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懸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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懸索

想起薄韞白那句“你又不陪我”,當天聊過之後,柳拂嬿就列了個短清單,上面寫著想和薄韞白一起參加的極限運動。

第一條,就是威風凜凜的“爬雪山”。

薄韞白看見,扯起唇,漫聲道:“擇日不如撞日。”

左右無事,兩人收拾行裝,拿出冬日穿的厚衣服,上了飛機。

赫赫有名的阿爾卑斯山脈橫貫瑞士,山間又有琉森湖等清澈的翠色湖泊。

夏天的雪山尤為壯美,山腳下點綴著小積木似的低矮民居,樹林蒼翠,綠色的平原一望無際。

山頂則終年積雪,潔凈雅致,像覆蓋著一層厚厚的紗。

站在山腳下,柳拂嬿仰望著綿延的山脈,驚訝地讚嘆出聲。

她穿著雪白的羽絨服,頭上戴了個圓圓的米色毛線帽。

帽子弧度柔和,將她身上那種清冷的氣質消減不少,反而流露出些活潑的感覺。

她雙手踹在兜裏,看見不少人徒步上山,興奮地扯扯薄韞白的衣袖。

“我們也跟上去吧!”

薄韞白站在原地沒動,扯著唇,下巴朝另一個方向努了努:“那邊有纜車。”

柳拂嬿望過去,見到巨大的纜車明亮幹凈,透過玻璃,能看到裏面舒適的座椅。

滑道極長,紮入山脈深處,一路向上。

她有些向往那種舒適與愜意,但還是硬撐著道:“坐纜車就不叫極限運動了。”

薄韞白捏了捏她纖細的手臂,漫聲道:“爬上去會很累的。”

“有多累?”柳拂嬿問。

薄韞白沈吟一瞬:“你跑過馬拉松嗎?”

柳拂嬿跟這種事情完全絕緣,光是想到長跑時那種心肺都泛起腥味的痛苦,她就皺起了眉頭。

“從來沒有。”稍頓又道,“不過我大學的時候跑過八百米。”

說著嘆了口氣,聲音漸低:“每次都在及格邊緣。”

“爬雪山比跑八百米累得多了。”薄韞白將她脖頸上的圍巾系得再緊一些,溫聲道,“而且很危險。”

柳拂嬿漸漸被他說服,但仍有些擔心另一件事。

她垂下腦袋,目光低垂著,看了一會兒自己穿著雪地靴的足尖,這才小聲開口。

“那你會不會覺得,坐纜車上去,也沒什麽挑戰。”

“來這一趟,就沒有意思了?”

薄韞白眸底掠過些許錯愕,並沒有想到,她堅持想自己爬山的原因是這個。

少頃,男人的漆眸被雪光映亮幾分,垂眸看她時,語調愈發溫柔。

等她被看得有些赧然,這才漫聲反問了句:“有你在,怎麽會沒意思?”

坐進纜車,便毫不費力地一路朝雪山頂上出發。

車上有近半數的乘客都是來滑雪的,手裏提著雪板,身上裝備齊全,看著專業又颯氣。

柳拂嬿想起來,在薄韞白的私人飛機上,也見過他的一身滑雪裝備,黑藍相間,想必穿在他身上會很好看。

她問:“阿韞,你一會兒想去滑雪嗎?”

“不去。”薄韞白不假思索。

柳拂嬿聽到旁邊的人都在誇這裏是天然的滑雪場,投來疑問目光。

薄韞白笑著道:“我去滑雪了,你幹什麽?”

“看你滑?”柳拂嬿道。

“很危險。”男人蹙起眉,緩聲對她解釋,“站在場邊,很容易出事故。”

柳拂嬿抿了抿唇,又道:“那你教我?”

“可以是可以……”薄韞白沈吟少頃,“等下次回國吧,找個清凈點兒的私人滑雪場,這兒人太雜了。”

“好吧。”柳拂嬿點點頭,答應下來。

纜車向上行駛,視野中那些反射著陽光的綠色植物,也逐漸被大片雪意替代。

今天真的是一個非常好的天氣,天色蔚藍,一望無際。

山上也沒有阻擋視野的霧氣,放眼望去,峰巒的脈絡極為明晰。

柳拂嬿出神地望著眼前的景色。

她曾畫過雪山,但采風的時候,也只是在遙遠的山腳下眺望山巔,從未如此徹底地深入其中。

此時此刻,才忽然理解了那些前輩大師們的筆法與調色,有了全新的感悟。

她貪戀地遙望著,盡管覺得太陽下的雪光有些刺眼,還是不舍得移開視線。

少頃,耳畔感到一絲溫熱,視野忽然被一片墨色覆蓋。

她怔了下,才意識到,薄韞白幫她戴上了墨鏡。

“戴著看。”他也拉下自己的墨鏡,低聲道,“很傷眼睛的。”

柳拂嬿很少戴墨鏡,她平時喜歡穿風格較為古典的長裙,跟墨鏡不太搭配。

不過她此刻穿著修身款的羽絨服,這一副墨鏡又很襯她的臉型,愈發顯得下巴尖尖,臉盤只有巴掌大一點,有了凜然的氣場。

看到自己在窗玻璃上的倒影,她有點新鮮地挑了挑眉,回頭問:“好看嗎?”

“嗯。”男人頷首。

他穿的是一件黑色的沖鋒衣,線條利落幹凈,勾勒出鋒利的身形輪廓。

再加上鼻梁上的墨鏡,擋住了那雙原本總是帶著笑意看向她的眼睛,少了溫雅矜貴的感覺,多了幾分桀驁與淡漠。

忽然覺得他看起來有了距離感。

不過,氣質也和平時不太一樣了。

有種叫人耳目一新的帥感。

柳拂嬿踮腳,企圖通過兩層漆黑的鏡片看到他的眼睛。

“你戴這個,看起來像個反派角色。”

男人眉尾稍挑,也朝玻璃那邊掃了一眼:“幹什麽的反派?”

“很冷酷的那種,身上藏著槍,從不回頭看爆炸。”

薄韞白忍俊不禁,揉了揉她的毛線帽子:“你這是想起哪個電影了?”

經過一路絕景,纜車攀上頂峰。

終點是一座大型的山巔觀景臺。

夏日的陽光落在雪原上,被攝取了原本的溫度。空氣帶著凜冽的雪意,幹燥而寒涼地撲進肺裏。

柳拂嬿牽著薄韞白的手,三步並做兩步奔向了觀景臺。

站在山巔,才知道什麽叫做一覽眾山小。

眼前的阿爾卑斯山諸峰錯落有致,黑白相間。山脈連綿起伏,壯闊不已,襯出人類的渺小,與天地萬物的深沈遼闊。

耳邊響起各種語言的驚嘆,還有為之感動不已的情侶,當即便摟抱擁吻在一起。

秉承著非禮勿視的念頭,柳拂嬿趕緊收回視線,卻不由自主地偷偷瞟了眼薄韞白的方向。

下一秒便見到,他已經摘下了墨鏡,低沈目光落在她的唇上,帶著幾分雪光也洗不盡的晦暗之色。

似乎也在想同樣的事情。

雪光熠熠,在浩瀚無際的天地之間,她閉上眼睛。

下一瞬,腰間被輕輕摟住,溫柔的觸感落在唇上。

腳下積雪冰冷,他的唇卻帶著熾烈的溫度,仿佛也沾染了些許雪意,嘗起來,有種淡淡的甜。

在雪山之巔,還有一座非常嚇人的吊橋。

吊橋的海拔足足有三千米,腳下是幾百米深的懸崖峭壁。

至於長度,大概是一個成年人的一百六十步。

盡管吊橋十分堅固,被堅硬的金屬絲圍得像個銅墻鐵壁。但腳下令人心驚膽戰的深崖,還是會從金屬絲的縫隙裏紮入視野,極為刺激地撥動過橋者的心弦。

極目望去,吊橋像崇山峻嶺之間一根纖細的絲線。腳下鏤空,一垂眸就是萬丈深淵。

還沒上橋,柳拂嬿已經覺得雙腿一陣陣發軟。

“害怕?”

薄韞白停下腳步,牽她的手指稍稍收緊,溫聲道:“害怕就不去了。”

“要去。”

盡管害怕,但柳拂嬿想起上次跳傘出艙時從直升機上往下跳的那個場景,就覺得眼前這一幕,也不是什麽不可逾越的阻礙。

然而,隨著與吊橋的距離越來越近,她的心跳還是控制不住地開始加速,喉嚨也有些口幹舌燥。

面對懸崖峭壁就會心生懼怕,應當是人類的天性。

她的步伐越來越短,可身旁的男人卻依然呼吸平穩,步履從容,有如閑庭信步。

柳拂嬿回過頭,不可思議地問薄韞白。

“你就一點都不害怕嗎?”

“……好像是的。”

男人沈吟片刻,望向在風中輕輕搖動的懸索,唇畔的弧度愈發加深。

凜風拂過他烏黑發梢,側顏清雋利落,被雪映襯得愈發寒冽。

眼底漆深,有種深不見底的危險。

柳拂嬿得出一個結論。

他好像,不僅不怕。

還覺得興奮。

抱著完全無法和他共感的心理,柳拂嬿戰戰兢兢走上吊橋。

等兩只腳都落在了橋上,心臟也跳得愈發劇烈,幾乎要從喉嚨裏蹦出來。

其他游客也踏上吊橋,每走一步,腳下就傳來不平穩的晃動感。

像是沈浮在天上的一艘船。

總覺得,隨時都會被風浪顛覆。

硬著頭皮又走出幾十步,柳拂嬿覺得眼前都有些發黑。

心慌氣短,頭暈腦脹。也不知是遲來的高原反應,還是出於恐高。

她沮喪地意識到,自己的體質確實有點弱,平時應該加強鍛煉。

柳拂嬿這樣想著,緊緊攥著吊橋旁邊的金屬絲,蹲下了身體。

也不敢看腳下和視野兩旁的風景,抱著休息一下的心態,閉上了眼睛。

清冽的呼吸掠過耳畔,薄韞白也跟著蹲下來,溫聲問她:“還想堅持嗎?”

“我……”她也不敢再逞強,抿了抿發幹發白的唇瓣,“我先休息一下。”

薄韞白從背包裏拿出白色的保溫杯,小口小口地餵她喝水。見她氣色恢覆了一點,才含著笑意道:“不想走就算了。”

話雖如此,可她都已經走到中間了。

前方的終點遙不可及,後面的起點也是令人沮喪的遙遠。

她總算知道什麽叫做進退維谷。

就在這時。

也不知哪來的一個熊孩子,非但不害怕,還在懸索上狠狠蹦了兩下。

吊橋一陣晃動,游客紛紛驚呼。

尤其是那猛然晃動的第一下,很難不以為是吊橋忽然斷裂了。

一瞬間,柳拂嬿臉色蒼白,失魂落魄地撲進薄韞白懷中。

指尖用力,抓緊了他背部的衣服。

在驟然的顛簸面前,他身姿卻固若磐石,呼吸也平穩而安定。

懷抱帶著熾烈的體溫,漸漸安撫了她的恐懼。

少頃,柳拂嬿忽然覺得身體一輕。

視野驟然擡高,腳下不再傳來晃動感,而是掠過澄澈的雪風。

她睜開眼,才發現,自己原來是被他抱了起來。

“害怕就閉上眼睛。”

薄韞白的嗓音從頭頂落下。

他步伐從容,一步一步,朝懸索的彼端走去。

聽著他從鎖骨下傳來的心跳,柳拂嬿的呼吸再次淩亂不已。

卻似乎已經不再是因為恐高。

雪崖茫茫,連風裏都像含著冰晶。就在這條山脈間纖細的懸索上,她忽然明白了,什麽是吊橋效應。

從瑞士回來,柳拂嬿給身邊的親朋帶了禮物。

有印著雪山的巧克力和糖果,還給柳韶帶了一件亮色的羽絨服。

柳韶近日痛定思痛,參加了一個讀書俱樂部。

雖說疏月灣的私人會所就有這種組織,不過她也跟那種圈子合不來,最終還是在六市附近找了挺有煙火氣的一間茶室。

跟年齡相仿的老人們一起讀書,也算修身養性。

也正是因為這樣,最近,柳拂嬿總能看到她一些抒發讀書感慨的朋友圈。

她看了如何用心關懷子女,如何做一個好家長的書。還有自立自強,杜絕盲目拜金的書。

有一天晚上十一點多,柳拂嬿被電話鈴聲吵醒,一接起來,就聽見她哭著道歉。

“媽媽錯了,小嬿,媽媽對不起你……心裏只有自己,從來沒有想過,你小小年紀就承受那麽多,到底有多難受啊……”

柳拂嬿睡眼惺忪,揉著眼睛道:“沒關系的,媽,都過去了。”

秋天到來的時候,伴隨著寂寥的落葉,圈子裏也傳來踏吟集團宣布破產的消息。

童樹在並不謹慎的情況下簽訂的那份對賭協議,無疑是致使公司資金鏈斷裂的元兇。

但真正打垮集團的致命一擊,卻是他自己身上,被人曝出的一則花邊緋聞。

看到消息的時候,一向穩重的薄霽明,難得語氣匆忙地給弟弟打了個電話。

開頭第一句話便是:“韞白,你看到童樹的事情了嗎?”

“嗯。”薄韞白淡聲道。

接電話時,他人在書房,修長手指滑過平板的屏幕,閱讀著相關的報道。

雋冷眉宇十分平靜,是一貫的淡漠,眸底無波無瀾。

薄霽明聽起來卻像是極為激動,不由微微擡高了音量道:“童樹當初給你潑那樣的臟水,現在真是一報還一報啊。原來他才是不折不扣的同性戀!”

是的,這則花邊消息,正是童樹被人拍到,在深夜牽著一個肌肉男的手,一起進了高檔酒店。

視頻裏那個靦腆大膽,姿態堪稱小鳥依人的形象,和平常童樹的陰狠作風實在對不上號。

無論是圍觀群眾,還是踏吟集團的員工,全都對此大跌眼鏡。

集團在對賭中已經損失了巨額利益,本就外憂內患,此刻,領導者辛苦樹立的領袖形象卻也不覆存在。

一切都意味著崩潰的到來。

然而,薄韞白只是關掉頁面,垂下了眼眸,並無兄長那般激動,甚至連半分驚訝都無。

聽到他說的話,也只是淡淡地又應了句“嗯”。

薄霽明覺得他這反應不合常理。

思忖片刻,腦海裏忽然冒出一個不可思議的猜測。

“韞白,你別告訴我……”薄霽明深吸一口氣,這才道,“其實你早就知道這件事吧?”

薄韞白走到書房的窗戶旁邊,換了另一側聽電話,笑了下,道:“哥,你別忘了,我查過他。”

“查過?”

薄霽明急急追問。

“你是說,早在對賭協議還沒簽的時候,你就把他的這件事也查到了?”

“……可以這麽說。”

薄韞白不置可否。

他很早就知道這件事。

他在劍橋有個同學,某天當玩笑般告訴過他,說自己被童樹表過白。

聽到弟弟這麽說,薄霽明簡直覺得匪夷所思。

“那你為什麽當時不揭露出來?”

他道:“如果你當時就揭露出來,他會立刻被自己引起的輿論潮反噬。我們也不用費盡心思去引他入局,他根本撐不到現在!”

薄韞白輕輕嘆了聲,說了句看似與話題無關的話。

“童樹被爆出來的那個戀人,好像也談了挺多年了。”

聞言,薄霽明陷入沈默。

他不再發出異議。

通過手機,能聽到薄韞白語氣冷沈,也沒說什麽其他的話,只道:“在商言商,我沒必要去走那些歪門邪道。”

盡管窗外秋意寂寥,雲廬水榭的主臥卻被布置得十分溫馨。

柳拂嬿把去雪山時拍攝的合照都洗了出來,裝飾成一面照片墻,貼在臥室的床頭。

照片上,拍攝著兩個人坐露天的飛渡吊椅,從冰川裂縫上經過的場景。

還有一起在雪山頂端的玻璃餐廳裏吃薯條的模樣。

她眼光好,隨便貼一貼也漂亮得像藝術品。

貼完,滿意地端詳了一陣,這才離開臥室。

去書房轉了一圈,沒有看到人。她一路走下樓梯,才發現,薄韞白不在書房,在品酒室。

他面前的不是紅酒,而是一瓶挺烈的威士忌。

柳拂嬿有了不太好的預感,走過去問他:“發生什麽事了嗎?”

男人垂眸,看著杯子裏的方冰,過了陣才開口。

“薄崇前兩天去體檢。”

“好像身體不太好。”

“肺裏有陰影,不知道是什麽,得等進一步的檢查。”

對於這個年紀的老人來說,這種情況,並不算少見。

而且薄崇年輕時的習慣也不好,喜歡熬夜,又煙酒不忌。

更別提後來對發妻不忠,在外面過得愈發荒唐,透支了自己的身體。

柳拂嬿斂眸,在他身旁坐下來,包裹住他輕握酒杯的手。

少頃,也拿過他面前的酒杯,抿了一口。

這酒真的很烈,辛辣的痛感燃上舌尖,極高度數的酒精瞬間蒸發,只在口腔裏留下一片荒蕪的冰涼。

柳拂嬿不由地微微顰起眉。

“喝不慣就算了。”

美人顰眉也是生動美麗的。不過薄韞白還是按了按她的手腕,低聲道:“醉了不舒服。”

柳拂嬿不聽,又抿了一口,曼聲道:“我多喝一點,你就能少喝一點。”

她眨眨眼,嗓音溫柔:“喝酒對身體不好。”

“嗯。”望著她,薄韞白沈黯的眸底微微清澄幾分,嗓音溫潤,“我知道。”

柳拂嬿拿起那只已經空了一半的酒瓶,嘆了聲氣道:“我是沒看出來。”

房間內燈光幽微,許是心情不好的緣故,他開了最暗的一檔。

光芒褪去,濃重的夜霧湧進來,和著窗外蕭索的秋意一起。誰待在這樣的房間裏,情緒都只會愈發低沈下去。

柳拂嬿調了光芒的亮度,收走了那瓶酒,走到酒櫃前,輕聲問:“我陪你喝點不這麽烈的,好不好?”

薄韞白側眸看她。

“你要陪我喝酒?”

“嗯。”柳拂嬿理所應當點點頭,目光掃過琳瑯滿目的酒櫃,尾音輕盈,“不喜歡嗎?”

怎麽會不喜歡。

逐漸亮起的暖光下,男人的五官輪廓變得更清晰了一些。

他無言地扯了扯唇,指尖微伸,將那杯沒喝完的威士忌推到一旁。

柳拂嬿拿出一瓶低度數的果酒,忽然想起什麽,抿唇笑了。

“你記不記得上次在這兒,你跟我說了什麽?”

薄韞白眸色輕怔,低聲問:“什麽?”

柳拂嬿便學著他的語調,話音裏半帶揶揄,曼聲道:“你要是喝醉了,我可不抱你回去。”

聞言,他唇畔暈開些了然的笑意。

“好像是說過。”

房間裏彌散著淡淡的酒氣,混合著他身上的清冽氣味,有種莫名吸引人的好聞。

想到那天之後發生的事。

是彼此的初次。

男人掀眸望過來,眸色漆深:“看來,我也沒有外人以為的那麽守諾。”

“關於這一點,我早就知道了。”

柳拂嬿輕擡皓腕,將兩只酒杯分別倒滿,第一杯推到他手邊。

這才柔聲開口。

“你當初還說過,絕對不會愛我。”

看似是興師問罪的語氣,卻帶著幾分生動的驕矜。

薄韞白知道,她是希望氣氛能輕松一些。

他不由扯了扯唇,接過那杯酒,仰首飲盡。

仰首時,輪廓分明的喉結上下滑動。喝完放下酒杯,才道:“那我向你賠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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