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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拂嬿肩上還背著包，手搭在行李箱的拉桿上。
就這樣看著面前的男人，睜大了眼睛。
仿佛一場清醒夢。
下一瞬，也來不及反應，便撞入溫熱的懷抱裏。
一周未見的擁抱，令人懷念，又無限溫柔。
能感到男人指骨修長，撫在她纖薄的肩胛處。
洶湧的思念如潮水般湧來。
卻又似乎怕把她按疼了似的，手上小心翼翼收著力度，帶著無限珍視。
“瘦了。”
過了好一陣，這個懷抱才結束。男人看她幾秒，嗓音微啞，捏了捏她的面頰。
“好不容易在家吃胖點，怎麽這麽叫人不放心。”
見到他，柳拂嬿的語氣便情不自禁變了。
不同於外人面前那副游刃有餘又清冷有禮的模樣，她委屈地顰了顰眉：“這裏的菜好油膩。”
薄韞白溫聲道：“那我們早點回家。”
說話和擁抱的這一陣兒裏，兩人就都一直在門口站著，好像連多走幾步過去坐下的時間也不願浪費，只想要再多和對方說幾句話。
從沒想過，他會忽然出現在這裏。
嵐城的酒店布置和江闌的風格不大一樣，墻上有氣質粗礪的掛畫，氣候也幹澀熱烈，包括每一口空氣的滋味，無不提醒著她此時身在異鄉。
看著面前的男人，柳拂嬿還是覺得像一場夢。
男人一身黑色襯衫，版型挺括硬質，線條利落，勾勒出好看的身形輪廓。
幾天沒見，他的頭發似乎稍稍長了一點，些許額發烏黑細碎地垂在額前。
“這邊很冷的。”
柳拂嬿又主動抱回他，像是要感受他身上的溫度：“怎麽穿這麽少？”
“我身體好。”他漫聲道。
稍頓，眼尾輕擡，看她時帶了些頑劣的暧昧，低聲道：“你不是最清楚嗎？”
乍然這麽驚喜地見到他，心底本就萌生出躍躍欲試的悸動。
此刻又聽到這樣意有所指的話，柳拂嬿呼吸一窒，被他撩得耳朵發燙。
“噓，這是在門口，別被人聽見。”
她小聲道，嗔惱地在他腰腹處推了一把。
結果還未來得及轉身，手卻被他一把攥住。
“想碰就大方點。”
他嗓音低磁輕啞，帶著清冽卻滾燙的荷爾蒙氣息。
堅硬而溫熱的肌肉輪廓，隔著一層黑色襯衫貼上指尖。
黑色原本是禁欲而清冷的顏色，此刻穿在他身上，卻加劇了那種暧昧犯禁的氛圍。
只是被他帶著，若有若無碰了兩下腰腹。
可柳拂嬿的心跳已經快得不受控制，呼吸也變得淺而急促。
怎麽就變成這樣。
她暗自想。
明明……也沒摸什麽別的地方。
驟然反彈的思念在血液裏灼燒，喉嚨裏傳來口幹舌燥的感覺。
她無意識地扯了一下他的襯衫下擺，眼底起霧，仰臉看他。
薄韞白分明猜到這是一個索吻的請求，卻故意就是不實現她的願望。
他垂下眸，兩人距離貼得極近。
鼻尖相觸，繾綣又暧昧，電流的火花炸開一片。
他卻不再繼續深入，只是垂下眸，薄唇停在她唇邊，低聲道：“自己過來。”
才不會乖乖過去。
柳拂嬿一只手勾在他後頸，另一只手抓住他的襯衫領帶，輕輕扯了扯。
她主動踮起腳，兩人距離又貼近少許，但唇瓣仍未相貼。
然後，就這樣一下一下地，用指尖在他後頸處輕輕揉著。
能明顯地感覺到，每動一下，他的皮膚就滾燙幾分。
到後來，大概已經是一身君子皮囊都燒了起來的程度。
男人眸色晦暝，含著風雨將至的沈黯，不像是要吻她，倒像是，想要吞下她。
她指尖用力，又在他後頸處輕輕打了個圈，低聲叫了句：“老公。”
下一秒，強勢的吻將他清冽氣息灌進來，像一場薄荷與深海的颶風，咬得她舌尖發麻。
就在此時，忽然響起突兀的敲門聲。
柳拂嬿肩膀一僵。
繾綣的吻就這樣被打斷。
男人眸底夜霧漸漸散去，輕輕蹙起眉，投下一縷疑問的目光。
“我也不知道是誰。”
柳拂嬿給他做口型。
“那——”
他半開玩笑問了句：“我需要藏起來嗎？”
知道他是在開玩笑，柳拂嬿索性也接過話來，一本正經道：“藏吧。”
說著還指了指衣櫃：“就藏那裏面。”
薄韞白輕笑出聲。
柳拂嬿當然不是讓他真藏，此時已經走去門邊，擡高音量問了句：“哪位？”
“小柳，是我。”屋外傳來南華的聲音。
柳拂嬿打開門。
“屋裏待著太悶，要不要一起出去走走？……”
南華正和藹地說著，忽然看見站在窗邊的薄韞白。
她第一眼見柳拂嬿的時候，就覺得這姑娘長得真好。此刻又看見這個在車站時見過一面的年輕人，只覺得兩人郎才女貌，十分登對。
兩人站在房裏，平平無奇的酒店房間也變得矜貴起來。
南華很驚訝，看看薄韞白，又看看柳拂嬿已經收拾得幹幹凈凈的房間：“這是怎麽回事？”
“我本來打算提前回去的。”柳拂嬿抿唇道，“不巧，他也瞞著我過來了。”
“哈哈哈哈。”南華笑彎了眼，“小兩口感情真好。”
“這樣吧，把你家先生也叫上，咱們一起出去走走？好不容易來一趟，再不逛逛可就沒機會嘍。”
出去走了一圈，再回酒店已是夜深。
嵐城的星空比江闌的明亮許多，恰好今夜月光暗淡，更顯得繁星廣袤深邃，如夜色緞帶上的晶瑩寶石。
酒店房間內，夜色更濃，卻無星光。
旖旎聲息間，柳拂嬿被抵在床頭，小聲告饒。
“教授就住在隔壁……”
“萬一這裏隔音不好怎麽辦？”
“那，嬿嬿可要小心點。”
男人俯身而下，單手握住她兩只手腕，舉過頭頂。
另一只手捂住她的嘴，嗓音蠱惑。
“千萬別發出聲音。”
五月到來的時候，比賽結果也新鮮出爐。
結果揭曉那天，柳拂嬿完全把這事兒忘在了腦後，還是南華發來了網頁鏈接。
[恭喜啊，小柳老師！真是年少有為，後生可畏啊。]
柳拂嬿茫然地道了謝，點開那個網頁。
名單很長，不乏許多如雷貫耳的姓名。她沒什麽自信地從最底下往上翻，參與獎、優秀獎、銅獎……
一直翻過了百分之八十，終於看見自己的名字。
江闌美術學院柳拂嬿銀獎
白紙黑字映在眼前，熟悉的自己的姓名，與陌生的獎項。
她怔忡片刻，一瞬間有些難以置信。
結果，就在她走神的這當口兒，幾個關系好的同事都湊了過來，一齊望著藍瑩瑩的電腦屏幕。
“真厲害啊小柳老師。”聞瀚彎著腰道，“拿了這個獎，你沒準能破例早點升副教授了。”
“這麽厲害！”喬思思不知何時也從隔壁辦公室過來了，“不到三十歲的副教授！哇！”
“哈哈，可能也沒有那麽快吧。”聞瀚道，“不過，怎麽說也就在這幾年了。”
王令安捋了捋胡子，笑得看不見眼睛：“小柳有才氣啊。”
回到家裏，柳拂嬿把這個消息告訴薄韞白。說話時語調輕盈，長眸微彎，眼尾那顆朱砂痣顯得明亮極了。
男人安靜地聽著，視線落在她閃爍微芒的雙眼上，露出比她更深的笑意。
在更熱的暑天即將到來之前，給糯米絕育的事情被提上日程。
其實柳拂嬿並不是才想到這個事情，而是一直不忍心給它做這個手術。
而且，在剛撿回來的幾個月，糯米很乖很粘人，性格溫柔，長得也漂亮，讓人總是忘記，它其實是一條小公狗。
直到小公狗也來到了狗生的特定階段，開始向往和其他小狗展開一段並不純潔的戀情。
也因此，帶它出門溜成了一件苦差事。
一不小心，它就會撲向其他漂亮小狗的懷抱。
在家也不消停。
糯米開始滿屋子亂跑，抱著個椅子腿就騎。
有一天，陶曦薇、林瀾過來做客，柳拂嬿才端上花茶，糯米忽然撲到了陶曦薇的腿上。
然後，做出了令在場三位女性無比尷尬的動作。
幸好都是養狗的，陶曦薇便也沒有特別嫌棄。
“哎哎哎，”陶曦薇趕緊把它提溜起來，用生氣的口吻道，“糯米，你怎麽這麽不乖了。”
結果糯米力氣更大，一副抱著蜜糖不撒手的樣子。
林瀾看著挺酷挺颯，其實有點怕狗。默默抱緊茶杯，坐到了沙發的最邊沿。
柳拂嬿也去解救陶曦薇，想抱糯米起來。
兩人一狗亂成一團。
陶曦薇出了一腦門的汗：“你家這孩子，還是得去噶個蛋蛋啊。”
“我也覺得，已經在聯系醫生了。”柳拂嬿焦頭爛額，“它平常也不這樣……”
“我可能知道原因。”陶曦薇無奈道，“我出門前跟巴頓玩了一會兒，它也是蹭了蹭我的腿。”
稍頓，對上柳拂嬿並未恍然的視線，陶曦薇又補了一句：“巴頓是母的。”
林瀾很驚訝，連害怕也忘了，湊過來道：“那只大狗是母的？這只小小狗，反而是公的？”
“性別跟體型也沒關系嘛。”陶曦薇說，“體型主要是和品種有關系。”
林瀾興致勃勃地道：“那你兩家的狗狗，沒準兒能湊一對？生一窩小狗寶寶出來？”
陶曦薇沈默了。
柳拂嬿也帶著幾分懷疑，看了眼自家的小糯米。
雖說這句話對童女來說著實有些虎狼，但陶曦薇還是謹慎地反問了一句：“應該……不匹配吧？”
“而且……”
“也夠不著吧？”
空氣頓時變得十分尷尬，三人裏，只有年齡最小的林瀾眨了眨亮晶晶的眼睛，嚼了兩下口香糖。
少頃，她才忽然反應過來什麽，面頰一下燒得通紅。
陶曦薇看著還不到自己小腿高的小糯米，問：“嬿嬿，你家狗狗多高？多重？”
“……二十五厘米，三點八公斤。你呢？”
“我家巴頓五十一厘米，二十二公斤。”
柳拂嬿很中肯地做出評價：“一個頂我家七個。”
陶曦薇補充：“而且，你家這小短腿，估計也啥都夠不著啊。”
就這樣，經過一場鬧劇，糯米絕育的事情便正式板上釘釘。
柳拂嬿很不忍心，一連好幾天，都給糯米燉排骨湯，做小點心。
糯米好像也預感到自己會迎來怎樣的命運，平常沒什麽精神地趴著，睡覺的時候，有時會可憐兮兮地爬上主臥的大床。
每次遇到這種情況，柳拂嬿就會抱著糯米睡。
這樣過了幾天，某日午餐時，薄韞白慢條斯理攪了攪碗中的百合粥。
“我看你這兩天，對糯米挺上心。”
柳拂嬿正坐在餐椅上，給糯米餵肉骨頭，聞言動作一頓，不確定地擡起頭：“還好吧？”
“嗯，還好。”薄韞白淡聲道，“也就是吃飯都跟它一起吃，畫畫也讓它陪著，睡覺跟它一起睡，連做夢都抱著而已。”
柳拂嬿沈默片刻，小心道：“好像是這樣的。”
男人掀眸，少頃才開口。
“那你記得，平時晚上睡覺，你都抱誰的嗎？”
聽出尾音裏些許不愉，柳拂嬿這才恍然大悟。
她將懷裏的糯米放到地上，專心看向薄韞白，又給他夾菜。
見他雋冷眉宇松散了些，這才說出自己的想法。
“對不起哦，這兩天冷落你了。”
“可是，我心裏確實挺心疼的，畢竟明天就做手術了，糯米可是要……”
她思忖一會兒措辭，繼續道：“可是要承受宮刑的。”
“咳。”
薄韞白嗆了下。
“那個，雖然我是女的，但我也知道……”
柳拂嬿臉皮薄，怎麽也說不出那兩個字，於是就模糊地用了其他的代詞來指代。
“……那個東西，對雄性來說，還是非常重要的。”
薄韞白徹底放下了碗筷。
男人眉宇微擰，表情覆雜地看著她。
空氣安靜一瞬。
直到糯米汪汪兩聲，一躍而起，再次抱上了餐桌的桌腿。
周末晨起，兩人開車去了寵物醫院，就是上次救治過糯米的那一家。
上手術臺前，醫生先給糯米做了個檢查，發現由於雄性激素過高的緣故，它的生殖系統有一些炎癥。
“請問這個炎癥怎麽治療？”柳拂嬿問。
“不是什麽大事。”醫生笑著道，“我先開點消炎藥，等糯米做完絕育，病情也會自行好轉的。”
檢查過後，先要給糯米的腿部和肚子剃毛，然後註射麻醉藥劑。
等待麻醉發揮作用的時候，糯米一直趴在柳拂嬿懷裏，身軀微微顫抖著。
能感受到它的害怕。
柳拂嬿溫柔地安撫著它，心疼得眼淚汪汪。
不多時，等麻醉藥劑發揮作用，糯米的大眼睛也疲憊地微微合了起來。
寵物醫生和兩個助手將它抱上了手術臺。
柳拂嬿在外面等，擔心得雙手冰涼。正是夏天，外面三十多度，她卻緊張得唇瓣發白。
薄韞白攬過她肩頭，兩人在室外的休息長椅上坐下。
等候區的景觀很好，透過玻璃往外望去，庭院裏綠意深翠。
微風拂過柳樹，仿佛無形的風也被那抹翠色染出了形狀。
柳拂嬿不自覺地攥著薄韞白的手指，小聲自言自語。
“你說，等糯米出來，它會不會怪我？”
薄韞白笑了下，溫聲道：“你是為了它好，它會知道的。”
“可是，萬一我這麽做，並不能讓它更開心呢？”
薄韞白輕輕嘆了下，道：“剛才醫生不是也說，糯米已經得了炎癥。如果不做絕育，激素水平異常，它還會生別的病。”
稍頓，垂眸看她，一字一句道：“你是對它最好的人，它怎麽會不開心呢？”
這番話確實安慰到了柳拂嬿，她緊繃的身軀微微放松下來，呼吸也沒那麽急促了。
薄韞白在一旁，握著她的手，忽然有了一個突如其來的想法。
此時此刻的這個場景，不像是在寵物醫院門口，倒像是另一種情況。
意識到這一件事的瞬間，男人眉尾輕挑，眸底暈開些許微不可見的笑意。
不過，怕給她徒增壓力，薄韞白便並未將自己的想法說出來。
可沒想到，過了一陣，柳拂嬿主動開口了。
她垂下頭，唇畔亦有一抹不自知的笑意，襯得輪廓愈發柔婉，像春日裏的杏花。
“阿韞，你覺不覺得，我們剛才，好像不是在說糯米的事情。”
“而像是在說——”
她似乎有些緊張地抿了抿唇，才道：“在說我們的小孩一樣。”
話音落下，空氣忽然有那麽一瞬間，變得十分安靜。
柳拂嬿側眸去看，見男人眸色微怔，清雋輪廓不自覺變得柔和，眸底暈開些叫她陌生的情緒。
他這樣的表情，柳拂嬿之前也只見過一次。
上一次見到，還是在回應他的表白的時候。
夏風清和，不知從哪裏傳來風鈴的聲響，悅耳至極。
被他這樣看著，盡管已經在一起有段時間了，可柳拂嬿還是沒來由地，有些心跳加速。
也是在這種微微忐忑，卻並不覺難耐的時刻，她忽然意識到，她和薄韞白兩人之間的愛意——
即使已經共同經歷過生死，卻依然未曾停滯。
依然在逐日加深。
少頃，薄韞白扯唇，眸底浸了清冽的夏日天光，尾音稍揚。
“那，你大概是那種教育完孩子，又會自顧自擔心的家長？”
“擔心不是很正常嗎。”
柳拂嬿不覺得有什麽，又道：“反正，也有你給我寬心呀。”
薄韞白垂眸看她一會兒，長臂一伸，將她抱進了懷裏。
他低聲道：“你擔心孩子，我來給你寬心。”
“那我擔心你的時候，該怎麽辦？”
“我來給你寬心呀。”柳拂嬿笑盈盈道，“阿韞，我會好好照顧自己。”
“會永遠愛你。”
手術時間並不久，不多時，糯米便下了手術臺。
等待它從麻醉中醒來的時候，柳拂嬿一直十分緊張，害怕它會生自己的氣。
結果，糯米一睜開眼，盡管還帶著術後的疲憊，可做出的第一件事，就是依戀地舔了舔她的面頰。
多日的擔心總算塵埃落定，柳拂嬿眼眶又開始發酸，不知是出於欣慰，還是出於驕傲，她立刻朝薄韞白的方向投去目光。
薄韞白倒是不怎麽意外，眉宇波瀾不驚，坐在她身旁，逗弄著糯米的小腦袋，笑意溫和。
觀察了半日，沒什麽其他的不良反應，兩人驅車回家。
之後的時光，依舊平靜度過。
雖然在寵物醫院時，他們都流露出了向往一個孩子的念頭。
不過，這畢竟是一件大事。
因此，兩人也都心照不宣地，又給彼此留了些深思熟慮的餘地。
盛夏來到，斑斕絢麗的繁花，覆蓋了整座江闌。
入住雲廬水榭的第二年，新鮮勁兒已經過去，泳池畔的躺椅，還有漂亮的花園，柳拂嬿都待慣了，平常也不怎麽愛去。
暑假漫長，她打算拿出一周來忘掉畫畫，盡情享受人生。結果才在家裏躺了三天，已經覺得無所事事。
“阿韞。”
她在沙發上翻個身，叫薄韞白的名字。
“嗯？”
薄韞白走過來，在她身旁坐下。
柳拂嬿又湊近些，像只小貓似的，在他的腿上躺了下來。
然後就這樣仰臉看他，問：“去年我生日，你不是帶我跳傘了嗎？怎麽從那以後，也沒見你再去參加什麽極限運動了。”
她回想起以前看過的報道：“我記得你還挺喜歡玩極限運動的。”
“一個人去，也沒什麽意思。”
薄韞白說著，語調帶了幾分故意為之的落寞。
“你又不陪我。”
“哪有。”
柳拂嬿姑且先狡辯一下。
“沒有嗎？”薄韞白笑著看她，“還記得你以前多抗拒新鮮事物嗎？”
他眼睫低垂，換上了初見她時聽來的那副冷淡語氣，漫聲道：“你只想過平靜的生活。”
回想起那個階段的自己，柳拂嬿也有些不好意思，從他腿上爬起來，一本正經道：“那都是以前，現在不同了。”
說起以前，薄韞白眉宇凝重幾分。
他沈吟少頃，才低聲開口。
“嬿嬿，你和我說實話。”
“你以前——”
“是不是得過抑郁癥？”
對曾經的柳拂嬿而言，這三個字背後承載的意義，是她需要逃離的黑洞。
但如今，她終於能對其付之一笑。
“我不知道。”
她輕聲說：“我沒有去看過醫生。”
“為什麽？”
“……我怕萬一確診，會影響我找工作。”
柳拂嬿垂下頭：“我想進江美當老師，即使對於沒有生病的普通人來說，這件事也非常難。”
她低聲道：“所以，那個時候，我只是上網查了很多資料，包括一些自我照顧的療法，以及該吃什麽藥。”
她忽然想起什麽，擡頭道：“對了，就是因為這樣，我才能認出你媽媽的處方單。”
薄韞白對上她的視線，見她眸底躍動著幾分坦率，還有涅盤重生的純粹光亮。
和初見之時，已經截然不同。
可他還是放心不下，輕聲道：“需要我再陪你去看看心理醫生嗎？”
“應該不用了。”柳拂嬿搖搖頭，“我可能不是抑郁癥，只是長期存在的壓力源導致的抑郁情緒。”
“只要解除了壓力源，還是可以在不憑借藥物的情況下，恢覆愉快的心情。”
“和那種遞質受損的患者不太一樣。”
薄韞白垂眸道：“你的情況，自然你最了解。不過，如果以後再有不開心的時候，就叫我陪你去看醫生。”
“好。”柳拂嬿頷首。
她看了一會兒面前的男人，眸底清亮，又道：“對了，你知道我第一次從抑郁情緒裏探出頭，是什麽時候嗎？”
“什麽時候？”
“就是同意和你結婚的時候。”
她笑著道：“我媽媽終於不再負債了。那一天，我覺得整個世界都變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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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拂嬿肩上還背著包，手搭在行李箱的拉桿上。
就這樣看著面前的男人，睜大了眼睛。
仿佛一場清醒夢。
下一瞬，也來不及反應，便撞入溫熱的懷抱裏。
一周未見的擁抱，令人懷念，又無限溫柔。
能感到男人指骨修長，撫在她纖薄的肩胛處。
洶湧的思念如潮水般湧來。
卻又似乎怕把她按疼了似的，手上小心翼翼收著力度，帶著無限珍視。
“瘦了。”
過了好一陣，這個懷抱才結束。男人看她幾秒，嗓音微啞，捏了捏她的面頰。
“好不容易在家吃胖點，怎麽這麽叫人不放心。”
見到他，柳拂嬿的語氣便情不自禁變了。
不同於外人面前那副游刃有餘又清冷有禮的模樣，她委屈地顰了顰眉：“這裏的菜好油膩。”
薄韞白溫聲道：“那我們早點回家。”
說話和擁抱的這一陣兒裏，兩人就都一直在門口站著，好像連多走幾步過去坐下的時間也不願浪費，只想要再多和對方說幾句話。
從沒想過，他會忽然出現在這裏。
嵐城的酒店布置和江闌的風格不大一樣，墻上有氣質粗礪的掛畫，氣候也幹澀熱烈，包括每一口空氣的滋味，無不提醒著她此時身在異鄉。
看著面前的男人，柳拂嬿還是覺得像一場夢。
男人一身黑色襯衫，版型挺括硬質，線條利落，勾勒出好看的身形輪廓。
幾天沒見，他的頭發似乎稍稍長了一點，些許額發烏黑細碎地垂在額前。
“這邊很冷的。”
柳拂嬿又主動抱回他，像是要感受他身上的溫度：“怎麽穿這麽少？”
“我身體好。”他漫聲道。
稍頓，眼尾輕擡，看她時帶了些頑劣的暧昧，低聲道：“你不是最清楚嗎？”
乍然這麽驚喜地見到他，心底本就萌生出躍躍欲試的悸動。
此刻又聽到這樣意有所指的話，柳拂嬿呼吸一窒，被他撩得耳朵發燙。
“噓，這是在門口，別被人聽見。”
她小聲道，嗔惱地在他腰腹處推了一把。
結果還未來得及轉身，手卻被他一把攥住。
“想碰就大方點。”
他嗓音低磁輕啞，帶著清冽卻滾燙的荷爾蒙氣息。
堅硬而溫熱的肌肉輪廓，隔著一層黑色襯衫貼上指尖。
黑色原本是禁欲而清冷的顏色，此刻穿在他身上，卻加劇了那種暧昧犯禁的氛圍。
只是被他帶著，若有若無碰了兩下腰腹。
可柳拂嬿的心跳已經快得不受控制，呼吸也變得淺而急促。
怎麽就變成這樣。
她暗自想。
明明……也沒摸什麽別的地方。
驟然反彈的思念在血液裏灼燒，喉嚨裏傳來口幹舌燥的感覺。
她無意識地扯了一下他的襯衫下擺，眼底起霧，仰臉看他。
薄韞白分明猜到這是一個索吻的請求，卻故意就是不實現她的願望。
他垂下眸，兩人距離貼得極近。
鼻尖相觸，繾綣又暧昧，電流的火花炸開一片。
他卻不再繼續深入，只是垂下眸，薄唇停在她唇邊，低聲道：“自己過來。”
才不會乖乖過去。
柳拂嬿一只手勾在他後頸，另一只手抓住他的襯衫領帶，輕輕扯了扯。
她主動踮起腳，兩人距離又貼近少許，但唇瓣仍未相貼。
然後，就這樣一下一下地，用指尖在他後頸處輕輕揉著。
能明顯地感覺到，每動一下，他的皮膚就滾燙幾分。
到後來，大概已經是一身君子皮囊都燒了起來的程度。
男人眸色晦暝，含著風雨將至的沈黯，不像是要吻她，倒像是，想要吞下她。
她指尖用力，又在他後頸處輕輕打了個圈，低聲叫了句：“老公。”
下一秒，強勢的吻將他清冽氣息灌進來，像一場薄荷與深海的颶風，咬得她舌尖發麻。
就在此時，忽然響起突兀的敲門聲。
柳拂嬿肩膀一僵。
繾綣的吻就這樣被打斷。
男人眸底夜霧漸漸散去，輕輕蹙起眉，投下一縷疑問的目光。
“我也不知道是誰。”
柳拂嬿給他做口型。
“那——”
他半開玩笑問了句：“我需要藏起來嗎？”
知道他是在開玩笑，柳拂嬿索性也接過話來，一本正經道：“藏吧。”
說著還指了指衣櫃：“就藏那裏面。”
薄韞白輕笑出聲。
柳拂嬿當然不是讓他真藏，此時已經走去門邊，擡高音量問了句：“哪位？”
“小柳，是我。”屋外傳來南華的聲音。
柳拂嬿打開門。
“屋裏待著太悶，要不要一起出去走走？……”
南華正和藹地說著，忽然看見站在窗邊的薄韞白。
她第一眼見柳拂嬿的時候，就覺得這姑娘長得真好。此刻又看見這個在車站時見過一面的年輕人，只覺得兩人郎才女貌，十分登對。
兩人站在房裏，平平無奇的酒店房間也變得矜貴起來。
南華很驚訝，看看薄韞白，又看看柳拂嬿已經收拾得幹幹凈凈的房間：“這是怎麽回事？”
“我本來打算提前回去的。”柳拂嬿抿唇道，“不巧，他也瞞著我過來了。”
“哈哈哈哈。”南華笑彎了眼，“小兩口感情真好。”
“這樣吧，把你家先生也叫上，咱們一起出去走走？好不容易來一趟，再不逛逛可就沒機會嘍。”
出去走了一圈，再回酒店已是夜深。
嵐城的星空比江闌的明亮許多，恰好今夜月光暗淡，更顯得繁星廣袤深邃，如夜色緞帶上的晶瑩寶石。
酒店房間內，夜色更濃，卻無星光。
旖旎聲息間，柳拂嬿被抵在床頭，小聲告饒。
“教授就住在隔壁……”
“萬一這裏隔音不好怎麽辦？”
“那，嬿嬿可要小心點。”
男人俯身而下，單手握住她兩只手腕，舉過頭頂。
另一只手捂住她的嘴，嗓音蠱惑。
“千萬別發出聲音。”
五月到來的時候，比賽結果也新鮮出爐。
結果揭曉那天，柳拂嬿完全把這事兒忘在了腦後，還是南華發來了網頁鏈接。
[恭喜啊，小柳老師！真是年少有為，後生可畏啊。]
柳拂嬿茫然地道了謝，點開那個網頁。
名單很長，不乏許多如雷貫耳的姓名。她沒什麽自信地從最底下往上翻，參與獎、優秀獎、銅獎……
一直翻過了百分之八十，終於看見自己的名字。
江闌美術學院柳拂嬿銀獎
白紙黑字映在眼前，熟悉的自己的姓名，與陌生的獎項。
她怔忡片刻，一瞬間有些難以置信。
結果，就在她走神的這當口兒，幾個關系好的同事都湊了過來，一齊望著藍瑩瑩的電腦屏幕。
“真厲害啊小柳老師。”聞瀚彎著腰道，“拿了這個獎，你沒準能破例早點升副教授了。”
“這麽厲害！”喬思思不知何時也從隔壁辦公室過來了，“不到三十歲的副教授！哇！”
“哈哈，可能也沒有那麽快吧。”聞瀚道，“不過，怎麽說也就在這幾年了。”
王令安捋了捋胡子，笑得看不見眼睛：“小柳有才氣啊。”
回到家裏，柳拂嬿把這個消息告訴薄韞白。說話時語調輕盈，長眸微彎，眼尾那顆朱砂痣顯得明亮極了。
男人安靜地聽著，視線落在她閃爍微芒的雙眼上，露出比她更深的笑意。
在更熱的暑天即將到來之前，給糯米絕育的事情被提上日程。
其實柳拂嬿並不是才想到這個事情，而是一直不忍心給它做這個手術。
而且，在剛撿回來的幾個月，糯米很乖很粘人，性格溫柔，長得也漂亮，讓人總是忘記，它其實是一條小公狗。
直到小公狗也來到了狗生的特定階段，開始向往和其他小狗展開一段並不純潔的戀情。
也因此，帶它出門溜成了一件苦差事。
一不小心，它就會撲向其他漂亮小狗的懷抱。
在家也不消停。
糯米開始滿屋子亂跑，抱著個椅子腿就騎。
有一天，陶曦薇、林瀾過來做客，柳拂嬿才端上花茶，糯米忽然撲到了陶曦薇的腿上。
然後，做出了令在場三位女性無比尷尬的動作。
幸好都是養狗的，陶曦薇便也沒有特別嫌棄。
“哎哎哎，”陶曦薇趕緊把它提溜起來，用生氣的口吻道，“糯米，你怎麽這麽不乖了。”
結果糯米力氣更大，一副抱著蜜糖不撒手的樣子。
林瀾看著挺酷挺颯，其實有點怕狗。默默抱緊茶杯，坐到了沙發的最邊沿。
柳拂嬿也去解救陶曦薇，想抱糯米起來。
兩人一狗亂成一團。
陶曦薇出了一腦門的汗：“你家這孩子，還是得去噶個蛋蛋啊。”
“我也覺得，已經在聯系醫生了。”柳拂嬿焦頭爛額，“它平常也不這樣……”
“我可能知道原因。”陶曦薇無奈道，“我出門前跟巴頓玩了一會兒，它也是蹭了蹭我的腿。”
稍頓，對上柳拂嬿並未恍然的視線，陶曦薇又補了一句：“巴頓是母的。”
林瀾很驚訝，連害怕也忘了，湊過來道：“那只大狗是母的？這只小小狗，反而是公的？”
“性別跟體型也沒關系嘛。”陶曦薇說，“體型主要是和品種有關系。”
林瀾興致勃勃地道：“那你兩家的狗狗，沒準兒能湊一對？生一窩小狗寶寶出來？”
陶曦薇沈默了。
柳拂嬿也帶著幾分懷疑，看了眼自家的小糯米。
雖說這句話對童女來說著實有些虎狼，但陶曦薇還是謹慎地反問了一句：“應該……不匹配吧？”
“而且……”
“也夠不著吧？”
空氣頓時變得十分尷尬，三人裏，只有年齡最小的林瀾眨了眨亮晶晶的眼睛，嚼了兩下口香糖。
少頃，她才忽然反應過來什麽，面頰一下燒得通紅。
陶曦薇看著還不到自己小腿高的小糯米，問：“嬿嬿，你家狗狗多高？多重？”
“……二十五厘米，三點八公斤。你呢？”
“我家巴頓五十一厘米，二十二公斤。”
柳拂嬿很中肯地做出評價：“一個頂我家七個。”
陶曦薇補充：“而且，你家這小短腿，估計也啥都夠不著啊。”
就這樣，經過一場鬧劇，糯米絕育的事情便正式板上釘釘。
柳拂嬿很不忍心，一連好幾天，都給糯米燉排骨湯，做小點心。
糯米好像也預感到自己會迎來怎樣的命運，平常沒什麽精神地趴著，睡覺的時候，有時會可憐兮兮地爬上主臥的大床。
每次遇到這種情況，柳拂嬿就會抱著糯米睡。
這樣過了幾天，某日午餐時，薄韞白慢條斯理攪了攪碗中的百合粥。
“我看你這兩天，對糯米挺上心。”
柳拂嬿正坐在餐椅上，給糯米餵肉骨頭，聞言動作一頓，不確定地擡起頭：“還好吧？”
“嗯，還好。”薄韞白淡聲道，“也就是吃飯都跟它一起吃，畫畫也讓它陪著，睡覺跟它一起睡，連做夢都抱著而已。”
柳拂嬿沈默片刻，小心道：“好像是這樣的。”
男人掀眸，少頃才開口。
“那你記得，平時晚上睡覺，你都抱誰的嗎？”
聽出尾音裏些許不愉，柳拂嬿這才恍然大悟。
她將懷裏的糯米放到地上，專心看向薄韞白，又給他夾菜。
見他雋冷眉宇松散了些，這才說出自己的想法。
“對不起哦，這兩天冷落你了。”
“可是，我心裏確實挺心疼的，畢竟明天就做手術了，糯米可是要……”
她思忖一會兒措辭，繼續道：“可是要承受宮刑的。”
“咳。”
薄韞白嗆了下。
“那個，雖然我是女的，但我也知道……”
柳拂嬿臉皮薄，怎麽也說不出那兩個字，於是就模糊地用了其他的代詞來指代。
“……那個東西，對雄性來說，還是非常重要的。”
薄韞白徹底放下了碗筷。
男人眉宇微擰，表情覆雜地看著她。
空氣安靜一瞬。
直到糯米汪汪兩聲，一躍而起，再次抱上了餐桌的桌腿。
周末晨起，兩人開車去了寵物醫院，就是上次救治過糯米的那一家。
上手術臺前，醫生先給糯米做了個檢查，發現由於雄性激素過高的緣故，它的生殖系統有一些炎癥。
“請問這個炎癥怎麽治療？”柳拂嬿問。
“不是什麽大事。”醫生笑著道，“我先開點消炎藥，等糯米做完絕育，病情也會自行好轉的。”
檢查過後，先要給糯米的腿部和肚子剃毛，然後註射麻醉藥劑。
等待麻醉發揮作用的時候，糯米一直趴在柳拂嬿懷裏，身軀微微顫抖著。
能感受到它的害怕。
柳拂嬿溫柔地安撫著它，心疼得眼淚汪汪。
不多時，等麻醉藥劑發揮作用，糯米的大眼睛也疲憊地微微合了起來。
寵物醫生和兩個助手將它抱上了手術臺。
柳拂嬿在外面等，擔心得雙手冰涼。正是夏天，外面三十多度，她卻緊張得唇瓣發白。
薄韞白攬過她肩頭，兩人在室外的休息長椅上坐下。
等候區的景觀很好，透過玻璃往外望去，庭院裏綠意深翠。
微風拂過柳樹，仿佛無形的風也被那抹翠色染出了形狀。
柳拂嬿不自覺地攥著薄韞白的手指，小聲自言自語。
“你說，等糯米出來，它會不會怪我？”
薄韞白笑了下，溫聲道：“你是為了它好，它會知道的。”
“可是，萬一我這麽做，並不能讓它更開心呢？”
薄韞白輕輕嘆了下，道：“剛才醫生不是也說，糯米已經得了炎癥。如果不做絕育，激素水平異常，它還會生別的病。”
稍頓，垂眸看她，一字一句道：“你是對它最好的人，它怎麽會不開心呢？”
這番話確實安慰到了柳拂嬿，她緊繃的身軀微微放松下來，呼吸也沒那麽急促了。
薄韞白在一旁，握著她的手，忽然有了一個突如其來的想法。
此時此刻的這個場景，不像是在寵物醫院門口，倒像是另一種情況。
意識到這一件事的瞬間，男人眉尾輕挑，眸底暈開些許微不可見的笑意。
不過，怕給她徒增壓力，薄韞白便並未將自己的想法說出來。
可沒想到，過了一陣，柳拂嬿主動開口了。
她垂下頭，唇畔亦有一抹不自知的笑意，襯得輪廓愈發柔婉，像春日裏的杏花。
“阿韞，你覺不覺得，我們剛才，好像不是在說糯米的事情。”
“而像是在說——”
她似乎有些緊張地抿了抿唇，才道：“在說我們的小孩一樣。”
話音落下，空氣忽然有那麽一瞬間，變得十分安靜。
柳拂嬿側眸去看，見男人眸色微怔，清雋輪廓不自覺變得柔和，眸底暈開些叫她陌生的情緒。
他這樣的表情，柳拂嬿之前也只見過一次。
上一次見到，還是在回應他的表白的時候。
夏風清和，不知從哪裏傳來風鈴的聲響，悅耳至極。
被他這樣看著，盡管已經在一起有段時間了，可柳拂嬿還是沒來由地，有些心跳加速。
也是在這種微微忐忑，卻並不覺難耐的時刻，她忽然意識到，她和薄韞白兩人之間的愛意——
即使已經共同經歷過生死，卻依然未曾停滯。
依然在逐日加深。
少頃，薄韞白扯唇，眸底浸了清冽的夏日天光，尾音稍揚。
“那，你大概是那種教育完孩子，又會自顧自擔心的家長？”
“擔心不是很正常嗎。”
柳拂嬿不覺得有什麽，又道：“反正，也有你給我寬心呀。”
薄韞白垂眸看她一會兒，長臂一伸，將她抱進了懷裏。
他低聲道：“你擔心孩子，我來給你寬心。”
“那我擔心你的時候，該怎麽辦？”
“我來給你寬心呀。”柳拂嬿笑盈盈道，“阿韞，我會好好照顧自己。”
“會永遠愛你。”
手術時間並不久，不多時，糯米便下了手術臺。
等待它從麻醉中醒來的時候，柳拂嬿一直十分緊張，害怕它會生自己的氣。
結果，糯米一睜開眼，盡管還帶著術後的疲憊，可做出的第一件事，就是依戀地舔了舔她的面頰。
多日的擔心總算塵埃落定，柳拂嬿眼眶又開始發酸，不知是出於欣慰，還是出於驕傲，她立刻朝薄韞白的方向投去目光。
薄韞白倒是不怎麽意外，眉宇波瀾不驚，坐在她身旁，逗弄著糯米的小腦袋，笑意溫和。
觀察了半日，沒什麽其他的不良反應，兩人驅車回家。
之後的時光，依舊平靜度過。
雖然在寵物醫院時，他們都流露出了向往一個孩子的念頭。
不過，這畢竟是一件大事。
因此，兩人也都心照不宣地，又給彼此留了些深思熟慮的餘地。
盛夏來到，斑斕絢麗的繁花，覆蓋了整座江闌。
入住雲廬水榭的第二年，新鮮勁兒已經過去，泳池畔的躺椅，還有漂亮的花園，柳拂嬿都待慣了，平常也不怎麽愛去。
暑假漫長，她打算拿出一周來忘掉畫畫，盡情享受人生。結果才在家裏躺了三天，已經覺得無所事事。
“阿韞。”
她在沙發上翻個身，叫薄韞白的名字。
“嗯？”
薄韞白走過來，在她身旁坐下。
柳拂嬿又湊近些，像只小貓似的，在他的腿上躺了下來。
然後就這樣仰臉看他，問：“去年我生日，你不是帶我跳傘了嗎？怎麽從那以後，也沒見你再去參加什麽極限運動了。”
她回想起以前看過的報道：“我記得你還挺喜歡玩極限運動的。”
“一個人去，也沒什麽意思。”
薄韞白說著，語調帶了幾分故意為之的落寞。
“你又不陪我。”
“哪有。”
柳拂嬿姑且先狡辯一下。
“沒有嗎？”薄韞白笑著看她，“還記得你以前多抗拒新鮮事物嗎？”
他眼睫低垂，換上了初見她時聽來的那副冷淡語氣，漫聲道：“你只想過平靜的生活。”
回想起那個階段的自己，柳拂嬿也有些不好意思，從他腿上爬起來，一本正經道：“那都是以前，現在不同了。”
說起以前，薄韞白眉宇凝重幾分。
他沈吟少頃，才低聲開口。
“嬿嬿，你和我說實話。”
“你以前——”
“是不是得過抑郁癥？”
對曾經的柳拂嬿而言，這三個字背後承載的意義，是她需要逃離的黑洞。
但如今，她終於能對其付之一笑。
“我不知道。”
她輕聲說：“我沒有去看過醫生。”
“為什麽？”
“……我怕萬一確診，會影響我找工作。”
柳拂嬿垂下頭：“我想進江美當老師，即使對於沒有生病的普通人來說，這件事也非常難。”
她低聲道：“所以，那個時候，我只是上網查了很多資料，包括一些自我照顧的療法，以及該吃什麽藥。”
她忽然想起什麽，擡頭道：“對了，就是因為這樣，我才能認出你媽媽的處方單。”
薄韞白對上她的視線，見她眸底躍動著幾分坦率，還有涅盤重生的純粹光亮。
和初見之時，已經截然不同。
可他還是放心不下，輕聲道：“需要我再陪你去看看心理醫生嗎？”
“應該不用了。”柳拂嬿搖搖頭，“我可能不是抑郁癥，只是長期存在的壓力源導致的抑郁情緒。”
“只要解除了壓力源，還是可以在不憑借藥物的情況下，恢覆愉快的心情。”
“和那種遞質受損的患者不太一樣。”
薄韞白垂眸道：“你的情況，自然你最了解。不過，如果以後再有不開心的時候，就叫我陪你去看醫生。”
“好。”柳拂嬿頷首。
她看了一會兒面前的男人，眸底清亮，又道：“對了，你知道我第一次從抑郁情緒裏探出頭，是什麽時候嗎？”
“什麽時候？”
“就是同意和你結婚的時候。”
她笑著道：“我媽媽終於不再負債了。那一天，我覺得整個世界都變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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