人眉尾稍挑，便輕俯下身，將耳畔附在她唇際。
柳拂嬿趁勢踮起腳尖，在他耳廓上親了親，嗓音是從未有過的溫柔，也是從未有過的雀躍。
“阿韞，”
“我懷孕啦。”
薄韞白的開車風格一貫是風馳電掣，今天卻極為謹慎平穩。
再結合豪車特有的舒適坐感，柳拂嬿簡直覺得自己不是坐在車上，而是坐在家裏的沙發上。
不過，許是孕早期的緣故，她一上車就覺得十分疲憊。
一路打瞌睡不說，還睡得簡直有點神志不清，甚至一度忘記自己在車上，總想朝旁邊躺下去。
不知開到哪裏的時候，薄韞白靠邊停車，自己走下來，打開她這側的車門，又解開她身上的安全帶，把柳拂嬿整個人抱到了後座上。
柳拂嬿睡得迷迷糊糊，依稀感覺到男人拿過一只軟枕，很輕地墊在她腦袋底下，還細心地撥開了她後頸處的頭發。
然後，又給她蓋了張薄毯，替她脫下靴子。
躺著比坐著舒服多了，柳拂嬿不由露出笑容，含混不清地說了句“謝謝老公”。
薄韞白挺認真地問：“嬿嬿，你不會從座位上掉下來吧？”
柳拂嬿不滿地嘟囔：“我又不是小孩子。”
她話是這麽說，薄韞白卻仍放心不下，剩下這一半路程開得更加小心。
他最近本就繁忙，這一下午又消耗了極大的精力，等車子終於平穩地駛入雲廬水榭，他面上已有了幾分倦懶與疲憊。
柳拂嬿這時候倒是精神起來了。
她輕盈地跳下車，雙手揣在大衣兜裏。
等薄韞白停車的時候，就很活潑地站在車庫門前微微凸起的防腐木上。
見狀，薄韞白快速停好車，疾步走出車庫，一臉無奈地朝她伸出手。
柳拂嬿笑吟吟把手從兜裏拿出來，被他牽下去。
兩人一起走進家門。
也不知她一向沈穩，怎麽懷了孕反而變得活躍起來。
薄韞白手臂長伸，護在她腰後，生怕她被門檻絆一下。
進了門，他才稍稍松了口氣，脫下西裝外套，掛在玄關處的衣櫃裏。
就在此時，他忽然感覺到一縷視線。
轉過頭，就見柳拂嬿一直含笑望著他。
“怎麽了？”他問。
柳拂嬿曼聲道：“我感覺你剛才在車上抱我的時候，和平常不太一樣。”
“……沒有吧。”
薄韞白挪開視線，朝裏屋走去。
“有的！”
柳拂嬿亦步亦趨跟他進來，接著道：“我感覺你抱我的時候，特別小心，特別輕柔。”
“好像我都不是我了。是個特別怕摔的東西，比如說花瓶、古董之類的——”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麽。”
薄韞白的語調依舊鎮定而理性，一路並未回頭，走去餐廳喝水。
就在此時，跟在他身後的柳拂嬿，忽然發出短促的一聲低呼。
“啊！”
她鮮少發出這樣的聲音。
許是心裏一直不安定的緣故，一瞬間，薄韞白以為她是滑了跤，幾乎嚇得魂飛魄散。
他身形一僵，手裏不覺用力，連握著的杯子都輕微變了形。
就保持著這個姿勢，極快地轉過身。
卻見柳拂嬿什麽事也沒有，笑著望他。
口中繼續著剛才的話題：“還說沒有。”
薄韞白眸色深深，望她許久，胸腔裏的氣息總算逐漸平穩下來。
他走近柳拂嬿身旁，語氣難免有些咬牙切齒。
“故意嚇我？”
柳拂嬿也沒想到他會這麽緊張，乖乖低下頭：“對不起，我下次不這樣了。”
薄韞白輕嘆一聲，想不通地問她：“昨天不是還好好的嗎，怎麽知道自己懷孕了，反而變得這麽——”
他一時沒找到合適的詞，又怕說得太重讓她難過。
最後這句話變成：“這麽頑皮？”
話音落下，房間裏短暫地寂靜了一下。
因為這話完全不像責備。
像是調情。
還帶著一種奇怪的幽默感。
薄韞白有些後悔。
是不是只說一個皮字更好一些。
少頃，柳拂嬿假裝沒有感受到奇怪的氛圍，笑盈盈回答他的問題。
“因為備孕成功了，我真的很開心嘛。”
看到她的笑意，薄韞白又嘆了一聲，語氣裏帶著幾分無奈與寬縱，道：“過來，讓我看看。”
兩人來到沙發上。
柳拂嬿依偎在他懷裏。
薄韞白垂下眸，見她的小腹仍然平坦，腰肢依舊纖細。完全想象不到，此時此刻，裏面已經在孕育一個小小的生命。
柳拂嬿笑意溫柔，牽起他的手，往自己身上放。
男人的呼吸，好像很輕微地亂了一瞬。
修長而冷白的指節，也似有動搖的微顫，過了片刻，才很輕很輕地，放在她的小腹上。
“這樣，會不會不舒服？”
他似乎猶在擔心自己按得重了，連話音都放得很輕：“會不會壓到孩子？”
一向八風不動的人，竟然也有這麽手足無措的時候。
見他輕輕蹙起的眉宇，柳拂嬿不禁仰臉吻了吻，像是想幫他撫平那裏的皺褶似的。
然後才笑著安撫他。
“當然不會啦。生命哪有那麽脆弱。”
薄韞白卻仍放心不下。
“打算什麽時候開始請產假？”
“等這陣忙完，我也不去公司了，之後都在家陪你。”
“真的？”柳拂嬿眨眨眼，“你要在家照顧我？”
“嗯。”他低聲道，“別人我不放心。”
柳拂嬿笑得眉眼彎彎，嘴上揶揄他：“你現在倒是很憐惜我嘛。”
她意有所指地道：“懷這個孩子的時候，可完全不是這樣。”
聞言，男人掀眸望她，眸底幾分不解：“那不是因為你喜歡嗎？”
柳拂嬿耳根微紅。
“不許亂說。”
薄韞白卻更湊近些許，唇覆在她耳畔，尾音染上幾分危險的晦暗。
“你最舒服的時候是什麽反應，以為我不知道嗎？”
柳拂嬿警惕地往後挪了挪，雙手抱著肚子：“薄韞白，現在做那種事情，是絕對不可以的。”
“知道。”
他安之若素地坐回去，倒了杯茶，嗓音散漫：“就是饞饞你。”
柳拂嬿：“……”
掀眸望去，只見瑩白燈光落在男人身上，白色襯衫穿得松散，露出鎖骨和若隱若現的肌肉輪廓。
茶煙氤氳間，凸起的喉結上下輕滑，說不出的性.感。
嗚嗚，這就是皮了半天的代價嗎。
真的好饞。
周末的清晨，兩人去醫院做產檢。
此時已是孕六周，五花八門的早孕反應接踵而至。
除了嗜睡與疲憊，柳拂嬿的嗅覺也開始變得異常敏感。
以前她很愛吃的蟹粉獅子頭，現在完全不能聞到氣味，一聞就難受得想吐。
白開水也不怎麽喝得下，因此，保溫杯裏便換成了錢姨精心熬制的酸梅湯。
車子停在醫院的地下車庫，柳拂嬿擰開杯子喝了一口，顰起眉道：“熱酸梅湯實在沒有冰的好喝。”
薄韞白無奈：“冬天還想喝冰的？是不是想感冒？”
孕婦如果感冒了，能吃的藥很少，再難受也只能自己扛著。
柳拂嬿嘆了口氣，解開安全帶，走下車時，不自覺地扶著腰。
薄韞白拿起她的包，語調關切：“哪裏不舒服？”
“後背底下有點疼。”柳拂嬿摸了摸疼痛的部位，又道，“感覺骨盆也變重了。”
雖然還完全沒有顯懷的跡象，但身體的變化卻是如此細微，如此奇妙。
自從知道懷孕的事情，即使是獨自在辦公室裏坐班，一想到腹中還有個小小的孩子在茁壯生長，柳拂嬿便完全不覺得孤單。
表面上，她仍和以前一樣上課，看不出有什麽不同。
可是，只有她自己心裏知道，她的腹中，悄悄地藏著一個甜美的秘密，孕育著一個小小的奇跡。
“回去我幫你按一按，再熱敷一下。”
薄韞白對後背痛的問題提出解決方案。
但針對骨盆重的問題，他也無計可施，甚至想象不到那是一種什麽感覺。
沈吟片刻，也只能道：“我看書上寫過一種叫托腹帶的東西，家裏已經備了幾個，不過現在用，是不是還太早了？”
“是呀。”柳拂嬿在小腹前比了個弧度，笑著道，“現在肚子還沒變大呢。”
來到B超室，柳拂嬿一眼就看見即將能照出寶寶的儀器。
她忽然有些緊張。
悄悄瞥了薄韞白一眼，見他好像也是一樣，唇線抿得平直，肩膀微微緊繃著。
好在醫生笑容十分和藹，主動打招呼道：“準媽媽先躺在那邊。”
柳拂嬿乖乖躺下，掀起毛衣下擺，露出腰腹。
盡管門窗緊閉，初冬的空氣還是微微發涼。
少頃，醫生拿著一只尖嘴瓶走過來，擠了些白白的膠狀物在她腹部，然後看向薄韞白，道：“這是耦合劑，你幫你老婆抹勻一下。”
薄韞白稍稍怔了下，很細心地先去旁邊水池洗了手，才過來幫她抹。
指尖觸到腹部時，柳拂嬿微微一顫。
耦合劑冰冰涼涼，質地發粘，好在他指尖溫熱，動作也輕，緩解了那些不適。
塗抹均勻後，醫生便拿起探頭，貼在了她的皮膚上。
屏幕上跳出圖像，不過不太穩定，常有虛影。
醫生拿著探頭左右移動，過了會，挑了最清晰的一個瞬間截了圖。
屏幕中心顯出一個黑影，像顆瘦瘦的無花果。
意識到它就是胎兒的瞬間，柳拂嬿感到薄韞白握她指尖的力量驀地收緊。
她躺在檢查床上，薄韞白站在旁邊，一同凝視著屏幕。
這是他們和孩子見到的第一面。
一個黑白色的瘦無花果，不知道醫生是怎麽分辨的，拿了根長長的教鞭指給他們看：“這邊是孩子的頭，這邊是孩子的腳。”
少頃，醫生回到儀器前：“接下來咱們聽一聽心跳。”
不多時，急促而有力的心音，從音響裏迸發而出。
柳拂嬿不由微微睜大了眼睛。
“跳得這麽快？”
這可比成年人的心率快多了。
醫生瞇起眼，對著屏幕讀數據：“一分鐘152次，正常。”
她笑著回過頭：“孕早期是這樣的，中期會變慢一點。”
檢查完，走出B超室，柳拂嬿並沒有立刻離開醫院。
而是就在門口坐了下來，望著打印出來的報告單，仔仔細細地看著那個小小的黑影。
薄韞白在她身旁坐下。
“你剛才是不是錄了像？”柳拂嬿側眸看他，“拿出來，我們一起再看一看？”
望著屏幕上的小無花果，聽著胎兒擂鼓般有力的心跳，淚水逐漸模糊了視線。
酸意湧上鼻腔。
柳拂嬿攥緊了薄韞白的手指，一字一句道：“阿韞，這是我們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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