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
關燈
小
中
大
永恒
在樓下的餐廳裏，錢姨也沒坐保姆電梯離開，而是留在了桌邊，緊張地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帶著幾分望眼欲穿，看向門外。
不知道柳拂嬿今天會不會下來。
這幾天，這位薄太太時常不下來吃飯，錢姨很擔心她的身體，卻也不知道該做點什麽，才能讓她多少吃一點。
今天這桌菜，是按薄韞白的意思做的。
參照柳拂嬿平常的口味，薄韞白從傳統的淮揚菜裏挑了幾道名菜，做法也是清淡去火的滋補做法。
桌上那道湯裏還放了核桃。
知道她不喜歡吃核桃外面那層褐色的苦皮衣，果仁是薄韞白一顆一顆親手剝幹凈的。
等了一會兒，電梯“叮”一聲打開大門。
錢姨望過去，正撞見柳拂嬿一臉期待地往餐桌方向看過來，看到她，微笑著揮了揮手。
錢姨這才放下心，跟兩人道了別。
窗外雪景晶瑩。
花園被覆白雪，有種清澄而聖潔的氣質。雪下覆著綠芽，想必來年又是繁花似錦的一年。
氣候已經開始回暖，這也許是今年的最後一場雪。
薄韞白來到柳拂嬿這側，拉開餐椅。兩人在餐桌前相對而坐。
錢姨的手藝是沒話說的，幾天不見，好像滋味又精進了不少。
素菜清香，葷菜鮮濃，柳拂嬿的胃口漸漸打開。
她這兩天都沒好好吃過飯，雖說聚精會神畫畫的時候也沒什麽感覺，但身體對營養的匱乏卻是實打實的，眼下便都轉化成食欲。
見她沒有再像前幾天那樣，只是茶飯不思地夾幾粒米吃，薄韞白眸底掠過些笑意。
他拿起筷子和湯匙，夾了只最大的獅子頭放進她碗裏。
將蟹粉獅子頭搗碎，再浸滿湯汁。才吃了一口，柳拂嬿便露出幸福的表情。
趁她無所防備，薄韞白冷不丁問了句：“昨晚幾點睡的？”
柳拂嬿下意識道：“三……”
見男人眸色驀地沈黯下來，她有些心虛地吞回後半句話：“我也忘了。”
“那前天呢？”
“……”前天她睡沒睡來著？
飯桌上氛圍沈靜，柳拂嬿不敢看他，又喝了一大口湯。
她以前沒有這麽被人事無巨細地關心過。柳韶比她心還大，都是她去操心柳韶少喝點酒，照顧身體的事。
臨近藝考之前，她天天熬夜熬到天亮，洗把臉就去上學，也沒人管過她。
她彎了彎唇，柔聲道：“藝術創作講究一個一氣呵成嘛。”
薄韞白扯了下唇，眼底沒笑意，有種清淩淩的無奈，好像是被她氣笑了，淡淡道：“行。”
他之後也沒再說什麽，柳拂嬿還以為自己逃過一劫。
吃完這幾天最紮實的一頓飯，她心滿意足地站起身：“那我繼續上去畫畫啦？”
“嗯。”薄韞白垂了垂眸。
沈浸在水墨的世界裏，時間轉瞬即逝。
不過這次她學乖了，提前訂好了下午飯的鬧鐘，時間一響準時出門。
應該也是看到了她的努力，薄韞白揚了揚眉，鋒利的五官輪廓無端柔和了一些。
卻不想，入夜十點多，就在她躡手躡腳出門，悄悄去泡咖啡的時候——
“這麽晚了，想喝什麽？”
男人一身浴袍，微微半敞著，明朗的肌肉輪廓半隱半現，好整以暇倚在門邊，仿佛只是隨意一問。
“……喝點水。”
柳拂嬿將伸向咖啡機的手僵硬地改了個方向，劃出一個覆雜的S形，指向了飲水機。
“哦。”男人頷首，又道，“空手接？”
看來是無可狡辯了。柳拂嬿默默停下動作，垂手站在原地。
薄韞白走過來，點亮櫃臺燈，瑩白光芒落下，將他本就立體深邃的輪廓，映照得愈發好看。
他下來好像也是有事，自顧自地打開冰箱，拿了些水果出來，十分體貼地說了句：“其實想喝咖啡也沒關系的。”
“真的？”柳拂嬿狐疑地看著他。
“嗯，喝吧。”他語氣愈發溫柔，又道，“不用顧忌我。”
柳拂嬿覺得有點不對，擡眸望了望，忽然明白他這種態度是從何而來。
咖啡機上方的櫥櫃空空如也，之前囤的什麽巴拿馬莊園或者夏威夷科納的咖啡豆全不見了。
再瞥一眼冰箱，膠囊咖啡也消失無蹤。
連角落裏的幾條速溶都被清理得幹幹凈凈。
柳拂嬿：“……”
就在她暗自偵查的這一會兒，薄韞白在一旁慢條斯理洗好藍莓、樹莓、蘋果，又剝了只橘子，打開了破壁機。
輕盈的果香彌漫在空氣裏。薄先生這健康的生活習慣，叫她有些自慚形穢。
柳拂嬿轉過身，打算悄悄地離開。
結果才走出半步，手裏忽然被塞了個沈甸甸的東西。
她低頭一看，是個不知什麽時候買的小黃鴨水杯，裏面盛著滿滿一杯才打好的果汁，還濾凈了泡沫。
“不是渴了？”
迎上她疑惑目光，薄韞白淡聲道：“嘗嘗味道，太酸的話，再加點蜂蜜。”
柳拂嬿喝了一口，新鮮的果汁在舌尖迸濺。
不知道他是不是精心掌控了比例，這個配方比好多市面在售的果蔬汁都更順口。柳拂嬿彎了彎眸，笑盈盈道：“真好喝啊。”
薄韞白似笑非笑看著她：“比咖啡還好喝？”
原來他還惦記著這茬。
柳拂嬿雙手捧著杯子，此刻垂下眸，兩個大拇指悄悄對了對，小聲說：“可是做這個好麻煩啊。”
“嫌麻煩就叫我給你做。”
瑩白光芒下，薄韞白似乎輕輕嘆了口氣。
漆深的眸垂下來，看了她好一會兒，才擡起手，用修長溫暖的手指，揉了揉她的頭發。
語調很輕，不知是請求還是希冀。
就那樣溫聲道：“寒露，你要對自己再好一點。”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
但不知道為什麽，看著他的神情，柳拂嬿好像還聽見了後半句。
寒露，你要對自己再好一點。
不然的話。
……會讓我難過。
從那天起，柳拂嬿開始強迫自己，即使有再重要的工作，還是要按時吃飯、按點睡覺。
一開始這麽要求自己，確實有些艱難。會睡不著，躺在床上焦慮。吃飯的時候，也總是不由自主地走神。
可堅持了一段時間，也就慢慢地習慣了，漸漸明白該怎麽勞逸結合。
以前每參加完一個大賽，就會生一場病。現在也不會了。
其實她還是不知道，怎樣才是對自己更好一點。
因為在曾經的二十多年裏，尤其是在還未獨立的那些時候，她只有靠經年累月地忽視、無視自己的感受，才能生活下來。
不過，她還是在努力地去改變自己習慣性的想法。
因為，每當即將重蹈覆轍的時候，眼前就會浮現薄韞白那一晚的表情。
不想再讓他露出那樣的表情了。
春天尚未在雪意裏嶄露頭角，大賽還未開幕，倒是有另一件事提上了日程。
薄韞白的生日。
離他生日還有半個月，柳拂嬿悄悄叫了陶曦薇和魏瀾，一起去吃下午茶。
說來很巧，這家下午茶，正好就是曾經簽合同的時候她們吃過蛋糕的那一家。
一年過去，陶曦薇已經正式轉了正，還打贏了自己人生中的第一個案子。
她早已褪去才出校園的青澀，剪了利落的短發，一身職業套裝，挺像精英模樣。
就是和鐘俞的關系依然成迷，也不知道兩個人現在是什麽狀態。
魏瀾——現在應該叫做林瀾了，管理企業也漸漸有了起色。
在魏雲山去世之後，薄韞白不再針對林華集團。林瀾借著那份做空報告大肆整頓了一番公司內部的人事，又請姥爺姥姥重新出山坐鎮。
雖然風波頻出，目前好歹也總算穩住了節奏。不然才沒空出來喝下午茶。
柳拂嬿提前訂了包廂，結果自己堵在路上。等到的時候，陶曦薇已經坐那兒刷老半天視頻了。
林瀾還沒到，給她發消息：[我晚個十分鐘，抱歉，這頓我請了。]
柳拂嬿看完消息笑了下，也不可能真讓她請。
她把包扔到對面，自己坐在了陶曦薇身旁，湊過去問：“看什麽呢這麽入迷？”
她以前都不讓人碰的，陶曦薇很珍惜現在這來之不易的貼貼機會，小貓似的靠在她肩上，亮出了自己的手機屏幕。
“這叔化妝太絕了！”
視頻上是個美妝博主，正在跟漢服up聯動，播放量百萬。
陶曦薇一臉激動地安利：“你看他化的唐風美人妝，像不像仕女圖照進現實？”
“……像。”
看到視頻上熟悉的人臉，柳拂嬿稍稍瞳孔地震。
“等一下，你能不能讓我看看這……這叔的正臉。”
“哦哦，好，”陶曦薇誤解了她的意思，邊滑進度條邊說，“你是不是也覺得他長得挺帥？叔圈翹楚了我覺得。雖然不算年輕，但氣質特有味道。”
看著屏幕上這位叔圈翹楚，柳拂嬿眼睫顫了兩下。
“……這是我同事。”
她怎麽都不知道，聞瀚背地裏已經是美妝博主了！
正在震驚的時候，林瀾到了，應該是從公司直接過來的，一身白色的男士西裝，帥得簡直有幾分少年氣。
柳拂嬿給陶曦薇介紹：“這是林瀾。”
魏家那些七七八八的事兒過於糟心了，柳拂嬿也沒跟陶曦薇說過，只告訴她，這是跟她有血緣關系的妹妹。
陶曦薇笑著打招呼，林瀾也招了招手，微笑著點點頭。
三個女孩坐在一起。
“說吧，放著你家的親親老公不管，叫我們出來幹什麽？”
帶著剛開完會的氣勢，林瀾單刀直入切正題。
“那肯定是有不能跟親親老公商量的事兒唄。”
陶曦薇偷笑。
柳拂嬿拄腮：“是又怎麽了。你倆遲早也有這麽一天的。”
陶曦薇欲言又止。
林瀾倒是氣勢很足：“我打算不婚不育。”
柳拂嬿認真地點點頭：“我支持你。”
喝了口奶茶，又道：“不過我一年前也是這麽想的。”
稍頓，補了句：“還有你姐夫。”
“說到你姐夫——”
她這才正式進入正題：“其實再過半個月，就是薄韞白的生日了。”
林瀾給她比個大拇指：“你這話題轉的，一點都不生硬。”
陶曦薇有點迷茫：“……這不是還有半個月嗎？”
“早點開始準備禮物嘛。”柳拂嬿彎了彎眸，“你們有什麽好建議嗎？”
另外倆人陷入沈默。
柳拂嬿期待地看向陶曦薇，情不自禁用了課堂上鼓舞學生起來發言的語氣。
“曦薇，你代入一下自己的情況，有什麽想法？”
結果陶曦薇不由地過度代入了。
“那我當然是原地打贏一個案子，讓那狗男人擦亮眼睛好好看看我的本事！”
“……”柳拂嬿將她的思路撥正一點兒，“有沒有我也可以執行的？”
陶曦薇左手比了個八字，托住自己的下巴，頰旁一點肉鼓起來，看著很可愛。
她苦想一會兒：“那你給他做頓飯？”
“會的。”柳拂嬿點點頭，“但不會太單調了？”
陶曦薇又道：“再給他畫幅畫唄。”
“……”柳拂嬿沈吟，“怎麽聽起來怪怪的。”
“這有什麽怪的。”林瀾忽然來勁了，“你可以讓他給你當模特！人體模特！我在國外美院見過，搞藝術的都可奔放了。”
柳拂嬿不得不澄清自己：“但我們跟西方那些畫系不一樣，我是主攻山水的……講究一個形意相合。”
“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柳拂嬿喝一口奶茶，“顏色不可過甚，以意蘊清淡為主。”
陶曦薇這時偷偷附耳過去，對林瀾道：“你看她表面上說的是顏色，其實是在說自家老公的美色。”
林瀾嚴肅地點點頭：“你是明白的。”
倆人嘰嘰咕咕一陣，林瀾忽然福至心靈，一拍手道：“我知道了！”
“什麽？”柳拂嬿扭頭看她。
林瀾看了一眼門外，好像是怕被人聽見似的，招手把另外兩人的腦袋湊過來，壓低了聲音，把自己的想法說了。
聽完她說的話，三人中經事兒最多的柳拂嬿都紅了耳根。
“這……”
童女陶曦薇更是連額頭都紅了：“太厲害了吧。我的天哪。”
林瀾也不太好意思，但還是強撐著道：“那他最想要的生日禮物肯定還是你啊，我不過就是在這個基礎上……”
說著咳了咳，聲音也低下去。
“……又做了一點小小的創新。”
回想著到時候的場面，柳拂嬿從面頰到耳根一片熱辣，還口幹舌燥起來。
但是……
他大概……不會討厭吧？
這麽想著，她也沒敢再看另外兩個人，默默地埋下頭，把奶茶喝光。
薄韞白的生日是二月底。
二月二十八號。
雖說二月初就立了春，但即使到二月末，氣候也未見得暖和起來。
因此，每年的這個日子氣溫雖寒，本質上卻是個晴朗春日。
和他很相符。
在這天到來之前，柳拂嬿本來想裝作完全忘記了這件事，到時候給他一個驚喜。
但很遺憾的，從生日前一周，家裏就源源不斷地湧入各方神聖寄來的禮物，禮物上，明晃晃的生日卡片閃爍著金光。
在幫他開門接了三個快遞之後，柳拂嬿無奈道：“你怎麽這麽受歡迎。”
薄韞白隨手將東西丟到一邊，摟過她腰肢，溫聲道：“只是不怎麽走心的人情往來。”
他目光在那些落款上掃了一眼，輕輕蹙起眉：“這些人有求於我，並不是真情實意。”
話雖如此，到底還有真心關心他的家人在。
生日這天，柳拂嬿先陪薄韞白回家吃午飯。薄崇看著板著張臉，卻把自己名下的股份又給他劃了百分之十。
薄霽明和藍玥送了塊貴得嚇人的表。而且，大概是藍玥的主意，還特地給柳拂嬿也買了一塊女款的情侶表。
“謝謝大嫂。”薄韞白也極為領情，雋冷面容難得露出極溫潤的笑意，親手幫柳拂嬿把那塊表戴上。
看著她皓腕上一抹清麗的金屬光澤，薄韞白垂下眸，溫聲道，“這是最讓我開心的一份禮物。”
手表清涼，他指腹卻溫熱，細致地將鎖扣為她扣好，眼睫低垂著，神態極為專註。
畢竟是在三個長輩的眼皮底下，盡管心裏甜蜜，柳拂嬿還是趕緊縮回了手。
回到家，柳拂嬿忽然發現，家裏最顯眼處的那幅掛畫不知何時被換了下來。
本來是一幅紅樓夢主題的金箔畫，此刻卻取而代之，換成了她的那幅《中皇晴雪》。
看到自己熟悉筆觸的一瞬間，柳拂嬿又震驚，又有些不好意思。
回頭問薄韞白，這才得知，這幅早就被陸皎預定的畫，竟然就在前兩天，又被她從國外寄了回來。
“我媽送我的禮物。”
薄韞白朝墻上的掛畫努了努下巴，語調輕描淡寫，仿佛只是隨口一提。
“聽說這幅畫，”他扯起唇，眸底一絲清澄笑意，看向她道，“挺像我的？”
柳拂嬿更不好意思了。
畫這幅畫的時候，他倆並不是現在這樣的關系。
可現在想想，大概在那個時候，自己已經對他有了特別的情感。
薄韞白站在畫底下看了好一會兒。
畫上雪氣肅殺，河谷冰封，冰天雪地。
天際卻暈染開一片明暗有致的朱紅色陽光。光點墜落四散，如同細碎的金箔，飄灑在山野之間。
他目光落在那片金色的光點上，唇畔笑意愈深，看著十分滿意。
就這樣欣賞了一會兒，才收回視線，攬過柳拂嬿肩頭：“走吧，回去午睡。”
柳拂嬿懵然地跟著他往前走，薄韞白還是和以前一樣，幫她按電梯，順手把她忘在客廳的畫集收拾到書架上。
總之，並沒有因為今天是自己的生日，就有什麽不一樣的地方。
“你先去睡吧。”柳拂嬿停在原地，笑著朝他道別。
薄韞白挑眉：“你不來？”
“這麽多人都送完禮物了。”柳拂嬿彎著唇，“總算該輪到我啦。”
等他回房，她拿出斟酌了好幾天的菜單，又出了一趟門去采購食材。
總之是用盡了自己身上的所有廚藝，做了一頓豐盛的大餐。
其中有從陸皎那裏問到的，他少年時最喜歡的菜式。也有他成年後去歐洲，覺得比較合口的西方菜。
做好後，一道一道，從餐桌的左邊擺到右邊，描摹出他的生長軌跡。
蛋糕自然也不可或缺。
她這次別出心裁，做了一個草莓味的冰激淩蛋糕。
上面畫了個Q版的小人，雖然是萌系的兩頭身，但表情十分傳神，一身暗色西裝，手戴墨綠表盤。
總之那股懶淡隨性的精英氣質，是完全拿捏住了。
擺滿一桌子，柳拂嬿有點緊張地去叫薄韞白。站在臥室門前，深吸一口氣，這才輕輕敲了敲門。
大概也就一兩秒的時間，門便從裏打開。
“做好了？”
見他還是進門時那副裝束，真就一直待在屋裏沒出過門，柳拂嬿忽然想到，自己一直在餐廳，都沒見他下來喝過水。
“好啦，久等了。”她忍不住關心地問了句，“渴不渴？”
薄韞白抿了抿唇，淡色唇線稍有些發白，也沒瞞她，笑著道：“有點。”
“那快下去吧。”柳拂嬿拉著他往外走，又小聲道，“你可以下來的呀。”
“我不。”男人笑意溫清，“萬一破壞了驚喜怎麽辦。”
走出電梯，滿滿當當的飯菜便映入眼中。
薄韞白一眼看出其中的心思。
有他小時候愛吃的江闌風味點心，有大學時躲避劍橋那個災難食堂時難能可貴的口糧，還有他去南法找陸皎的時候誇過的當地菜。
能做出這樣一桌飯菜，她至少問了好幾個和他親近的人。
那些時候，她還沒有出現在他的生命裏。
柳拂嬿雙手背在身後，緊張地看著他的反應。
男人喉結滑了兩下，站在原地，素來波瀾不驚的漆眸情緒洶湧。
柳拂嬿也是後來才知道，原來幸福至極的時刻，人還來不及笑意滿面，表情應當是一種受寵若驚的茫然。
大概在自己生日的那一夜，她的表情也是這樣吧。
過了陣，柳拂嬿扯扯他手臂：“開飯啦。”
薄韞白還是站在那兒，過了陣才垂眸看她，眸底似有很淡的光芒閃過，清雋鋒利的五官輪廓柔和如霧，像四月的春陽。
柳拂嬿笑吟吟問他：“喜歡嗎？”
他擁她入懷，嗓音有些發啞：“怎麽可能不喜歡。”
開飯前，薄韞白不知從哪找出一臺頂配的VR設備，開啟錄像功能，支在了餐桌前。
柳拂嬿觀察著那個看起來很高級的設備，有些不解：“為什麽要專門找這個錄？”
“這是3D錄像，”薄韞白溫聲道，“它所呈現的光影效果和音效的精度都非常高，比現有的平面攝像更能讓人覺得身臨其境。”
柳拂嬿問：“就像3D電影那樣嗎？”
“比那種還要仿真。隨著技術的變革，總有一天會真假難辨。”
他說著，垂眸端詳那個蛋糕，跟上面的Q版小人對視。
這就是在她心目中自己的樣子嗎？
他不由地扯起唇，繼續道：“即使今天過去，以後用VR設備打開這個錄像，還是可以回到這一刻。”
說完這句，薄韞白看向了她。
帶著某種珍視的鄭重，一字一句，像是承諾。
“數據會永遠留存。”
“今天發生的一切，也會永遠留存。”
“換句話說，這個時刻——”
“會在物理意義上變成永恒。”
看著他的眼睛，柳拂嬿忽然覺得心跳加速。
盡管在至今為之的人生裏，所有的經歷只教給她一件事：時光如水而逝，令回憶風化，令情感劣化。
可如今他卻說，會永遠留存。
她還是相信。
她還是會拋棄迄今為止所有的經驗和信念，堅定不移地去相信。
浩瀚而漫長的時空隧道裏，有愛意作錨點，就永遠不會迷失方向。
嬿嬿的禮物還沒寫完，這章寫不下了
明天會揭曉林瀾的鬼主意=w=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在樓下的餐廳裏，錢姨也沒坐保姆電梯離開，而是留在了桌邊，緊張地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帶著幾分望眼欲穿，看向門外。
不知道柳拂嬿今天會不會下來。
這幾天，這位薄太太時常不下來吃飯，錢姨很擔心她的身體，卻也不知道該做點什麽，才能讓她多少吃一點。
今天這桌菜，是按薄韞白的意思做的。
參照柳拂嬿平常的口味，薄韞白從傳統的淮揚菜裏挑了幾道名菜，做法也是清淡去火的滋補做法。
桌上那道湯裏還放了核桃。
知道她不喜歡吃核桃外面那層褐色的苦皮衣，果仁是薄韞白一顆一顆親手剝幹凈的。
等了一會兒，電梯“叮”一聲打開大門。
錢姨望過去，正撞見柳拂嬿一臉期待地往餐桌方向看過來，看到她，微笑著揮了揮手。
錢姨這才放下心，跟兩人道了別。
窗外雪景晶瑩。
花園被覆白雪，有種清澄而聖潔的氣質。雪下覆著綠芽，想必來年又是繁花似錦的一年。
氣候已經開始回暖，這也許是今年的最後一場雪。
薄韞白來到柳拂嬿這側，拉開餐椅。兩人在餐桌前相對而坐。
錢姨的手藝是沒話說的，幾天不見，好像滋味又精進了不少。
素菜清香，葷菜鮮濃，柳拂嬿的胃口漸漸打開。
她這兩天都沒好好吃過飯，雖說聚精會神畫畫的時候也沒什麽感覺，但身體對營養的匱乏卻是實打實的，眼下便都轉化成食欲。
見她沒有再像前幾天那樣，只是茶飯不思地夾幾粒米吃，薄韞白眸底掠過些笑意。
他拿起筷子和湯匙，夾了只最大的獅子頭放進她碗裏。
將蟹粉獅子頭搗碎，再浸滿湯汁。才吃了一口，柳拂嬿便露出幸福的表情。
趁她無所防備，薄韞白冷不丁問了句：“昨晚幾點睡的？”
柳拂嬿下意識道：“三……”
見男人眸色驀地沈黯下來，她有些心虛地吞回後半句話：“我也忘了。”
“那前天呢？”
“……”前天她睡沒睡來著？
飯桌上氛圍沈靜，柳拂嬿不敢看他，又喝了一大口湯。
她以前沒有這麽被人事無巨細地關心過。柳韶比她心還大，都是她去操心柳韶少喝點酒，照顧身體的事。
臨近藝考之前，她天天熬夜熬到天亮，洗把臉就去上學，也沒人管過她。
她彎了彎唇，柔聲道：“藝術創作講究一個一氣呵成嘛。”
薄韞白扯了下唇，眼底沒笑意，有種清淩淩的無奈，好像是被她氣笑了，淡淡道：“行。”
他之後也沒再說什麽，柳拂嬿還以為自己逃過一劫。
吃完這幾天最紮實的一頓飯，她心滿意足地站起身：“那我繼續上去畫畫啦？”
“嗯。”薄韞白垂了垂眸。
沈浸在水墨的世界裏，時間轉瞬即逝。
不過這次她學乖了，提前訂好了下午飯的鬧鐘，時間一響準時出門。
應該也是看到了她的努力，薄韞白揚了揚眉，鋒利的五官輪廓無端柔和了一些。
卻不想，入夜十點多，就在她躡手躡腳出門，悄悄去泡咖啡的時候——
“這麽晚了，想喝什麽？”
男人一身浴袍，微微半敞著，明朗的肌肉輪廓半隱半現，好整以暇倚在門邊，仿佛只是隨意一問。
“……喝點水。”
柳拂嬿將伸向咖啡機的手僵硬地改了個方向，劃出一個覆雜的S形，指向了飲水機。
“哦。”男人頷首，又道，“空手接？”
看來是無可狡辯了。柳拂嬿默默停下動作，垂手站在原地。
薄韞白走過來，點亮櫃臺燈，瑩白光芒落下，將他本就立體深邃的輪廓，映照得愈發好看。
他下來好像也是有事，自顧自地打開冰箱，拿了些水果出來，十分體貼地說了句：“其實想喝咖啡也沒關系的。”
“真的？”柳拂嬿狐疑地看著他。
“嗯，喝吧。”他語氣愈發溫柔，又道，“不用顧忌我。”
柳拂嬿覺得有點不對，擡眸望了望，忽然明白他這種態度是從何而來。
咖啡機上方的櫥櫃空空如也，之前囤的什麽巴拿馬莊園或者夏威夷科納的咖啡豆全不見了。
再瞥一眼冰箱，膠囊咖啡也消失無蹤。
連角落裏的幾條速溶都被清理得幹幹凈凈。
柳拂嬿：“……”
就在她暗自偵查的這一會兒，薄韞白在一旁慢條斯理洗好藍莓、樹莓、蘋果，又剝了只橘子，打開了破壁機。
輕盈的果香彌漫在空氣裏。薄先生這健康的生活習慣，叫她有些自慚形穢。
柳拂嬿轉過身，打算悄悄地離開。
結果才走出半步，手裏忽然被塞了個沈甸甸的東西。
她低頭一看，是個不知什麽時候買的小黃鴨水杯，裏面盛著滿滿一杯才打好的果汁，還濾凈了泡沫。
“不是渴了？”
迎上她疑惑目光，薄韞白淡聲道：“嘗嘗味道，太酸的話，再加點蜂蜜。”
柳拂嬿喝了一口，新鮮的果汁在舌尖迸濺。
不知道他是不是精心掌控了比例，這個配方比好多市面在售的果蔬汁都更順口。柳拂嬿彎了彎眸，笑盈盈道：“真好喝啊。”
薄韞白似笑非笑看著她：“比咖啡還好喝？”
原來他還惦記著這茬。
柳拂嬿雙手捧著杯子，此刻垂下眸，兩個大拇指悄悄對了對，小聲說：“可是做這個好麻煩啊。”
“嫌麻煩就叫我給你做。”
瑩白光芒下，薄韞白似乎輕輕嘆了口氣。
漆深的眸垂下來，看了她好一會兒，才擡起手，用修長溫暖的手指，揉了揉她的頭發。
語調很輕，不知是請求還是希冀。
就那樣溫聲道：“寒露，你要對自己再好一點。”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
但不知道為什麽，看著他的神情，柳拂嬿好像還聽見了後半句。
寒露，你要對自己再好一點。
不然的話。
……會讓我難過。
從那天起，柳拂嬿開始強迫自己，即使有再重要的工作，還是要按時吃飯、按點睡覺。
一開始這麽要求自己，確實有些艱難。會睡不著，躺在床上焦慮。吃飯的時候，也總是不由自主地走神。
可堅持了一段時間，也就慢慢地習慣了，漸漸明白該怎麽勞逸結合。
以前每參加完一個大賽，就會生一場病。現在也不會了。
其實她還是不知道，怎樣才是對自己更好一點。
因為在曾經的二十多年裏，尤其是在還未獨立的那些時候，她只有靠經年累月地忽視、無視自己的感受，才能生活下來。
不過，她還是在努力地去改變自己習慣性的想法。
因為，每當即將重蹈覆轍的時候，眼前就會浮現薄韞白那一晚的表情。
不想再讓他露出那樣的表情了。
春天尚未在雪意裏嶄露頭角，大賽還未開幕，倒是有另一件事提上了日程。
薄韞白的生日。
離他生日還有半個月，柳拂嬿悄悄叫了陶曦薇和魏瀾，一起去吃下午茶。
說來很巧，這家下午茶，正好就是曾經簽合同的時候她們吃過蛋糕的那一家。
一年過去，陶曦薇已經正式轉了正，還打贏了自己人生中的第一個案子。
她早已褪去才出校園的青澀，剪了利落的短發，一身職業套裝，挺像精英模樣。
就是和鐘俞的關系依然成迷，也不知道兩個人現在是什麽狀態。
魏瀾——現在應該叫做林瀾了，管理企業也漸漸有了起色。
在魏雲山去世之後，薄韞白不再針對林華集團。林瀾借著那份做空報告大肆整頓了一番公司內部的人事，又請姥爺姥姥重新出山坐鎮。
雖然風波頻出，目前好歹也總算穩住了節奏。不然才沒空出來喝下午茶。
柳拂嬿提前訂了包廂，結果自己堵在路上。等到的時候，陶曦薇已經坐那兒刷老半天視頻了。
林瀾還沒到，給她發消息：[我晚個十分鐘，抱歉，這頓我請了。]
柳拂嬿看完消息笑了下，也不可能真讓她請。
她把包扔到對面，自己坐在了陶曦薇身旁，湊過去問：“看什麽呢這麽入迷？”
她以前都不讓人碰的，陶曦薇很珍惜現在這來之不易的貼貼機會，小貓似的靠在她肩上，亮出了自己的手機屏幕。
“這叔化妝太絕了！”
視頻上是個美妝博主，正在跟漢服up聯動，播放量百萬。
陶曦薇一臉激動地安利：“你看他化的唐風美人妝，像不像仕女圖照進現實？”
“……像。”
看到視頻上熟悉的人臉，柳拂嬿稍稍瞳孔地震。
“等一下，你能不能讓我看看這……這叔的正臉。”
“哦哦，好，”陶曦薇誤解了她的意思，邊滑進度條邊說，“你是不是也覺得他長得挺帥？叔圈翹楚了我覺得。雖然不算年輕，但氣質特有味道。”
看著屏幕上這位叔圈翹楚，柳拂嬿眼睫顫了兩下。
“……這是我同事。”
她怎麽都不知道，聞瀚背地裏已經是美妝博主了！
正在震驚的時候，林瀾到了，應該是從公司直接過來的，一身白色的男士西裝，帥得簡直有幾分少年氣。
柳拂嬿給陶曦薇介紹：“這是林瀾。”
魏家那些七七八八的事兒過於糟心了，柳拂嬿也沒跟陶曦薇說過，只告訴她，這是跟她有血緣關系的妹妹。
陶曦薇笑著打招呼，林瀾也招了招手，微笑著點點頭。
三個女孩坐在一起。
“說吧，放著你家的親親老公不管，叫我們出來幹什麽？”
帶著剛開完會的氣勢，林瀾單刀直入切正題。
“那肯定是有不能跟親親老公商量的事兒唄。”
陶曦薇偷笑。
柳拂嬿拄腮：“是又怎麽了。你倆遲早也有這麽一天的。”
陶曦薇欲言又止。
林瀾倒是氣勢很足：“我打算不婚不育。”
柳拂嬿認真地點點頭：“我支持你。”
喝了口奶茶，又道：“不過我一年前也是這麽想的。”
稍頓，補了句：“還有你姐夫。”
“說到你姐夫——”
她這才正式進入正題：“其實再過半個月，就是薄韞白的生日了。”
林瀾給她比個大拇指：“你這話題轉的，一點都不生硬。”
陶曦薇有點迷茫：“……這不是還有半個月嗎？”
“早點開始準備禮物嘛。”柳拂嬿彎了彎眸，“你們有什麽好建議嗎？”
另外倆人陷入沈默。
柳拂嬿期待地看向陶曦薇，情不自禁用了課堂上鼓舞學生起來發言的語氣。
“曦薇，你代入一下自己的情況，有什麽想法？”
結果陶曦薇不由地過度代入了。
“那我當然是原地打贏一個案子，讓那狗男人擦亮眼睛好好看看我的本事！”
“……”柳拂嬿將她的思路撥正一點兒，“有沒有我也可以執行的？”
陶曦薇左手比了個八字，托住自己的下巴，頰旁一點肉鼓起來，看著很可愛。
她苦想一會兒：“那你給他做頓飯？”
“會的。”柳拂嬿點點頭，“但不會太單調了？”
陶曦薇又道：“再給他畫幅畫唄。”
“……”柳拂嬿沈吟，“怎麽聽起來怪怪的。”
“這有什麽怪的。”林瀾忽然來勁了，“你可以讓他給你當模特！人體模特！我在國外美院見過，搞藝術的都可奔放了。”
柳拂嬿不得不澄清自己：“但我們跟西方那些畫系不一樣，我是主攻山水的……講究一個形意相合。”
“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柳拂嬿喝一口奶茶，“顏色不可過甚，以意蘊清淡為主。”
陶曦薇這時偷偷附耳過去，對林瀾道：“你看她表面上說的是顏色，其實是在說自家老公的美色。”
林瀾嚴肅地點點頭：“你是明白的。”
倆人嘰嘰咕咕一陣，林瀾忽然福至心靈，一拍手道：“我知道了！”
“什麽？”柳拂嬿扭頭看她。
林瀾看了一眼門外，好像是怕被人聽見似的，招手把另外兩人的腦袋湊過來，壓低了聲音，把自己的想法說了。
聽完她說的話，三人中經事兒最多的柳拂嬿都紅了耳根。
“這……”
童女陶曦薇更是連額頭都紅了：“太厲害了吧。我的天哪。”
林瀾也不太好意思，但還是強撐著道：“那他最想要的生日禮物肯定還是你啊，我不過就是在這個基礎上……”
說著咳了咳，聲音也低下去。
“……又做了一點小小的創新。”
回想著到時候的場面，柳拂嬿從面頰到耳根一片熱辣，還口幹舌燥起來。
但是……
他大概……不會討厭吧？
這麽想著，她也沒敢再看另外兩個人，默默地埋下頭，把奶茶喝光。
薄韞白的生日是二月底。
二月二十八號。
雖說二月初就立了春，但即使到二月末，氣候也未見得暖和起來。
因此，每年的這個日子氣溫雖寒，本質上卻是個晴朗春日。
和他很相符。
在這天到來之前，柳拂嬿本來想裝作完全忘記了這件事，到時候給他一個驚喜。
但很遺憾的，從生日前一周，家裏就源源不斷地湧入各方神聖寄來的禮物，禮物上，明晃晃的生日卡片閃爍著金光。
在幫他開門接了三個快遞之後，柳拂嬿無奈道：“你怎麽這麽受歡迎。”
薄韞白隨手將東西丟到一邊，摟過她腰肢，溫聲道：“只是不怎麽走心的人情往來。”
他目光在那些落款上掃了一眼，輕輕蹙起眉：“這些人有求於我，並不是真情實意。”
話雖如此，到底還有真心關心他的家人在。
生日這天，柳拂嬿先陪薄韞白回家吃午飯。薄崇看著板著張臉，卻把自己名下的股份又給他劃了百分之十。
薄霽明和藍玥送了塊貴得嚇人的表。而且，大概是藍玥的主意，還特地給柳拂嬿也買了一塊女款的情侶表。
“謝謝大嫂。”薄韞白也極為領情，雋冷面容難得露出極溫潤的笑意，親手幫柳拂嬿把那塊表戴上。
看著她皓腕上一抹清麗的金屬光澤，薄韞白垂下眸，溫聲道，“這是最讓我開心的一份禮物。”
手表清涼，他指腹卻溫熱，細致地將鎖扣為她扣好，眼睫低垂著，神態極為專註。
畢竟是在三個長輩的眼皮底下，盡管心裏甜蜜，柳拂嬿還是趕緊縮回了手。
回到家，柳拂嬿忽然發現，家裏最顯眼處的那幅掛畫不知何時被換了下來。
本來是一幅紅樓夢主題的金箔畫，此刻卻取而代之，換成了她的那幅《中皇晴雪》。
看到自己熟悉筆觸的一瞬間，柳拂嬿又震驚，又有些不好意思。
回頭問薄韞白，這才得知，這幅早就被陸皎預定的畫，竟然就在前兩天，又被她從國外寄了回來。
“我媽送我的禮物。”
薄韞白朝墻上的掛畫努了努下巴，語調輕描淡寫，仿佛只是隨口一提。
“聽說這幅畫，”他扯起唇，眸底一絲清澄笑意，看向她道，“挺像我的？”
柳拂嬿更不好意思了。
畫這幅畫的時候，他倆並不是現在這樣的關系。
可現在想想，大概在那個時候，自己已經對他有了特別的情感。
薄韞白站在畫底下看了好一會兒。
畫上雪氣肅殺，河谷冰封，冰天雪地。
天際卻暈染開一片明暗有致的朱紅色陽光。光點墜落四散，如同細碎的金箔，飄灑在山野之間。
他目光落在那片金色的光點上，唇畔笑意愈深，看著十分滿意。
就這樣欣賞了一會兒，才收回視線，攬過柳拂嬿肩頭：“走吧，回去午睡。”
柳拂嬿懵然地跟著他往前走，薄韞白還是和以前一樣，幫她按電梯，順手把她忘在客廳的畫集收拾到書架上。
總之，並沒有因為今天是自己的生日，就有什麽不一樣的地方。
“你先去睡吧。”柳拂嬿停在原地，笑著朝他道別。
薄韞白挑眉：“你不來？”
“這麽多人都送完禮物了。”柳拂嬿彎著唇，“總算該輪到我啦。”
等他回房，她拿出斟酌了好幾天的菜單，又出了一趟門去采購食材。
總之是用盡了自己身上的所有廚藝，做了一頓豐盛的大餐。
其中有從陸皎那裏問到的，他少年時最喜歡的菜式。也有他成年後去歐洲，覺得比較合口的西方菜。
做好後，一道一道，從餐桌的左邊擺到右邊，描摹出他的生長軌跡。
蛋糕自然也不可或缺。
她這次別出心裁，做了一個草莓味的冰激淩蛋糕。
上面畫了個Q版的小人，雖然是萌系的兩頭身，但表情十分傳神，一身暗色西裝，手戴墨綠表盤。
總之那股懶淡隨性的精英氣質，是完全拿捏住了。
擺滿一桌子，柳拂嬿有點緊張地去叫薄韞白。站在臥室門前，深吸一口氣，這才輕輕敲了敲門。
大概也就一兩秒的時間，門便從裏打開。
“做好了？”
見他還是進門時那副裝束，真就一直待在屋裏沒出過門，柳拂嬿忽然想到，自己一直在餐廳，都沒見他下來喝過水。
“好啦，久等了。”她忍不住關心地問了句，“渴不渴？”
薄韞白抿了抿唇，淡色唇線稍有些發白，也沒瞞她，笑著道：“有點。”
“那快下去吧。”柳拂嬿拉著他往外走，又小聲道，“你可以下來的呀。”
“我不。”男人笑意溫清，“萬一破壞了驚喜怎麽辦。”
走出電梯，滿滿當當的飯菜便映入眼中。
薄韞白一眼看出其中的心思。
有他小時候愛吃的江闌風味點心，有大學時躲避劍橋那個災難食堂時難能可貴的口糧，還有他去南法找陸皎的時候誇過的當地菜。
能做出這樣一桌飯菜，她至少問了好幾個和他親近的人。
那些時候，她還沒有出現在他的生命裏。
柳拂嬿雙手背在身後，緊張地看著他的反應。
男人喉結滑了兩下，站在原地，素來波瀾不驚的漆眸情緒洶湧。
柳拂嬿也是後來才知道，原來幸福至極的時刻，人還來不及笑意滿面，表情應當是一種受寵若驚的茫然。
大概在自己生日的那一夜，她的表情也是這樣吧。
過了陣，柳拂嬿扯扯他手臂：“開飯啦。”
薄韞白還是站在那兒，過了陣才垂眸看她，眸底似有很淡的光芒閃過，清雋鋒利的五官輪廓柔和如霧，像四月的春陽。
柳拂嬿笑吟吟問他：“喜歡嗎？”
他擁她入懷，嗓音有些發啞：“怎麽可能不喜歡。”
開飯前，薄韞白不知從哪找出一臺頂配的VR設備，開啟錄像功能，支在了餐桌前。
柳拂嬿觀察著那個看起來很高級的設備，有些不解：“為什麽要專門找這個錄？”
“這是3D錄像，”薄韞白溫聲道，“它所呈現的光影效果和音效的精度都非常高，比現有的平面攝像更能讓人覺得身臨其境。”
柳拂嬿問：“就像3D電影那樣嗎？”
“比那種還要仿真。隨著技術的變革，總有一天會真假難辨。”
他說著，垂眸端詳那個蛋糕，跟上面的Q版小人對視。
這就是在她心目中自己的樣子嗎？
他不由地扯起唇，繼續道：“即使今天過去，以後用VR設備打開這個錄像，還是可以回到這一刻。”
說完這句，薄韞白看向了她。
帶著某種珍視的鄭重，一字一句，像是承諾。
“數據會永遠留存。”
“今天發生的一切，也會永遠留存。”
“換句話說，這個時刻——”
“會在物理意義上變成永恒。”
看著他的眼睛，柳拂嬿忽然覺得心跳加速。
盡管在至今為之的人生裏，所有的經歷只教給她一件事：時光如水而逝，令回憶風化，令情感劣化。
可如今他卻說，會永遠留存。
她還是相信。
她還是會拋棄迄今為止所有的經驗和信念，堅定不移地去相信。
浩瀚而漫長的時空隧道裏，有愛意作錨點，就永遠不會迷失方向。
嬿嬿的禮物還沒寫完，這章寫不下了
明天會揭曉林瀾的鬼主意=w=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