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命數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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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衡親自為我打開了城門,開寶六年今上還在四處征戰,城門自然不可以夜開,可董衡居然為我破例。

夜色還很深,我就已經走在了官道上,“不如歸去,不如歸去……”我又聽見布谷鳥叫,這是我第一次從這淒涼尖利的叫聲中聽到它聲聲訴說的話。

不能歸去啊,我不敢對七娘子保證什麽,但我會盡畢生所能護住她一世安康。

我足足趕了半月的路才到達都城汴梁——東京開封府。京城中與興元府大為不同,處處繁華熱鬧,皇親貴胄不知有幾多。我依舊穿著從興元府中出來時的衣服,經半月的跋山涉水,這衣服早已破爛不堪。

“公子,換身衣服罷。”

我轉過身去,就見一穿著玄色長袍,看起來極為怪異的女子正望著我,手中捧著一件素衣。

我十分疑惑,這開封府中怎還有識得我的人?“這位姑娘,是在同我講話?”

那女子重重點點頭,“就是與你。”

我又細細打量她,便見她的腰間掛著一個八卦盤,我指著那物什,“姑娘也信命嗎?”

“若不信,我怎得能尋到你?”

我大笑幾聲,“姑娘,我乃富貴兇險命罷?”

“公子若隨了我,便能解了這兇險。”

我仍舊只是笑,“我如何信你?”

那女子從懷中掏出一塊物什舉到我面前,“這個,你可認得?”

我凝神看去,這是一塊小小的玉玦,上繪有騰蛇的圖案,而那正中央赫然刻著兩個大字“德昭”。

我雖未長在京中,但多與書生交游,自然知道這“德昭”是誰的名諱。今上次子德昭自幼聰慧,氣能容人,頗受官家寵愛。幹德二年出閣,官家認為其年幼(十三歲),便沒有封王,只授了貴州防禦使的虛職,仍住在京中,如今九年過去,算算這位皇子也已經22歲了,這女子掏出了二皇子的玉玦,究竟和他有什麽關系?

看我神態,那女子便知我知曉這玉玦的貴重,又道,“二皇子身邊正缺少一個書童,公子便去罷。”

我思量片刻,卻搖搖頭,看她的樣子,二皇子之事不會有假,可我卻不想過早的卷入皇廷之中。德昭身份之重,將來定會與皇位有所糾纏,這其中的爭鬥,遠非現在的我可以想象。如今我只想好生念書,求了功名,悄悄地返回興元府便足矣。

“二皇子的身份還不足以讓你心動嗎?京中若說一句二皇子的門人,可是無人敢阻攔的。”

我正要回答,便聽得一陣馬蹄聲從遠處愈近,想要擡眼看去,那女子卻趕快將我拉起,隨著人群退到路的側邊,遠遠的避讓開來。

我十分不自在地將手抽走,又揶揄道,“姑娘不是說二皇子門下之人無須避讓嗎?怎麽這會兒駭成這個樣子?”

她惱羞成怒,“你知道那人是誰嗎?宣徽南院使大將軍曹彬!”

我亦感到震驚,今上四處征戰,這曹彬幾乎次次都跟著,他的地位自然極其重要。我擡頭看去,就見他一身甲胄,器宇軒昂的從百姓中間行過。

“曹將軍這是去哪?”我悄悄問她。

“聖上命江南國主李煜來京,李煜不從,聖上便派遣曹將軍率軍攻打金陵。”

我恍然大悟,如今天下幾乎皆為宋地,只南唐一國勢力較為強大,聽聞南唐國主李煜極為昏聵,金陵被破只會是時間上的問題,難怪百姓爭相稱讚曹彬。

“曹將軍功勞再大,卻永遠也不會姓趙。”她正色道,“德昭心性堅韌,日後成就不可限量。”

鐵蹄聲中,一名不過碧玉年華的女子自信從容地說出這番話,仿佛她可操控天下一般,我看著她,竟莫名地就相信了她的話,“姑娘,你看錯我了,郭郎兒志不在此。”我卻道。

“那你志在何處?”

“求學而已。”我輕輕地說出這四個字,可卻無人知道,這對我有多麽重要的意義。

“郭郎兒,你真是傻。”她搖搖頭,“求學一途的終點是什麽?”

我一瞬間恍惚了,半月前,也有一個人說我傻,她該舉行了盛大的及笄禮了罷,不知她是否還記得那個郭郎兒傻秀才。

“寒窗苦讀,只為狀元及第!”我堅定道。

“你得了狀元,不授官嗎?領了官職,不會想要官運亨通嗎?到那時,你還會覺得德昭門人是無用的嗎?”

我看著這位陌生的姑娘,目光卻被拉到了遙遠的山南西道,我若當真做了大官,七娘子會高興的罷?思及此,我緩緩地點了點頭,“我隨你去。”

那姑娘叫做念稚,說是自小入了佛門,後自立門戶,在這開封府中日日觀天象,尋奇人,終於拜在了二皇子德昭的門下,如今又尋了我來,見我同意入德昭府,高興地連聲稱好,“郭公子,快換上這身衣服隨我入府。”

我疑惑地望著她。

她道,“你這一身破爛,旁人誰會多看你一眼?若非我這伯樂,再好的馬可也無處馳騁!”覆又嘟囔一句,“我帶來的人,可不能叫人輕看。”

我無奈地望著她,原來這姑娘還是個以貌取人的主兒。

“郭公子,先隨我去客棧洗去這一身風塵罷。”

我頷首,心想,名滿天下的賢公子德昭,不知到底是怎樣的模樣?

我很快便梳洗完畢,推開門,便見念稚焦急地等在門外,“凡事欲速則不達,慢些,慢些。”我悠悠道。卻看見她眼似銅鈴般,看著我不說話。

“怎麽了?”我問道。

“你你你!”念稚指著我,“你……真是個俊秀的小哥哥。”她突然改了音調。

“啊?”我不知道如何作答,無賴秀才雖然無賴,卻也從未聽過這樣的話。

“哈哈。”她大笑幾聲,“面如冠玉,目若朗星,長身玉立,神明爽俊,笑則使人如沐春光,不笑令人趨之若鶩,這些詞都不足以用來形容你,郭公子,你真好看。”

我連連擺手,“不必再說了。”

“我誇了你這麽多,你都不知道要回禮幾句嗎?”

“啊?是這樣嗎?”

“啊啊啊,你就會啊,走罷!”念稚轉過頭下樓梯,“小二,結賬!”便從懷中掏出一錠碎銀,擲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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